“我是打算回国了。”林言澈接的自然。
倒是笙歌听他这么说,忽然就接不上话了。
“我回国处理点事情,处理完了就回来。”林言澈看着她僵硬的表情,微微扬了扬嘴角。
“其实不回来也行,你看到了,我在这里很好。”笙歌低着头。
“好你爬起来干什么?”
“我是饿了。”笙歌解释,但明显的底气不足。她有些择床,其实来这里之后每晚都睡不好。可是她谁都没有说起,她想着,总会习惯的,只是没想到,习惯这么难。
林言澈没说话,不再去揭穿她。他知道她嘴硬惯了。
笙歌见林言澈不说话,也就乖顺的低下头去吃面了。胃里还是难受,可是她觉得自己应该吃点什么。耳边静静的,像是连林言澈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一样。
“笙歌。”
在一长串沉默之后,林言澈终于又开口喊了她的名字。
她飞快的点点头,生怕他又不出声。这样的寂静伴着这样的黑暗让她心慌意乱。
“我一直想问你。”林言澈顿了顿“当年你看到书中的字条,为什么会去小花园赴约?”
笙歌倏地抬起头,拧了拧眉毛,飞快的张了张嘴却又闭了上去。
“你在犹豫?”林言澈一目了然。“怕伤害我么?我可早就已经是金刚不坏之身了。”
笙歌听着他的玩笑,嘴角轻轻一扬。
这不过是被时光的洪流冲刷的很远的一段往事,笙歌不知道他重提的意义,但她知道自己将要说出的话依旧会伤害到他。
可是,坦白是最好的救赎。
她咬了咬下嘴唇,轻声的问“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字迹,和宋华楠的很像?”
林言澈望着她的脸,她还在眨巴着眼,即使看不到他失落的脸,可是她的眼神还是躲闪的。
他笑了。
果然,果然就是他想的这样。
姓林的不见,那是因为,她的心里早就早就住了一个姓宋的。
曾经心高气傲的宋华楠为了超越他而做了自己本最不屑的模仿,可正是因为他的模仿,林言澈才知道,原来赢得那个人一直都是他,赢在一个女人对他偏执的坚持。
林言澈以为,那次赴约,是叶笙歌对宋华楠感情的一次放逐,是叶笙歌孤独守望中的一次勇敢逃逸。可是原来不是,她一直都完满的守着心里的爱情,她主动也好被动也罢,能让她等待的人,只有一个宋华楠。
那么,此刻,他懂了。
叶笙歌的心是一个装满水的水杯,若他硬要进去,溢出来的,就是他的泪。
宋华楠坐在办公室里,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桌面。
秘书和汪赫都不敢进来,这一整天都快过去了,依旧没有叶笙歌的消息,宋华楠最后的耐心都要耗完了,这会儿他不耐的几乎是逮谁咬谁。秘书不过是好心进去给他递了一杯水,最后还要硬着头皮再进去处理地上的碎片。
宋华楠的指尖在桌面上顿住,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再怎么样,他明天早上一定要飞美国。
哪怕不知道她具体在美国那个位置,但至少,他与她的距离又近了一点,至少他们之间,不会隔着时差。
手机叮叮咚咚的响着,他紧绷的身子往前仰了仰,看清楚来电显示的号码的时候,他又靠了回去。
有些失望。
手机还在乐此不疲的响着,一遍断了又一遍重新响起来。
这个节骨眼上,凑热闹的人似乎格外的多。
先是尹修,缠着他问东问西,不过是在探他的口风而已。他正愁有气没地撒,尹修自己撞上来想做受气包,他也就没跟他客气,拉开嗓子又是一顿臭骂。骂完他倒是舒坦了,那头的电话也没挂,可是尹修早就不再电话旁了。呵,他总是这样,就爱耍点小聪明,说穿也了就是怕宋华楠自己一个人在那憋死。
这会儿又是城北别墅,这铃声响的比尹修还没完没了。
“管家,我和你说过这段时间我不会回来,有事回来再说。”他接起来,兀自说完又直接想挂。
“宋先生,别挂!别挂!”管家在那头急急的喊着。
宋华楠停了停。
“究竟什么事情非得这会儿说?”宋华楠沉着气。
电话那头传来沙沙沙的声音,管家没有答话,听筒像是被谁抢了去。
“因为我要见你。”那头一个淡淡的声音传过来。
“腾”的,宋华楠站了起来。膝盖狠狠的撞在桌腿上,疼痛漫上来,他没管。
“林言澈?”他慢慢的喊出他的名字。
“我在城北,趁我没后悔走掉之前,立刻来见我。”那头的林言澈语速有些快,下一秒宋华楠就听到了电话被撂下的声音。
那声巨响在耳边散了出去,他还没回神。
林言澈回来了?
