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臀部那块骨头是碎裂了一样的疼,比当初从徐小海单车的后座跌落下来时的疼更甚。
“你,真的没事?”林言澈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游走,自是没有落下她胸前那块绯红。
隔的这么近,他的鼻子甚至可以嗅到那一丝清冽的红酒香。
李瞳顺着他的目光,也开始审视自己的身上是不是有哪里不妥。再看到自己身上的那块酒渍的时候,她忽然知道林言澈为何将同一句话问了一遍又一遍。
怕是,他把她当成了大酒鬼。
的确,,她这样带着满身酒气,横冲直撞的样子,可不就个大酒鬼的样子。
她有些窘迫的再次摇头,她的身子一倾,拍了拍自己手上那并不存在的尘土,想要站起来。
林言澈的手很自然的伸过来,搀住了她的胳膊。
那层纤薄的白纱,隔不去他掌心的温度。
“谢谢。”李瞳张了张口,能够吞吐而出,依旧只有这两个字。
好巧不巧,这场景,竟和多年前的那个画面重叠了。
她记得,当年的对白也不过是一句“你没事吧”和“谢谢”。
那句“你没事吧”他说的满是笑意。
而那句“谢谢”她说的却是小心翼翼。
她不敢将嘴唇开启的太多,那么小小年纪的她,竟已经知道面对大男生的时候要如何遮丑。
遮丑,也许是每一个女孩在面对自己喜欢的男孩时的本能。
李瞳只记得当时自己脑海里唯一一个叫嚣的念头,是千万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明晃晃的牙套。
而少年春风般的笑颜,像是一帧定格的画面。
她这一记,竟是十年。
是的,不多不少,不偏不倚,正好十年。
那一年,李瞳刚升初一,带着还未完全消退的婴儿肥,绕着丑陋的牙套,是个落在人海里都找不到的姑娘。
那一年,少年意气奋发,已是闻名子英的校草,多少姑娘费尽心思,却走不近他的身旁。
那一年,他们相遇了。
在那场缠绵悱恻的春雨里,她一脚踩上了石阶上的青苔,滑倒在他的脚旁。
这不是一个美好的相遇。
就像此刻,亦不是一个美好的重逢。
待到她站稳,林言澈自然的就松了手。
李瞳望着这张无数次出现在梦中,又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如星光消退般黯淡下去的面孔。无言以对。
林言澈挑了挑眉。
“还有事吗?”他问。
李瞳摇摇头,快速转了身。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醉,她走的格外经心,仿若这样的经心真能够让她步步生莲。她甚至都不管,后面的那个人是不是还把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
只想着,要故作姿态。
“喂!”身后忽然传来了林言澈的声音。
李瞳惊喜的转过身去。
他的目光,是落在她这边的方向,可是明明,又像是穿透了她的身体在远去。
他招了招手,却不是在和她打招呼。
李瞳有些尴尬的回身。
有一个男子,正穿过侧边的旋转门走进大厅,他的手机贴在耳边,似乎正讲的热火朝天。
李瞳一时间竟站着没动,那个男子经过她身旁的时候,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直到,她听到他们在身后攀谈的声音,她才像是死了心。
她快步出了大厅。
李墨的电话正好过来,她接起来,借口衣服上的酒渍去不掉,得回去换衣服才得以脱身。
哥哥在那头有些失望的声音让她觉得内疚,她立马讨饶道“等你结婚那一天,我一定穿的美美的去给你捧场,今天,就放过我好不好?”
“我哪是不放过你,我是怕你一个人回到宿舍,又要偷偷的伤心。”李墨的声音,即使隔着紊乱的无线电波,却还是又蛊惑人心的力量。
李瞳在这头站直了身体,调笑道“我才不会伤心,忘了你妹妹是练过金刚罩铁布衫的吗?”
