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澈试图张嘴说点什么,却一下就被截住了话茬。
“眼看,我马上就要退下来了,我这舅舅,当了这么多年的董事长,却连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她,这说不过去吧?你啊,就当是给我个面子,我也好在我这外甥女和我那将要上任的儿子面前保住这张老脸。”
“所以,你答应这老狐狸了?”白子良拍案而起。
林言澈挑挑眉,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说“子良,你先出去吧。”
“你先说,你答应没?不然我不出去。”白子良耍赖似的,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我没有答应。”
林言澈的声音稳稳的传过来,白子良觉得自己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并不讨厌蒋丽莎,可是他讨厌这样剑走偏锋的竞争,更讨厌在重压之下的妥协。
好在,林言澈从来不咄咄相苛,但他一直都是坚持自我的人。尤其还是在他最爱的事业上,没人可以左右他的决定。
一起共事这么多年,他最欣赏的,就是林言澈的原则,雷打不动,风雨不熄。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答应的,这不是和老虎商量着要在它头上拔毛吗?”白子良笑嘻嘻的,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崇拜。
“可是子良。”林言澈又唤了一声,“如果真的没有合适的人选,丽莎其实也是可以考虑的。”
阴影里的林言澈,表情依旧晦暗不明,就连他的声音,都变的异于平常的飘渺。
白子良愣了愣,他不是没有听出这语气里的犹疑和无奈。
娱乐圈是个大地牢,在这里面的人,再倔强,也多多少少要被这里面的潜规则给牵绊脚步。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既然已经画地为牢,再想要洁身自好,就愈发难上加难。
“你就看看吧,你那天不是没看完就走了吗。”
白子良站起来,弯腰将桌上的那盒带子拆开,拿出光盘。
光盘上的那寸银光,闪闪的。
白子良的握着光盘的手在林言澈的面前晃了晃,他绕过了办公桌,将光盘装进了电脑里。
做完了这一连串的动作,他这才慢慢踱步,往门口走去。
行至门口的时候,白子良忽然停下,转过头来看着林言澈。
“不是我一个人说,最后那姑娘,真的不错。”
【姑娘们,今天还有一更哟~~】
215谁在孤单中流浪,谁在哭泣中笑场10
林言澈永远记得,头戴珠翠、水袖轻舞的笙歌撞进他眼里时,那一秒心如鹿撞的惊艳。
在明白自己得不到笙歌的那段日子里,他时常在想,有的人出现在他的生命然后转身离开,不过是为了留下惊鸿一瞥的无奈。
可是那时候他以为,再也没有人可以更改和超越这无奈。
直到,他又看了她。
画面的女子,像是长在了舞台上辶。
也许是隔着屏幕,她的眼神空灵又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哀伤。
珠翠摇摆之间,她的每一个侧身,每一个旋转,都让周身的光芒跟着跳动起来。
水袖纠缠,长裙纷飞澌。
她演绎的杨贵妃,带一点点的痴,也带一点点的倔。
虽然所尝的曲目与笙歌如出一辙,但是她们两个演绎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各花如各眼,且不说谁演的杨玉环更美更深刻。可是就单单从动作的角度而言,女孩的举手投足之间,绝对比笙歌来的更为专业。
一曲毕,沙沙的掌声也跟着响起来。
这人数寥寥无几的院场里,竟也能发出这样大的掌声。
他的指尖更频繁的在桌面上跳动着,他看到女孩淡淡的一鞠躬,接着自报家门。
“33号,李瞳。”
她的声线清亮,直击他的心窝。
李瞳。原来,她就是李瞳,原来,李瞳就是她。
李墨的小妹妹。
林言澈的手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要说关于李墨这小妹妹的印象,他隐约之间还是有些的。
子英对面的一中,是a市最好最难进的初中。他那会儿都进不去的地方,可是听李墨洋洋得意的说起过,他家里的妹妹考上了。
寝室的那群小子,听话从来都不听重点,只听得李墨有个妹妹,就吵吵嚷嚷的要李墨带出来看看。
李墨当时就开口大骂“你们有没有人性,初中生都不放过。”
他永远记得尹修当时贼兮兮的答“你别说,初中的女孩子还没长开所以更有塑造的潜力。”
尹修随即挨了李墨一顿胖揍。
大学的生活太过丰富,大学里长开了女孩子又太过的耀眼,所以这个小妹妹的事情,很快就被大家淡忘下去。
只是李墨偶尔提起的时候,大家会顺着话题调侃几句。
许是不愿自己的妹妹被这些毫无遮拦的嘴打趣,后来李墨在寝室说起妹妹的次数也变得越来越少。
林言澈几乎就要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直到,那个小女孩,无意推开了他音乐室的门。
那天的夕阳很好,他懒懒的倚在琴盖上。整个音乐室里满满回荡的,却是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那段时间,他因为叶笙歌,迷上了听戏。
女孩微怔的表情,就像是受了惊一样。
她的小手紧紧的抓着大门的雕花扶手,疙疙瘩瘩的问“请问……请问你见过李墨吗?”
