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ves的儿子只比他小了三岁,却格外的愿意听他的话,那会儿他和Yves一闹别扭就爱给宋华楠发邮件抱怨。每回都是宋华楠开导的。
“好好照顾笙歌……宁负天下人,也绝不负爱你的人,可懂?”
“我懂。”
“好了,今天我倦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Yves又闭上了眼睛。
Emma对着众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都出去,而她,又静静的在他的床沿边坐下。
Yves最近时常觉得累,累了闭眼就能睡。
她一步都不愿离开,她想守住他。
哪怕有一天星光不亮,你是我黑夜的太阳12
佩斯都酒店的房间内,阳光隔着落地窗子依旧静好,可是叶笙歌抱着膝坐在深陷椅里,像是灵魂都在不断的往下坠。舒榒駑襻
她感觉不到一点点的温度。
像是被宣判了死刑的,是她自己。
她看不到Yves的脸,可是她可以感觉到他的虚弱。
虎虎生威的Yves,竟到了要靠吸氧来维持呼吸的地步彖。
宋华楠出去了,来巴黎之后,宋华楠的话变得极少。笙歌了解他,他一旦沉默,就说明他在难过。可是让笙歌难过的是,他明明已经悲伤到不能自已,却还是要打起精神来帮她张罗一切。
这会儿,他赶去机场接沈天志了。
她好像,麻烦了全世界璋。
而她最不想的,就是做他们的麻烦精,尤其是,这样带着深深罪恶感的麻烦。
她想起Yves,就忆起他和蔼亲切的笑容。
至少这一秒,她该一心一意的为他即将要离开而伤心,而不是为了那什么该死的角膜移植手术费神。
可是,偏偏她让所有人都费神了,甚至是病危的Yves。
抵在他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指甲抵住了掌心,有些疼。
门口“嘀”的一声,门应声而开。
宋华楠和沈天志谈话的声音随着他们推门的动作飘进来,带着些许风尘仆仆的味道。
“笙歌。”沈天志朝着深陷椅的方向走过去。
笙歌赤着足,已经站了起来。
“沈叔叔。”她轻喊着,已经张开了手臂。
沈天志顺势把她搂紧了怀里,扬手抚住他的后脑勺,她的脑袋一低,伏在他的胸前,像是一个乖巧的孩子,脸上的表情尽是委屈。
宋华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做声。
他将自己脱下来的外套随手放在沙发上,然后整个人也跟着坐了下去。
来的路上沈天志一路都在翻着检查报告,宋华楠从未觉得纸张碰撞的声音竟是这样的动人心魄。
检查报告是好的,Yves的角膜可以为笙歌所用,可是沈天志对于这场手术的风险问题,一直都是持保守的态度。
他倚在后座上,仰着头语重心长。
“华楠啊,找到角膜只等于迈出了第一步。第一步艰难,可是往后的每一步也都不容易。”
宋华楠点点头。他知道的,对于这件事,他消耗了足够多的耐心,可是他剩余的耐心,依旧多的可以让他再等,哪怕是一辈子的等。
没有急功近利,他只把这次,当成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至于有没有福分去收,全看他与笙歌的造化。
“笙歌是二次病变,谁也说不出会有什么风险,手术后的等待也会比别人更漫长。”
“沈叔叔,我们都不怕等。”宋华楠强调着,方向盘打了一个转儿,就停到了酒店的门前。“可是关键,笙歌情绪不太好,这也许才会影响手术。”
……
沈天志一下一下的拍着笙歌的脑袋。
“检查结果很好,你有机会可以重新看见。”他说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那张小脸。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僵着。
宋华楠转头往这边望过来,对上了沈天志的眼。
两个男人无神的点了点头。
这是一种善意的安慰,谁都知道。
“怎么不说话,害怕动手术?”沈天志有意的笑了笑,捏了捏笙歌的鼻尖“不该啊,你八岁那会儿做手术都不害怕,怎么这会儿倒是害怕了?”
