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零星的火星子一闪一闪的。
她伸手按下了墙面上的开关。温和的灯光像江南烟雨般倾泻而下。
“阮琳琅!”Eva大喊一声,将肩上的包甩在沙发上。
眼前的阮琳琅坐地上,半倚着床沿,短发乱如西地公园无人打理的杂草。她手一抬,将指尖的烟往嘴边一递,深深地吸了一口,才慢条斯理的问“你回来啦?”
“你又吸烟!”
Eva跑过去夺她手里的烟,她没反抗就松了手,烟蒂上的灰簌簌的落下来,粘在地毯上,Eva气急,瞪她一眼。
“怎么样,那死胖子没有为难你吧?”
阮琳琅站起来,随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床头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维他命水,她端起来,一饮而尽。
“还能怎么为难?人家的目标又不是我!大不了就受点气。”
Eva瘫倒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眉心发疼,被灌了很多的酒,可是偏偏又不醉,真想醉晕过去了,就没那么多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阮琳琅握着空水杯,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娱乐圈的水太深,她们两个女子,又是异国他乡,想要在这趟浑水里洁身自好,似乎越来越难了。
也许她当初就该听宋华楠的,回到J市去发展。
她沉沉的叹了口气。
Eva扬起头,看了看若有所思的阮琳琅,心中自是一番苦涩,她也是心疼她的。人前艳光四射,人后的心酸又有几人知晓。
“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别想烦心事了。”
阮琳琅点点头,伸手揪住毛衣的下摆,向上一掀,脖子从领口伸出来,她甩了甩头发,将毛衣扔在床上,姣好的身材一展无余。
“你睡吧,我去洗个澡。”
Eva嗯了一声,看着阮琳琅走进浴室,她腰间的蝴蝶像是要挣脱了那肉身飞出来……
叶笙歌蜷在大床上,头疼的像是要炸开,她伸手,摸到床头的按钮,台灯亮了一盏。
周身是又软又暖的被褥,可是她还是觉得冷。
巴黎的气温比她想象的还要低,风像是可以穿透她的毛衣,今天一整天她都是手脚冰凉的。不,不对,也不是一整天。宋华楠拉着她的时候,她挨紧他身边的时候是暖的,连心都是暖融融的。
只是吃完饭出来之后他就不再拉着她,仍是随意的手插在裤袋里。不知什么原因,她似乎比之前更冷了。她知道的,她不该贪恋那温度的。
笙歌手抚上额头,烫的像火炉。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整个房间静的只剩下加湿器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她侧了个身,伸手在包里一阵翻找,没有她想要的东西,那天早上出来的实在是太仓促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无论走到哪里,她的包里总会带着那些常备的药物。感冒药,止痛药……她就是怕这样的时刻。
天已经蒙蒙亮了,手机放在床头,她一碰,发出一簇幽弱的光,很快又暗下去。
她犹豫了一下,拨通了一个号码……
静止了所有的花开,遥远了清晰的爱1
宋华楠急匆匆的闯进来,像是一阵凛冽的风。
笙歌睁眼,最先看到的不是他那张又黑又沉的脸,她只是想,他竟穿着这么单薄的开衫和长裤就跑了下来。
酒店的侍者站在宋华楠的身后,战战兢兢地看着笙歌。
笙歌对她挥了挥手,示意她没事了。
年轻的姑娘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真是被眼前这个暴躁的男客人吓了一大跳。天都没怎么亮,非要她拿着酒店备用的房卡过来开门,噼里啪啦的法语讲的比她还要溜,根本就没有给她余地拒绝。
他甚至威胁她“如果房间里的人有什么事情,你也不用在佩斯都混了。”
侍者退出房门外,贴心的带上了门。
宋华楠插腰站在床边,床上的人儿似乎连抬眼看他的力气都没有,脸上两抹异常的潮红。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叶笙歌,你不是医生吗?医生也生病?”
宋华楠此刻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平面,明明已经暗潮汹涌,表面却还是不动声色。
“医生怎么了?”笙歌瘪瘪嘴,不是没听懂他的讥讽,心中是又好气又好笑,此刻的宋华楠像是生气闹脾气的小孩子。“医生也是人。”
他没有再和她说话,拿了个玻璃杯去给她倒热水。杯子碰撞桌壁的声音很大,水声扑通扑通的落入杯里。他那么大的动作,显然是在宣泄自己气恼和不满。
笙歌闭上了眼,头更痛了,她不知道自己生病竟也惹得他这么生气?还是,她扰乱了他一早的睡眠他才这么生气的?