他看了一眼那张稚嫩的,带着些许婴儿肥的可爱脸蛋,大致猜到了来人是谁。
他笑着,悉心为她指了路。
她红着脸说谢谢,转身想跑的时候,还撞上了门框。
她愈发的窘,却把林言澈逗得笑意更深。
他在音乐房整整待上了一天,晚上回寝室的时候,就听尹修他们一群人在讨论。说“瞳瞳原来是个戴着牙套的小胖妹。”
说“瞳瞳这样胖胖的,也挺可爱。”
瞳瞳,瞳瞳。
听着这样亲昵的称呼,林言澈心想,这一天的时间里,这女孩大概已经和这群小子混的很熟了。
后来,事实证明,他们是真的很熟。
可是她与他之间,见面的机会就少的屈指可数。他还在子英的那会儿,就好像是被刻意了一样,总之他们是怎么都碰不到,她好像就挑着他不在的日子来找哥哥们玩儿。
后来,等他去了美国,就更不可能有机会再见面了。
就这样,一直都没有变熟过。
所以唯一清晰的记忆,就是那张沾染了夕阳余辉的脸,微胖和那抹错愕。
女大十八变,老话摆在那里。只是林言澈没有想到,这一变,竟变得这么的多。
尹修那张贱嘴,说的也有几分在理。
这没长开的女孩子,谁都别去断言她的美貌。
李瞳抱着厚厚的单词本,在北苑的后花园里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阳光正暖,花香正浓。
她一人霸占了一整张长椅,任由周边来晒太阳的小情侣对她横眉冷对的,她只当自己看不见。
李墨让人送来的礼盒就搁在她的大腿上。她一打开就笑了,李墨的电话适时的过来。
她接起来,“哥哥,这是你婚礼别出心裁的策划吗?让我反串?”
“错了错了,我弄反了。”李墨也在电话那头笑。
“你可不是粗心的人。”李瞳一语中的,她想到什么似的问“哥哥,你是不是有些心不在焉啊?”
“说什么呢?”李墨嗔怪的声音传过来。
李瞳没作声。
哥哥和这个嫂子大人,才见过几面而已,就被家里赶鸭子上架似的逼进了婚姻的殿堂。
政治联姻,其实是整个家族的悲哀。
李瞳想,若不是哥哥拦着,她也许也已经走上这一步了。
“你的小脑袋里别装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美美的来当伴娘就可以了。”
“伴郎帅吗?不帅我可不来。”李瞳也有意跟着玩笑起来。
“哟,你们一个个的,参加婚礼是假,想给自己寻觅另一半是真吧?”李墨的笑声愈发的大“你放心,绝对帅。”
“也是,伴郎服做的这样的好看,伴郎不帅都对不起这衣服。”李瞳笑嘻嘻的,她的指尖拂过袖扣上那颗亮晶晶的扣子。
精致的西装,每一处针脚处理的都极其的完美。领结也象征性的镶在了领口的位置。
这样优雅的服装,得是多优雅的人才能撑的起来啊?
