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华楠!
“那天医院,是你?”笙歌仰起头,虽然看不到他,可是她就是想瞪着他。
“嗯?”宋华楠被问的措手不及。
“你给的奶茶。”笙歌笃定的补充道,接着又幽幽的问“你不是不许我喝奶茶吗?”
宋华楠又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起来。
笙歌有些窘,知道自己的语气没有掌控好,这在宋华楠听来,一定像是在撒娇了。
“偶尔喝而已,就像你不许我抽烟,我偶尔抽一样。”宋华楠说着,轻轻的刮了刮她的鼻尖。
气氛像是一下子就变得温情起来,这样的转化,让笙歌觉得心慌惶恐。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下意识的就问“那是什么?”
宋华楠低头看了看自己腕子上的红玛瑙。被那片白色纱布衬托的愈加的红。他的薄唇抖了抖。
“笙笙。”一声轻叹已经从唇边溢出来。
笙歌脊背一僵,她甚至都不敢回头。
“你叫我什么……”
笙歌话还未说完,就觉得床垫凹陷的更加严重,宋华楠的手已经从身后怀过来,小心翼翼的饶住了她的小腹。
“我记起来了。”他的下巴搁着笙歌的肩膀,亲吻住笙歌的耳垂,无不动情的呢喃“你是笙笙,我记起来了!”
笙歌狠狠的咬住了自己的唇瓣,唇齿间有淡淡咸腥,她舔了舔,那刺痛就苏醒了,从她的唇角扩散到她的心里。
他终于记起来,记起那个爱哭鬼笙笙,记起那个小跟班笙笙。
“宋华楠……”笙歌低低的唤着他的名字,想伸手去推他越缠越紧的手臂,可又怕弄疼了他。
他的火热的胸膛紧紧的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宋华楠的心跳频率,正一下一下的在加快,那力量太过强大,让她的心跳都跟着紊乱。
这迟到了十年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翻新。
也许那时候的宋华楠,从来不敢想象,会有一天,那个洋娃娃一样的叶笙歌真的会成为她的未婚妻。
她一直都是这么的美好,美好的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是一个只有哥哥才能保护的小公主。
他变着法作弄着她,欺负着她,又保护着她,以自己笨拙的方式,这样一路走到现在,即使是现在,他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样才能让她相信,自己是真的爱她的。
“你是不是因为想起了小时候,才来找我的?”笙歌一根一根的扳开了宋华楠的手指,一点一点解开他的桎梏。
“叶笙歌,你还不明白吗,我那时候就喜欢你。”宋华楠的眸子泛上一层恼意,他耍无赖一样重新拥紧了她。“记得吗?我那时候就说过要娶你!”
宋华楠的气息就在自己的脸颊边,那份灼热,像是把笙歌的理智都烧起来了,可是她的记忆还是不自觉的因为宋华楠的话,静静的翻到了那一页。
彼时的小笙歌,能歌善舞的天赋早已初显端倪。
那一次,她被幼儿园的园长选中去参加市里的唱歌比赛。其实中间经历的时间实在太久,笙歌早就忘记了当初自己唱的是什么歌,唯独记得那一年袭樱粉的长裙和宋华楠羞涩的眸光点点,像是星星一样晃了她原本就慌乱的心神。
宋华楠被委派做最后送花的代表。
笙歌记得那天他也是被悉心打扮过的,黑亮亮的小皮鞋,格子背带裤勒着白衬衫,满身的英伦风。
宋华楠是白T恤里长大的小男生,那样的打扮是一看一个别扭,加上怀里捧上一束比他脸都要大的红玫瑰,他一上台就惹得台下所有孩子和家长都在发笑。
他有些窘的朝笙歌眨眨眼,他的窘迫倒是很大程度上的缓解了笙歌的紧张,她笑着朝大家鞠躬,然后随着他下台。
也许是那日的鞋子缘故,宋华楠第一次没有在她前面走的飞快。在众人带笑的目光里,他们一步一步的极慢,笙歌的粉色小皮鞋和他的黑色小皮鞋蹬着地板,发出沉稳的声响,像是走进了礼堂的小新郎和小新娘。
那天的比赛的视频第二天就在他们的幼儿园里传遍了,有小女生一板一眼正经的对宋华楠说“我妈妈说了,送玫瑰花是喜欢对方,你一定是喜欢叶笙歌吧!”