她就是预料到会打扰到他,她才打电话给了汪赫。汪赫做了宋华楠特助那么久,早就习惯了要随时待命,他倒是很热心的说马上就去24小时药店给她买药。
宋华楠回头,手里还握着那个玻璃杯,水温暖暖的,手心很舒服。叶笙歌闭着眼,躺在那张宽大的床里显得特别瘦。
汪赫跑上来敲门的时候,他才刚刚有点睡意,前半夜在处理秘书发过来的文件,不知不觉竟过了平时的睡点,睡意消散了,他几乎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夜,脑海里闪过白天的一幕幕,他想着Yves,想着Emma,也想着叶笙歌……
汪赫手里捏着三四盒药,用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装着,宋华楠望了一眼盒子上的字,大都是感冒药。他略显急切的说“叶小姐发烧了,打电话让我去给她买药,声音听上去哑哑的,怕是烧的不轻!”
宋华楠眯着眼看着汪赫,他有些犹豫的问“我去她房间送药不太好吧……”
不好,当然不好。
宋华楠拿了药就往下跑,胸腔里是一层一层的怒意泛上来,找了个服务员还推三阻四的不愿意给他开门,他忍不住就发了火。
这个叶笙歌,宁愿找汪赫也不愿意找他是吗?她不愿见他,他偏偏要出现。
宋华楠在床沿边坐下,她还是合着眼,但是他知道她没睡着。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的,像是一把小小的扇子。
“起来吃药。”宋华楠仍是没好气的。
笙歌睁眼,他的俊颜一下子出现在视线里,鬓角处还有几根头发不安分的抵住了耳朵,没有平时的干练,却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笙歌忽然笑起来。
静止了所有的花开,遥远了清晰的爱2
“笑什么?”宋华楠瞪着她。
笙歌不语,还是笑着。浑身明明难受的紧,心情却是极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就是想笑。
“你是不是烧傻了?”宋华楠放下水杯,手探过来,覆住她的额头。
他的手背不似白天那么暖,凉凉的。这凉意像是一股清泉一般,从她滚烫的额头一直流向全身。
宋华楠看她眨巴着眼,心里的一团烦闷一点点的消散。
他往前靠了靠,伸手环住她的腰,稍稍一用力,将她提起来。她比看起来还要瘦,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只是那滚烫的温度,像是要把他给点燃了。
“吃药。”他重复一遍。
笙歌点点头。看他将几颗药片掬在手心里,竟还有裹着糖衣的黄色药片。
她记得小时候不肯吃药,外婆总会哄骗她这是糖。她信以为真,背着外婆偷偷含在嘴里,直到糖衣褪去,苦涩占据了味蕾,她又会哇哇大哭……
宋华楠让她躺回床上,大概是真的累了,还没触到枕头,她已先闭了眼。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叶医生!”他将叶医生的三个字咬的格外重。
“不用,只是感冒而已。”
她摇着头,翻了个身,拥住半床被子。不去理会宋华楠。枕边的手机震了震,她看也没看就睡过去。
才这么折腾了一会,天竟已经这么的亮了。阳光透过轻薄的窗纱而来,细细的一簇一簇落在地板上。
裤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宋华楠没立刻接起来。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儿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伸手把搁在小圆桌上的房卡拿起来放进兜里。
他轻轻的带上了门,手机还在乐此不彼的震动着。他看了看屏幕上的号码,蹙了蹙眉,按下了接听键。
“汪赫,你又干什么?”
“大哥,叶小姐没事吧?”汪赫关切的声音传过来。
“没事。”宋华楠的眉越蹙越紧。
汪赫很早就跟着他,很多事情他自己都不记得但汪赫会替他记得,他妥帖的就像是他的分身。汪赫知道宋华楠的所有事,宋华楠也了解汪赫的性子。这是好像是汪赫第一次,对他身边的人表现出这么浓重的在意。
“汪赫,以后叶笙歌有什么事情联系你,你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好。”汪赫应允着,很干脆。他话锋一转,又问“今天是阮小姐的生日,要过去吗?”