李墨这才像是放心挂了电话。
夜,竟已经这般的黑。不止黑,还沉。
一颗星星都没有,就好像风雨随时欲来。
她这才敢肆无忌惮的再回头看一眼,大厅里灯火通明,却已不见那个男人的身影。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无奈每一次正面交锋的时候,都是她最狼狈的时候。
似乎老天爷就是为了让她在他面前出丑才安排了相遇,所以让他在她精心准备的重逢里提前退了场。
她始终都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去认识他。
李瞳没想到,再回神的时候,会看到徐小海。
他站在帝都大门的不远处,身后是一排黑的发亮的轿车。李瞳不确定徐小海是不是从这豪华车队的某一辆中下来的,因为他这身装备是真的让人无法让人把他和这豪车联想在一起。
不是傍晚时的那身运动装,可是李瞳觉得,这还不如那黑色的运动装来的正经。
那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半退不退,顽强的长在他的腰间,他头顶上那顶鸭舌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可是即使这样,李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因为那顶鸭舌帽还是她送给他的。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露出那双桃花眼往这边望过来。
李瞳挥了挥手,力道极大。
徐小海只回头看了一眼,李瞳看不清他的身后有什么人,只见他很快就不管不顾大步流星的朝着李瞳的方向走过来。
徐小海脸上的表情怪怪的。
李瞳不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给他机会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只是说“徐小海,我们去吃火锅吧,很辣很辣的那种。”
林言澈看着白子良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过来,也看到那个女孩儿一步一步姿态扭曲的朝着大门口走去。
那样跌倒,怎么会不疼?
她回过头来时失望的表情他尽收眼底,这精致的侧脸,还有这随着她走路的姿势一摇一摆,摇曳生姿的黑发。
是她……
林言澈记起,这是刚刚在公交车上的那个女孩儿。
“这不是那天唱京剧的那个女孩子吗?”白子良边走边回头。
“谁?”
“就是唱《贵妃醉酒》的那个姑娘,你还别说,唱的是真好。可惜那天你走的早。”
怎么又是《贵妃醉酒》?林言澈拧起了眉,刚刚在屋里尹修那小子还说起呢,他是醉了,非得让笙歌现场再给唱上一段,宋华楠好说歹说,才给哄停下来。
“进去吧。”林言澈的脸上似有些不耐了。
白子良来晚了,自是要被尹修他们一群人捉弄,他倒也豪爽,先自罚三杯赔礼道歉。林言澈环视一圈,发现笙歌不在屋子里了。
正想着,就见包厢的门又被推开。
叶笙歌站在门框里,长发慵懒的散在胸前,刚才那个女孩儿乌黑的发质,和笙歌多像……
“哟,这是谁啊?”宋华楠略显惊喜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林言澈这才看见了站在笙歌身后的李墨。
“我上个洗手间,捡着这么一宝儿。”笙歌的声音带着笑,她扬手拍了拍李墨的肩膀。
“都想着见笙歌呢吧,你们来得早都还不如我碰的巧。”李墨笑着,一一和大家点头示意。
“你不是和新娘子一家在楼上吃饭吗?怎么下来了?”
“我妹妹先走了,我这不想下来看看她,没想到就遇着笙歌了。”
“哟,瞳瞳今天也来了,这么难得?”尹修惊呼一声。
李墨不动声色的叹了一口气,可不就是难得,可是还是搞砸了。他想起刚刚在来的路上,笙歌和他说起在洗手间里看到的那一幕,他就知道那个傻丫头一定是又受委屈了。
还敢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
除了嘴硬点儿,她还有什么本事。
“都没有听说过李墨你还有妹妹。”一旁的白子良接话。
“你孤陋寡闻了吧!李墨那漂亮妹妹啊,现在可是子英校花的第一把交椅,和笙歌当年是一个级别的。”
“这么美?不够意思了吧,都不见你带出来?”
“带出来干什么,让你们这群色狼惦记吗?”李墨笑。
“好好说话,谁色狼了,我们可都是正经的良家妇男。”
“也不是都是,孤家寡人在哪儿一声不吭的坐着呢。”
林言澈无辜中枪,他抬起头没好气的瞪了尹修一眼,这小子今天就没打算放过他吧。
“要不把瞳瞳介绍给阿澈吧?”华楠忽然提议。
“宋华楠!!”