“因为八岁那会儿我不懂,原来我得到光明的同时,有人失去了生命。”笙歌的声音嗡嗡的,微不可闻,可是在这个静谧的房间里,两个男人却都听得一清二楚。
沙发里的宋华楠不动声色的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当JoJo告诉宋华楠,Yves有意把角膜留给笙歌,他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笙歌的性子他太了解了,她的思维会往哪儿绕弯他都一清二楚。
这不果然,让他给猜中了不是。
“你的多愁善感,都随了你母亲。”沈天志忍不住感慨一句。
“偏偏,那些都是我最在乎的人。”笙歌像是没有听到沈天志的感慨一般,继续重复着。
宋华林,Yves。
丰富了她的生命,璀璨了她的生命。也遗憾了她的生命。
无知才无憾。
当初华林离开她全然不知情,谁也没有和她说起过那个角膜捐赠者的背景,她这么些年心怀感激的过来,可是面对Yves,她却怎么都做不到了。
流年偷转,生命互换。
心酸又有谁会懂。
怕是连宋华楠,都不会懂她的无奈。
Emma和宋华楠,一齐倚在窗台上,看着笙歌小心翼翼的握着Yves的手为他做按摩。
她曾是医生,做很多事情在她做来,都是专业的。
Emma眉目里的憔悴在望着两个人的时候,忽然变得柔和许多。
宋华楠搂着笙歌进来的时候,只打了个招呼,就一个人站到一旁去沉默了。
如果不是医院不准抽烟,他也许就真的抽了。
车子停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宋华楠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坐在车厢里,不动声色的抓住了笙歌的手。
“华楠……”笙歌的情绪不明,但是多的是无助。
宋华楠的往上一抬,替她拢了拢刘海,好半晌,才开口“笙歌,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笙歌就愣在了那里,她不是不知道宋华楠话里的意思。她只是没有想到,宋华楠会这么对她说。
桀骜的男人在爱上她之后,满是宽容。爱上,是多么简单的事情。也许只是一个眼神,也许只是一个微笑,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个契机而已。
可是爱上之后的守护,却是此生最难。
叶笙歌为了守护她爱的那个男人,颠覆了她大半个青春。而他们爱情的后半段,角色互换,宋华楠用自己一次一次的理解、退让和等待,去成全她的不得已。
鼻尖再次忍不住的泛酸。笙歌的手反握住宋华楠的大掌。
此生有他,真的足矣。
笙歌想着,也许是有些激动了,不自觉的加重了自己手上的力道。
Yves动了动,睁开了眼。
今早没有插氧,但是他的精神还不错。
“原本还想装睡来享受一下这舒服的待遇,没想到你这Y头走神之后就开始乱按。”Yves小声的抱怨着。
“啊,你醒了。”笙歌说着,伸手去摸Yves的脸,触到他的大胡子,皮肤上的触感是痒痒的。
“不想醒来着。”Yves的声音像是提不起来了,每一声都像是在咕哝,要笙歌凑近了耳朵去听,才能听得到。
在宋华楠和Emma看来,这画面,有点像是笙歌和Yves在讲悄悄话。
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过去打扰。
“那我在认真点给你按按,你陪我聊会儿天好不好?”笙歌像是在要糖吃的孩子,带点撒娇的凑到Yves的耳边,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声的说。
Yves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在考虑一样,但是他很快又点了点头。
可是半晌笙歌没有反应。
Yves侧头看了看她。
她还是睁着大眼,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看看,他总是要忘了,那双美丽的瞳孔,看不到同样美丽的世界。而他,一想起这个来,就觉得心疼,像是比死还要难受。
“好,陪你聊天。”Yves补了一句。
笙歌这才笑起来。
Yves也笑起来。好在,她的笑容依旧是美的。近看,也看不出端倪,亦是明眸皓齿。