宋华楠总是习惯性的拧着眉毛,但他也没有解释,是因为叶笙歌对其他所有的花都花粉过敏,所以他才被要求送了玫瑰。
小孩子都带着口无遮拦的好奇,那句话很快就被传成“宋华楠喜欢叶笙歌,宋华楠以后长大了是要娶叶笙歌的。”
越来越多的好事小朋友跑去向宋华楠求证,就连幼儿园的老师也跟着打趣宋华楠,宋华楠。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根本就无所谓喜欢与不喜欢的概念,在大人的眼里,这不过是逗弄的玩笑而已。
可是宋华楠却很快耐心耗尽,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不耐烦的答着所有人“对啊,我以后是要娶叶笙歌的。”
即使只是一句玩笑话,甚至是一句敷衍的话,可是在染上岁月的尘埃之后历久弥新,像是从来没有在两个人的记忆里消失过。
“记起来了吗?”宋华楠轻轻的问。他的手将她搂的更紧“我那时候就在想,能娶到这样美好新娘子,我赚到了。”
笙歌想伸手去握住他的手臂,那团纱布再次闯进她的手心里,她低下头,微微扬起嘴角,只是显得的有些苦涩。那个美好的自己,终是敌不过时光,敌不过命运。
现在的她,连正常生活的能力都丢了一半,又何来美好。
“宋华楠,如果你记得的,一直都是记忆里的那个我,那忘了吧。”
笙歌说着,从他的怀里挣了出来。
“笙歌……”宋华楠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现在的宋华楠,经过时光的洗涤,也许什么都在消退,唯有耐心和对叶笙歌的爱,此消彼长,他可以等。
多久都无所谓。
传说中痴心的眼泪会倾城,霓虹熄了世界渐冷清3
“叶小姐,起床啦!”门外忽然响起Jena的急促的脚步声。舒骺豞匫
她只是象征性的敲了敲门,就推门进来了。
“喂,你起来!”笙歌闻声,连忙伸手推了推还坐在床沿上的宋华楠。
宋华楠看了看她微红的脸颊,倒也听话。
他抬起头,撞进一双碧色的眸子,眼前的这个西方女子上下打量着他,他忽然有些拘束辶。
“呀!你是……医院的那个人!”Jena一声惊呼,面色忽然恐惧起来,她跑过去护住了笙歌的肩膀,那模样,几乎就是把宋华楠当成了变态跟踪狂。
“怎么回事?”楼下林言澈的声音传上来,由远及近。
宋华楠摆了摆手,想为自己解释点什么,可是竟找不到一个自己合适的定义殚。
笙歌抿着唇,亦是茫然无比。
“怎么回事?”林言澈从门外撞进来,他看着Jena“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这个是谁?为什么在叶小姐的房间里?”Jena指了指宋华楠,依旧是一副母鸡护崽的模样。
“这个……”林言澈看了看床上的叶笙歌,长发有些散乱,清冷的眸子睡意全无。
“我是……笙歌的未婚夫。”宋华楠斟酌着,反复看了笙歌好几眼才将嘴里的话说完整了。
“未婚夫?原来你就是叶小姐的未婚夫!“Jena的语气很明显的兴奋起来,刚才因为防备筑起的堡垒,此刻也在一点一点崩塌。她是最见不得帅哥的,这原本空荡荡的房子,最近一下子来了俩儿,她自然是说不出的高兴。
望着宋华楠礼貌的笑意,Jena很明显的倒戈了。
“你们出去说,我要换衣服了。”笙歌冷冷的打断这一场寒暄。
她说着,旁若无人的去解自己睡衣上的扣子。才滑开一颗,她就如愿听到了Jena倒抽凉气的声音。
“姑奶奶,这儿可站着两个男人呢!”她一把握住了笙歌纤细的手指,阻止它们继续下移。
“所以,请你们出去!”笙歌重复一遍。
林言澈率先自觉的转了身,往门口走了几步之后,才折回来,扯住了宋华楠的胳膊将他往屋子外面带。
“虽然我知道这屋子只有我一个是需要避嫌的,但是她在气头上,你还是顺着她的意比较好。”林言澈压低了声调,撞了撞宋华楠的肩膀。
宋华楠握紧了拳,却也只能无奈点点头。他的手扶住自己缠着纱布的胳膊,像是随意一碰,就疼的难受,连同被她拒绝的伤心,他又回头看了看她。
倔强的抿着唇角的叶笙歌,他该怎么做,才能走近她呢?