那么笙歌呢?
他一手抓起桌子上的车钥匙,一手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冲了出去……
林言澈一下飞机就往宋华楠城北的别墅赶,就像他自己说的,他得趁着自己后悔之前,快些见到宋华楠。
他知道宋华楠不一定会在城北别墅。果然,管家说宋先生这段时间都去城南锦绣山庄留宿,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回来这里了。即使回来了,到点了他还是会回城南去睡觉。
呵,林言澈毫不掩饰自己脸上讥嘲的笑意。
宋华楠真特么是个别扭的人,她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他这么积极,现在人都不在这里了,他倒是每天去报道了?
“立刻打电话给他。”林言澈交代着,就往沙发上一仰。
他几乎一天一夜都没有合眼。这会儿他累的发憷,就让宋华楠配合一次他的行程,他得休息一下,他得给自己留点力气。
虽然他的心里早有打算回来这么一趟,可是他一直都下不了决心。
直到昨天晚上,他彻底知道笙歌的心意之后。他想,也许自己是该放手了。对这个女人,他能够站在她身边的每一个机会,都显得有些见缝插针。
他将笙歌哄回房间之后,一个人端着咖啡杯坐在沙发里很久很久。从他们的相识开始,他将自己生命里每一个有她的片段都串起来,像是陈旧的CD,播放的时候虽然会卡,可是每一个场景依然清晰无比。
沈天志不知道是何时站在他的身后的,也许站了很久他都没有发觉,所以他终是忍不住清咳一声,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沈叔叔,这么晚还没睡?”林言澈站起来。
沈天志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挥了挥手示意林言澈也坐下。
“人老了,睡眠越来越浅。”沈天志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轻轻的抿了一口,才继续说“今天白天就笙歌的情况,医院开了个研讨会。”
林言澈看着他在黑暗里依旧黯淡的眸子,忽然就明白了晚餐的时候他沉默的原因。
“笙歌的情况,不好?”
“二次病变,有些棘手。”沈天志抚了抚自己的眉心。“要等合适的角膜,另外,手术的风险会比第一次大的多,也许……”
沈天志没有往下说,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水,像是这么短短的几句话,就让他格外的口干舌燥。其实他知道,这烦躁,是由心而生。
林言澈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下面是什么。
也许,也许,笙歌会永远看不见。
“你爱她?”沈天志忽然发问,又像是在无比笃定的说。
林言澈扬了扬嘴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沈叔叔,听说你一直都单身?”
“怎么?想做第二个我?”
“为什么不结婚?”
为什么不结婚?沈天志细细的将这六个字在自己的脑海里过了一遍。曾经多少人这么问过他。
可是他从来不曾回答过任何的人。
因为这回答太过矫情,以至于显得他在犯贱。
即使这样,可是他心底的回答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那回答是“因为我爱的人已死。”
这缭乱的城市,容不下我的痴【4000】
候机室市里,人还不多,宋华楠静静的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来早了,和他一起来早的还有林言澈。舒残颚疈
林言澈这会儿正抱着手臂闭眼坐着,他昨天醉的不清,怕是酒意这会儿还没有全醒。
远处的霞光破晓而来,打在他的脸上,他淡然的望着,抄在裤袋里的手却有些汗涔涔的。他在紧张,没想到他有一天会因为要见到叶笙歌而紧张。
他想起刚刚来的路上,林言澈睁着半梦半醒的眸子,望着窗外飞掠的景物,轻声的问着他“阿楠,笙歌如果这一生都看不见了,你会介意吗?”
宋华楠只是怔了怔,倒是开车的汪赫,很明显的逃了方向。他喃喃一声“大哥……宸”
宋华楠低了低头,“林言澈,你TM今天第一天认识我吗?”