“聊什么,不会是还要让我想话题吧?我最近可是没什么新鲜事儿,只能和你聊一聊那种水挂起来更带劲。”Yves的语调依旧幽默。
笙歌却是撇了撇嘴,她真想捏他一把,也想……抱抱他。
“Yves,我想和你商量件事儿。”笙歌趴在他的床沿边。
“说吧。”Yves爽快至极。但很快又补上一句“除了陪你去跑步。”
笙歌不想笑,却还是被他逗得笑出声来。
“对嘛,聊天就该开开心心的聊。愁眉不展的样子,华楠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呢。”
“就你贫嘴,我和你说正经的呢。”笙歌轻轻的揪了揪他的大胡子。
“说吧,你的正经事。让我听听,得是多正经,让你连笑都笑不出来。”
笙歌顿了顿,她需要组织一下语言,才能将那话顺溜的讲出来。
“Yves,我不想要要角膜移植。”笙歌说着,将他的手拿起来,放到自己的颊边“我想,让你完完整整的……”
她话音没落,哽咽声先起。
“怎么忽然这么说?”Yves的声音不怒自威。
“如果,如果我的光明得要你的离开做代价,我宁愿不要。”笙歌也是倔强的语调。
Yves沉默了良久。忽然轻笑起来。
“你真是个傻丫头,宋华楠怎么一世英名,怎么摊上这么缺筋的媳妇。”
“我是认真的。”笙歌强调。“如果不是我,你也许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器官捐赠的事情。”
“我是没想过,可是因为是你,我想了,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笙歌不语。Yves的语调肯定的让她都要相信,这真的是个不错的主意。
“傻孩子,你怎么不那么想,我是借用你的眼,继续自私的留恋人间。”Yves说完顿了顿“我答应华楠要看到你们的婚礼,我答应Emma要看着她老去,我答应儿子和儿媳要看我的小孙子降临……我答应了太多人太多事,可我,都做不到了,而现在,老天给我一个机会,让你帮我完成这一切,天,这简直是个大大的赏赐啊。”
Yves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他的喘息声有些重了。
笙歌让他打住,别再开口了。
可他似乎说上了瘾,不肯依。
“你答应我以后常来法国看看我的家人。”Yves的语气满是留恋。
笙歌不忍再拒,点头说好。
“哈,你答应了,那就乖乖做手术。“
“好。”笙歌再次应允。
“别怕手术,我在一直陪着你……”
哪怕有一天星光不亮,你是我黑夜的太阳13
日子每一天都很漫长,又像每一天都很仓促。舒榒駑襻Yves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笙歌的情绪也跟着起起伏伏。
宋华楠每一天都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的,笙歌笑的时候他的心上的郁结会跟着散开,笙歌一皱眉,像是所有乌云都会重新跟着笼罩过来,他每天在医院和酒店之间来回跑,笙歌也是亦步亦趋的跟着,每一个可以和Yves相处的机会都不愿意错过。
宋华楠没想到自己还会遇到阮琳琅。在医院狭长的走廊,她短发乱如杂草,双眸暗淡无光,比起笙歌那双空洞的眼,更显悲凉。
光鲜亮丽这四个字在她身上的痕迹此刻荡然无存,没想到有一日,阮琳琅还会和失魂落魄沾上边。
宋华楠的脚步停在那里,一下子竟忘了自己要前进还是后退妃。
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像是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从她的脸色看来,她的世界此刻一定满是荆棘。
虽然是他把阮琳琅重新带回巴黎的,但是他从没有希望她在这里过得有多不好,这不是他的本意。
在她此刻的困窘里,也许他就是那个推波助澜的侩子手艋。
爱与被爱的角色转化的太快。他们都承受不来。因为承受不来,所以在彼此伤害。
也许她并不想看到他。
宋华楠想着,默默的转了身。
相见永远不如怀念。哪怕这怀念,参杂着更多的是恨意,也好过相见是的无言。
“唉,那个是不是曾经在巴黎很红的阮琳琅啊?”走廊转弯处的小护士们在轻声谈论着,细碎的法语钻进了宋华楠的耳朵里,他在辨出阮琳琅的名字的时候,才入了心的听。
“怎么才看出来?”