那些他遗忘了她的时光,那些她独自欣喜的时光,他此刻要怎么去补偿才好呢?
笙歌听到房门被合上,才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她跌回那一大摞靠垫上,整个人都变得有些虚软,宋华楠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自己的背上,他的心跳还在触动着她的神经……他每次都是这样,一出场就要撼动人心。
他是她的撒旦吧,主宰了她的一切。
“哎,我见你第一眼起,就在想,像你这样的美人要怎么的男人来配,今儿我才算大开眼界,你未婚夫真的和你是绝配啊!”
Jena喋喋不休的在耳边感慨着。
笙歌扬了扬嘴角“Jena,你一定是又忘了,我看不到了。”
绝配吗?
明明是她,已经再也配不上他了!
笙歌说不上家里忽然多了一个宋华楠的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自己脑海里的细弦又绷得紧紧的。
他随时随地的出现,笙歌从来不曾想过,有天宋华楠会这般的黏腻。
他大概自己也别扭的紧,时不时的打趣自己“叶笙歌,你说我现在像不像是摇尾乞怜的米修?”
“你少玷污米修。”笙歌通常头也不回的冷冷甩下这句话。
笙歌就不相信,她这样宋华楠会没有挫败感。
她倒要看看,是她忍的久还是宋华楠忍的久。
笙歌想着,往栏杆处靠了靠,三月的微风暖意渐生。
屋内是Jena手忙脚乱准备午饭的声音。Jena本是心灵手巧的女子,别说做饭了,就算是做一桌子的满汉全席都不在她的话下,今儿个会这样,是因为宋华楠嚷嚷着要Jena教他做饭。
这个想法显然是把林言澈也惊到了。他半晌才憋出一句“阿楠,你确定你在说些什么吗?”
“当然确定、”宋华楠笃定的说着“等我学成归国了,我家的三餐我都包了。”
笙歌想起他大言不惭的样子,就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笑什么呢?”耳边忽然响起林言澈的声音,着实把笙歌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走路没声儿呢?”笙歌抚了抚胸口。
“我一直都是这么走路的。“林言澈有些无辜,”其实不是我走路的声音变轻了,而是,你的心情变复杂了,以至于你越来越没有精力去注意我了。”
笙歌不说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话题似乎一下子就沉重了。
林言澈见笙歌不说话,又接着问“你不喜欢华楠在这儿?”
笙歌沉吟了一下,还是不答话。
她要怎么去描述此刻自己心里复杂的感觉。这样竖起耳朵就可以听见他的声音的日子,她又怎么会不欢喜,可是一想到,自己此刻的所有狼狈都会落入他星亮的眸子,她就会觉得不是滋味,那种感觉,也许就是自己源于内心最深处的不自信。
“你若不喜欢,我立马让他走人。”林言澈开玩笑一样说着“你以为我乐意么?他一来我不是更没有机会了吗?其实这屋子里,最希望宋华楠回去的人应该是我,要不我们统一战线吧?”
笙歌笑起来“言澈,你就别装了,还不是你把他带来的。”
“我现在后悔了可以吗?只要你点头,我保证,怎么把他带来的就怎么把他赶回去。”林言澈略带商量意味的捅了捅笙歌的手臂。
笙歌愣了愣,她看不见,但是她猜想,此刻的林言澈脸上不是满脸悲伤就是满脸的坏笑。
后一种情况的概率应该比较大。
“言澈,你那么帅气,善良,幽默,这些年难道就没有主动追求你的女孩子吗?”笙歌的手撑着栏杆,忽然轻声的问道。她早就想这么问了,可是以前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压抑,可是最近,笙歌明显可以感觉到林言澈对自己的轻松,也许他将宋华楠带到美国来之后,他就已经做好了放弃的准备。
放弃一段感情,注定是痛苦的,可是当你做出了选择,这又该是怎么样一种解脱。
笙歌好想知道,这种解脱的感觉。
“有。”林言澈坦白的点点头。
他几乎疯狂的惦念着叶笙歌的这些年,自然也会有执著着他的女人。因为心头有了自己的白月光,所以再明亮闪耀的光芒,即使入得了他的眼,也再也入不了他的心了。
所以,他真的是理解叶笙歌的,理解她再也看不到自己的决绝。
“笙歌,既然你不让我爱你,那你就好好的跟着华楠过日子。”林言澈斜靠着栏杆,看着她恬静的小脸,无不真诚。“你知道的,没有真正尘埃落定之前,我是不会死心的。你,就不能让我彻彻底底的死心吗?”
