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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era轻轻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12

“我带来吃饭的女人不止你一个,没人会将你往别处想。”宋华楠凉凉的声音传过来。

哈!笙歌哭笑不得。四面银灿灿的壁还映照着他的淡漠的脸,他也在看着镜面中的笙歌,笙歌挑了挑眉,宋先生臭美去吧。

这意大利文的菜单又着实让笙歌头疼,她的目光在宋华楠和菜单之间来来回回。

宋华楠低着头,有意不理她,可是她就是光看死倔着不出声。

宋华楠终是忍不住出声“要不要我给你推荐?”

“好。”笙歌笑着点头,她不就是在等他这句话吗。

“香菇牛排?”

笙歌摇摇头。

“香菇肉酱意面?”

她又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叶笙歌!”宋华楠无奈的吼了一声。

为什么这个女人想都不想就摇头,分明像是在耍他!

“我不吃香菇……”

笙歌弱弱的抗议。

他则一言不发。

不吃香菇?宋华楠看着叶笙歌,摘了围巾总算把整张脸给露全了,不过也就巴掌大,那双大眼像是嵌在上面的宝石。

我不喜欢吃香菇……宋华楠的脑海里闪过一双无辜的大眼,那张小脸在时光里早已模糊,他却独独记住了这句话和那双眼。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记不清了。

是阮琳琅吧……

我们的回忆,被顺时针忘记9

车子在锦绣山庄的大门口停下来。

“这里怎么连盏路灯都没有?”宋华楠忽然抱怨一声。

笙歌不出声,这里何止没有路灯,连个人影都没有,锦绣山庄说好听点是地段幽静,说难听了都可以赶上荒山野岭了。

她还没搬来的时候就听说,这里整个地段都是宋华楠的。他建造锦绣山庄的时候不知是什么打算,可自从笙歌住进了这里,这里整片都被放下了,也许是真的无人问津,也许只是开发商的有意弃之。

这样人烟稀少的地方,养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未婚妻,她一直觉得是他有意的。大地主此刻却嫌弃这里连个路灯都没有?

好在笙歌早就习惯了,拎了几个袋子就在前面走的飞快。

宋华楠看着她的背影,纤细单薄,明明是个小女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一个人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也从来不说怕。他就是故意的,想等她开口服软,哪怕是开口问他讨个保姆他也会觉得自己赢了。

可是她偏不,一个人守在锦绣山庄,像是守着她的小欢愉。

她胆子大,一直都大。

后来他渐渐忘了锦绣山庄那片地,只有每次当有人和他提起,说城南那块地不错……他往往不等人家把话说完,就一口否决掉。他是在赌着一口气,却说不上为什么而赌气。

宋华楠洗完澡从二楼下来,偌大的客厅,叶笙歌只开了盏壁灯,电视机也开着,屏幕不停的闪动着,她并没有在看,正蹲着地上整理着今天超市采购回来的东西。

她乌黑的发散落在背上,像是瀑布一样。也许是电视机的声音太响了,她并没有注意到他正站在身后。宋华楠就这么看着她,也不出声。

过了好久,笙歌才站起来,踮着脚尖想去开最高处的柜门,试了几次都没有碰到。她退了一步,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一转头,宋华楠正站在她的身后,一脸的意味深长。

“你怎么下来了?”

“口渴。”他淡淡的道,顺带伸手替她打开柜门。

他们靠的太近,近的笙歌可以闻到他身上的皂角香。宋华楠弯下腰,将她整理好的东西一个一个的放进柜子。

笙歌从他的臂弯下钻出来,深深的吐了一口气。贴的太近,她耳根子都要烧起来了。

宋华楠扬了扬嘴角,看她转身就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上又端了那个试管状的玻璃杯。隔着玻璃和水,她纤长的手指更细了。

宋华楠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他目光下意识的去看一眼叶笙歌,她又蹲下去了,刘海遮住了额头,面容柔和。喉咙痒痒的,竟越喝越渴。他放下了水杯,清咳一声“我在书房,你别锁房门。”

“嗯?”笙歌有些疑惑“为什么?”