宋华楠怔了怔,差点被叶笙歌搅的忘了,今天是琳琅的生日。这些年他忙的不过自己的生日也从没有忘记过阮琳琅的生日。
他的枕边,明明还放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出来的时候他还看了一眼,想着叶笙歌生病生的可真及时。
可就在刚刚,他竟一丝一毫都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下意识的看了眼房门,门牌被擦的闪闪发亮,307。他的是407,只隔着一层天花板,可他为了进这个房间,竟跑了这么多的路。
“汪赫!”他叫了一声,接着缓缓的说道“你将预定好的花和蛋糕礼物都送过去,我不过去了。”
就像,是做了个很重要的决定,他的脸有些严肃。
他知道,叶笙歌随时都可能要去医院。他从来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身边,所以她不依赖他,甚至关键时刻连想都想不起他。
他不喜欢这样的忽视。
而且,他很想知道,他没出现,阮琳琅会作何感想?
静止了所有的花开,遥远了清晰的爱3
阮琳琅一路就奔着停在大门口的房车而去,Eva说忘了点东西,让她去车上等她,她的帽檐压的很低,步伐迈的很快。
有门童替她拉开了车门,她快速的坐进去。
车厢里一片寂静,司机没有像往日一样和她打招呼。她也没有在意,闭着眼往后一仰。座椅的夹层发出细微的声响。
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再次睁开了眼,驾驶座上的男子回身正看着她,棒球帽的帽檐也遮不住他深邃的双眸,好似一个巨大的漩涡,她总是不由自主的掉进去。
“林言澈!”阮琳琅惊呼一声,随即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你真的来巴黎了!”
林言澈笑,伸手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她轻点。
阮琳琅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她轻轻的问“那Eva,她知道?”
林言澈点点头,有Eva做他的同谋,他才敢这般肆无忌惮,不然,阮大明星的档期,谁敢随便插队。
“生日快乐,琳琅。”他从身后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用精美的礼品盒装着,辨不清里面是什么。
琳琅接过来,没有马上打开,只是放在手心里。她细细的端详着林言澈,那是一张她朝思暮想的脸,这几年来,他们见面的次数太少了,少到她以为他早就忘记了有阮琳琅这么一个人。
“谢谢你。”
“这么客气。”言澈笑,依旧是嘴角一牵百媚动容。
一开始的沉沦,就是因为这样的笑容。
彼时,宋华楠正在宋家的园子里替她办生日聚会,双层的蛋糕和漂亮的舞裙,她却并不开心。
宋家的少夫人和老夫人自来就不合,对她冷眼旁观这件事上却凑到了一起去了。
她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热闹铺张的生日,都不过是卖了宋家大少爷的面子,而她又算什么呢?宋家仆人的女儿,凭什么得到这样的宠爱。
“阿楠,阿楠……”院门外有清朗的声音。
宋华楠跑着出去,她只得跟着他。屋里的人不是她不认识的,都是目光像是冷箭一样的……她很怕,只有宋华楠身边是安全的。
“阿楠,打篮球去!”少年扬了扬手里的篮球,目光并没有落在身后的阮琳琅身上。
“今天不行,我要给琳琅过生日。”宋华楠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去找阿修。”
“噢?”少年的目光终于落在她的身上了,他笑了,嘴角一扬,清浅但很真诚“生日快乐。”
她愣在那里,好久都没有反应。
直到少年转了身,她才想起自己还没说谢谢。宋华楠拉了她已经在往屋里走了。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清俊的背影,从此深深驻在心间。