林言澈和李墨一齐大喊一声,喝止了他的后话。
一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喜欢阿澈和瞳瞳的妹纸们冒泡吧冒泡吧冒泡吧~~~~】
谁在孤单中流浪,谁在哭泣中笑场7
火锅店里,那一团一团的热气冲上来,眼前雾蒙蒙的。舒欤珧畱
可是,徐小海那张扑克脸隔着雾气还是格外的清楚。这男人,最近摆谱摆的越来越频繁。
李瞳没有理他,她只觉得徐小海就像是小孩子,越哄越来劲。
她只顾自己将勺子伸出去,从温温沸腾的汤底里捞起一个丸子。
今天吃火锅的人不多,所以他们两个人占了这么大一张桌子老板也没有说什么。徐小海端坐在圆凳上,鸭舌帽帽檐捋到了后脑勺,他双手抱在胸前,嘴唇抿地紧紧的,脸也是绷得紧紧的嫜。
他看了看火锅锅面上漂浮着的那层火红的辣油,光是闻着这个味儿,他的鼻尖都犯痒。李瞳只在锅仔刚开的时候客套的招呼一声让他吃,后来他不动筷子,她却像是该尽的礼仪都尽了一般,再不管他。
哼,她还真是不客气。
徐小海看她动作娴熟的捞起一个丸子,只是象征性的吹了一下,就往嘴里送钼。
他有意也不管她,却还是忍不住开口想要喝止“当心烫!”
哪儿还来的及?
李瞳早已甩了汤勺在那里龇牙咧嘴的哈气,徐小海拧着眉,将手边的玻璃水杯推过去。她被烫成了深红的舌头一伸一缩的,跟个小狗似的。
徐小海终是笑了出来。这是他进门后第一次露出笑颜来。
李瞳吐着舌头,却也还是跟着笑了。
她没接徐小海递过来的水,只是挥舞着手臂,用她含糊不清的语调大声招呼着老板。
“给我上啤酒,冰的,冰的那种。”
“喝什么酒?”徐小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退。
“喝啤酒啊!”李瞳的大眼一眨一眨的。
“你喝醉了怎么回去?”
“你送啊。”她理所当然。
“切。”徐小海苦嗤笑着,偏了偏脑袋“当自己公主啊?”
李瞳嘟了嘟嘴,这样子,好像没喝就已经醉了。
“我不是公主,我连灰姑娘都不是。”
徐小海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他也知道,她每回去见了李家的人,就多多少少会有些负面的情绪,他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他的嘴皮子平时溜得很,可是一到需要安慰别人的时候,这舌头就跟打了结一样。
老板的啤酒正好端上来,像是救了他的场。
这瓶壁遇热凝着厚厚一层水汽,徐小海的指尖一碰到就缩了回来。
这都冰火两重天了。
“你这么乱吃乱喝,拉肚子我可不管。”
“我不要你管,我要你陪我喝。”她拉开了一罐,乖巧的递过去。
“李瞳,你……”
“我窝火,我这儿窝着满腔的火。”她一下一下的拍着自己的胸口,声音竟变得哑哑的,“你就让我喝吧,这火气发不出来,如果还压不下去,我会死,会难受死。你,忍心看我死吗?”
她最后一句话声调降下来,软软的,竟像是撒娇。
徐小海真想大喊一句:我为什么要不忍心。
可他只是叹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仰了仰,纵容似的率先喝了一口。
李瞳咯咯的笑起来,像是得了免死金牌,仰头咕噜咕噜的将整罐酒都灌了下去。
林言澈一行人从帝都出来,声势浩浩荡荡的,格外引人注意。
尹修喝高了,这本性算是全露出来了,逢女人就凑上去喊人家美女。林言澈一次一次的把他拉回来,一遍一遍的给人家道歉。
华楠说尹修让他来送,林言澈也没坚持,醉鬼什么的最让他头疼,这个烫手山芋,华楠肯接过去,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尹修一听宋华楠说要送他回去,就很自觉的跑过去圈住了笙歌。
“这么个大美女送我回家。”
“喂!”林言澈和宋华楠同时叫起来。
“他喝醉了,你们两个和酒鬼较什么劲?”笙歌倒是没怎么在意。
“小妞,你最乖。”尹修打了个酒嗝,愈加放肆的将手指伸过去,勾住了笙歌的下巴,“快给爷笑一个。”
“尹修你特么反了。”宋华楠急了。
“不笑?没关系,那爷给你笑一个。”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着,冲着笙歌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齿。
“走走走,回去,要卖萌冲沈茜茜去。”宋华楠走过去一把揪住了尹修的后领,将他扔进了车里。
所有人互相到完别就各自上了车。
林言澈最后一个上车,他在大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晚风清凉,吹得他有些冷了他才拉开了车门。
小刘说“大哥,这天白天晚上温差大,你可别感冒了。”
林言澈笑“小刘,你这些年又做助理又做司机连我老婆的位置都跃跃欲试了?”