笙歌沉默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说“林言澈,你真是我见过最卖力的情敌。”
林言澈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笑声让三月的风都不忍媲美,悄悄却步。
“在是你的追求者之前,我是宋华楠最好的朋友啊。”林言澈止住了笑声,忍不住感慨“也许,这个世间,真的有先来后到之说,我不能丢了爱情,还把友情搞丢。”
笙歌听了这话,也是万般思绪皆涌上了心头。
“笙歌,你会不会觉得,其实我不够爱你。”
林言澈的问题让笙歌猝不及防。
她真想反问“你是吗?”可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我希望你是真的不够爱我。”
林言澈苦笑。
对,他也多希望自己此刻的无私,不是因为爱的太深,而是不够爱她。
可是偏偏,他就是爱的太深,对这段爱情里的两个人,都爱的太深!
“啪!”
屋里忽然传出盘子打破的声音。
笙歌抚了抚太阳穴,她不用猜,就知道,一定是宋华楠这个大爷。
他根本就不是下厨房的料,他的天下注定在外面。若不是Jena对他耐心,怕他早已经被赶出来了。
她又想起早上Jena的话,她说“叶小姐,这个世界上,哪儿有完人?配不配,不该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只要两人心中有爱,那眼中的彼此无论怎么样,都是完美的。”
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可是大道理人人都懂,小情绪却难以自控。
相爱从来就不是易事,每个人都有自己改不掉的本性。
她无法停止自己内心深处正喷涌而来的自卑,就像是宋华楠学不会执掌厨房一样,也许这一切会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都改变。
但他们都知道,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传说中痴心的眼泪会倾城,霓虹熄了世界渐冷清5
宋华楠从后院找来一个宽口木盆,打了一盆凉水,又参上热水。
“你试试,水温合适吗?”宋华楠说着,握住笙歌的手往盆里送。
笙歌的指尖颤巍巍的伸出去,她有些不情不愿的,她最怕试水温了。
小时候,外婆在澡盆里给她打上满满一盆的热水,试过水温之后告诉她,可以洗了。可是每回她的脚一伸进去就被烫的哇哇直叫。
外婆对她的反应总是不以为然的,她的手伸进去再试试,还是说“不是正好吗?謇”
那时候笙歌才知道,原来大人的皮肤耐热程度是和自己不一样的,所以后来每一次外婆让自己伸手去试水温的时候,笙歌都是小心翼翼的。
那暖暖的温度在指尖慢慢扩散而开,宋华楠放开了她的手,她将整只手都伸进了水里,像是可以听到水声在自己的指尖绽放。
“正好。”笙歌轻声的说着,将自己怀里的米修往那个方向放过去巯。
小家伙像是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它扑腾着,发出“乌里乌里”的声音,怎么都不肯下去。
笙歌正有些犹豫的时候,宋华楠一把将米修夺了过去。
只听见“扑通”一声,小家伙发出一声惨叫。
“宋华楠!你干什么了?”笙歌惊呼起来。
“没干什么,洗澡啊,当然得放到水里才能洗。”宋华楠还理直气壮的。
米修似乎一下子还不适应水温,在水里扑腾着,水花溅起来。
“哎!”宋华楠一声叫喊,伸手将笙歌护在身后,那水珠悉数落在了宋华楠的身上。
“当心伤口碰着水!”笙歌提醒道,但是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宋华楠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嗯了一声,像是她说这话是理所应当的。
这倒显得笙歌自己有些别扭了。
周围一下又变得静静的,阳光洋洋洒洒的落在两个人深色的毛衣上,空气里有尘埃在跳舞。
宋华楠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她看不到,反而给了他一个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看着她的机会,她不会觉得不好意思,而自己也不需要有所顾忌。
这精致的五官每一处都像是艺术品,长在她巴掌大小的脸上,和谐的像是一幅画。她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他多想抓住那只蝴蝶,不让它们飞远。
“米修。”笙歌忽然唤了一声,朝着水盆的方向拍了拍掌。
宋华楠猛然回神,他看了看米修,这会儿大概是适应了水温,正惬意的在水盆里游来游去。
宋华楠再次伸手拉住了笙歌的手,他的掌心与水温一样,是温暖的。
“你干什么?”