目光落到西装胸口的那个袋子的时候,李瞳没由来的想起了林言澈胸前每每存在的那一方白丝巾。
他每一次在重大的场合出现的时候,都个位置,都是那抹白。
那寸柔软,会将他的气质,衬托到极致。
216爱你是孤单的心事,不懂你微笑的意思1
李瞳从没有在小花园里睡上这么久,就好像是落进了一个冗长又甜蜜的梦中,是她自己,再不愿醒来。
无奈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响。她翻了一个身,只觉得颈子疼的厉害。
“喂!还睡?”有冰凉的触感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慢悠悠的睁开眼,小川的手指正一下一下的戳着自己的脸颊,她的力道不重,像是挠痒痒似的。
她在自己散乱的长发边,看到了那本静静躺着的单词本辶。
还没来的及犹豫,胳膊就被小川扯住了。半拖半拉之间,她被带着起来。
“干嘛?”李瞳睡眼惺忪。
小川哭笑不得,这什么地方起来,竟还能带着这样浓重的起床气。她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凑过去神秘兮兮的说“林导演来了。澌”
“谁?你说谁?”李瞳揉了揉眼。
“林言澈,林大导演!”小川一字一句拉长了语调,她那两条纤细的眉毛,挑一下又挑一下,嘴角尽是暧昧不明的笑意。“听说这会儿在音乐室那边呢,全子英的女生都赶过去看热闹了,就你一个人还窝在这里睡觉。怎么?周公比林导演还要帅吗?”
李瞳撇了撇嘴,她自然不会告诉小川,她的梦中,也有林言澈。
“那,我们要去吗?”李瞳虽是这样问着,可是她的手已经飞快的把本子和笔都收起来,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当然要去,不去就赶不上潮流了。”小川扬了扬头。
“那还不快走!”李瞳说着,跳起来兴奋的往前跑去。
“喂,你个重色轻友,见色忘义的,别没良心了。”
“哈哈哈哈……”
李瞳大笑着,顿了顿脚步,等小川追上她,她的胳膊穿过她的胳膊,两个姑娘小跑着,步伐整齐一致。
子英的春天已经来了,奔走之间,连空气里的花香都在跳动。
李瞳想,这样的她,一定和每一个崇拜着林言澈的小女生一样,看起来简单又纯粹。
没有人知道,早在这之前,她心中那棵刻着林言澈姓名的小树苗,已经渐渐的成长为了参天的大树。
这样十年漫长又磨人的潜伏,似乎在今天,在所有人亦步亦趋的追随里,忽然落进了几丝阳光。
可以完完全全、毫不顾忌的去表达对一个人的好感,原来这样的快乐。
音乐大楼的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包围着,清一色的女孩子,偶尔几个男生,也都是陪着女朋友来凑热闹的。
李瞳还未挤进最里面,就和小川先被挤散了。
这些个平时乖巧文静的女孩子,这会儿个个如狼似虎。李瞳挤不进去,干脆就退了出来。
偌大的子英,没有人比她更熟这个音乐大楼的构造了。
她第二次遇到林言澈,就是在这里。
那年琴房里的少年,温柔以待的目光好似漫天星光,常常在午夜梦回之时,洒遍她的心头。
为这,她甘心守候了成千上万个无尽的黑夜。
李瞳跑的很快,二楼走廊的窗子很低,只差几公分,就赶上落地窗的式样了。她奔跑的时候,好像窗外的景色都被她踏在了脚下。
她曾,最爱坐在这里的窗台上,背一仰,靠着玻璃,就好似靠着满园子的春色。
琴房里的少年,会将巴哈的《g弦之歌》弹得张扬洒脱。偶尔,他也会弹一弹yiruma那温柔的《kisstherain》。
那绵长的婉转的音符,像是隔着时空而来,一个一个,都落进了李瞳的心里,至此再也抹不去。
一来二去之间,她渐渐就可以摸到了少年的规律,她总是在学校午休的那段时间里,跑出来,又在少年发现她之前,转身离开。
这样的习惯,一直保持到他的离开。
所以,是李瞳,最先发现他爱上听戏这个习惯。
那一日,她补完落下的那些作业,已经是傍晚。当她赶到这里的时候,琴房里传来的,竟是咿咿呀呀的戏曲的声。
她以为是谁误占了少年的琴房,一时发热推门而入。就见少时的林言澈,闲散的回过头来,夕阳染红了他身后的布景,也染红了她的脸。
急中生智,她才开口寻问李墨的去向。
他耐心的为她指路,丝毫没有看出她的窘迫和尴尬,更没有怀疑她的意图。
那时,少年的肩膀已经宽阔,他转身说“要不我带你过去吧?”
