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能呐?”尹修立马反问,接着说“你明明知道的,我大学那会儿暗恋你暗恋的多惨。”
“所以这会儿报复我?”
“叶笙歌,我发现你这嘴皮子,真的溜了不少。宋华楠教的?”尹修三句话不离宋华楠,明明还是在开玩笑,可是他的语气却变得有些强烈起来“笙歌啊,你真的别这样,收起你的刺吧,没人想要伤害你,我们都不过是想帮你而已。”
笙歌没理会他。也不肯坐下。
尹修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怜香惜玉,他直接一掌把她按到椅子上,笑着说“你别站着,我仰头看你太累。”
“你有什么就快说吧。”笙歌别过了脑袋。
“我听我姐姐说起了,你怀孕的事情。”尹修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笙歌像是猛然间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因为这个孩子太不被期待,所以即使是她自己,都时常会忘了,还有他的存在。
或许宋华楠说的对,她真的还没有为人母亲的自觉,她要的,不过是这个孩子的到来能给她的一点点安全感。
尹修见到她警觉的模样,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笙歌啊,听我们一句劝吧。”尹修说着,伸出手掌去拍了拍笙歌的胳膊。
她一动不动的,维持着捂着肚子的那个姿势并没有动。
“如果不是真的没有把握,谁又会这么劝你,我姐会吗?我会吗?还有,宋华楠,他更不会了。”尹修的声音已经可以听出些许的激动,些许的动容。
听的笙歌心尖莫名的一颤。
“我知道放弃有多难。这会儿茜茜也有了宝宝,我想我比谁都理解你和宋华楠的心情,正是因为理解,所以我才佩服宋华楠这会儿的决心。”
“佩服他的决心?什么决心?不要宝宝的决心吗?”
“不是你简简单单说的不要宝宝的决心!”尹修否认,接着强调“而是明明自己心在滴血却还是决定不要宝宝的决心。”
笙歌仰起头。她的目光没有焦距,可是她脸上有奇怪的表情,那表情,多像不可置信。
尹修不可置信着她的不可置信。
“叶笙歌,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吗?这是你一个人的孩子吗?这也是宋华楠的孩子啊!你凭什么认为宋华楠在做这样的决定的时候心是不痛的?”
笙歌的眼睛睁得更大了。黑白分明的眼啊!
她忽然乖顺的摇了摇头。
是的是的。
她没有想过,这段时间里,她真的没有想过宋华楠的感受,一丝一毫都没有,她被她的自怨自艾吞噬的都快要连自己最本质的灵魂都要没有了。又哪里来的力气,去考虑宋华楠作何感想。
这会儿猛然回神,她只觉得透不过气。
就像是一只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有翱翔的小鸟忽然被人按进了水里。
这窒息感会致命。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不心疼华楠,可是我们身边这群人看着是真心疼啊!”尹修说着,抹了一把自己的下巴。“从认识他开始,我就没有见过他这窝囊狼狈样。他是爱你,真爱你啊。”
笙歌抽了抽鼻子。
“你知道为了你角膜的事情,他来来回回连脚都快要跑断了。哪儿一有风吹草动,他就往哪儿赶。在公司对人指手划脚惯了的人为了这事低声下气多少回啊!他做这么图什么啊?究竟图什么!”尹修激动的几欲拍案而起。
“尹修……”笙歌试图阻止他,他的话,句句戳进了笙歌的心肺啊,疼的让她直冒眼泪。
“他做这些不都是为了你吗?他想让你重见光明,也只是为了你而已啊。他压根就不是在乎面子里子的人,他这么迫切的想让你看见,不就是希望你别杂七杂八的想那么多吗?”
“我,我知道,是我不好,这段时间的一切,都是我挑起的,可是尹修,我怕……”
“我们都知道你怕,你本就不是这样的人!若不是知道你是因为害怕才这么患得患失的,谁还来管你?”