“精气神差好多啊。”有人感慨一句。
真的是差了好多,那个意气风发的阮琳琅,萎靡的让人一度认不出来是她。
“她自杀了……”有人小声的说。
这句话无疑是一枚重磅炸弹,在护士堆里亦在宋华楠的心里留下狠狠一击。
宋华楠是彻底的停下了脚步,他无意去窥探别人的八卦,可是他的脚此刻像是被灌了铅一般。
“不过没死成……”有人又语气不明的感慨说。“不过遭殃的是她的助手,为了救她,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呢。”
助手。
宋华楠的脑海里忽然响起Eva的喋喋不休。
Eva的嘴是标准的樱桃小嘴,唇角轻扬时明明该满是娇羞,可是也不知道她为何张口就会像机关枪扫射,让人无力招架。
她对宋华楠说过的每一句话几乎都以“琳琅她……”打头。
她是他见过最没有自我的助理,同样也是最忠诚的助理。
阮琳琅在法国风生水起的这些年,多半是Eva在前面冲锋陷阵的结果。
她们就像是双生花,一朵在阳光下接受万人膜拜,而另一朵则永远都躲在黑暗里默默鼓掌。
Eva啊……
他忽然懂了阮琳琅沉痛的表情。
几乎是下意识的,宋华楠又转了身,折回去……
阮琳琅还是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是要把这个姿势坐成永恒。
宋华楠小心翼翼的靠近她,不知为何,他总有一种预感,阮琳琅看到他会暴躁的躲开。他不知道这样的预感准是不准,至少如果是以前那个阮琳琅的性子,她一定会这样做的。
她最不希望让别人看见的,就是她的脆弱。
皮鞋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个寂静的走廊更显突兀。
声声逼近的脚步声终于让阮琳琅抬起了头。
她所有的惊恐,悲伤,无助……都在那一刻落进了宋华楠的眼里。
他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琳琅……”一声轻叹已在他的理智反应过来之前从他的唇角溢出。
阮琳琅呆呆的看着他,这眼神,让他想起那会儿他第一次送她生日礼物的场景。
满满的受宠若惊,满满的惊诧,满满的是想落泪的***……
“华楠。”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宋华楠记得,那会儿她沉默良久,也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像是现在唤着她的名字,朝他伸出了手。
只是那会儿她握着他的手还带着兴奋的颤抖,而此刻,却像是将死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宋华楠看着她,他没有想过还会遇到她,所以他从没想过再见面时他们该以怎么样的对白去寒暄,徒留了这一地的沉默在蔓延。
“华楠,救救Eva……”
她的舌尖不知道是怎么打了一个转儿,才怯生生的唤出了Eva的名,而这一个名字,竟像是洪水过境,席卷了她满目的繁华,只剩一片狼藉。
她的眼泪掉的宋华楠措手不及,从来不曾这么汹涌又饱含情感。
这样感性的阮琳琅,让他记忆里的那个她面目全非。
宋华楠犹豫着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知道如何安慰,也安慰不了。
最近巴黎的天气日日晴好,可是他们的心上,都是乌云笼罩,谁的日子都不好过,谁的苦难都得自己去经历,又有谁的安慰能起作用。
“救救Eva,救救Eva……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她好……”
她望着他,满目恳求。
这些年,在她的心里,宋华楠一直都是翻云覆雨无所不能的人。
“能救她的,是医生,能陪她的,是你。”宋华楠望着她含泪的眸子。
“是我害了她,一直都是我在害她……求你救救她……我一无所有了,我现在只剩下她了,我不能连她都失去,我不能……”
阮琳琅的情绪激动起来,浑身的颤抖更加的厉害。
宋华楠伸手将她搂进了怀里。
她紧紧的揪住了他的衣襟,明明想放声大哭,却还是隐忍的在抽泣。
宋华楠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医院里的哭声总是可以得到别人理解的目光,走廊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是一样沉痛的眼,宽容悲伤的眼。
“彭……”身后似乎有人和护士撞上了。
“唉,对不起,对不起。”
宋华楠听到了叶笙歌不停道歉的声音……
叶笙歌会说的法语不多,这句对不起还是叶笙歌要求宋华楠教她的。她说我现在看不见,难免碰撞了别人。
宋华楠看着她铮铮的笑脸,就心疼。可是她还是教了,一遍一遍,发音清晰,咬字及其认真。
笙歌夸他是个好老师,他低头就吻了她。
宋华楠松开了阮琳琅,转过头去看叶笙歌,她半弯着腰,长发散落胸前,满脸的歉意。护士有意发火也被她谦和的表情灭了火气。
宋华楠走过去扶住叶笙歌,也帮着对护士说了抱歉。
阮琳琅也看到叶笙歌了,看到叶笙歌的时候,她都忘了要哭。
步步生莲的叶笙歌走路何时变得这样跌跌撞撞的。
阮琳琅很快看出了她的异样。
即使她脸上的表情是生动的,可是她的目光里却没有一丝的光彩。像是干涸了的泉眼。
叶笙歌,她看不见了?