小刘哈哈的直笑,踩油门的力道都猛了几分。
林言澈浅笑着低头,拢了拢扣子,无意一瞥,却见自己胸前的白衬衣上,沾染了几点浅红。
他抬手摸了把,忽然就记起刚刚那个横冲直撞的女孩子。
这一撞,都还给他盖上章了?
“小刘,前些天选秀的带子送哪儿了?”他问。
“放工作室了。”小刘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言澈,笑的有些许的暧昧。“公司的那群小子,为了要看蒋丽莎,都快把这带子放烂了。不过我倒是喜欢最后一个节目,这京剧唱的实在是入木三分。”
林言澈没说话。
看来,他是真的错过了那天最出彩的部分。小刘和白子良,是他身边仅有的两个用自己的脑子去看女人的男人,连他们都赞不绝口的人,他想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车子进了闹市,车速很明显的降了下来。
林言澈摩挲着衬衣上的那酒渍,好像酒香正从这个泉眼里漫出来。
他打开了车窗。
才一转头,那个弯腰伏在柱子上的纤细身影,就落入了他的眼里。
素白的雪纺和绸缎一样的长发,即使看不到那张小脸,可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似乎醉的很厉害,她的身子一颤一颤的,呕的很专注。
“停车。”林言澈轻声的开口。
这声音轻的像是自喃,小刘压根就没有听清。
林言澈晃了晃神,他明明最讨厌碰醉猫的。尤其还是随时可能会吐他一身的醉猫。
正犹豫的空档。他看到女孩的身旁忽然多了一个男人,鸭舌帽挡着他的脸,看不清面容,但直觉他们的关系匪浅,因为男人正亲昵的拍着她的背,把手里的水喝纸巾递过去。
“大哥,你刚刚说什么?”小刘回头。
“没什么。”
林言澈摇头,关上了车窗。
李瞳接过徐小海递过来的水。嘴上还不忘骂骂咧咧“徐小海,你是去观音娘娘那里取圣水吧,这么慢。”
徐小海没说话,他就差往自己的脚上安火箭了,她倒好,还嫌他慢!
他懒得和她计较,只是狠狠的拍着她的背。
“你想拍死我是吗?拍死我就没人来烦你了是吗?你怎么那么黑心啊。”李瞳似乎是铁了心的要惹怒他。
“你到底吐不吐。”徐小海还真来气了,“竟吐些没用的话!丫的爱谁谁,本少爷不管你了!”
徐小海喊完,才发现李瞳正抬着头眼巴巴的望着他。
她两边眼眶里的泪水,像是说好了一般,一齐落下来。
“喂,你哭什么?”徐小海慌了。
他的话狠了吗?没有啊,比这再狠的话他都吼过他,她可从来没把自己当回事过。
这句话像是助长了她的势头,她干脆一屁股坐倒在大马路上,正儿八经的抽泣起来。
徐小海可算是明白了,她就是变着法的想让他吼上一嗓子,好名正言顺的掉几颗金豆豆。
这女人矫不矫情啊,哭都要这么拐弯抹角的。
徐小海也没揭穿她,只是蹲倒在她的身边,出声轻哄道“成了,是我不好还不行吗,别哭了。”
路人都纷纷扭过头来观望,只当是小情侣吵架,望向徐小海的眼神里都写着一句话“看你把你女朋友气的。还不快好好哄哄。”
徐小海觉得自己和那战火纷飞年代里的炮灰一样一样的,他这掩护打的实在是太好,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入戏了,伸手就把李瞳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动作,要是搁在平时,估计能换回一巴掌。
可是今天的李瞳格外的乖顺,乖顺的他的心都要化了。他想,这真要让她吐一身他也死而无憾了。
“徐小海,你说,我是不是一无是处?”李瞳的声音闷闷的,但是理智似乎很清醒。
“你怎么会一无是处呢?你现在可是戏坛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啊。”徐小海的语调有些夸张,似是刻意在模仿师傅洋洋得意的语气。
“呵,唱的再好,在他们的眼里,我不过是一个戏子。”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那些人的看法了?”