林言澈释然的笑了笑,半开玩笑道“还真TM一点机会都不留给我。”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介意。”宋华楠一字一句的,清晰逼人铋。
林言澈敛起笑意,只是点头。
正因为知道宋华楠是什么性格,正因为知道他爱叶笙歌也爱的这么坚决,他才甘愿退让,甘愿妥协,甚至甘愿去帮助。
二个人对视着,像是什么都了然了。宋华楠觉得,他和林言澈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这样的近过。
推门下车的时候,林言澈忽然转头对宋华楠说“这是一场持久战,她也许,还不想见你。”
宋华楠点头“我知道,我会等。”
这一路,他都表现的格外镇定,可是,他没有比此刻更紧张的时候。就连当初公司上市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大的反应,他太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以至于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掌控这种情绪。
他怕林言澈看出来,他更怕自己见到笙歌的时候会忍不住,忍不住上前就去抱住她,他知道自己的反应一定会吓到她的。
即使是现在,他的心就跳动的不似先前的频率。
身后发出一声清咳,宋华楠转过头去,林言澈动了动,可是依旧垂着头。
这男人,此刻的心情,应该也不会比自己好受到哪里去。
他昨天醉了之后,紧紧的抱着宋华楠,嘴里反反复复的呢喃的还是笙歌的名字。那声调满是绝望,他说“阿楠,暂时让我照顾她,在她让你回到她身边之前。好不好?好不好?”
他攀着宋华楠的脖子,纠缠一样恳求着。
宋华楠连声应允着“好好好。”
当然好,在这之前,他多恨林言澈。可是现在想通之后,他又多感激林言澈,在这段时间照顾着笙歌,他想他的照顾一定比自己体贴细微,因为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啊。
如果换做是毛手毛脚的他,也许情况会被弄的更糟糕。
尹修睁开眼看到搂做一团的两个人,又装死一样的躺回地板上。嘴角却不自觉的高高扬起。
他们总是这样,虽然有点既生瑜何生亮的生不逢时,但是无形之中更多的是一种惺惺相惜。
能爱上同一个女人,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遗憾,但更多的,其实是一种默契。
宋华楠转身进了机场的咖啡厅。
“两杯蓝山,打包。”他冲着服务生扬了扬手。
清晨的咖啡厅还没什么人,宋华楠这一声愣是将坐着打盹的两个服务生给喊醒了。带着头巾的小女生“哎”了一声,朝着宋华楠比了个OK的手势。
宋华楠点了点头。
他一直站着,仿佛一坐下双脚都抓不到真实感。
咖啡厅里弥漫着一股子的咖啡豆的清香,冲击着他的嗅觉,他总算是清醒了一点。
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墙壁,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小纸片,他起先并没有注意,目光扫过去的时候,他像是忽然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那上面。
宋华楠。
用工整的小楷,一笔一划写的极为的认真。
他没有站起来,盯着那个方向晃了一会儿神,像是忽然就抓不住这故事的套路。
“噢,那是一面心愿墙。”服务的小姑娘凑过来,笑吟吟的。
宋华楠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冷漠的,他扭头看了看那姑娘,许是他的目光还来不及做柔和处理,姑娘被吓了一跳,忽然就不好意思起来,她刚想走开,却被宋华楠给叫住了。
“什么叫心愿墙。”他的声音有些抖,虽然这问题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因为那笔迹他认识。
那一笔一划,像是刻在了他心上一般的深刻。
他和叶笙歌订婚那会儿,请的不过是些自己家关系最密切的近亲。宋华楠觉得不必这么考究,本来就是不打算公开的事情,也就没让人准备那些条条框框的步骤。可是叶笙歌却偏偏不,她是个认死理的姑娘。
请帖是她后来自己设计的,宋华楠一直不知道叶笙歌在这个方面还有些造诣。当然,他对她的了解本来就是极浅的。
那请帖拿回来之后,叶笙歌第一个拿给宋华楠看,宋华楠忙着工作,也不知道这是她自己设计的,随便看了一眼就敷衍着“挺好看的。”
笙歌很开心,抱着那几张请帖直笑。
宋华楠被她的表情唬的一愣一愣的,他说“你傻乐呵什么呢?”