“我今天过来睡主卧。”

“为什么?”

宋华楠抚了抚额头,十万个为什么也没叶笙歌难缠。

“没有为什么,这是我的房子。”

笙歌笑起来,真是千年不变的万能台词。

我们的回忆,被顺时针忘记10

“好,那让给你,我去睡客房。”

“叶笙歌!”宋华楠忽然大吼一声。

“又怎么啦?”她都甘心把主卧让出来了,他又恼什么。

“你也睡主卧。”他冷冷的甩出一句。

也许是蹲久了,笙歌的腿麻麻的。她慢悠悠地站起来,眼睛前星星一团一团的,她伸手扶住了桌角,只是看着他,眼前还是模糊的,他的脸也是模糊的。

她没有再问为什么,她是他的未婚妻,在这个房子里,她也是他的。

宋华楠瞪了她一眼,转身蹬蹬的上了楼。明明穿着软底的拖鞋,却将脚步踩得那么响。

她站着发了一会儿呆,才重新蹲下去收拾东西。宋华楠将最上面的一层柜子都塞满了,她放起来轻松很多。笙歌忽然想起Emma说,宋华楠细心起来是个极细心的人。

他多细心,却还是不记得她。

那四年交集,她多少次佯装偶遇,在校园的食堂里,图书馆,北苑的小花园……可是他还是不记得她。

究竟是她那时候太渺小,还是他的眼,早就被另外的人占据。

那杂志上被折起的角,像是一把锋利的剑,生生的刺痛着她。她闭了闭眼,不想将一个问题想得如此的透彻。

那盒彩色的泡泡糖被压在最底下,她拿起来,拆了包装。放了两颗在嘴里,咀嚼了一会儿,吹出一个拳头大的泡泡。

忽然怀念起那时候……

“喂,叶笙歌。”二楼的栏杆处忽然探出宋华楠的脸。

笙歌一惊,只听着泡泡“啪”的一声破了,粘了她半张脸。水果味的清香充斥着她的鼻尖,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她有些窘迫的朝二楼的方向摇着手,冲进了卫生间。

身后竟传来宋华楠爽朗的笑声,震天的响,响得整个锦绣山庄都生动起来。

笙歌胡乱的洗了一把脸,望着镜子中的狼狈的自己,水珠还不停的顺着脸颊往下滴,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出来的时候宋华楠还靠在二楼的栏杆处等她,脸上的笑意明显。

“喂,叶笙歌。”

“干嘛?”

“帮我把水杯带上来。”

笙歌仰起头瞪着他,有这个功夫一直靠在这里嘲笑她,不会自己跑下来一趟?这个主还真是难伺候。

笙歌躺下的时候,忽然忐忑起来。她睡惯了大床,睡相好不好,她自己都说不准。睡着睡着打横了的时候也是有的,若今天真的打横了,怕是一定被宋华楠给扔出去。

那么,宋华楠呢,他的睡相会好吗?会打呼吗?

……

笙歌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身边始终没有人躺下。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自己睡得极好,几乎是昨天躺下的那个姿势,动都不曾动过。

她翻了个身,侧身看着那个连褶子都未起的床位,他随意的一句话,她便战战兢兢整夜。而他,也许又早就已经离开了,她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掀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笙歌下楼的时候,宋华楠正坐在客厅看报,听见她下来,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厨房里竟传出了煎蛋的香味。

笙歌怔忪的瞬间,厨房里的人已经端了两份早餐出来。

“王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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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姐。”王嫂朝她笑,伸手扬了扬手里的盘子。

笙歌笑着点头,闻着刚刚那味道,她的胃就空空的,但是心却是满满的。家里太久没有开伙了,她也太久没有吃上热乎乎的早餐了。

其实,更让她欢愉的,是这样热闹的早晨。

宋华楠抬起头,饶有深意的看了两人一眼。王嫂是他在城北别墅的保姆,她和叶笙歌见面的次数统共也不足三回,这架势却像是熟识很久。

昨儿个宋华楠就交代了司机,今天把王嫂带过来。他的母亲精明的很,她才不会相信,就他和叶笙歌两个人也能在锦绣山庄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连他自己都不信。

叶笙歌一看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他可不想和她一起饿着肚子。

笙歌端了盘子默默的在宋华楠的对面坐下,他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他的目光还落在报纸上,似乎真的很专注。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若无其事的将那句“你怎么没来主卧睡”问出口。

“你昨天怎么锁门了?”宋华楠倒是先开了口。

“嗯?”