李瞳连连摇头说不用了,又说谢谢。
回身太急,又一头撞上了门框……
呵,这实在是惨不忍睹的回忆。
不过在仔细想想,她好像从来没有正正经经的出现在他的世界里,哪怕是一次,也没有啊。
她不知道,这会儿自己奔的这样快,是要去哪里。
空空如也的琴房,他自然是不会在。
旧时光染着尘埃,这琴房也旧旧的,老式木窗没有合紧,风吹着窗帘,入目是一片黯淡,微弱的光线,会在帘子被掀开的一霎那闯进来又淡下去,就好似她此刻的忽明忽暗的心情。
兜里的电话在响。
她倚在门框上,好半晌没动。
是小川。
她在电话那头大叫着,“瞳瞳,你在哪儿呢,我们这儿可是都和林导演合上影了。”
“我不过去了。”李瞳说,“回头让我看看你们的合影就成。”
她边说边走,靠近窗子的时候,手一伸,木窗“咿呀”一声被合上,就好似连她的心,都被关上了。
林言澈,这些年来,她既漫不过自己心上的那座城墙,更漫不过的,是相隔在他们之间的万尺星光。
李瞳慢慢的踱步出来,隔着走廊的窗子,可以看到那辆停在大门口的大奔。
林言澈被簇拥着走出来,身边作陪的人,是张翼老师。
两个人皆是黑色的正装裹身,极致的俊朗,也是极致的优雅。
优雅……
李瞳一拍脑袋,她想起哥哥寄错的那件礼服,还被她落在小花园呢。
她立马转了身,皮靴撞在地板上的声音隆隆,风声和马达的清响在耳边绽放。
他走了吧……
等李瞳赶到小花园的时候,石阶上根本就没有那个礼盒。
爱你是孤单的心事,不懂你微笑的意思2
李瞳看着邱璐的眼睛,是漂亮的丹凤眼,她化了不浓不淡的妆。 眼线狭长,但是处理的极好,并不会让人觉得妖艳,妩媚倒是有点。
她一瞬不瞬的看着,直到对面的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扭过了头,她才说“不是。丫”
声线有些冷。
邱璐笑了。
“瞳瞳,我没有恶意。”
“我知道,我也没有。”李瞳说着,就伸手去推车门。
入目是整面硕大的落地玻璃,玻璃盈着阳光,亮亮的,但是还是一眼就可以看到里面那个童话一样的世界。
李瞳愣了愣。
“是不是觉得很美?”邱璐正从车上下来,随手合上车门。
她想也不想的就木木的点了点头媲。
邱璐又笑起来。
她似乎是个很爱笑的女子。
这样想的时候,李瞳刚刚还顽如磐石的心,稍稍软了一些。
因为自己从来做不到这样,所以她的对这样的女子,存在着莫名的好感和羡慕。
“今天把你带来这里,还是你哥哥特地交代的。”邱璐纤长的小腿一跨,站到了李瞳的身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明用的是最普通的语气,可是李瞳却听出些亲密的味道来,心里的感觉说不上来的奇怪,无法喘息的恐惧夹杂着些许的如释重负。
“他说让你瞧瞧这些婚纱多漂亮,没准你也会想好好谈恋爱了。”邱璐说着,目光落在李瞳的身上。
她的打量让李瞳觉得有些别扭。
“这么好的容貌,这么好的年纪,不谈恋爱多可惜。”她很真诚。
李瞳觉得自己心里的那座城墙在倒塌,她果然最抗拒不了的,就是别人的亲近。
“所以你才问刚刚那个是不是我的男朋友?”李瞳仰起头看着她。
邱璐穿着高跟鞋,两个人生生差了半个头。
这样的姿态站在一起,一个姐姐,一个妹妹的差距,很明显,也很和谐。
“我真的没有恶意。”邱璐再次强调。
这下换李瞳笑起来了。
“原来你是哥哥派来的间谍。”她说着,脚跟轻轻一抬,先一步跨上那阶精工雕琢的假岩阶梯。
这是李瞳第一次对她笑。邱璐仿佛看到有一道光,从她半弯的眸子里溢出来。她想,原来微笑这个表情,还可以做的这样的好看,带点狡黠,带点灵气,甚至带点珍贵。
一推门,就闻到那种香香的味道。
是很简单的清香,有点像雏菊。有店员热情的说“欢迎光临”,李瞳点点头,根本无暇去顾其他,她的目光已经完全被那一团团云朵一样的白纱给吸引住了。
邱璐追了上来。
“其实除了是你哥哥的意思,还有一半是我想和你亲近亲近,你想啊,再过几天你就要做我的伴娘了,我们却连话都没有说上,这样多奇怪。”
李瞳蹲下去,细细的观赏着脚边那簇裙摆上的水钻。
这哪儿是像给人穿的呀,她觉得连碰一下,都会惊扰这梦幻。
“那天在帝都,你忽然走了,我可郁闷上了老半天,你哥哥还发了火……”
“嫂子,哪儿一套是你的?”