林言澈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车子像颗子弹一样飞弹出去。他开车,何时像宋华楠一样的生猛了。
“好像有狗仔。”林言澈笑“阮大明星真是魅力非凡。”
“你怎么知道是随我而来的,没准是追着你来的。”阮琳琅笑。
“法国可是你的天下。”
静止了所有的花开,遥远了清晰的爱4
阮琳琅不语,笑意凝在唇角。
“言澈,我们不聊工作。”
林言澈望了一眼后视镜,阮琳琅不知何时面如土色,那原本白皙的脸,涨的通红通红的。
“好。”林言澈应允了。
他扔给她一顶鸭舌帽,竟是粉色的。阮琳琅也没有犹豫,直接套在头上,拢了拢短小的鬓发,笑得像个小女孩。
她是喜欢粉色的,不过那是很小的时候,那是还会相信公主梦的时候。宋华楠不知道哪里听来的关于女孩子都喜欢粉色系的传言,送给她的小物件都是粉色的。
阮琳琅定了定神,今天似乎想起宋华楠太多次了……他也许已经在工作室等着给她过生日了,不知道会不会找Eva的麻烦,那个火爆脾气……
林言澈向来谨慎,车子在香榭丽舍的“皇后林荫大道”兜兜转转了两圈,他才建议下车走走。
田园水泽,零零星星的商店和房屋。两个人迈着整齐的步子,踏在散落的梧桐叶之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叶碎声响。
“最近不忙吗?还真有时间特地飞到巴黎?”琳琅笑嘻嘻的转头看着林言澈。这是他第一次来,不,他前年也来过一次,不过那次他是飞来找宋华楠的。
他总爱打趣,要在阮琳琅身边,才能寻得宋华楠……也许正是因为这样,他和她的关系一直不远不近。
“忙?再忙还有华楠忙吗?他还不是年年飞来。”林言澈低着头,目光落在碎叶上,他小心翼翼的想不踩着。
阮琳琅正和他相反,就寻找落叶踩上去,那脆生生的声响让她觉得好像没那么沉闷了。
她懂他的意思,总是想和她划清界限。
“华楠想必今天也会过去找你,我就不耽误你太多的时间。”
林言澈忽然站定,阮琳琅跟着停下来。
“言澈。你想说什么?”
“回国吧。”林言澈看着她。她精神不太好,又在走神一般,那个曾经像孔雀一样骄傲的阮琳琅……“在那里,没人可以强迫你做任何事情。”
阮琳琅倏然抬起头,瘦削的脸,显得瞪圆了的眼格外的大,也格外的无神。她忽然笑了起来,脸上的神采渐渐恢复,她独有的气场在这丝笑声中强大起来。
“林大导演,不玩潜规则吧?”
林言澈愣了愣,没想到她自己会这么说,他也不去分辨她笑容的含义。能笑出来,就是好的。
“我哪敢?”他双手抱拳,玩笑似的讨饶。
两个人又重新迈开步子,却是往回走。风大了些,梧桐叶簌簌的掉,打在帽檐上,又从眼前落在地上,无声无息的。
“琳琅。”
“嗯。”
“我是说认真的,你也认真的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林言澈看着她精致的侧脸,她没有转头,视线平视着前方,又嗯了一声。
那个原本桀骜不羁的阮琳琅,乖顺的都让他有点心疼了。
“华楠也经常劝我,让我回去。”阮琳琅忽然话题一转,她看着林言澈。
林言澈点点头,他当然知道,华楠年年那么勤的飞法国,不就是想把这尊大佛请回去吗?他只想把她牢牢的锁在身边,可是阮琳琅又是什么样的女子?又岂会甘心守在一个男人的身边。
“言澈,我会考虑的。”她嘴角软软的一扬,她其实很少在林言澈面前主动提起宋华楠,之所以这么说,她只想让他知道,如果她回去,不是因为他宋华楠。
而是因为你,林言澈。
静止了所有的花开,遥远了清晰的爱5
阮琳琅靠在沙发里,拥着靠垫。纤薄的呢绒毛毯搭在她的小腿处,暖着她的脚。
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回荡着林言澈的话,他说“琳琅,何必那么要强,回来吧。”这话被他低沉的嗓子讲出来,似乎格外的蛊惑人心,她也是真的动摇了。
娱乐圈是个圈,不管在国内还是在国外,他们总逃不出这个圈子。有些事情,能瞒得住圈外人,又怎么瞒得住圈内的同行呢?
她的事业似乎刚刚攀上高峰,那些个无耻的男人就一个个的都出现了。她现在被迫陪喝陪吃,下次呢,是不是就是陪睡了?