笙歌有些得意“我设计的东西被宋先生这么挑剔的人夸好看,我当然高兴。”
宋华楠没敢接话,但是对这个小女子才情的认识似乎又上了一层楼。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蹲在客厅里,用钢笔认认真真的把邀请的亲人名字写到请帖上去。宋华楠第二天清晨来看她的时候,她跌坐在地毯上,靠着茶几正睡得昏昏沉沉的。
宋华楠轻手轻脚的将她抱到房间里,转而下来收拾茶几上的东西。她的字迹清新,像是每一笔每一划都是小心翼翼的。
那天,是宋华楠第一次对她觉得愧疚。
订婚仪式,这对一个女人而言,也许就跟结婚仪式一样的重要,他一直都马马虎虎,可是叶笙歌却是谨慎之至的。
她对他说过,即使是做戏,她也会认认真真的演好每一个细节。
所以,他宋华楠,即使作为一个戏子,他都是不合格的,更何况作为一个丈夫。
“心愿墙是我们老板的主意,他说每一个在等候飞机的人都是在等候一场未知的旅途,他们也许是出差,也许是去旅游,也许是去探望爱人,也许就是移民。这个地方,这个国家,也许让他留下了很多的遗憾和美好,心愿墙就是承载这些美好和遗憾的地方。”
“会实现吗?”宋华楠指了指那些形状奇奇怪怪的纸片。
小姑娘笑起来,这个问题似乎比刚才那个问题更没有技术。
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眼睛看起来这么的悲伤,她不忍再去嘲笑。
“先生,这不过是抒发自己情感的一个地方,至于能不能实现,一切都是要靠自己努力的。”
宋华楠点点头,又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那张粉色的蝴蝶状的纸片,就真的像是一只纸蝴蝶一样振翅欲飞,好像他抓不住一样。
“我希望,宋华楠每天都可以回家!”
他的薄唇微启,将这句话小心翼翼的念出来。鼻尖的酸涩一下子都涌到了眼眶,他眨了一下眼,不敢再眨第二下。他怕自己忍不住。
他的手轻轻的将那张纸片翻了个身,果然,被面是叶笙歌的名字。她将自己的名字偷偷的藏在了被面,以为这样别人就不会发现了吗?
落款的时间是子英校庆后的没几天,他大致推算一下,那么,这是在他第一次回锦绣山庄过夜之后叶笙歌的心声,是在她飞赴法国之前留在这个国家最后的美好。
这个傻瓜,白痴,笨蛋。
她不说,他又该如何知道。
身后忽然涌进了很多的人。
耳边各种语言穿插着响起来,轰隆轰隆的,像是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有人经过的时候不小心撞着他的胳膊,他都没有理会,像是个木偶人一样,被动的碰一下,动一下。
他仔细想来,他这么多年来,从来就没有这样的矫情过。
可是那一刻,他偏偏,真的在川流不息的人潮里,热泪盈眶。
“麻烦,给我一张纸和一支笔。”宋华楠转头朝着服务生说。
他从小练习毛笔,那些在正规场合举办的现场毛笔字大赛大大小小也参加过不少,可是这会儿,他却颤抖的连笔都握不住了。他原本洒脱的字体像是打了结,全然失去了他原来的风格。
“叶笙歌,我只想回有你的家。”
而你,知不知道?
宋华楠望着外面,这整个飞行的过程中,他都没有合眼。
空港的跑道上,飞机在慢慢的滑停,而他的心,也像是渐渐回到了自己的轨道上,渐渐的由那一腔的烦躁,变得平静。
美国的天气的晴好,阳光洋洋洒洒的落在这飞机场上。
林言澈在身旁推了推他的胳膊“华楠,到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到了,美国。他终于到了。
他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其实带的东西并不多,几件换洗的衣物而已。他连电脑都没有带,这是他第一次想着要完完全全的放下工作,只专注的将她带回家。
在这次之后,他才明白叶笙歌有多重要。原来没有了他,即使天下在自己的手中,他都不会觉得快乐。
她就是他心中的天下。
行李箱的轮子摩擦着地面,他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声音听起来这么的欢愉。
林言澈在他的身后喊他。“阿楠,你先去酒店住下。”
宋华楠停在原地,他扭头看着林言澈“我想先去见她。”
林言澈小跑两步跟上来与他站齐。
“华楠,你这一天一夜都没有合过眼。你先去休息一下。”林言澈说罢,看了看他。巨大的黑超遮着他浓重的黑眼圈,他的嘴角还有淤青没有褪去。尽管衣着华丽,可是这一身的华服还是掩不住他从内而外的憔悴。
这一点都不像是宋华楠。
“我想先去见她。”宋华楠重复一遍,语气并不强烈,更多的像是在请求。
“我和你说过的,笙歌现在也许并不想见你。”林言澈提醒他。
叶笙歌的性子他们都了解了。她虽然平时没有多大的表现,可是她也是个要强的女人,在她的世界里,自尊心也是高高在上的。
她不会希望,别人看到她现在狼狈的模样,尤其是她爱的男人。这大概也是她非执意要到美国来的原因。
因为她不再是那个美好的,完整的叶笙歌了。
在她心中,她也许是怕别人的目光,但更重要的是,这是她给自己的一段自我调整的时间,一个人,如果连自己都还不能完全的接纳自己,那她又怎么会相信,别人可以接受这样的自己呢?