李瞳忽然开口,截住了她后半段话。
邱璐愣在那里,大概是被她的那一声嫂子给叫懵了,她一下子不知道该做如何反应。
好在店员适时的迎过来,指引她们上二楼。
李瞳被邱璐那一秒的怔忪,弄得有些尴尬。
她很少对人表现出这样的主动,也许就是怕别人这样的犹疑会让她觉得难堪。她飞也似的赶在了店员的前面,好像和邱璐隔开些距离,就会让她少些尴尬。
邱璐跟在她的身后,喊她慢点。
地毯是荧光闪闪的雪尼尔,踏在上面的时候软软的。李瞳还是照着自己的速度奔走,她想,这儿,即使跌倒了也不会觉得疼吧。
二楼上的服装比一楼更为精致些。
邱璐驾轻就熟的走到最里边,指着橱窗里的那袭白纱笑“瞳瞳,这是我的。我马上试给你瞧瞧?”
李瞳点点头说好,她的手轻抚过橱窗外设计较为简单些的礼服。
“小姐,这是伴娘服。需要试试吗?”身旁的店员亦步亦趋,察言观色的本领做的极为的好。
李瞳摇摇头。
哥哥为她准备的伴娘服她已经收到了。
她捧着那个精美的盒子走进寝室的时候,整屋子的姑娘都沸腾起来了。她还没来得及摸到具体的触感,就被大家拎出来,一个一个的比划过去。
“哇塞,瞳瞳,你穿这衣服,会抢了新娘的风头的吧?”
“你哥哥真是好细心。”
……
耳边都是唏嘘赞叹,李瞳却在一旁有些心虚的握着手机给李墨打电话。
伴娘礼服她是收到了,可是伴郎礼服是不是被她弄丢了还不一定呢。
李墨说伴郎已经拿到衣服了她才松了一口气。直夸赞说“哥哥你手下的人办事真的越来越有效率了。”
李墨笑“哪儿是我手下得力,是伴郎自己……”
他话音还未落,就听电话那头有人在大声的喊他。
他说“瞳瞳我现在有事要出一趟,那就婚礼见了。”
电话被匆匆挂上。
李瞳摇了摇手里的手机,一回身,寝室的姐妹们就拿着礼服过来把她给包围了,非得让她立马试试。
她想起刚刚李墨第一句话也是说让她赶快试试,若是有什么不合适好赶在婚礼之前送去改。
李瞳看着这美丽的裙子,心想,她哪儿还舍得改啊。
其实一件伴娘服就让她产生了强烈的想要做新娘的念头,哪儿还需要把她带到这里来啊,简直就让她看花眼了。
正想着,更衣室的门被轻轻的拉开了。
邱璐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提着她婚纱的下摆。
李瞳清咳一声。
“嫂子,你别照镜子。”
“嗯?”