林言澈一定也是料到她会动摇,才会千里迢迢跑到法国邀请她回去。其实以林言澈现在在娱乐圈的地位,什么样的女演员找不到?他大可不必亲自跑这么一趟。他会这么做,不是他对她有多深的情分,而是这中间还隔着一个宋华楠。
他不过是看在宋华楠的面上,才给她一个台阶下。
Eva从厨房出来,她端着一个白色的深圆碗,疾步走过来,往琳琅面前一放,抬手揪住自己的耳垂,大嚷“烫死我了。”
细白的面条,翠绿的葱花,金黄的荷包蛋……竟是碗长寿面!碗面上搁着一双筷子。这筷子还是当初从国内带来的竹筷,本是带了两双,后来在片场丢了一双,Eva难过了很久,像是不止丢了一双筷子的难过,家乡的东西又少了一样……再后来一点,她们习惯了刀叉,这双筷子也没拿出来再用。
“Eva……”阮琳琅觉得喉头涩涩的,讲不出话来。
“尝尝,我对着电脑学的,家里没有材料,就简单的一煮。”
阮琳琅俯下身子,握着筷子的姿势倒是一点的不生疏。两缕面条垂挂在筷子上,她轻轻的吹了一会儿气,放进嘴里,不咸不淡,味道刚刚好。
“Eva,看不出来你还有下厨的天分。”她翘了翘大拇指,又低头喝了口汤。
“得了吧,你那高级的味蕾,我可没指望在你嘴里讨到好话。”
“真的。”琳琅笑,“好久没吃这样家常味的面了。”
Eva也笑,看着她满足的笑脸,心上的石头总算放下来。最近这段时间,她几乎就没有笑过。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个礼盒,盒盖早就被掀开了,露出一个黑色的瓶子,瓶颈上是CHANEL金贵的双Clogo。
“这是林导演送你的礼物?”
阮琳琅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点点头,她的手伸过去,握住黑色的瓶身,也许是碗壁太烫,显得那块黑色的玻璃格外的冰冷。
CHANEL本月主打的香水COCONOIR,黑可可。“透过黑色……闪耀光芒”,她望着这黑的发沉的瓶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是不是真像黑可可的广告语所说的,在闪耀极致光芒之前,都要经历一段黑暗。
“林导演可真是贴心。”Eva接过香水,发出一声轻叹。
阮琳琅没吭声,林言澈总爱送她这些不失大雅又没有特殊意义的礼物。香水,丝巾,化妆品……不像宋华楠,动辄就是意义特殊的珠宝。
宋华楠,她忽然想起宋华楠。
“Eva,宋华楠今天没来吗?”
“我也觉着奇怪呢,就让特助将东西送过来了。”Eva指了指不远处圆桌上的东西。
花,蛋糕,礼物……什么都没有少,却惟独少了他。
这是第一次,他礼物到了,人却没有到。
静止了所有的花开,遥远了清晰的爱6
宋华楠修长的指在键盘上来回敲打着,没一会儿就又停了下来。
307的房卡静静的躺在他的书桌上。
他伸手去拿,拿起又放下,这么半天里他跑上跑下不下十趟,这都抵过他去健身房的运动量了。
公司的事情一堆一堆的追着他,这样心绪不宁的可不行。他干脆抬手合上了笔记本,往臂间一夹,顺手带上了叶笙歌的房卡。
整个房间静悄悄的。窗帘掩着,没拉严实,一线光影溜进来。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轻轻的往床边挪了几步。
她合着眼,柔软的发丝黏在白皙的颈间,睡梦中出了很多的汗。
能出汗,就是好的。他的手探上去,额头不似最开始那般的滚烫了。
他坐到书桌边,那个位置正对着大床,他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叶笙歌毫无防备的睡颜。心像是稍稍的安定一点,他打开电脑,刚对上光亮的屏幕,太阳穴就开始突突的的跳,盯得越紧就跳的越凶。
真是又累又饿。
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不尴不尬的一个时间,吃午饭太晚,吃晚饭又太早。
这次大概是他来法国之后最不济的一次。叶笙歌,真是将他折腾的紧。
他下意识的去看床上的人儿,她正好翻了个身,一头乌发散在月牙白的枕上……
今天之前,他不曾见过她睡着的样子。
睡梦中的她,不像全副武装的刺猬,恬淡,安静……美好。
笙歌睁开眼,一切都是歪斜的,不知何时她已经蜷缩到床头。
这一觉睡得极其的踏实,潜意识里觉得有人在床边走来走去,额头时不时被一丝清凉覆上。
她摸了摸额头,又探了探呼吸,自己判断,烧已经退了。
天已经黑了,虚掩的窗纱里有月光漫进来。她没开灯,缓缓的坐起来,脊背抵住柔软的靠垫。这一发烧,关节就又酸又痛的……
书桌那角发出一丝细微的声响,她扭头,一方幽蓝的光亮起来,照出书桌上那个人的轮廓,他正靠在旋转座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放在书桌上,想必刚刚是踢着鼠标了。
这样的姿势,怕是睡得极不舒服。
宋华楠,他居然还在。
笙歌打开了灯,调至睡眠模式。他还穿着早上那件薄薄的开衫,紧紧地抱着双臂,该是冷了。
她揉了揉额角,从床上下来,拖鞋在另一边,她没管,赤一双脚着脚,走到沙发边,将一床毛毯拥起来。
笙歌轻轻的将毯子盖在他的身上,他这身高,毯子一拉到胸口,脚就露出来了。Prada的灰色袜子裹着他的脚,这个男人真是每一处细节都是完美的。