“言澈,我不会做任何事,不会和她说任何话,我只是想看看她。就看看。”宋华楠轻轻的承诺着。
他不会的,来之前他就不断的告诉自己,这次不能像是订婚一样,强行的将叶笙歌拉进自己的世界里,这次,他一定要耐心的等,等她自己愿意跟他回去。
林言澈很少见宋华楠这样轻易妥协的模样,以前的宋华楠什么都是自己说一不二的,他要做的事情,就算是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可是现在,他为这个女人,改变了多少?
这样的宋华楠,就像是在要糖吃的孩子,而林言澈一直都招架不住他这样。尹修的撒娇他早就习惯了,可是宋华楠的服软却是千金难换的。林言澈觉得自己的心软了。
“好吧。”林言澈点点头。“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笙歌的个性。我也相信,你在为她改变。”
宋华楠郑重的拍了拍林言澈的肩膀,两个人相视一笑。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感激过,感激老天爷为他安排了这样一个情敌。
何其不易,他们都是懂得为爱退让的人。
这世间,为了爱情前进一百步都是容易的,因为前方有快乐。而为了爱情,向后哪怕是退一小步都是困难的,因为身后就是悬崖。退后的痛苦只能独自品尝。
这缭乱的城市,容不下我的痴4
笙歌今天起的格外的早,昨天晚上就和Jena说好,早上一起去跑步。舒残颚疈
沈天志听到她想好好运动的想法之后格外的支持。特地跑去商店给她带回来两套运动装备,顺带的,还给Jena准备了两套。
沈天志将运动装给Jena的时候,Jena竟别扭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平时伶俐的嘴皮子,那会一点用场都派不上,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了句“谢谢”。
沈天志被她的态度弄得自己也尴尬起来。
笙歌一直都在旁边嗤嗤的笑着,这两个人的磁场明明已经有什么花火产生了,可是一个别扭的紧,而另一个,压根就不肯承认自己的感情寮。
Jena从出门开始,就一直都是笑呵呵的。
笙歌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似乎还可以感受到她的细胞因为幸福在跳动。
“Jena,你是不是有什么在瞒着我。”笙歌问。Jena一直都是大大咧咧,有一说一,有二说儿的性格,这样藏着掖着,她自己一定也是难受坏了茼。
果然,她犹豫了一下,就忍不住说出来“今天沈先生夸我穿着他买的衣服好看呢。”
笙歌也跟着笑起来,她揶揄她“你确定,沈叔叔说的是你好看,而不是衣服好看?”
“当然没有听错,他才不会和我开那样的玩笑呢。”Jena大叫一声,语气里满满都是幸福。
笙歌点点头,也是,沈叔叔才不会拐弯抹角的。
她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宋华楠他就会那样。每次她买了什么新衣服一定得先穿上了在宋华楠面前晃荡一圈。
有时候他在书房忙的连头都不肯抬一下,笙歌得墨迹墨迹半天,他才看她一眼。
“挺好看的。”
他每次都这么回答,答完还不等笙歌洋洋得意,他就立马改口“我是说衣服。”
对,他每次都是这样的。
笙歌一佯装生气,他就会站起来,轻轻的将她搂紧怀里,耍无赖一样的讨饶,甜言蜜语说起来也就格外的顺口了。“你穿什么都好看。”
笙歌又扬了扬嘴角,正巧被转过头来Jena看到。
“你在笑什么呢?”