尹修说着,站起来,走到笙歌的身边,象征性的拥了拥笙歌的肩膀。
“华楠他……”笙歌颤巍巍的开口。
“他还能真生你气?他呀,这么强硬的态度,不过是怕你做伤害了自己的事情。昨儿个在公司窝了整晚,现在怕是脾气臭的软硬不吃了,现在也就三个字治的了他。”
“什么字?”
“叶笙歌。”
我要稳稳的幸福,能抵挡失落的痛楚4
笙歌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只摸到了那颗红色的玛瑙,空荡荡的坠在她的腕子上。舒骺豞匫
自从她看不见之后,她就把手表给摘了。这东西,在她的世界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所以这会儿,她都不知道已经几点了。
宋华楠开会的点到了没有。
其实每天早上几点开会,全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可是他向来是个自律的人,似乎是有意把时间定的早。他根本就不给自己留有偷懒的余地。
似乎还是搬回锦绣山庄之后,他的作息才开始慢慢的调整过来邋。
说实话,自从宋华楠搬回锦绣山庄住,笙歌早上就没有好好的睡过一个觉。身边躺着一个人,再怎么小心翼翼也不可能不吵着对方。
宋华楠习惯性的早起,不止是为了赶上上班,而是全赖他那个晨跑的习惯。
每每天蒙蒙亮,他就开始起来准备氏。
笙歌被他吵着几回之后,实在忍不住就抱怨他,后来他也是诚心诚意的想改来着,可是他改哪儿了笙歌一直都不知道。
他的生物钟似乎就定在那里了。有时候笙歌实在拖着他,他才陪着多睡一会儿。
多大牌,想让他睡个懒觉都要让人费尽心思。
后来听汪赫说起,笙歌才知道,他是真的改了。他将早上开会的时间整整推后了一个小时。
笙歌恍然大悟,敢情她的抱怨造福了整个公司的部门经理们,却独独没有造福她自己?
她慢慢的挪步,其实是后悔这么冒冒然的来了。
宋华楠也许并不想见她。毕竟他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这样的火。
尹修说,宋华楠脾气躁,可是真发火的时候少。
他爆粗口,摔东西都不算是发火。充其量只是算情绪失控。
笙歌想,那么昨儿晚上,应该算是他真发火了吧。
他字字珠玑,根本不给她留任何余地,就像是他从来不给自己留余地一样。
他一语道破她的自私。一眼看尽她最近一段时间内心的灰暗。
那么这样愈发不完美的她,他还会喜欢吗?
笙歌不敢细想。
她继续往前挪着步子,手里的手杖啪嗒啪嗒的敲打着地面。
这手杖,还是宋华楠给买的。
她不知道他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去买这件东西的,可是笙歌知道,她收下这件东西的时候心情是真的不好的。
她无法去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人彻底的被打上了某一种标签一样,让她觉得无力。
笙歌起初不愿意用。宋华楠也不勉强她。
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勉强她做过什么事情,就连当初的订婚,他都是再三询问了她的意见。
唯独这次孩子的事情,他的态度是那么的坚决。已经超出了勉强,这近乎一种命令。似乎她不答应,他就不会善罢甘休一样。
这手杖就一直被搁置在锦绣山庄的角落里。
那天宋华楠和王嫂都不在家,笙歌实在是憋得慌,她就拿起这手杖,在园子里溜达了一圈。
似乎是那天发现的,这手杖是真的好用。
至少她不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晃了。至少她每往前迈一步的时候,心里都是有底的,不用担心一脚踩踏进未知的陷阱里。
原来有些时候,偏执的自尊只会带来适得其反的效果。当你因为变得软弱而真的需要某一样东西的时候,千万要记得接纳。
盲目的拒绝会让你永远迈不出自己给自己划定的圈圈。
“小姐请问你你是谁?找谁?”耳边似乎有人在喊她,笙歌顿住了脚步。
她想起第一次来华源时的层层关卡。杨秋琴就常常说,要想见到宋华楠啊,就像是要去西天取经似的,这一路上什么妖魔鬼怪都有,这第一关啊,大概就是保安堪比公安般的审讯。
笙歌张了张口,刚刚想回答。就听身边另一个声音轻轻的在咕哝。
“你疯了,问她是谁,看不出来啊?这是总裁的未婚妻!”