笙歌笑起来。
电脑又被锁上了,那蓝光暗了下去。她只借着房间里幽暗的光,细细的打量着他的脸。他的眉形,他的鼻子,他的唇……
这是宋华楠,睡着了还蹙着眉的宋华楠。她真想,吻一吻他的眉心。
笙歌一点一点的凑近他……
宋华楠睁开了眼,忽然就睁开了眼。
“叮咚,叮咚~~”
静止了所有的花开,遥远了清晰的爱7
笙歌一惊,慌乱的用手掩住嘴角。她重心不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小心。”宋华楠拉住了她,他站起来,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上。
他稳住了她的重心。
这个女人真让他头大,他低吼一声“叶笙歌,你到底干什么?”
笙歌紧闭着嘴不说话,耳根子忽然就热了,真的是差一点……她就吻到了他。
“叮咚,叮咚~~”门铃还在响着,更急促了一点。
“还不快去开门?”
宋华楠松了手,她点点头,小跑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宽大的睡衣上,又落在她光洁的脚上……这又冰又凉的地板,她高烧才退,就敢赤着足满屋子的跑。他默默的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看他以后还管不管她。
叶笙歌也没问是谁,就直接拉开了门。酒店的服务生推着餐车站在门口,笙歌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订了餐,虽然是真的有点饿了。
服务生笑得格外的友好,法语从她的嘴里蹦出来,笙歌除了那句你好什么都听不懂。
她求救一样的转过身,这才发现宋华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他弯腰在她的脚边放下一双拖鞋,示意她穿上。
拖鞋的内絮暖暖的,暖意一直从脚心漫上来。她怔忪的瞬间,宋华楠已经侧身让服务生进了门。
“你叫的?”
笙歌跟在宋华楠的身后。看着服务生一样一样的端出来,空气里瞬间弥漫了一股子的菜香。
“难道你不饿?”宋华楠扭头看着她。
“饿。”她重重的点点头,刚刚还不觉得,这会儿循着香味,她连继续站着和他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宋华楠嘴角一扬,眸子深的发沉“饿了?所以想吃我?”
他睁开眼时那对浑圆的大眼,那一秒的惊慌失措,呵……
“你说什么呢?”笙歌气急,看了看服务生,她还低着头,好在她听不懂。
宋华楠不理会她,转身朝圆桌边走去,嘴角的弧度越发的深。服务员出门前还在朝他们笑,她用本土的法语对他说“先生您真体贴,您太太真幸福。”
他太太?
宋华楠下意识的去看一眼叶笙歌,她的法语不好,听不懂这句子,却还是站在一旁礼貌的微笑。他也没有解释,只是说了声“谢谢。”
圆桌上都是些清淡的小菜,半点荤腥都没有。宋华楠盛了两碗粥,在她对面坐下。饿过了头,反倒没什么胃口了,这清粥小菜正合适。
笙歌抿了一口粥,忍不住抬头打量宋华楠一眼。他还是凛着脸,吃顿饭都好像在干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他们,从未像这样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吃过一顿饭
宋华楠的手机在响,他看了一眼,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揭起一角的窗帘,冷白的月光打在他的身上,他背着身,笙歌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的嗓音又低又沉,几乎没有开口,直到要挂的那刻,笙歌清楚的听到他说“生日快乐。”
她握着勺子的手瞬间一紧,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指关节都已泛白。
生日快乐,他说,生日快乐。
静止了所有的花开,遥远了清晰的爱8
笙歌坐在床上,那一大摞柔软的枕头垫在她的背后,整个人像是坐在云端,找不到一点的真实感。
她扭头看着宋华楠。
他正盯着电脑屏幕,拧着眉,手里的鼠标被他按得滴滴滴的响。
从没有想过,有天他会这样坐在她面前处理公务。她看着看着,又出神了……
笙歌记得大四那个冬天,她也是这样一直看着站在光影里的宋华楠。
彼时她才拉开阳台上的玻璃门,就听见楼下一派嘈杂的欢呼声。她的脑袋往栏杆外一探,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站在人群里的宋华楠。
他手插着裤袋,仰头淡然而立。
地上是荧荧烛光摆成的“生日快乐”。
偶尔有冷风拂过,那一簇一簇的烛光也忽明忽暗。笙歌忍不住将身子往前一仰,她终于看清楚宋华楠的侧脸了,他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着。
不知道是哪个男生大喊了一句“阮琳琅,出来!”