笙歌立马摇头。
“我在想,你既然喜欢沈叔叔,为何不告诉他。”
Jena听了这个问题下意识的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你以为我没提过吗?他呀,总是拿我们年龄相差太大做借口。”
“是为了这个?”笙歌有些意外。
但随即笙歌就将什么都了然于心了。
这个沈叔叔,他分明也是喜欢着Jena的。
笙歌一直以为,沈叔叔还深深的惦念着自己的母亲,她记得以前每次有人想要给沈天志找对象的时候,他的借口总是那个千百年不变的“我有喜欢的人。”
可是面对Jena的时候,他的借口,竟然变成了年龄的问题。
比起年龄的差距,心有所属是无法退让和改变的硬伤。
可是他没有这么说,就说明,他根本也没有将两个人的关系逼进死胡同。
笙歌什么都没有再说,这是他们两个人的感情问题,她作为旁观者,只能点到为止,而他们中间的那层窗户纸,永远都只能由他们自己去一点一点的捅破,操之过急对他们谁都不好。
显然Jena提到这个问题之后,心情阴郁了很多,连带脚步都慢了下来,笙歌跟着她慢慢的跑着。
早上的风还是有些凉意的,但是感觉的出,今天是个好天气。
她听到不远处有车子停下来的声音,轮胎摩擦着地面,有些尖锐。
她住的这个地方坏境清幽,平日里很少听到汽车的声音,倒是早上自行车的车铃声总是闯进她的房间里扰了她的清梦。
笙歌忽然觉得自己浑身有些不自在。她的脚步滞了滞。
“你怎么了?”Jena像是觉察出她的异样。
笙歌摇了摇头,明明什么都没有再听到了,可是她总觉得自己又落到了某种强大的气场里,像是有一道目光正在盯着她看,看的她难受,甚至看的她有些心疼。
她没有在意,只是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这几日林言澈不在,她有些说不上来的轻松,也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安。她大概是因为精神压力太大而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了。
她抑制自己心中的那个想法往外冒。
她一定,不是因为想念宋华楠而变成这样的。一定不是。
宋华楠坐在车里,隔着墨色的车窗玻璃,望见那个穿着运动装正扶着另一个外国女子的胳膊晨跑的笙歌。
若不是她搭着别人的手臂,宋华楠一点都看不出笙歌的不一样。她的眼睛还是大而明亮,就像是黑葡萄一样莹润,隔得老远,他根本就感觉不到,笙歌的眼睛是没有焦距的。
宋华楠很少见笙歌穿运动装的样子。他见她最多的,是裹着白大褂的样子。
宋华楠几乎每天早上都要早起去晨跑,有时候他会揣度笙歌一起去,可是笙歌从来都顺从,她拿起枕头就捂住自己脑袋,发出几声呜咽就算是在撒娇。
宋华楠不想吃她那一套,可是偏偏又觉得受用。
她只对他妥协过一次,那天才跑了宋华楠平时一半的路程,笙歌就累的直不起腰,连着两天都一直在抱怨自己手酸脚疼的。
为此宋华楠很多次嘲笑笙歌弱不禁风缺乏运动,他说“你这样缺少锻炼,总有一天需要别人来救你。”
笙歌每次都要嘴硬的为自己辩驳几句。
宋华楠就会霸道的上前吻住笙歌,一松不松的,就是吻着她。
她一会儿就受不了的伸手大力的去推宋华楠,宋华楠也不为难她,只要她一推,他就放开她。
“你想闷死我吧?”笙歌每次都是这样吼他,吼完就呼哧呼哧的一个人在那里喘着气。
宋华楠总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气都不喘一个。
他说“你看你就是缺乏运动,我只是想证明你肺活量不好。”
笙歌见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就来气。
“你能不能换个方式证明宋先生?”