笙歌挣了挣。还没有挣开就觉得掌心里凉凉的,一股清香在鼻尖蔓延。
“给它擦肥皂。”宋华楠交待着。松开了笙歌的手。
他转而去抓住米修,将它往叶笙歌的手边一蹭。
米修从温水里被抱出来,风一吹就冻得的直发抖。
笙歌细心的将肥皂往它的身上抹,宋华楠配合着,将米修翻个身,再抹另外一边。
笙歌能感觉到它的颤抖,抬头往宋华楠的方向轻声的问“不会感冒吧?”
笙歌话音刚落,小家伙忍不住在宋华楠的手掌心里大力的挣了挣,这一动,身上的水珠四溅而开,甩在两个人的脸上,身上。
“米修!”笙歌大喝一声,伸手去遮脸,有细白的泡沫粘在笙歌的长发上。
宋华楠望着她有些窘迫的样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喂!”笙歌没好气的。
宋华楠把米修放回澡盆里,洗了洗自己的手。才进屋去拧了块毛巾。
“过来。”宋华楠对着笙歌说。
笙歌蹲在原地没动。
宋华楠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挪到她的面前。轻轻的握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就这么倔呢?”他轻叹一声。
笙歌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暖暖的毛巾蹭着她脸上的皮肤,就像是宋华楠的手掌的温度,是她一直贪恋的温度。他的指尖,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的长发,一丝一缕的给她抚顺。
笙歌可以感觉到他的温柔,这温柔的抚触,像是触到了她的泪点。
她有些慌乱的站起来。
许是蹲久了,站起来就觉得眼冒金星,她有些晕眩的抚了抚自己的额角,向后退了一步。
鞋子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她只觉得自己重心不稳。
“当心!”宋华楠急切的声音响起来。
笙歌感觉到腰间一紧,她很快被扶稳,可是宋华楠像是倒了下去。
耳边是米修呜咽逃离的声音。笙歌感觉盆里的水都溢出来了,洒在她的裤子上,鞋子上。
“宋华楠!”
笙歌一声惊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没事吧。”她摸索着蹲下去。
“没事。”宋华楠躲过了她的手。
“哈哈哈哈……”身后忽然响起林言澈的大笑。
“不就是给狗洗个澡吗?怎么弄出这么大的声响,我看电视都看的不安生。”林言澈掩着笑意,看了看整个人跌坐在澡盆里的宋华楠。
宋华楠回过头来,有些窘迫的冲他比“嘘”的手势。
林言澈仰了仰头,假装没看到,非常不给面子的打趣到“宋华楠,你这是干什么?想和米修洗鸳鸯浴吗?笙歌可站在那儿呢,你好意思吗?”
“林言澈!”宋华楠大吼一声。
“扑哧”笙歌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伸出手去拉住宋华楠的胳膊。
“你还不起来,真想占着米修的澡盆了?”
宋华楠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一把握住了笙歌的手。
她的手软软的,因为沾着肥皂,还滑滑的。他觉得自己好像怎么用力都抓不住她,可是他还是死不撒手。
因为叶笙歌,这次是她先伸的手。
宋华楠站起来,有些狼狈。
“你快去换衣服吧。”笙歌说。
“对啊,我和笙歌会给米修洗澡的。”林言澈不怀好意的走过来,冲着宋华楠挤眉弄眼的。
宋华楠白了林言澈一眼。他将笙歌的手握的更加的紧。
“我伤疤疼。”他像是在撒娇。
“是不是沾着水了?”笙歌抚了抚那层纱布,是有些湿湿的。
“他哪是沾着水了,他分明是沾着蜂蜜了。”林言澈说着,斜睨了宋华楠一眼。状似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我去给你换纱布。”笙歌说着,转头往林言澈的方向说“言澈,米修就交给你了。”
林言澈笑着说好,朝着宋华楠竖了竖大拇指。
还真有这个小子的。
宋华楠刚脱下了自己的上衣,就听见房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伸手拉开了门,就见叶笙歌背着家里的备用药箱,一点一点的摸索过来。
宋华楠怔怔的看着她的样子,心中的疼痛翻江倒海的漫过来。
他的笙歌,变得这样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世界在她的面前,变得全部都是未知,她只能这样靠着自己的摸索,去感知。
而此刻的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样看着她,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在提醒着自己的存在。
他好无力,对于叶笙歌,为什么他每次都会有那么厚重的无力感呢?