“镜子会碎。”
这话果然又把邱璐逗笑了。
婚纱的设计中西结合。上半身采用了旗袍立领包肩的元素,肩膀处的那一束蕾丝姣好的修饰这邱璐修长的手臂。
裙摆从大腿处下来开始慢慢的外扩,那细密的蕾丝曳地,在她的脚边留下一大片柔软,就好似美人鱼尾巴。
“李太身材好。最适合这样的设计。已经鲜少有人可以把这婚纱穿出这样的气质了。”店员说着,回过头对着李瞳笑“这位小姐的身材驾驭这婚纱一定也没有问题。”
李瞳下意识的侧头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毛衣,修身仔裤,帆布鞋。
就算身材能驾驭,但是她周身散发的这股子学生气,根本还比衬不出这样的风情。
她耸了耸肩,摇了摇头。
邱璐和店员一齐笑起来。
楼下传来女子尖锐的叫喊声。
一旁一直在笑着心情不错的邱璐都拧起了眉。
店员注意到她的不快,立马欠身说下去看看。
“我把整个二楼包下来,就是不想被人吵着。”邱璐弯腰捋了捋自己裙摆。
李瞳这才发现,果然这整个二楼都是静悄悄的。
外界一直在传,和李家大少联姻的千金,身价过亿。李瞳一直都没关注过这些传闻,哥哥要娶谁,一直都不是她可以过问的。
千金小姐也好,小家碧玉也罢,只要哥哥自己喜欢不就够了吗。
今天也是她第一次和邱璐有近一步的接触,如若不是这一刻的突发状况,李瞳压根就没有想过,此刻待着自己的身边,即将成为嫂子的女人,背后究竟有多大的背景。
楼下的声音不弱反而越发的大起来。
“你等着,我下去看看。”邱璐回过头来看一眼李瞳,小声的交代着。
她说走就走,裹着这样诗意的婚纱,却愣是走出了几分侠女的味道。裙摆扫着地面,她却不管不顾的。
“喂……”李瞳一着急,连步跑上去捡起她拖曳在地上那寸长长的裙摆。
邱璐回过头来,看到她半弯着腰跟在自己的身后,长发垂下来,半遮住她那因为急迫而涨红的脸。她的心似乎被李瞳这个小小的动作,挠的痒痒的,也软软的。
没想到来人是李玫。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嫂子啊。”
店员听闻是熟人,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哟,后面那个是李瞳吗?”李玫的在看到李瞳的那一霎那,眼里的光芒似乎更亮了。她说着,绕到邱璐的身边,上上下下打量着李瞳“咋一看,我还以为是嫂子带着的跟班呢!”
“玫玫!”邱璐想要喝止了她。
李玫却没有听到似的“我说你见风使舵的本领真是强,这么快,连嫂子的马屁都拍上了。”
“李玫,我不想在这里和你吵架。”李瞳轻轻的放下手里那簇柔软。
“怎么?我说错了吗?不然你来这里干什么?哥哥不是替你把礼服都准备好了吗?”
“是我让瞳瞳过来陪我的。”邱璐挡在了李玫的面前。
“嫂子,你可别被她那张花言巧语的嘴给骗了,戏子不就……”
“李玫,趁着我还给你一分面子,你别再闹了。”邱璐高声一喝。“你不就是吃醋你哥只给瞳瞳准备了礼服嘛。店长,把店里最贵的礼服都给李二小姐拿出来。”
李玫望着邱璐脸上的那丝愠怒,不敢再开口说话。
“我先走了。”李瞳说着,越过邱璐,就往门口跑去。
和李玫待着一个空间里,都让她觉得要窒息。
她听到邱璐在背后喊她瞳瞳,瞳瞳,她都没理。
李家的长媳,也许终究有一天,会被整个李家同化,变得讨厌她,排斥她……
一个人沿着来时的马路走了很久才打到的。
一上车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她接起来,竟是邱璐。
她的声音有些急切,她说“瞳瞳,我知道你为什么一开始就对我带着抗拒。你放心,李墨永远是你哥哥,我无意要抢他,如果你愿意,以后李家,除了你哥哥,还有我,会一直保护你。”
218爱你是孤单的心事,不懂你微笑的意思3
李瞳握着手机的手僵了,回神之后,听筒里传出来的那股子电流,一下子就蹿遍了她的全身,酥酥的,麻麻的。
她不自觉的抽了抽鼻子。
有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不,她从小到大,这样的话,统共也只听过两回。
一次是现在,还有一次,久远到她都快记不清了。
是六岁,李墨的父亲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辶。
李瞳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也从来都不曾听母亲提起过。克夫是个什么样的词,小小的她理解不了,只知道,这一定不是一个什么样的好词。
因为每一次母亲听到别人这样谈论她,她的眼底满满都是失落。
她怕惹母亲伤心,也就乖巧的从来不曾提起问起澌。
关于父亲,一直都是她生命里最大的一片空白。她不知道有父亲的庇佑,是什么样的感觉。也无法想象。
直到,李家的叔叔出现。
李叔叔真的对她很好,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会变戏法一样的带给她一堆好吃的好玩的,他会耐心的教她写作业,他会背着她在风中一路狂奔……
最最重要的是,她能让母亲重展笑颜。
她记得,李叔叔和妈妈求婚那天,她就站在一旁。
得到母亲的首肯之后,他满目的温柔又落在小李瞳的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沉而有力。
他说“瞳瞳,以后就让我来保护你和妈妈,好吗?”