阮琳琅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下意识的捏紧了自己的拳心。
宋华楠搀着她朝阮琳琅的方向走过来了。
阮琳琅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痕。
“你怎么跑出来了?”宋华楠边走边望着叶笙歌。
“你手机忘拿了,听护士说你还在走廊里,所以我就给你拿出来了。”笙歌说着,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叶笙歌。”阮琳琅不确定的唤了他一声。
“是琳琅?”叶笙歌扭头问宋华楠。
小护士说宋华楠还在走廊的时候,笙歌就想追出来,可是一把就被她拉住了。她怯生生的说“和一个女人。是前段时间比较有名的女明星呢。”
笙歌一下子脑海里就闪过了阮琳琅的名字。
小护士又把阮琳琅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给笙歌说了一遍,Emma在旁边很耐心的给笙歌翻译。
自杀啊,笙歌和Emma都皱起了眉。
笙歌从没有想过,那个桀骜的女子,有一天会和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让宋华楠解决吧,笙歌想着。
也许只有宋华楠可以解决她心中的郁结。毕竟后来,她是真的深爱着这个男人的。
可是Yves又在催,他想要吃街角的可丽饼,他说即使咬不动,闻闻也是好的。所以宋华楠才跑出去的。
这会儿耽搁了,Yves像是耍脾气的小孩子一般。
笙歌说“我去催催。”就慢慢走出病房,不顾Emma在身后喊她。
她想见见阮琳琅。
“是琳琅。”宋华楠说。
“好久不见,琳琅。”笙歌朝着前方扬起嘴角。
还是这样好看的笑容。
阮琳琅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噢不对,我现在也看不见。”叶笙歌补充着,还咯咯咯的笑起来。
宋华楠环着她的手臂加重了力道。
“笙歌你……“阮琳琅还是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宋华楠,你还不快去给Yves买饼,他可等着呢。”笙歌伸手推了推宋华楠。“我和琳琅聊会天。”
笙歌的语气是亲昵的。
阮琳琅看着笙歌的脸,是因为她看不见了吗?为什么现在看她,也不觉得那么讨厌了。
宋华楠“噢”了一声,像是才想起来。
他看了一眼琳琅,,眼神温润,他朝她点点头,就转身离去。
哪怕有一天星光不亮,你是我黑夜的太阳15
宋华楠永远记得yves入葬那天的滂沱大雨,日日晴好的天也跟着人的心情突变,雨点砸下来,落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响,响的人都心烦意乱。舒榒駑襻
yves曾经说过,用悲伤的眼去看世界,世界都是模糊的。
果然,世界都在宋华楠的眼前模糊了。
笙歌坚持要参加了yves的葬礼再接受手术,yves捐献的所有器官都被悉心的保存在医院,除了笙歌,还会有很多人都从yves这里得到希望。
这是一个走到哪儿,把希望带到哪儿的老头,就像是一颗璀璨的流星,所以即使是他离开的最后一刻,依旧留下了数不尽的光芒妍。
两边黑色的车门被同时拉开,清凉的雨丝夹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侍者撑开黑色的大伞,将车上的宋华楠和叶笙歌分别迎下车。
yves在巴黎,也是出了名的企业家,他的后事云集了巴黎商界许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这阵仗自然是不小的谷。
宋华楠拢了拢身上黑色的西装,快步走到笙歌的身边。
笙歌的身上同样是一身黑色的正装。她身材细致,气场强大,穿起正装来也是有模有样的。
这样的素黑在她的身上,也依旧没有掩去她的丝毫风华。倒是显得她沉痛的小脸愈加的白皙通透。
她就像是黑夜里随风摇曳的罂粟花,依旧有致命的诱惑力。
宋华楠把她的手绕进自己的臂弯,他们慢慢的走,头顶上两把黑伞也跟着慢慢的挪动。
笙歌的每一步都是沉重的。
她的手紧紧的抓住了宋华楠的衣襟。