宋华楠知道她一定在腹诽自己是个色鬼。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的上前一步,将她抵在自己的怀里,在她耳边暧昧的笑“我还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证明,你体力不好。”
“宋华楠!”笙歌往往大吼一声。就红着脸自己跑掉。可是转而第二天,她还是懒病上身,死活不肯起床跑步。
而现在,她似乎在这里适应的不错。和那个女子有说有笑的。
“你别看她现在好像不错的样子。”林言澈忽然凑过来,顺着宋华楠的视线望过去“她刚开始的时候,连门都不肯出。”
宋华楠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有光的地方,总是容不下脆弱。
即使是现在,她在Jena和别人打招呼的时候,神色还是闪躲着的。那就说明,她应该,还没有完全接纳这样的自己。
那么现在的她,同样不能接纳的,一定还有他。
林言澈下了车,嘱咐宋华楠自己快点去酒店休息一下。宋华楠点头说了好,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要多看那个女人几眼。
为了可以这样看着她,他这一路都可以算的上是跋山涉水了。
可是,他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甘愿。
“林先生回来了!”
笙歌听得Jena在耳边一阵欢呼。她愣了愣,随即感觉到自己的头心被一只大掌覆住,暖暖的感觉一直漫下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笙歌轻轻的说。
“怎么,你这么说会让我觉得你在想我的。”林言澈开玩笑。
笙歌扬了扬嘴角,想起什么似的问“刚才的车声,是你?”
林言澈“嗯?”了一声,有些感慨笙歌敏锐的听觉,下意识的,他朝马路对面的那个方向望过去,那辆轿车还停在那里。
林言澈觉得自己有些头大。
Jena好奇的目光也正朝那里望过去。
“林先生,那是你的车吗?”她伸手指了指那辆车。
“不是我的车,我哪里来的能耐弄到车。”林言澈笑着,他的手背到身后挥了挥,也不管车里的人是不是能够看到。
笙歌没有说话,的确,她在那一秒脑海里闪过的又是宋华楠的名字。
他一直都以收集名车名酒为乐趣,这是一个颇费能耐的兴趣爱好,可他就是喜欢挑战自己的能耐。
也只有这个男人,似乎走到哪个国家哪个地方,都可以变戏法一样的变出一辆车子来作为代步工具。
笙歌想着,往那个方向转了转身。
耳边又有车子发动的声音。
甚至都不知道那个车里的人是谁,可是那一刹那,笙歌脑海里冒出的奇怪念头竟然是“他跑了。”
想到这里,她没由来的有些紧张。
林言澈环住了笙歌的肩膀,将她往自己的身边带了带。
“你在想什么?”他看着她若有所思的脸庞,轻声的问。
“快带我回去。”笙歌回答他。
心中的不安在一圈一圈的扩大,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可是她忽然又害怕起这种站在阳光下接受别人目光洗礼的恐惧。
对她而言,这是一种不等价的交换,似乎谁都可以看到她此刻的脆弱,可是她却看不到别人眼里的,是讥嘲,还是怜悯。
尽管这些,她都不想要。
所以,她只想回去,躲起来。
这缭乱的城市,容不下我的痴5
笙歌坐在客厅里,这会儿Jena出去买菜了,客厅里静悄悄的,她即使没有出门,也可以感觉到外面的好天气。舒残颚疈沈天志特意将沙发移到了落地窗边,这样笙歌即使不出门也可以晒到太阳。
她仰着脸,感觉到这暖暖的光线淡淡的落在自己脸上,她将眼睛睁的大大的,她真希望,这光线可以有一丝是能钻到自己的眼眶里的。
她不想出去,早上跑步回来之后,她能感觉到林言澈的欲言而止,脑海里隐隐的有奇怪的预感在跳动。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可是就是觉得不舒服。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忽而听得耳边一声呜咽,不似人声,但随即有脚步声响起来。
“谁在那儿?”笙歌坐直了身子宀。
“我。”林言澈带笑的声音传过来。“笙歌,我给你带来个新朋友。”
笙歌歪了歪脑袋,静静的等着他说下去。
林言澈将手里的笼子往叶笙歌的面前一放,里面那黑乎乎的小东西正睁着圆圆的乌溜溜大眼望着他,被关在这笼子似乎还有点委屈怛。