他一定要治好她的眼睛,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宋华楠往笙歌的方向走过去,接过她身上的药箱,一把搀住了她。
笙歌的手还在摸索着,一下子触到他钢铁一样的腹部,她一下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没有马上松手。
“叶笙歌,你这是在调戏我吗?”宋华楠屏息问。
笙歌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松开了手。
“你怎么不穿衣服!”
“你害羞什么,不是没摸出来吗?我是不是该健身了?”宋华楠笑着问。
笙歌没有笑。她有些严肃的往另一边挪了挪。
“你快去穿衣服,我帮你换纱布。”
宋华楠没敢继续打趣她,讪讪的将她带到自己的床沿边,才转身去穿衣服。
笙歌打开了医药箱,让宋华楠自己将要涂的药膏和纱布拿出来。
宋华楠听话的照做着,笙歌虽然看不见了,但是她缠纱布的手势还是这样的娴熟,她的手紧紧的握着宋华楠的手腕,一圈一圈的绕的飞快,这白长的纱布像是要在她的指尖飞去来了。
宋华楠真希望这一瞬间慢点,再慢点。
剪刀“咔嚓”一声将纱布剪短,宋华楠的心像是一下子跌回了谷底。
笙歌低着头整理着医药箱。她在做这些的时候,都是一言不发的。
宋华楠极力的隐忍着,终于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刻,伸手将她揽回了自己的怀里。
“笙歌,我们,能不这样吗?”他呢喃着。
笙歌伸手推了推,没有推开,她就静静的任由他抱着。
他灼热的气息在她的颈间燃烧,他的心跳依然是紊乱的。笙歌忽然觉得鼻尖酸酸的。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宋华楠的后脑勺。
轻轻的,像是在安慰一样。
他短小的发梢,像是一根根细细的针,轻轻的扎着笙歌的手心。
“就不能原谅我吗?”宋华楠松开了她,看着她的脸,语气像是在恳求。
“华楠。”她唤着他的名字,这是他来美国之后,她第一次以这样亲昵的方式,唤出他的名字。
她说“我不是在怪你。”
传说中痴心的眼泪会倾城,霓虹熄了世界渐冷清6
华楠,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在怪自己。舒骺豞匫”
一整个晚上,宋华楠的脑海里一遍一遍闪过的,都是这一句话。每个字都像是尖锐的图钉,扎在他的心上,不深,却千疮百孔的难堪。
他饮尽了杯中的酒,冲着酒保打了个响指,示意再给他满上。
趁着这个空档,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林言澈,正和几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聊天,应该是他那时候的同学。
许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林言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顺带的对那些指了指他坐着的方向謇。
宋华楠别开了脑袋,此刻他头疼的紧,不想和任何人打招呼寒暄。
那头的林言澈匆匆和大家告了别,他看出宋华楠的奇怪了。来美国之后第一次觉得他这样的颓废,甚至有些绝望。
宋华楠感觉到肩膀上有些重量,他转过头去看一眼,林言澈的手正搭在上面菰。
“不就和狗一起洗了个澡吗?至于这么郁闷吗?”