她昨天又习惯性的锁门了吗?一个人在锦绣山庄住的太久,有些习惯早就浑然天成,比如合上门的下意识动作就是将门锁上,比如一定要在入睡前将壁灯定时。其实是她不肯承认,她一直也是害怕一个人的。

原来不是他没来,而是被拒之门外了。

宋华楠昨晚又在书房忙到半夜,轻手轻脚的走到主卧门口,手握在门把上的那一刻就知道门被锁了,他暗暗用力,打不开。

门内一片寂静,她睡着了吧,他默默的在门口伫立了一会儿,就往客房走去。

笙歌看了看他的脸,并没有明显的怒色,还是淡然如斯,悬着的一颗心微微的放下一点。

宋华楠将报纸往桌子上一放,站起来往门口走去,边走边回头。

“我去公司了,晚上会早点回来。”

门被嘭的一声合上,笙歌屏息了几秒,直到外面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

“叶小姐,宋先生要搬过来住了吗?”王嫂将桌上的报纸收拾好,笑着问她。

“没有。”笙歌摇着头。

“宋先生说以后一直让我再这边伺候着,不用回城北了。”

笙歌抬起了头,看着王嫂,有点惊讶。王嫂也没顾上她的表情,自顾自的接着说“我寻思着,过来陪陪你也好,老让你一个人住在这么个大屋子里,也就宋先生放心。若是让夫人知道了,怕是又有一顿说辞。”

“王嫂,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请别告诉别人。”

王嫂在宋家待了近三十年,从伺候宋老夫人算起,一直到宋华楠,也算是半个宋家人。宋家那批仆人中,也就只有王嫂,在城北订婚宴那天看到她,还能熟悉的唤出她的乳名。

“哎呀,真的是笙笙啊,越长越水灵了,自小我就觉着你和少爷配,还真……”

王嫂的话音未落,宋老夫人一抹凌厉的目光扫过来,她噤了声,赶着去厅子里帮着张罗,笙歌却在原地站了好久……

“我哪能告诉别人啊,我就是心疼你。”

笙歌耳边隆隆的响,她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没有资格被心疼,因为一开始就是心甘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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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夫人杨秋琴临着晚上才到锦绣山庄,中途打过一个电话来,说是有事情暂时耽搁了,笙歌这才放了心。

还是宋华楠先回的锦绣山庄,才进门就听着厨房里噼里啪啦的,打仗似的。叶笙歌戴着围裙有模有样的跟着王嫂身后打下手,看到宋华楠进屋,还笑了下“你回来啦。”

脚上的拖鞋忽然就沉了一下似的,他愣了愣,胡乱的点了下头就往二楼换衣服去。

庭院里有车子驶进来的声音,这儿静,连开车门关车门的声音都一清二楚的,笙歌卸下了围裙就往屋外跑,天已经灰蒙蒙的了。

杨秋琴见着笙歌就欢喜的不得了,也顾不得进屋,在门廊里就拉着她的手上下的打量起来。

“笙笙,等久了吧。”

“妈妈,快进屋说,外面冷。”笙歌将人拉进来,赶紧合上了门,这冷气去还是见缝插针的往屋里钻。

宋华楠特意去主卧换了衣服,那房里总得有点他的什么东西,叶笙歌才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忘了他也是要睡主卧的。还未踏出房门就听着楼下母亲的声音,正大声的抱怨着屋外怎么连丝火芯都没有,这么暗乎乎的可别扭了脚。