早上起床的时候,笙歌第一次主动凑过来抱住了宋华楠。
她软绵绵的身子在抱上他的那一刻,才渐渐有了暖意。
宋华楠张开了手臂让她躺的更舒服些,她伏在他的胸膛上,用自己的脸一下一下的蹭着他。
两个人静静的躺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屋外的雨那会儿下的还没有这么大,缠缠绵绵的,更断人肠。
是宋华楠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华楠,yves走了,天都在哭。”笙歌跟着幽幽的开口。
宋华楠又叹了一口气,将她深深的纳进自己的怀里,拥的紧紧。
“笙歌、”他轻声的唤着。
笙歌点点头。
她柔软的发尖挠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能不能答应我,等下别哭。”宋华楠小心翼翼的说着。“你马上就要动手术,沈叔叔说多流眼泪对你没有好处。”
“我不会哭的。”笙歌乖巧的点着头。“我知道yves最不喜欢别人哭哭啼啼的。”
她的声音喑哑,听到宋华楠有心心疼。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心。
“可是华楠,我好难受。”她说着,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明明已经靠的这么近了,可是她好像还是找不到一点点的安全感。
“天堂没有病痛,他一定又是那个神神气气的yves了。”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死亡有时候真的是一种最好的救赎。
等待死亡才是一种恐怖而漫长的折磨。
yves终于不用在遭受这样的折磨,也许他们都该为他高兴。
yves是虔诚的基.督徒,他的葬礼在教堂里举行。
笙歌和宋华楠的脚步在教堂门口停下,耳边没有哀乐,而是yves生前最喜欢的法国小调婉转悠扬,大家一起在唱赞美诗。
笙歌握着宋华楠的手似乎松了松。
yves觉得他的每一天,都是上帝馈赠的好日子。
所以哪怕是死亡,也是上帝的礼物,没有痛苦。
emma和她的家人坐在最前排,笙歌和华楠走进去在他们的身边坐下。
jojo远远的朝着华楠点头致意。
虽然每个人的眼底都有深深的不舍,可是谁都没有哭。眼泪在今天,是不允许的。
白色的百合点缀着整个教堂,室内灯火通明,反倒是屋外还在倾泻而下的大雨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神父语气神情皆是庄重的,他将祝祷词念得掷地有声。
“我们为他的去世和分离、也因与他的共融和重聚而咏唱。事实上,死亡决不能把我们彼此分离,因为我们众人都要走完同一的道路,将在同一个地方重逢……”
重逢啊。
笙歌捏紧了自己的拳心。
也许当自己重新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yves和众人重逢的时候。
就算是为了yves,这场手术,她也一定要赢。
她闭上眼睛跟着祈祷,祈祷自己能够重见光明。
她相信上帝和yves,都可以听见她心底的声音。
角膜移植手术被安排在yves去世的一周之后。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刻意的成分,众人都觉得笙歌的情绪调节的很好。
笑容出现在她脸上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宋华楠自然是对这样的状况很满意。他说叶笙歌,你乖的简直让我想亲你。
笙歌瘪瘪嘴“这算是奖励吗?”
“这不算是奖励吗?”宋华楠反问,有意吓唬她一般恶狠狠的口气。
“这当然不算是奖励,这分明就是占便宜。”笙歌偏生不买账,就爱跟他对着来。
宋华楠气得伸手就去挠她的痒痒,她一痒就咯咯的笑起来讨饶。
她一笑宋华楠就没有了招架的法子,他只能把她拢进怀里摇摇晃晃的抱着。
他只要看她的笑容,她一笑,全世界都跟着亮起来了。
宋华楠每天晚上都会带着她去巴黎的街头走一圈。
他紧紧的牵着她的手在前面走,而她,乖巧的在他身后跟着。
她像是个小话唠一样,每走几步就忍不住问他“我们这是到哪儿了呀?”