即使时隔这么多年,但是李瞳依旧记得自己当时的欢欣雀跃,她不知道婚姻意味着一大家子的捆绑,她只知道,至此之后,她再也不用跟着母亲风雨飘零,再也不用担心无枝可依。
当她改口喊李叔叔爸爸的时候,李叔叔大笑都忘了要答应她,母亲则在旁边哭的跟个泪人似的。
她以为她荒凉的人在那一天转了一个弯,却不料,转角之后,等待她的,是一个更大的深渊。
突如其来的车祸夺去了李叔叔和母亲的生命。
那一刻,她的耳边尽是天塌下来的声音。
她想,她是个不被上帝眷顾的孩子,她注定了要这样颠沛流离一生。
哥哥疼她护她,却终是势单力薄,顾此失彼。
可是,她依旧无比依赖着这个男人。
李墨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一切。
所以当听说哥哥要娶媳妇儿了的时候,她的失落,真的不是一点点。
也难怪邱璐会看出她的敌意。
可是,是她疏忽了,是她被心上的抹妒意蒙蔽了思绪,她甚至都不曾想过,要去好好的了解一下她的未来嫂子。
也许只是心中的不安全感在作祟,所以她都不敢去想象,这个女人,也许是和哥哥站在同一阵线上的。也许,她不是多了一个敌人,而是多了一个亲人。
“瞳瞳,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的邱璐语气依旧急切。
“我在听。”她点点头,扬手抹去了眼角的那抹湿润。
“瞳瞳,千万别把今天的事情放在心上,我还真怕原本只是想和你熟悉一些,却因为今天而搞得更加生疏,你,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情不来参加婚礼吧?”
李瞳大力的摇摇头,也不管邱璐是不是看的到。
她说“嫂子,我愿意参加婚礼的理由一直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哥哥,现在,又多了一个,是你!”
李墨和邱璐的婚礼,办在李家城北的农庄里。
这农庄,听说是李家老爷子那时候和老夫人住过的地方。
这儿一直都是避暑的好地方,每逢一年最热的时候,李家上上下下都要来这里避暑。但是李瞳一次都没有来过。
李老爷子似乎格外的抗拒她来这里。他说过,这里不欢迎她。
其实,在他们的心里,只要是刻着李字的每一寸土地,都不欢迎她。
可是,这又何妨。
她,终有一天会挣脱李家,她会靠着自己的努力,飞的高高的。
她把自己这个想法告诉李墨的时候,李墨一直在笑,他说“你是要做风筝了么?”
李瞳却神情严肃,她的手挽住哥哥的胳膊,认真的说“如果我是风筝,那你是唯一有资格牵住那根线的人。”
李墨会笑着伸手去揉她的额头,说她傻丫头,问她以后不嫁人啦?
嫁,当然要嫁。
而且她一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所以,她比什么都抗拒李家给她安排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亲事。她不会一辈子都做被李家牵着鼻子走的李瞳。
车子缓缓的前进着,她今天没有在抗拒李墨的好意。
一来,她穿着这样的华服,实在不适合再去挤公交车。二来,这偏远的农庄,也没有可以直达的公交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子,健谈的很,一口一个三小姐喊着她。
一路上没有冷场的时候,倒也缓解了李瞳心上的那一丝压抑。
一路过来,从钢筋水泥里走到大自然。
绿树丛生的地方,温度总比城市低些。她打开了车窗,就觉春寒料峭。只是丛林里远远的鸟鸣,还是将春天渲染的格外明显。
她望着那一片平静的湖面,就好似镶在大地上的一块玻璃。
鼻尖的空气清新的她都不愿吐气,只想吸一口,再吸一口。
林间的风在耳边掠过,细听有虫鸣私语。
渐渐的,有彩色的气球飞入她的视线,她猜想着,农庄该是不远了。
后面忽然有三辆黑色的轿车赶上来,在林间小道上开得还是这般风驰电掣的,只匆匆的瞥见一眼,前面两辆车她都没有看清,最后一辆稍慢一点的,是宋华楠的迈.巴.赫。金贵的标志,金贵的牌照,李瞳想不认识都难。
今天,李墨那杆子的死党,大概都会出现。
她的脑海里,林言澈俊朗的脸忽然浮上来。
他会不会来呢?