“我不想在乎,可是我掉在那个泥淖里,我出不来。”李瞳的手紧紧的揪着徐小海的袖子“这么多年,我吃李家的,穿李家的,用李家的,我本该怀着感恩的心做他们的木偶的,可是我现在却只会和他们对着干,我是不是活该被骂米虫?哈哈哈哈……”
“李瞳,你醉了。”徐小海听着这惊悚又委屈的笑声,无奈的揉了揉她的额头。
这动作,若是她清醒着,他也做不了。
“可是,可是徐小海,我为什么好享受看他们不痛快的脸……”
“所以,你想进娱乐圈也是为了看他们不痛快?”
谁在孤单中流浪,谁在哭泣中笑场8
李瞳的手还死抓着那寸柔软的织物,听到徐小海的话,手就僵硬的更厉害。舒虺璩丣
她低着头,徐小海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浓密的睫毛一扇一扇的,这样的频率很缓,可是她每眨一下,瞳孔里的光芒就少一点。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果然,李瞳手转而轻轻的推了推徐小海。她似乎想站起来,可是蹲的太久,发麻的脚力根本就支撑不住她的身体。她东倒西歪的跌坐在平整的水泥地上。
一旁的徐小海猝不及防被撞,重心不稳的他也跟着坐倒在地上嬗。
“干嘛呢你,我新买的裤子。”徐小海半真半假的大声嚷嚷着。
李瞳瞄了一眼他本就千疮百孔的裤子,嫌弃的说“破成这样,咦~~都看到腿毛了。”
徐小海哈哈哈的大笑起来。想伸手去扶她,她甩手,不止不愿站起来,甚至还抓住了他,也不让他站起来离。
“嘿……”徐小海觉得真是奇了怪了,这是要坐在地上过家家吗?
“徐小海,你第一次上妆登台是什么感觉?”她的声音敛了笑意,悠悠的传过来。
“你问这干嘛?”徐小海转头看她,他站不起来,干脆长腿一伸,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李瞳定定的看着他,像是非得等他说答案。
“就……挺别扭。”徐小海正儿八经的想了想,才答。
说完,他隔着帽子还挠了挠后脑勺。可不就是别扭,就连现在想来,都还别扭的牙痒痒。
徐小海第一次登台,是反串花旦。天知道他有多不情愿。可是他们那不靠谱的师傅抓着他的小把柄威逼利诱的,躲都躲不过。
他明明堂堂七尺男儿,可这腮红一抹,云鬓一贴,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只是无奈嗓子粗了些,所以整场下来都像是被人盯着看猴戏似的。
这简直就像是他的一个梦魇。
“我不是。”李瞳松了手,圈住了她自己的膝盖,像在仔细回忆着什么似的。“我第一次登台的时候,一点都不紧张,因为那厚重的油彩给了我满满的安全感。”
她说着,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笑道“徐小海,你知道我那时候多丑吗?”