宋华楠总是和耐心的回答她,这是哪儿哪儿哪儿。
她其实是个大路痴,a市那么大点地方都不是很顺通,何况是偌大的巴黎。
可是偏偏,每次宋华楠一回答完她,她就会似懂非懂的点头说“噢噢噢……”
宋华楠知道,她其实根本就知道,可是他不戳穿她。
看着她迷糊的样子,他的心情也跟大好起来。
谁也不会主动提起手术的事情,好像是刻意忽略它就真的不存在一样。
笙歌有时候会问他“华楠,我们这么走啊走,是不是巴黎都快要被我们逛遍了呀?”
她一这样发问宋华楠就忍不住一个人偷偷的笑。
路痴就是路痴,自个儿不承认也没用,三两句话就暴露出她自己路痴的本质了。
可是宋华楠就爱打趣她“是啊,巴黎就在我们脚下,随便迈一两步,就逛全了。”
笙歌知道他是有意的,哼哼几声,转头就又兴奋的问东问西。
她的话真是多,多的异常。
那时候宋华楠不知道,原来话反常的多,也是紧张的一种表现。沈天志这样告诉宋华楠的时候,宋华楠顿时又无比的心疼着这个傻女人。
她话多又怎么样,最重要的话,她依旧还是埋在心底。
手术那一天早上,emma一大家子早早的就来到医院陪着笙歌。emma的情绪也比之前改善了很多。
也许也是紧张的,她拉着笙歌的一句“别怕”愣是重复了十几遍。
笙歌咯咯咯的笑着,她拉着emma的手,反过来安抚着emma。
“你也别怕,我会让yves和你重新见面的。”笙歌的语调轻松。
emma却深深的愣在了那里。
她伸出手就拥抱了笙歌。
“好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一定要加油,至少自己一定要心怀希望。”
林言澈是特地从中国赶着航班过来的。
他一见着笙歌也伸手将她拢进了自己的怀里。
笙歌乖乖的任由他抱着,嘴上却忍不住小声嘀咕“今天怎么所有人都爱来抱我。”
林言澈听见她的咕哝,忍不住轻笑起来,她似乎状态很好,而只有亲眼看到她这样,他胸腔里起起落落的那颗心,才可以真正安安稳稳的落回原位。
这就是他在最后一刻还是决定赶过来的缘由。
他永远只有看着她的时候,才是安心的。
林言澈伸手抚了抚笙歌的发心“不怕,不管手术结果是什么。都别怕,若是宋华楠不要你,你还有我这样一个超级大备胎呢。”
笙歌又被逗得笑弯了腰。
可是她转念一想,今天来了医院之后,宋华楠好像就消失了。
他连抱都没有抱过她,哼。
其实,那头的宋华楠忙跑进跑出的办手续,忙的几乎脚不着地。
沈天志都是他亲自接到医院来的。
一切准备就绪了之后,他才有时间松一口气。
他转身去寻找笙歌的身影。看到她被众人簇拥着,有说有笑的样子,他的心也跟着安定起来。
他走过去。
大家看到他过来,都识相的为他让开一条道。
笙歌手舞足蹈的还没有反应过来,却被宋华楠轻轻的擒住了手臂,他轻轻的一带,把她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待到闻到宋华楠身上熟悉的味道,笙歌这才反应过来。
她安静的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紊乱的心跳。
他倒是比她紧张。
笙歌扬起一抹笑意,凑到他的耳边小声的说“宋先生,别怕,无论手术结果怎么样,我永远都是你的笙歌。”
宋华楠低头,看着她的娇俏的笑颜。
他吻了吻她的唇。
又吻了吻她的耳垂。
他的呢喃随着他的吻传入她的耳朵里。
“无论如何,我都愿意等你,我都爱你。”
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1
像是坠入了一个冗长的梦。
但梦又那么真实的存在。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七月,沉闷的人的守着一屋子的沉闷。
叶笙歌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不能招架这声声的响雷。这沉闷的声音像是从心底钻上来的,显得心格外的空落落,也显得锦绣山庄格外的空荡荡。