宋华楠身后的人群开始跟着起哄,一遍又一遍的喊着那个美丽的名字。而他什么都不做,始终淡淡的站在人群里微笑。
对面的整幢女生寝室都沸腾起来,一个个脑袋都探出来,在看清楼下的男主角是谁的时候,那欢呼的声浪更是一层高过一层。
“哎,是宋华楠耶!”
“宋华楠!哪儿呢哪儿呢?”
“那儿!”
……
耳边尽是喧嚷之声。要在黑薄的夜幕和拥挤的人群将他辨出有多难?可是为什么,她只一眼就可以了。
她的目光,时时刻刻都追随他而去,无需练习,多坏的一个习惯,却怎么都改不掉的习惯。
对面三楼上那抹纤秀的身影探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他耸了耸肩,头一歪,脸上的那抹笑意越发的浓重。
有欢快的生日歌响起来,众人齐唱的生日歌带着冬日冷风汹涌的朝笙歌袭来,她紧握着晾衣杆像是要捏碎了它。
宋华楠没有随着人群唱起来,他只是仰着头,气场依旧慑人。君临天下的君王,兴师动众,只为博美人一笑。
“生日快乐,阮琳琅!”
她听到他高亢的声音在歌声终止时响起,跋山涉水而来。
生日快乐,他说生日快乐。却不是对她说。
宋华楠,他又怎会知道,她的生日也是今天……
他的整个青春,都在为别人疯狂。
“喂,笙歌,干什么呢?晾个衣服晾这么久?”马晓韵在屋里朝她吼。
她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依旧牢牢的锁着那挺拔的身影。
“穿这么一点,站这么久不冷吗?”晓韵蹿出来拉她,头一偏,往她的望着的地方看过去“看什么呢?哟!谁过生日?”
“没谁。”笙歌往屋里走,松开指关节的时候酸疼的厉害。
“哎,说起生日,你什么时候生日啊?这几年怎么从没见你过生日?”
笙歌拉门的动作一滞,她转头,荒凉的笑。
“晓韵,不用费心,我从不过生日。”
这几日处在实习找工作的迷茫期,人压力有些大也有些忙,更新时间不稳定,但是没有特殊情况轻轻会保持稳定的日更!爱你们!
静止了所有的花开,遥远了清晰的爱9
宋华楠已经回房了,他出门前交代,有事就给他打电话。睡了一天,才吃完饭,笙歌又迷迷糊糊的睡去。那床宋华楠盖过的毛毯压在被面上,她还是觉得有些冷。
她蜷得更紧了,朦朦胧胧,她听到有人在唤她的乳名。
“笙笙,笙笙……”一声一声,明明亲切温柔,在她听来,却像锤子似的生生打在心上,碎裂一样的疼。
是妈妈。
“笙笙,想要什么礼物?”妈妈伸手拉住笙歌的手,那暖暖的手心那么真实。
“妈妈。”她唤着,喉咙涩的发疼,鼻子也被紧紧的塞住了,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能发出的音节只有“妈妈”。
“傻孩子。”妈妈笑着,抬手顺了顺她的发“太久没收礼物,想不到该要什么了吗?”