林言澈打趣道,他说完,有些尴尬的看了看宋华楠,发现他并没有笑,他自己呵呵的干笑两声,更加的尴尬了。
“不好笑吗?”林言澈接过酒保递过来的酒杯,微微的呷了一口,以缓解自己的窘境。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没有阿修的幽默细胞,这世间能把你逗笑的没几个,他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林言澈说完,一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
宋华楠抬起头看了看林言澈,制止了他继续往自己杯里添酒。
“阿澈,你别这样。”
林言澈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你做的,已经够了。也许我这辈子都还不了。”宋华楠的声音有些怆然。
他知道的,这辈子能有林言澈和尹修两个朋友是他前世修来的福分。他们一个像水,一个像火,滋润了他的生命也燃烧了他的生命。
尹修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自觉的,他就常常告诫宋华楠遇到他有多幸运。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插身而过,宋华楠你前世一定是把自己的脖子都扭断了,才能遇到我。”
呵,尹修啊,果然是想到他就想要发笑的。
林言澈见他扬了扬嘴角,心上的石头才渐渐落下去一点。
“我想抽根烟。”宋华楠忽然说,说着就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一个烟盒,他往林言澈的方向递了递,他拿了一支,宋华楠才自己夹起一支往嘴边送。
他给扣动打火机将两支烟都点燃了,随手将烟盒一并扔在吧台上。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将嘴里的那口烟雾吞吐出来的,一时间两个人的面前都有些迷蒙,空气更是窒闷的紧。
“阿澈,我TM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没用过。”
林言澈没答话,他默默的看着在自己指尖燃烧的烟,又转头去看一眼扔在台面上的烟盒,烟盒上繁复的花纹有些缭乱,应该是宋华楠哪里淘来的好烟。他没见过这类烟,也许是第一次抽的缘故,他有些抽不惯。
“你说,我现在能做什么?”宋华楠狠狠的摁灭了自己手里的烟头,他也没抽几口,就把那点火星子给熄了。
林言澈知道,他一直都在嚷嚷着戒烟,今天不过是想借着那点烟雾释放自己胸腔里的压抑。
“你什么都不用做,给笙歌一点时间。”林言澈淡淡的说着,想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酒杯。
可是宋华楠的手指就像长在了那个玻璃杯上面。
林言澈知道自己是拦不下的,拦不下他一醉方休的架势,就像是拦不下他心里喷薄而出的无力感。
他索性放了手。
“我可以给,我当然可以给她时间,我一辈子的时间都可以给她。可是她呢?她什么时候给自己一点时间?”
林言澈知道宋华楠在说什么。
现在的叶笙歌敏感的像是一个气球,一碰就有爆破的可能。她打着需要时间的幌子,实则却并没有在放掉自己体内的怨气,反而将自己的气球撑的越来越大。
宋华楠怕的,就是这样。给了她充盈的时间,她却躲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怨自艾到最后自爆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华楠,我相信她。”林言澈望着宋华楠,坚定的说。“我想,你有比我更相信她的理由。”
宋华楠仰起头,望过来,他的黑瞳被斑斓的灯光一刀又一刀的割裂。
林言澈被他盯得身上汗毛倒立,他忽然有些心虚的转开了目光。
好吧,他承认,他也在害怕。
所谓坚定的相信,不过是自己对自己撒的谎。
宋华楠什么都没有说,又胡乱的给自己灌下了几杯酒。他觉得自己该醉了,可是他偏偏还那么的清醒。
“走吧,回去了!”宋华楠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
原来他醉了,身子早就醉了,只是理智叫嚣着不肯迷糊。
林言澈想伸手去扶住他,还未来得及伸手,就听见“嘭”的一声,他整个人撞在了迎面走来的人身上。
“怎么走路的,眼睛瞎了?!”这人随口爆出一句英语。
宋华楠愣在原地,拧着眉毛思索着,酒精让他的反应变得有些迟钝。
“瞎了怎么了?瞎了怎么了!”
宋华楠回过神来就一拳挥了出去。那人有着西方人特有的高大身材,他只是偏了偏头就躲过了宋华楠的拳头,反之挥拳相向。
宋华楠踩着虚浮的脚步,往后退了几步就稳住了重心。他抚了抚嘴角,眸子里渐闪出阴翳的光,堵在胸口的怒气横冲直撞的跑出来。
他像是发了疯一样的冲上去揪住了那人的领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人按在了墙上,他的脚勾住了那人的膝盖,一拳一拳的甩下去,像是要致人死地……
“喂!宋华楠!”林言澈冲上去拉住宋华楠的肩膀。他的一众同学在看到了这边的状况之后,也都七手八脚的围上来拉架。
宋华楠的手劲依旧不见松散。
“宋华楠,这里是美国,你以为是你说了算的A市吗?别把事情搞大了。你这样,笙歌会怎么想。”
他的理智像是在听到笙歌的名字之后一点一点的回来了。
宋华楠渐渐松了手。
宋华楠一解除桎梏,那人却发了狠一样的抬脚一踹,宋华楠被这力道撞得摇晃,可是他却像是忽然失去了还手的意志,只是任由那人一下一下的将刚才的拳头都讨回来。
林言澈觉得,若不是自己护住了宋华楠,他即使被人打死也不会还手了。
就好像,在听见笙歌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力气都被人抽光了。
他怔怔的,只是怔怔的看着前方,忽然闭上了眼睛……
笙歌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回,似乎怎么都入不了眠了。
她离开宋华楠的房间的时候,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笙歌知道他很压抑,那一声沉沉的叹息就像是一团乌云整天都萦绕在她的心头,散也散不去
然后宋华楠出去了整个下午都没有回来,美国他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儿呢?