“你怎么知道?”
“你都不看报纸的吗?没在报纸上看到过吗?”
“怪不得觉得眼熟……”
“咳咳。”笙歌清咳两声,打断了两人旁若无人的低语。“我找宋华楠。”
“噢噢……”笙歌听到电子门缓缓想一遍滑动的声音。
她往里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脚步,折回来对保安室的几个保安说“能不能帮忙通报一声,你们也看到了,我上去不方便。”
几个大男人都愣了愣,不知道是谁的胳膊先捅了捅身边的人,有人大声的“哎”了一声,才打破这一段冗长的沉默。
笙歌听着他们答应,连连说谢谢。
“就说,我在楼下等他。”笙歌交代完,就往边上退了几步。
宋氏华源她只来过几回而已,唯一震撼的大概就是这恢弘的气势,还有这复杂的构造。
宋华楠对房子的要求一向苛刻,所以不管是办公的地方还是住的地方,他在设计方面都力求考究。
笙歌对这儿的地形是一点都不熟悉。
她还真没有信心黑着眼从这儿进去能顺利的见到宋华楠。
等是个最好的办法。
她只是怕他还没那么快消气,他若是不想见她,她还是要等。
至少要告诉他,她知道错了。
这样的觉悟,应该不算是太晚。
整晚没有睡好的结果就是这会儿脑袋晕晕的,她伸手抚了抚太阳穴。
初春的阳光是暖暖的,笙歌仰起头,想让这阳光扫去她脸上的阴霾。更希望,阳光能够照亮她心里的阴霾。
“哎,那是谁啊?”耳边的脚步声冗长,拖沓,繁复……似乎正有一大群人往这个方向走。
“见着美女你就眼尖了吧?”有个尖锐的女声接了一句。
众人哈哈的笑起来。
笑声将笙歌的心逼仄到了谷底。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可是脚步声还在一点点的逼近。
“咦,那个……是宋总的漂亮未婚妻吧?”似乎有人认出她来了,刻意压低了声调。
“就是那个医生?”
“好像是……最美医生么……”
“她今儿怎么忽然出现在公司了,我从没有见过她哎,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真是美呆了……”
“可是她手上握的是什么?”谁问了一句。
笙歌下意识的,捏紧了自己手里的手杖。
“是不是……”有人想接话,可是笙歌却没有听到下半句是什么。不知道是闭了嘴还是故意不让她听到。
“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
“不是说,宋总的夫人看不到了吗……所有的女员工都为这事在打赌,宋总能守着这样的未婚妻到什么时候呢?”
“男人啊,谁会接受一个看不见的妻子,就算是美又怎么样,毕竟有残缺了。”
“怪不得宋总昨天晚上在公司待了一整夜,腻了吧……”
……
所有声音都在笙歌的耳朵里变成嗡嗡的轰鸣声。
这些人明明是在一点点的靠近,可是他们的声音却越来越模糊,这哒哒哒哒的脚步声,像是一下一下的踩在了笙歌的心上。
她又往后退了几步。
她只想往后退。即使逃避对她而言已经晚了,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
就像是她控制不住自己将这些流言入心一样。
一阵晕眩从心底直冲脑门,她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一大步,只觉得脚后跟一滞,双腿瞬间就软了,她抑制不住自己后仰倒地的身子。
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那一秒,竟有光点在她的眸子里蔓延。
晶亮的,就像是宋华楠的眸……
宋华楠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舒展一下自己的胳膊。
阳光洋洋洒洒的落在他的手工西装上,黑色吸附的温度像是要把他点燃了,他知道,这躁动,其实是从心里蔓延出来的。
身后的座机在“叮铃铃,叮铃铃……”的响着。
是秘书的内线。
他没有马上转身去接,依旧钝钝的站着。这儿视野广阔,可是他的目光,却偏偏被楼下那一片乌压压的人头给攫住了目光。
他皱了皱眉头,这一大群人都聚在楼下干什么!