他不怎么喜欢小动物,一看见毛茸茸的东西就觉得自己会起鸡皮。所以这整一程,都是宋华楠在照顾着这小东西。
可是他明明记得,宋华楠也不是喜欢狗的人。
尹老院长爱养狗,尹修受他父亲的熏陶,也对狗情有独钟。所以尹家大院大大小小起码养了五六只狗。
那时候他和宋华楠去尹家拜访,宋华楠走进大门就一不小心踢飞了地上的一根狗骨头,为此被那群狗追的满院子跑。若不是尹院长及时出来喝止,宋华楠腿上铁定得留下狗牙印。
尹修和尹昕两姐弟瞧见这状况站在二楼阳台上笑的直不起腰,天不怕地不怕的宋华楠竟然被一群狗围得团团转。
即使到现在这件事还会经常被尹修打趣,一提起依旧各种戳中笑点的。
在那天跌了面子之后,宋华楠对狗这种生物变得愈加的排斥,甚至都不愿再踏入尹家大院。
可是来美国之前,尹修忽然提议给叶笙歌带一只狗解解闷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竟然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他们都知道的,叶笙歌这会儿的确需要有点可以转移她注意力的东西。
这一路给这小家伙检疫,托运,没少费周折,可是宋华楠都表现的极为耐心。这个男人,现在正一点一点成熟的让林言澈见了都肃然起敬。
“是什么?”笙歌问着,她伸出手去探了探,触到冰凉的铁笼子的时候,她吓得缩回了手。
“米修,还不快打个招呼。”林言澈推了推这个笼子。被唤作米修的小东西依旧一动不动的趴着,甚至还不耐的闭上了眼睛。
林言澈哭笑不得,这傲娇死样子倒是和彼时的宋华楠有点像。这才待一起几个小时而已?
“米修?”笙歌反问一声。
林言澈大笑起来,“是只小狗,带过来给你解闷的。”
似乎知道他们在说自己,米修又轻轻的呜咽了一声。
“为什么叫米修?”笙歌好奇。
“嗯?”林言澈摸了摸下巴,这个问题还真是把他给问住了。他能说这名字是宋华楠起的吗。
一开始从尹修手里接过笼子的时候,宋华楠就问了“有名字吗?”
尹修摆了摆手“还来不及取呢,要不你给取一个吧。”
宋华楠望着那笼子沉吟了一会儿,拧着眉毛半晌没有出声。
尹修望着他有些犹豫的表情,连忙补充道“可别净起那些小黑小白没有技术含量的名字,你起的名字至少要对的起它这可爱的长相吧……”
尹修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推。
宋华楠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喊停了他“那就叫尹修吧!”
空气一下停滞了几秒。
“喂!宋华楠,你别TM的不识好歹。”尹修激动的对着宋华楠挥舞着拳头,被林言澈一把拉了回去。
宋华楠对着张牙舞爪的尹修还是一脸的淡漠,他又想了想,才说“那就叫米修吧。”
尹修愣了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宋华楠又说“和你同名不同姓总没意见了吧?”
宋华楠挑了挑眉。他说完就转身往车边走。
尹修气得直发抖,他指着宋华楠的背影直嚷嚷“你TM的别给我滚回来,我回去就给我家院子里的狗都改名字,张华楠,李华楠,朱华楠……全TM叫华楠。”
宋华楠头也没回,倒是林言澈在一旁哭笑不得,但他觉的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笙歌像是也没有在意林言澈说不说这名字的来历,她兀自兴奋起来。小心翼翼的想将手伸进这笼子里,去摸摸这小家伙的脑袋,可似乎又有点胆怯。
“它吃什么?”
“有肉吗?”
“是不是得给它准备个喝水的盘子啊?”
笙歌拉着林言澈一下子问个不停,像是忽然就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要做。
林言澈望着她的笑颜愣了愣,他忽然就佩服起尹修这细腻的心思。
他们都忽略了,叶笙歌的内心有多么害怕一个人独处。
“国内带回来的吧?”
“它怎么不做声呢,不是晕机吧?”
“中国的狗,能听懂我讲中文吧?”
笙歌像尹修一样变得喋喋不休起来。她手忙脚乱的样子让林言澈觉得好真实,像是他认识的那个笙歌又回来了,甚至比那时候的笙歌更加的活泼。
借着她的好心情,林言澈试探着挑起话题“笙歌,你想回国吗?”
笙歌没理会他的问题,她已经将自己的手伸进了笼子里,这柔软的毛让她觉得手心痒痒的,格外的舒服。
“我回A市之后,发现华楠正满世界的找你。”林言澈犹豫着,终于将宋华楠的名字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