徐小海看了她一眼“你现在也很丑好么。”
李瞳不理他,只顾着自己继续说“我第一次知道,我原来也可以那么漂亮。”
徐小海哼的一声,不过嘴角却沾着笑。
“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是,第一次有那么多人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李瞳脸上的笑容也明晃晃的,她的双手兴奋的比划着“就好像,就好像我是星星一样。”
徐小海难得没有嗤笑,也没有说话。
他想,她一定不知道,她这样鲜活的样子,真的像是星星一样。
“从小到大,会那样专注看着我的人,只有哥哥……”她的声音轻了很多。
胸口很沉的钝了钝,徐小海移开了目光。
“那时候的我什么都很生涩,但是师傅却说,那一场是我唱的最出彩的一次。”
“老头净爱说瞎话。”
“不管是不是瞎话,但我真的就爱上了这种感觉,爱上了唱戏,爱上了表演。”
“这都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李瞳你Y的就是缺爱。”徐小海嘴皮子一张一合的,口快说出去的话收都收不回,他忽然很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好在,李瞳并不在意。
“我可不就是缺爱。所以别人那样看我一眼,我都觉得受宠若惊。”
她嘿嘿的笑着,笑的徐小海更难受了。
“所以你想进娱乐圈,是想更多的人看到你?”徐小海觉着自己总算是找到重点了。
“不是。”
“靠,不是?不是你在这里和我说这么多废话干嘛?”徐小海从地上蹦跶着起来,有些激动的拍了拍自己裤子上的尘土,一脸被欺骗了感情的忧伤。
李瞳也跟着慢条斯理的站起来,她想,不是,但也是。
就是师傅说的,以她现在在戏坛的地位,关注她的人已经够多的了,她不需要为了这份虚荣感再去趟娱乐圈那趟浑水。
她知道师傅是为她好。
可是她多贪心。
因为最在乎的那簇目光,还未落到她的身上,所以,她的世界依旧没被点亮。
“还不说话了,你耍我玩儿呢?”徐小海瞪着她。
“算啦,就像你说的,什么导演能看上我。”李瞳朝着他摊了摊手,转身往前走。她的脚步轻快,刚刚的醉意似乎已经全部都退了下去,她边走边说“只是我不甘心,李家上上下下都不让我进娱乐圈,我落选简直就是着了他们的道儿啊!哎,想想就窝窝火,太窝火了是不是?”
徐小海站在原地,看着她故作轻松的姿态。
这纤细的背影已离他有几步之遥,拉长的影子却还落在他的脚边。
满满都是落寞。
热血一下都涌上了脑门,他快步赶上去拉住了她的胳膊。
李瞳猝不及防的受力旋身。
徐小海好像说了句什么,却被耳边突如其来的喧嚣给挡去。
她没听清,但他看着她的表情,那么坚定。
时光像是定格了几秒。
她的那簇目光渐渐犹疑的落在他的身后。那群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步步逼近,她的手下意识扬了扬,轻声的问“小海,那群人是不是在追你?”
“嗯?”
徐小海俊眉一拧,但他没有转头,像是猜到来人是谁。
李瞳还云里雾里的,心想着这花花公子莫不是又招惹上了哪家的千金。
徐小海只是快速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交代着“自己回去小心。”
说完,他侧身越过了她,像阵风似的飞跑出去……
林言澈沿着旋梯一路上二楼。
这一路不少人和他打招呼,说的最多的都是那句“哟,林导,今天眼圈怎么这么重,昨儿没睡好吧?”
删删减减,都不过是这个意思。
林言澈都点头带过,好在没有人八卦的再问他,为什么没有睡好。
是啊,为什么没有睡好,怕是连他自己都答不上来。
洗完澡出来,夜已经很深。
他随意脱下的衬衣落在洗手台上,沾染了清水,那抹红竟渲染而开,变得很淡很淡,可是那丝酒香,却似乎更加的浓重了。
他看着看着,就心烦意乱的将那件armani的衬衫揉做了一团,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似乎这才解了气。
可是回过神来,他更生气了,自己这是在莫名其妙的干什么?
他裹着浴袍走出浴室,一个人坐在飘窗前一口一口的抿着红酒。
本是想喝酒助睡眠的,可是没想到,这越喝竟越清醒了。
李墨命人送来的盒子正搁在茶几上。他没真没有见过这样贴心的新郎,连伴郎的伴郎服都给准备好了。
不过,李墨向来是他们这群人中最窝心的那一个,他想被他爱上的姑娘,该是多幸运。
李墨说“的的衣服可是特地为你量身定做的。”
他却不正经的答“我不关心衣服,我只关心伴娘是谁?”
像是没料到他也会说这样的话,李墨愣了好一会儿才笑“你少想老牛吃嫩草了,是我妹妹。”
他妹妹?