电话铃声忽然停住了,但随即,就传来了秘书敲门的声音。
也不等宋华楠说进来,秘书就推开了门,匆匆进来。
“宋总,保安室大电话上来说,太太在楼下等你。
宋华楠依旧背对着秘书,他还不曾反应过来,只是轻轻的问“什么太太?”
“您太太呀!”秘书提醒。
宋华楠总算是转过身来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诧异。
“你是说,叶笙歌?”
秘书忙不迭的点点头,心里却在暗想,谁知道你有多少太太?
这儿腹诽还没有结束,宋华楠已经像是一阵风一样席卷过自己的身侧了。
她做宋华楠秘书这么多年,能让宋华楠这样急迫的事情实在是少之又少,她似乎都没有见过他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哦不,见过一回,S市地震的那一回……
宋华楠的每一次失控,故事的背景里都有一个叫叶笙歌的人物。
今天也不例外。
他才夺门而出,办公室的电话又响起来了。
秘书回神,转头去寻觅宋华楠的身影,他早就消失在走廊里了。
秘书上前一步接起来,只听电话那头的人急切的在喊。
“宋太太在楼下晕倒了……”
我要稳稳的幸福,能抵挡失落的痛楚5
宋华楠三步并两步。舒骺豞匫
电梯门紧闭着,数字还在不停的往上冒,他等不及了。他转头望了望正在修理的他的专用电梯,心里窜起一股子无名的怒火,这群人的办事效率何时变得这么的低。
几乎是转身就扎进了楼梯间,他像是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只知道往下冲,往下冲。
叶笙歌怎么来了?她昨天深深锁着眉头的样子还留在他的脑海里,那模样决绝的就好像此生都不会再原谅他。
她是怎么来的?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宋华楠恨不能直接从这窗户蹦下去,这样才能更快的,更快的见到她彐。
宋华楠一路急喘的跑到大门口。
他没有一眼就看到他的笙歌,而是看到了攒动的人头。
里里外外,竟站了这么多人在围观祜。
宋华楠听到有人在轻叹“真像是睡美人啊!”
“这真是宋总的未婚妻吗?很少见到她来这里啊!”
“何止是宋总的妻子,她还是叶氏的大小姐呢。”
“哟,那还这么低调啊?”
“就是,我一直以为宋总的未婚妻是因为没有背景才被宋总养在了深闺。”
“也不是没有缺陷,听说,看不见呢……”
“让开,都给我让开!”宋华楠一声厉吼。
他扒开了层层叠叠的人群。
所有人的好奇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他连眼都没有抬。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那个女人的身上。
她苍白着一张脸,像是被抽光了血色。
浓密的睫毛微垂着,眉头还是紧紧皱在一起的,就像是昨天他们分开时他见到的那样,他看到这样的她,他会以为,他们才分别。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她一直这样难受。是孩子?还是他?
他半蹲下来,将她拢进自己的怀里,她柔软的身子像是藤蔓一样长在了他的身上。
贴上她冰凉的皮肤,他的心尖都在颤抖。
“笙歌,笙歌……”
他喃喃自语着,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快叫救护车!都愣在这里干什么!”他冲着人群嘶吼着,像是受伤的野兽。
“宋总,已经叫了救护车了。”不知道是谁怯怯的答了一句。
他的耳边隆隆的响着,什么都听不到,只剩下笙歌微弱的呼吸声在一点点的冲击着他的耳膜。
所有人都噤了声,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印象中的总裁无论何时都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神一般的人物。每次出现在人前的他都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
而此刻的他,多狼狈。
他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拥着那个像是布娃娃一样美丽的女人。眸光时而阴厉时而柔和。
秘书后脚赶到,被眼前的情况吓得掩住了嘴。
那个女人,她见过,不止在电视上,报纸上。
她来过公司,还是打着宋华楠的私人医生的旗号,她那时候都不知道,这个愿意静静坐在外面等待的女人,竟是总裁的未婚妻。
甚至没有一点点的架子和骄纵。
但是,她之所以对这张容颜有深深的印象,是因为总裁的手机屏幕上,就是她的照片。
那甜美的睡颜,嘴角带着轻微的弧度,眉目之间都是满足与幸福,不似此刻这样深锁着眉头。
那张照片显然是总裁偷,拍的。
那么她这么满足的原因,是因为那个时候,她正躺在他的怀里吗?