林言澈说出去找他,也就一起消失了,手机打过去一遍一遍的被提醒对方不在服务区。
笙歌有些烦躁起来。她翻了个身拥住床上的棉被。
楼下沈天志从中国带来的古钟正发出一声闷响。
半夜了。
那声闷响停息的时候,笙歌听到了有人开门的声音,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仔细的辨了辨声响,确定是林言澈和宋华楠回来了,胸腔里的心像是一下子落回了原位。
她思忖了一会儿,没有下床,躺了回去。
那吵吵闹闹的声音一点一点逼近了,像是有人不着调的唱歌,在这深夜里显得特别的清晰。
笙歌皱了皱眉,辨出那是宋华楠的声音。
林言澈有些无奈的架着宋华楠的身子,他想伸手掩住他的鬼哭狼嚎,可是他矫情的没有力气走路,却偏偏有十足的中气去吼上几嗓子。
刚刚那一瞬间他是真的醉晕过去了,好不容易把他弄上了出租车,他醒过来就像是着了魔一样的哼哼唧唧,把出租车司机也折磨的够呛。
“你要把整个屋子的人都吵醒吗?”林言澈压低了声音问他。
宋华楠撅着嘴,斜过眼来白了林言澈一眼,继续旁若无人的唱着。
林言澈兀自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就凭他现在的神智,还有什么话是听得进去的,对牛弹琴,怕也比这强。
能让宋华楠喝醉的情况不多,而他的酒品也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差过,以前喝的再多,再醉,把他一个人扔在车子的后座,他也能静静的睡上大半夜不吱一声。今天他的话却是出奇的多,像是个话唠一样喋喋不休一路,一开门就哼上了。
林言澈细细的分辨着,他哼的,好像是法国的民谣《only.a.woman’s.heart》(女人心)。
林言澈不忍心再去阻止他,他需要这样的放纵,他“该是多么的压抑,才变得这么不像原来的他。
宋华楠的脚步忽然顿住了,嘴边的声音也渐渐的熄了下去。
就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的玩偶。
林言澈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他还未有所反应,宋华楠挣开了,像一阵风一样飞了出去。
“喂!宋华楠!“林言澈惊呼一声。
宋华楠没理会他,他拧动笙歌的房门开关,不管不顾的推开门,冲了进去!
传说中痴心的眼泪会倾城,霓虹熄了世界渐冷清【很有爱】
笙歌听到房门“咔嚓”一声被打开了,随即门板被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像是闷闷的从四面墙壁一齐涌向她的耳蜗。舒骺豞匫她拥紧了棉被,吓得从床上弹跳起来。
“宋华楠?”她犹豫的喊出宋华楠的名字,她猜想一定是他。这个世界上,喝醉了会来找她麻烦的,只有宋华楠。
“是我,就是我!”宋华楠低哑的嗓音在笙歌的耳边回荡着。
“你喝醉了?”
“没有,我没醉。”他像是每一个寻常的醉猫一样,在别人问他是否喝醉了的时候大声的否认着辶。
“宋华楠,我还听的见!”笙歌没好气的提醒她。这声音里的醉意这么明显,她又不傻,怎么会听不出?
笙歌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他步步逼近。那属于宋华楠特有的气场,正慢慢的笼罩着她,她觉得自己就要透不过气来了,忽然,她的手腕就被狠狠的擒住了。
床垫一沉,他一定是坐了上来奋。
笙歌感觉到宋华楠的呼吸厚重,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叶笙歌,你瞎了又怎么样?又怎么样?就算你瞎了聋了哑了,你TM还是我宋华楠的老婆。你TM永远是我老婆,你知不知道!”
他手上的力道随着他强烈的语气越来越重,像是要扭断了她的手腕。腕子上的疼痛随着静脉流进笙歌的心里。
她的眼泪已经浮在瞳孔表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