林言澈摇了摇手里的酒杯,想起宋华楠那句“要不把瞳瞳介绍给阿澈吧”。
他扬了扬嘴角,最近想给他做媒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一定是因为这样,所以他的情绪才变得这样起伏不定。
对,一定是这样的。
像是为自己刚刚莫名其妙的情绪找到了合理的借口,他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欢愉许多,他顺势就打开了眼前的盒子。
目光被一抹白纱攫住。他愣了愣。
呵,谁说李墨心细如尘的?
这哪儿是伴郎服啊?这分明就是伴娘服!
像是好奇,他取出礼服,揣在手里细细的端详了许久。
这纯白的蕾丝,又柔有滑,竟又让他记起了那个女孩儿雪纺衫的触感。
她穿一定合适。
脑海里竟闪过了这样奇怪的念头。
林言澈有些气馁的将礼服放回了盒子里,仰头喝尽了高脚杯里仅剩的那口红酒,闷闷的躺回到床上。
也许是家里从来没有女人的东西,他即使躺倒了床上,目光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被那个盒子吸引。
就这样,辗转反侧一整夜。
一大早起来,他就打电话让李墨派人来把礼服取回去。
李墨说晚上来,他都没有答应。
就好像这盒子放在他的屋子,会跟他要饭吃似的。
白子良忽然从外面蹿进来,瞧见他的黑眼圈自是没有忍住嘲笑一番。
“昨晚去找姑娘了?”他往林言澈面前一坐。
“滚出去。”林言澈瞪他一眼。
“别这样!”白子良笑。身子往前一倾,将一盒带子扔到他的面前“喏,听小刘说你要这个。”
林言澈看了看,往椅背上一靠,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怎么?不是你要的吗?”
“子良,这次选角的事情,你怎么看?”林言澈问的认真。
“我又不是元芳,你问我干什么?”白子良却一点都不正经。
林言澈默默的,眼神聚焦在一个点上,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他说“如果,我不用蒋丽莎,会怎么样?”
谁在孤单中流浪,谁在哭泣中笑场9
林言澈斜靠在椅背上,他的表情有一半藏在阴影里。舒虺璩丣
白子良耸了耸肩。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被召去影视大厦,开的那个莫名其妙的会议。
业内所有人都知道,林言澈这尊大佛不是轻易能够请到的,所以这些人都放聪明了,从他这边来下来功夫,软磨硬泡许久,他实在是招架不住,才答应一定会把林言澈带过去开会。
这是自找麻烦,白子良知道嬗。
好在,他的这张脸在林言澈那里还是有几分重量的。
林言澈说“子良,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若下次再答应别人这样的要求,你就自己收尾。”
白子良连声的说着好。可是心中的大石头,却还是不能放下例。
依着林言澈的性子,倒不会把会议搞砸,但是依着林言澈的原则,要让会议冷场实在是太容易了。
影视大厦的会议室在18楼,电梯停停走走,人.流进进出出,认出林言澈的人不少。
似乎因为这次选角的声势太大,《戏子情》已经未拍先火了。
所有人都想着要从林言澈的嘴里套出些什么有商业价值的信息,他一路避重就轻,太极打的极为漂亮。
推开会议室的大门,白子良这才意识到,这哪儿是开什么会,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星海娱乐的所有高层排排端坐着,放眼望去,全都是生面孔。
白子良下意识的扭头去看林言澈,林言澈只是拢了拢自己的西装,朝着端坐在会议桌最南段的老King款步过去。
星海娱乐是《戏子情》最大的赞助公司,而King是星海娱乐的首席董事长。
“King。不好意思,久等了。”
“没事没事,就是要导演大牌,电影才有卖点。“King爽朗的笑,站起来迎了一下林言澈,就示意他们都坐下。
大概,这就算是寒暄了。
进入正题很快。白子良一直都在一旁为林言澈捏着一把冷汗。果然这群家伙,个个都沾着铜臭,来者不善。
“林导啊,什么时候通知蒋丽莎来试镜啊?”