他们,分明是相爱的。
对,总裁眼里的柔情是她这些年都没有见到的。
至少,他是深深爱着她的。
“宋总,……”秘书上前一步。
走近一点,她的目光才看到那抹血迹。
“啊!”她惊呼一声。
宋华楠皱着眉头瞪着她,像是在责怪她的喊声惊扰了怀里的人儿。
她摇了摇头,不敢说自己看到了什么。
宋总晕血,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但是,这个不是关键,关键是以她的经验,宋总的未婚妻,怕是……
耳边有救护车的声音在呜哇呜哇的叫嚣着,像是谁的哭声在回荡。
宋华楠看着笙歌被抬上担架,他想站起来,双脚却一点都没有力气。
眼前的那抹红像是利箭一样射向他的眼窝,生疼……
不止头疼,还有心……
宋华楠一直蜷缩在走廊的椅子上,他一闭上眼,就反反复复被同样一个梦魇折磨着。
梦里有华林,他的手紧紧的握着笙歌的手。
就像是每次两家人一起去踏青一样。华林和笙歌总是手牵着手一起走在最前面,他们银铃般的笑声一路洒落。
惹得走在身后的宋华楠一路撅着嘴。
笙歌会转过头来朝他招手,示意他也上去和他们一起走。
他的目光紧盯着那只粉雕玉琢般的小手,明明很想握上去,快步上前发出的却是一声冷哼。
他的动作和反应,总先于他的感觉,总是与他的感觉,背道而驰。
但他永远都不会说出来。那些关于心底最真实的感觉。
他只是觉得,这样和女孩子拉着手的事情,他才不屑做呢!
这样的动作,由哥哥做来自然的就像是浑然天成,可是如果他做,就变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那时候的他,不习惯和叶笙歌的亲昵。
即使心是不排斥的。
哥哥说他是个别扭鬼。
呵。可不就是,他就是个十足的别扭鬼啊!
得不到他的回应的笙歌总是会很失落的转过身去,她的失落又会感染到身旁的宋华林,这种消极的情绪就这样一点点的渲染而开,踏青的结局也会变得不欢而散。
当然,不欢而散只针对他们几个小p孩。
后来,每次踏青去,宋家两兄弟,往往只能带上一个。
不是华林就是华楠。
叶云天曾开过玩笑,他说只有这样,生态才是平衡的。
至少有些情感,是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悄悄萌发了的。
他不知道华林是怎么样的感觉,一直都不知道,可是,他是真的真的动了心的,虽然那真的是一个连动心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
这似乎可以解释了,他为何在看到哥哥拉着小笙歌的时候不开心。
而此刻的梦里,哥哥的手似乎再也不会松开笙歌的手了。
而笙歌也没有回头,只是跟着华林的脚步,一步一步走的缓慢而认真。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不似他的急躁,他们是连走路都优雅至极,像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对啊,他才是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也许那场车祸,带走的那个人,应该是他的,真的该是他的!