原来,她怕的不是打雷,而是电闪雷鸣下的寂寞妍。
主卧的那张大床,像是她漫无边际的梦。她蜷缩着,望着液晶屏上的宋华楠,那是一场慈善晚会的重播。
笙歌的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屏幕上的那一个人。
裁剪精细的手工西装,一丝不苟的帅气发型,还有他身旁那个美不胜收的女伴……所有美好落在笙歌的眼里,却是刺目的疼瑾。
可是她就是不愿换台,不愿闭目。
她都有多久没有见宋华楠了。订婚之后整整一个月,她都没有再听到任何关于他的音讯,就好像,这个人与她,从此陌路天涯。
心有不甘,可是更多的却是恐惧。
她脑海中的光影,像是成了她赖以生存的氧气。
这个男人的发,这个男人的眉,这个男人的嘴……他的一切都让她觉得着迷。
可是巨大的虚无感袭来的时候,她忽然有了想要放弃的念想。
那是他们订婚第一个月。
她不过是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在扬起第二只脚的时候,她就胆怯,觉得看不到前方的路原来是一件这么恐怖的事情。
她拥着自己的膝盖,好像在这个姿势下,她就抱住了自己。
不安的灵魂啊,只有自己能够安慰。
宋华楠的脸在屏幕上被放大了几倍。熠熠生辉的双瞳,魅惑至极的笑容,他身边的女子娇笑阵阵。
宋华楠讲话是一贯的云淡风轻,一贯的滴水不漏。
他转身在爱心墙上签下自己的大名,又配合着各路记者的拍照要求。
他一笑,笙歌就觉得自己心中的堡垒,都在坍塌。
“轰……”的一声巨响。
笙歌眼前的一切都被黑暗笼罩。
宋华楠的脸在跳动的电流里飞灰湮灭。她心上残存的一丝星火,也跟着熄灭了。
跳闸了,停电了。
全世界都只剩下了无助。
她躺倒在床上,翻了身,又伸出手去摸到自己的手机。
翻遍了通讯录却也不知道要打谁的电话。
心上的那丝荒芜在蔓延。
光标停在宋华楠的号码上一闪一闪,她多想狠狠心就按下了他的电话,好歹她也是他的未婚妻啊,她没有管束他的权利,那至少,她有软弱的权利吧。
可是她终究没有按下他的电话。
迷迷糊糊就在床上睡过去了。
再次醒过来,是那一记响彻天际的雷声作怪。
可是她一睁眼,就看到他推开.房门进来。
手机白森森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映照着他有些愠怒的脸。
他像是看到她醒来,劈头盖脸就问“怎么没电?”
“因为打雷,跳闸了。”她避重就轻,不敢告诉他自己在打雷的时候看电视,所以才跳的闸。
宋华楠看着她有些委屈的笑脸,顿时火气就消了大半。
“起来拿上手电筒,我去给你修。”他没好气的命令她。
笙歌有些难过,因了他那一句“给你修。”
好像,这不是他的家一样,好像非得弄得这么的生分一样。
可是她到底是乖乖的听话,穿上拖鞋就去拿抽屉里的手电筒。
宋华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A型梯,笙歌在下面帮他扶着梯子又给他打着光。
偶尔一走神,自己还未反应过来,宋华楠就在头顶呱呱的叫“叶笙歌,你照哪儿呢?”
这样的感觉真温情,温情的就像是老夫老妻一般。
一个会修水电的丈夫,一个默默在一旁帮衬着的妻子。
笙歌忽然希望宋华楠就在这梯子上站一辈子算了。那她也愿意在梯子旁边默默站上一辈子。
可是宋华楠到底手脚利索的人,除去笙歌没有打对光的那些时间,他几乎两三下就搞定了。
一屋子的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照亮了她绯红的脸颊。
她还在发着愣,手紧紧的扶在他要落脚的阶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