“这个最后评审还没有出来,女主角是谁还没有确定呢。”白子良替林言澈揽下了这个定时炸弹。
“你们都知道的,选秀都是噱头。”King交叉这手掌,往椅背上一仰。
白子良硬生生的被这句话定住了,他求助似的去看林言澈。
林言澈双手环胸,紧抿着唇,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他的下颔收的紧紧的,显然情绪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外界都传,林言澈是当今影坛的一枝独秀。他的电影视觉独特,每一个镜头的切入点都让人意想不到。看时让人惊喜连连,回过头来的意蕴更是发人深省。
为此,他成了奥斯卡最年轻的最佳导演获得者。
他的名字,是票房的保证。
而他本人的作风,更是特立独行。
今天这般的沉默,似乎让所有人都觉得意外了。意外过后,那仅剩的几分敬畏,就全都消散了。
刚刚还有些收敛的势头,都助长起来。
所谓欺善怕恶,吃软怕硬,大抵如此。
“是啊是啊,选秀都是噱头,而这次蒋丽莎参赛,就是噱头里的噱头。”
“选秀不过是为了开机前造点声势,增加点曝光率,这不可以当正菜,更不能因为这件事耽误了开拍时间。”
“是啊,噱头做足了就过去了,我们的电影,不能真给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去糟蹋,蒋丽莎在圈子里名气不小,选她是两全之法。”
……
耳边尽是这样巴拉巴拉的附和声,白子良心里暗暗懊悔,自己怎么就耳根子软,愣是把言澈拖进了这样进退维谷的境地呢。
他都不敢扭头再去看林言澈脸上的表情到底是有多臭。
“好了吗?”林言澈忽然挥了挥手。
白子良觉得他这一下,周身的气流都被带动起来了,莫名的,他觉得他们这边的气势高涨了一些。
果然,整个会议室的人都静下来。
林言澈站起来,他的双手撑住会议桌的边缘,身子往前一倾,目光缓缓的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King。
“以上,都驳回。”
不多不少,五个字。
不强不弱,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真太特么解气了!”
白子良随着林言澈,在众人还来不及回神的目光里,大步迈出会议室。
这都还没有走远,他就忍不住高声一呼。空阔的走廊里,回音缭绕。
林言澈终于转过头来,拿正眼看他。
“看你下次还愿不愿意送上门来受这样的窝囊气。”
“不敢了不敢了。”白子良小声的讨饶着。“不过,言澈,我们不用蒋丽莎,我们用谁呢?”
林言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还来不及说话,就听见身后有凌乱的脚步声重重叠叠的近了。
“林导,等等。”
三五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围上来,一道黑色的屏障就这样挡在了林言澈和白子良的面前,去路就这样被被动的堵死。
“哎,这是干嘛?”白子良气急。
“白先生别误会,King只是想留下林导演一起共进晚餐。”为首的黑衣人微微一鞠躬。
“子良,你先回去吧。”林言澈冲着白子良点了点头。
要玩儿?他绝对奉陪到底!
白子良一直看着林言澈被众人簇拥着上车他才离开。
A市所有的人都知道,星海娱乐的King,是暴发户起家的大老粗。
别看现在被人King长King短的叫着,这英文名字,还是发家之后让别人给取的。
这些年,星海娱乐一路以雨后春笋般的势头疯狂的扩张,在娱乐界打下一片王国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King的妹妹在背后出谋划策。
King的妹妹,也就是蒋丽莎的母亲。
这一层利害关系放着,也难怪一个小小的选角事件,都要由董事长亲自出面。
“那后来,老King和你说了什么?”白子良眨眨眼,这几天一直憋着不问,都要好奇死他了。
林言澈的指尖在他他胳膊肘下的那寸红檀木上一下一下的敲打着。
虽然这老King没有文化,但是林言澈不得不否认,星海这么多年从默默无闻到风生水起,除了战略,绝对也少不了这老King的交际手腕。
与会议上联合众人施压不同,在饭局上,他大打友情牌。
他说,“丽莎这两年在娱乐圈虽站稳了脚跟,可是这人气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她自己很看重这次的机会。和我提过多次了……”
林言澈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言澈啊,你看,你和她是这么多年的老同学,她又是我的亲外甥,这忙我们不帮,怎么都说不过去是吧?”
“King,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