他稳了稳心神,深深的呼吸。
“哥哥……“他终于朝着那两个背影喊出了声响。
即使一开口就带着些许的恳求,可是从沉默到出声,这中间究竟经历了多少挣扎,只有他知道。
这一刻,他只是想告诉哥哥,诉说他那一直放在心底的话。
“哥哥,别带她走。”
话一出口,仿佛世界都寂静了。
宋华林闻声转过头来。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华楠,你终于说了,你终于在对待自己的感情时候变得勇敢了。”
“哥哥……”
“嘘,我一直都知道。”华林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不知道的是笙歌,她一直都不知道你爱着她,有多坚定。勇敢的告诉她,像此刻你告诉我一样。”
“她不相信我,从小,她就比较相信你,而不是我。”
“傻小子,她不是比较相信我,而是你从来就没有给过她相信的机会。忘了吗?你对她,永远是冷若冰霜的一副表情,就连对她好,都是冷冷的。”
宋华楠笑起来。
对,他都记得,所以他果然是一个别扭鬼。
“这次,是你们婚姻的最大挫折,但是华楠,挫折总往往潜藏着最大的机遇。现在,就是你向她证明你有多爱她的机会啊!”
宋华楠望着哥哥永远清澈的眼眸,郑重的点头。
宋华林的身后有温和的光影在一点点的蔓延而来。那柔光渐渐包围了他,他松开了笙歌的手,即使脸上带着深深的不舍,却还是那么坚定的松开了她的手。
“华楠……笙笙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
他的身形在柔光里羽化,又一点点的消逝……
“华楠,华楠……喂,宋华楠!”
宋华楠感觉到胳膊被狠狠的撞击了一下。
他猛然回神,睁开眼就是走廊明明灭灭的光影和白的刺目的墙壁。
尹修的脸就在他的眼前,他眨了眨眼,坐直了身子才看到了站在尹修身后的尹昕。
她还戴着口罩,手套血迹斑斑。
尹修顺着宋华楠的目光望过去。下意识的侧身去挡住了宋华楠的视线。
果然宋华楠的额头沁满了细汗。
“昕姐,笙歌她……”宋华楠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那么小。
“她没事。”尹昕挥了挥手,那血色像是忽然有了生命一样。“可是……”
“可是?”宋华楠警觉起来。
尹修拍了拍宋华楠的肩膀。
“可是孩子没了。”
孩子没了……宋华楠抖了抖,险先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这段时间,我们谁都不知道笙歌承受着什么样的压力。”尹昕叹了一口气。“压力太大导致的小产……”
宋华楠紧抿着唇,好半晌才开口,表情有些隐忍的决绝“我只要她没事。”
“她现在是没事,醒来就不知道了。”尹昕摊了摊手。
“华楠,好好劝劝吧,这次小产,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我要稳稳的幸福,能抵挡失落的痛楚6
尹修在一旁看着宋华楠,他竟说不出话来。舒骺豞匫
他看着他伸出手,眼看就要握住病房门的门把手的时候,又顿住,缓缓的垂落下来,在身侧,一点一点握成拳。
他的下巴绷得紧紧的,头发有些凌乱,满身的狼狈。
尹修知道他在迟疑什么。
叶笙歌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幕还深深的留在他的脑海里彐。
那会儿她迷蒙的意识渐渐舒醒过来,满目只剩惶恐,宋华楠的手一直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他跟着医生们疯跑,而她一遍一遍呢喃的却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舍不得啊。
“华楠,救我的孩子……恝”
走廊这会儿静的发沉,尹修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上前去圈住宋华楠的肩膀,他的身子那么僵硬。
“华楠。”
宋华楠低下了头。
他微垂着眼睑,耳边隆隆的只剩下刚刚手术床轮子滚动的声音还有她那若有似无的呢喃。
“华楠,救我的孩子。”
他只觉得,那个轮子是碾压在他的心上了,留下深深的痕迹。
那也是他的孩子,是他和叶笙歌的第一个孩子。
可是他多无能为力。
在这之前,他甚至要自己劝服她不要这个孩子。但是等到他真的以这样的方式失去这个孩子的时候,全身细胞都在翻搅。
疼。
说不上哪里在疼,因为全身都在疼。
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怎么去安慰她。他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她,曾经希望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雨,结果在风雨来临的时候,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甚至连和她一起经历,都做不到。
这个世界上,唯有一个叶笙歌,能让他一次一次的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无能。他引以为傲的羽翼,护不住她的世界。
多残酷。
“吧嗒”一声,他握住了门把手,微微一旋转。
尹修松了手。拍了拍他的侧肩。
宋华楠抬起头,看到了病床上那个纤细的身影。她的周身都是一片雪白,衬得她的脸色更为苍白。她的红唇像是被吸干了血色,只留下一抹绯淡的粉。
明明还是无意识的,可是她的手还是小心翼翼的搭在小腹上,握成防备的姿势。
她还在梦里,保护着孩子吗?