她记得,那时候哥哥关系最好的,就是子英这群叱咤风云的人物。林言澈她遇上的少,但是被哥哥提及的次数却一点都不少。
“阿澈的钢琴过十级了。”
“阿澈导演的作品获奖了。”
“阿澈被美国那边选中要去做交换生了。”
……
爱你是孤单的心事,不懂你微笑的意思4
李瞳撇了撇嘴,终于忍不住扬起一抹笑。舒虺璩丣
似乎,从见面到现在,只有这一刻的徐小海,才是她熟悉的。
kevin,那个总是强调让别人喊他kevin的徐小海。会穿着黑到发沉,红到发艳的球衫,会穿着破烂到扔在地上都没有人要捡的仔裤,带点不羁,带点无厘头,带点不正经……
这才是徐小海呀。没有西装的禁锢,没有身份的压迫。
她想起那个阳光热烈的午后,她和师傅一起把徐小海带到戏团去介绍给大家认识。他往戏台上一站,冲着一大班子的姑娘,薄唇一翘,桃花眼一眯,整个戏团都变得沸腾起来了嫦。
他悠悠的声音,在闹哄哄的唏嘘声里依旧清明。那句千年不变的台词也依旧让李瞳嗤之以鼻。
“你们以后可以叫我kevin。”他如是说。
也许是他的表情表作祟。这句话明明没有笑点,可是依旧把全场的姑娘惹得哄堂大笑肉。
只是后来,好像谁都不爱叫他kevin。
也许是徐小海太过顺口,也许是那群姑娘有意要逗他重复那句台词。
李瞳一开始对这浮夸的徐小海没有一点点的好感,可是不得不承认,他来了之后,沉闷的戏团真的欢脱不少。
这一晃,他们从两看相厌到现在更深层次的两看相厌竟已过去这么多年。
可是细想来,除了知道他叫徐小海,有一个并不难听的英文名……她对他的了解,几近空白。
徐小海经常不动声色的就消失一段时间,又不动声色的回来。
李瞳曾问过他去了哪里,他对她打过一次哈哈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问过。她想,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提及的部分,就像李家之于她一样。
可是,对于徐小海,李瞳从来不对他掩饰自己对那个家的厌恶。
徐小海虽然平日话多又不正经,可是一到这样的时候,他算得上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后来,她像是习惯了诉说,而他,似乎也比较习惯倾听。
渐渐的,她成了他面前的小透明,可是关于他的世界,她却连冰山一角都没有摸到。
难怪,徐小海经常会说“李瞳,你都不关心我。”
可是,如果她提早知道了,他就是那个相亲时被自己放了鸽子的徐家公子,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会不会这样的好……
徐小海松了手,他看着李瞳惊诧的表情,忍不住想笑,却又怕真的惹到她。
老爷子在两个身边,慢慢的踱着步,整个木屋都被这细微的声响震颤的嗡嗡的。
“瞳瞳啊,今天你就和小海一起出席墨儿的婚礼吧。”
李瞳的掌心收的紧紧的,全身的骨骼和肌肉都僵死了。
这样的状况,显然在她的意料之外,更不在她能够掌控的范围之内。
尤其对方,还是徐小海。
如果换了不是徐小海,是任何一个王小海,张小海……她都可以立马转身走掉,老爷子的面子,她想给就给,不想给也大可不必给。
可是徐小海呢,他的感受,她不能不顾及。至少,如果她现在这样转身走掉,他大少爷的面子一挂不住,又消失个把月,她找谁去严刑拷问。
正想着,徐小海身子微微一欠,臂弯轻轻一拢。
“三小姐,我的荣幸。”
他眉宇里的胜券在握让李瞳懊恼,换了任何一个场合,她绝对一掌拍过去,甩在他这乖张的脸上。
她没有马上应承他,而是赌气似地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