“妈妈……”她握紧了妈妈的双手,“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傻孩子……”妈妈朝她张开了双臂。
笙歌伸手双手,想要去拥住她,却狠狠的扑了个空,妈妈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消失了,她惊呼“妈妈……妈妈……”
笙歌的身子整个往床沿一滑,她一颤,惊醒过来。
房间暗暗的,她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那丝光亮瞬间照亮了她的眼。还有一条刚才睡前未读的短信,她按下了读取键……
“生日快乐”只有四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是小姨。
这个世界,大概只有小姨还记得她的生日。或许,记得的人中,也只有小姨敢对她说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她望着屏幕上的四个字,终于抵挡不住眼角的湿润,放声大哭起来……
宋华楠门卡刚一插,就听到房内有沉沉的哭声。他一惊,伸手拍下了墙壁上的整排开关。灯光一下子将整个房间填满,叶笙歌坐在大床中间,脑袋埋在双膝间,散乱的发遮住了她的肩膀,她的脸。
“叶笙歌,你怎么了?”宋华楠快步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来,侧着身子看着她,她脸上有泪珠滚落下来,收都收不住。
“你做噩梦了?”他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她摇头,不停的摇头。
“你不舒服?”
他的另一只手探到她的额头,她的额头汗涔涔的……没有发烧。
“叶笙歌,你究竟怎么了?”
他有些气急,提高了音调。他从没见她哭过,她哭得他心烦意乱,心上像是有虫子在密密麻麻地啃食着。
果然,他的不放心是对的,他幸亏下来了。
“华楠……”她忽然低低的唤了他一声,还带着哭腔。
宋华楠紧紧的盯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笙歌的如藕的双臂忽然环过来,攀住他的脖子。
“华楠,我想回家……”
她身上的馨香随着她颤抖的频率一深一浅的钻进他的鼻腔。他沉默了一会,也伸手紧紧地拥住她。
家?哪个家?
叶家?还是锦绣山庄?他不知道,可是他还是低声的应允了她。
“好,我带你回家。”
静止了所有的花开,遥远了清晰的爱10
窗外就是阳光明媚的巴黎,又是一个大晴天。
叶笙歌坐在窗台边,深色的毛衣吸附了阳光的热度,脊背上暖暖的。她抿了口热牛奶,望着还来不及整理的大床。
靠北边的床头,昨晚宋华楠在那里坐了半宿……
后来她睡着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只记得,那温暖的掌心,一直牢牢的握着她的肩膀。他就坐在她的身边,紧紧的贴着她。
这两年来,她和宋华楠有过最亲密的举动,也仅限于拉手。那还是在他们的订婚宴上,宋华楠拉着她一圈一圈的敬酒,都是宋家的亲戚,一个外人都没有。
宋华楠向她一个一个的介绍“这是大舅,这是二叔,这是婶婶……”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却乖顺的一个一个喊着。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寒暄的笑,叶家的小姐和宋家的少爷,王子和公主,想想都是让人觉得艳羡的。
没人发现他们整场下来都是零交流的,宋华楠那天显得有点急躁,酒整杯整杯的下肚。叶笙歌紧紧的跟着他到处跑,他步子大,一点都不体谅她踏着高跟,她脚疼的发颤也不敢跟他说。
那天,他们唯一的牵绊,就是那双紧紧相握的手。
订婚宴之后,她搬去了锦绣山庄,他一年偶尔回来一两次,也是抬脚就走,从不多留。J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们却默契的从来不曾偶遇。
宋华楠与叶笙歌,其实与陌生人无异。
她也不知道昨天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敢伸手去抱他。而向来冷眉冷眼的他,竟会那样温柔的相待。
手机在床上不停的响,笙歌随手放下杯子跑过去,她猜肯定是宋华楠。
果然是宋华楠。
她一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就传来他冰冷的声音,没有开始没有过渡,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下来。”
她挂了电话开始换衣服,目光还是不自觉的投向那个被坐起了褶子的床头。也许,昨夜的温情,只不过是一场梦。
宋华楠闭着眼坐在佩斯都大厅的单人沙发里,汪赫站在他的身后。等到笙歌走近一点,汪赫才出声喊她“叶小姐。”
笙歌点点头,朝他微笑。
宋华楠听到声音,缓缓的睁开眼睛,他松了松脖子,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站起来。
“我已经订好了两张今天下午回J市的飞机票。”
笙歌看着他“你也走?那汪赫呢?”
“汪赫留下来帮我处理剩下的剩下的事情。”
“如果你有事,我可以自己走……”
笙歌想说点什么,他亲自陪她回去,她可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样的待遇。
宋华楠已经转了身,没有把她的话听在耳里,只是说“走之前,我们去和Yves夫妇告个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