笙歌啊,别这样好不好?
宋华楠一步一步的走近床沿边。
意料之外,笙歌一直深锁的眉头在这一刻,竟然是舒展的。她唇角在细看之下,也是微微上扬的。
她是坠入了什么样的梦境,那么甜蜜。梦里是否有他?
宋华楠不确定,他唯一确定的是,梦里一定有孩子。
他俯下身,伸手抚住她的额头。
这一刻,他竟希望她暂时不要醒来。
笙歌,好好看看孩子吧,记住他的样子,记住他在你身边的时光,醒来的时候告诉我,他是像你比较多还是像我比较多,告诉我他是不是调皮……
他低头,温柔的吻住她的额角。
如果,梦中没有痛苦与黑暗,我愿与你共同沉睡。
梦里繁花似锦,小径悠长。
她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因为她的手指被那肉乎乎的小手紧紧的握着,她的脚步必须顺应他。
她原本是个急性子,平时走路跟阵风儿似的。可是这会儿她一点都不着急,她的心平静又安宁。
指尖的温暖顺着血脉在全身蔓延。
她低头去望着那个孩子。
个子那么小,她的目光估量一下,竟只和她的膝盖一般高。黑偏褐的发不疏不密,粉白的脸颊像是凝着水一般。
笙歌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塞得满满的。
孩子仰起头,黑亮的瞳孔的像是星星。
像他爸爸。
不止这眸子,还有这轮廓,也像是和宋华楠一个模子刻来的。
笙歌笑起来,蹲下去捏了捏那肉肉的小脸。
小家伙咯咯的笑着,扭动着小小的身子,赖进笙歌的怀里。
像是一颗小小的肉球一样,软软的,一股子甜甜的奶香萦绕在笙歌的鼻尖,她忍不住探过头去亲了亲孩子的脸颊。
唇上的触感就像是果冻一样QQ的。
笙歌一伸手,她纤细的胳膊扣住他的身子,将他抱起来。
他才这么小,竟已经这么沉了。
可是笙歌仍不愿意放手。
走了几步,笙歌看见小径的不远处正站了一个人。
这高大的挺拔的身形,多像是宋华楠,可是看起来,偏偏比宋华楠多了几分书卷气息。她明明没有见过这个人,可是她的潜意识里却升腾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怀里的孩子有些兴奋的扭动着身子。
“妈妈。”他忽然唤了一声。
笙歌愣在原地,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他小小的胳膊搂住了笙歌的脖子。
“妈妈,我要下去。”
笙歌回神,连连点头,蹲下去松开了手。
他拔腿就往前面跑,小小的身子往前扑着。
笙歌“哎”了一声,她真怕他跌倒。她伸手却拉不住他,他只顾自己往前跑,任笙歌怎么嘱咐他“慢点,当心”他都不回头,笙歌只得跟在身后小跑着。
“大伯。”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喊着。
大伯?
笙歌的脑海里反复的思量着。
那三个字像是闪电一样击中笙歌的思绪。
宋华林。
那个男子闻声,已经在慢慢转过身来。
那眉眼,和宋华楠有几分相似,可偏偏又俊的不相同。
他在笑,目光扫过抱住了他大腿的孩子,缓缓的落在笙歌的身上。
“笙笙……”他轻轻的唤了一声。
温润的声音落尽笙歌的耳朵里,她的眼眶就红了。
“华林大哥。”
他点了点头,还是在笑,可是笙歌的看得出来,他也在极力的隐藏着自己的情绪。
“你……”
“你……”
他们一起开口。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一起笑出声来。
即使时光的洪流一去不复返,可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始终没有因为这中间横亘的空白而变淡。
“你先说。”笙歌扬了扬手。
宋华林也没有拒绝。
他说“笙笙,你乖。”
笙歌歪了歪脑袋,即使他们都已经长大成人,可是在华林大哥的眼里,她一定一直都是个小女孩吧,所以他连说话的口吻都没有改变。
“我知道,你最近压力有多大。”宋华林接着缓缓的将话接上去。
笙歌敛起了笑意,最懂她的果然是华林大哥。
“因为他!“宋华林说着,低头看了看孩子。
笙歌想摇头,可是她终究是没有,她知道,说谎对于华林大哥是没有用的,他一眼就可以看穿自己的心。
她骗不了他,以前骗不了,现在一定更骗不了。
“笙笙,知道你和华楠有时候很像吗?”宋华林脸上盈满了宠溺的笑意。“你们两个啊,总喜欢把一些话藏在心底。”
“可是,你每次一眼就可以看出我所有的脆弱,而华楠不会。”笙歌小声的咕哝着。
“他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华林的话永远都是那么容易让人信服。
笙歌撅了撅嘴,不说话。
“不管他再怎么看不穿你的心,可是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以你为先的。就像这次孩子的事情,他所考虑的,只有你。”
“我想要孩子。”笙歌说着,低头去看一眼孩子,他像是无尾熊一样抱着宋华林的腿,萌萌的表情,逗得笙歌想笑。
“华楠也想。”
“不,他不想。他不爱这孩子。”
“是,比起爱你,他爱孩子的确更少。”
笙歌沉默。
“你相信我吗?”华林忽然话锋一转。
笙歌抬眼,看着华林认真的表情。
她下意识的点点头。相信,她一直最相信的就是他啊。
“那么,孩子,让我帮你照顾。”华林蹲下去,抚了抚孩子的发。
笙歌将这句话一点一点在脑海里过滤着。猛然间想起什么似的,大力的摇了摇头。
“不要。不要,不要带走他。”
“笙笙,乖,听话。”
“不要!大哥,不要!”笙歌死命的摇着头。
“小初!”笙歌忽然唤出一个名字。
对,这是他们孩子的名字,宋华楠取的。
“小初,回来,回妈妈这里来。”笙歌蹲下去,朝着孩子的方向伸出手。
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望着宋华林。
“小初!”
“别叫了,小初听不到。”宋华林轻轻的说。
笙歌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
“你执意要生下他,这就是后果。”
“不会的,不会的……小初会是健康的……”
“笙笙,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宋华林说着,眼眶里有晶莹的水珠在晃动。
“别走,你们都别走!”
宋华林伸手抓住了小初的手,轻轻的将它扬起来,冲着笙歌的方向挥了挥手。
“再见,笙笙,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温煦的笑容绽放在这两张好看的容颜上,他们身后的阳光和繁花都在一点点的漫过来,渐渐的,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光影和花海之间。
“不要!”
“不要!”笙歌大喊一声。
宋华楠看着笙歌脸上的表情,不知何时,她的眉头竟又深深的锁在了一起。
她大喊一声之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空洞无神的眼眸里盈满了泪水。
“笙歌……”
宋华楠扶住笙歌的肩膀。
她的泪水滑落下来,身子激动的在一抖一抖的。
“我梦见小初了……”
我要稳稳的幸福,能抵挡失落的痛楚7【6000+】
小初?
宋华楠的脑海里快速的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忽然愣在原地,久久回不了神。舒骺豞匫
小初。
他怎么可以一下子想不起他呢?这是他给孩子取得小名啊。
他的孩子啊彐。
宋华楠觉得这年头还真没有太大的事情能够让他绞尽脑汁了,可是偏偏有一件事,总能让他煞费苦心却还战战兢兢的生怕自己选错了地方。
那就是和叶笙歌约会的事情。
虽然已经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可是他和叶笙歌之间,着实少了很多一般情侣之间的回忆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