叶笙歌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就又听见母亲再说她瘦了,是不是华楠欺负你了。

宋华楠一脚迈在楼梯上,正好将叶笙歌的表情收入眼底,她正微笑着摇头。

他心里忽然就升起一股子的烦闷,她倒是告了状,他心里也该比这会儿好受一点,他实在是瞧不得叶笙歌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妈妈。”宋华楠叫了一声。

杨秋琴抬眼看着楼梯上正慢慢走向来的儿子,握着笙歌的手还是没放开,拉着她就往前走了几步,宋华楠伸出手来,两个人就这么一左一右的站在母亲身边。

“见着你们,烦心事就都散了。”

“每天到处飞来飞去的旅游,您还有什么烦心事啊?天塌下来我个子比您高,铁定给您撑着。”

“你这小子。”杨秋琴看了一眼儿子,笑得咧开了嘴。

笙歌不动声色的站着,宋华楠在他母亲面前的样子让他忽然想起了远在巴黎的Yves夫妇,他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也是这样,轻松的像个孩子。

“要是你们住在宋园就好了。”杨秋琴忽然感慨一句。

宋华楠没说话,笙歌也没做声,她猜想,怕是又和家里的老夫人闹矛盾了。

这婆媳俩的梁子不知道是何时结的这般的深。笙歌记得在她小的时候,宋家的阿姨和奶奶,虽称不上有多好的关系,但是也从不冷言冷语,遇上重大的节日,还会偶尔结伴去市场采购,回来的时候也总不忘给他们这群孩子带点解馋的小零食。

好像都变了,她离开之后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丰富的菜色摆了整整一圆桌,杨秋琴细细的问着宋华楠公司的事情,笙歌插不上嘴,就在一旁默默的听着。

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一起吃饭,一起谈天,哪怕只是听着也让她觉得快乐。

“笙笙,明天去祭拜你母亲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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笙歌正低着头吃饭,忽然话题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她有些措手不及。

杨秋琴和宋华楠都抬头看着她。

“准备好了,就是城南买不到妈妈最爱吃的甜心香芋。”她答。

她今天寻遍了所有甜点店,都说没有。

“是啊,我记得那时候寻芳就爱吃甜点。”杨秋琴笑起来,略微有些伤感。“你这偏甜的口味,就是随了你妈妈。”

“我没有新意,每年都是这个,也许妈妈吃腻了。”笙歌的声音凉凉的,带点自嘲的安慰。

宋华楠的目光落在叶笙歌的身上,她微垂着脑袋,正蹙着眉心,不自觉的,他又想起巴黎那双盈满泪水的眸子,心像是被什么锐器扎了一下,竟有点疼。

杨秋琴舟车劳顿,早早就去客房睡了。

笙歌洗完澡坐在床头翻阅这几天的医疗日志,明天是最后一天的假期。

房门虚掩着,她没关上。没一会儿,宋华楠就推门而入,顺手锁上了房门。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笙歌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他。

“怕来晚了又得睡客房。”宋华楠淡淡的道,伸手打开了衣柜,取出自己的睡衣。笙歌看着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将自己的东西都搬到了主卧。

笙歌背对着宋华楠躺了下去。他躺下来的时候随手关了灯,她开着灯睡惯了,一下有点不适应。又总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她一动都不敢动。

宋华楠的呼吸声渐渐的平稳起来,她翻了个身,黑暗里睁大了眼睛,牢牢的锁定着他的轮廓。

他们明明还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可是她还是屏着息,生怕微小的动作也惊扰了他。他知道的宋华楠的睡眠从小就浅。

那时候一到夏天的晚上,北边小树林里蝉鸣总是此起彼伏的响。笙歌虽也觉得厌烦,但是从未被影响过睡眠。宋华楠就不一样,一到夏天就变得格外的烦躁。晚上睡不好觉,白天就拿着口小网站在树底下捕蝉。

笙歌总是躲在树荫下等他,心里其实暗暗希望他失败。她听老师说过,一只蝉,五年的等待,五年的煎熬,才换来阳光下半月的歌声。那时候的她不知道五年是个什么概念,只是觉得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光。

树高人小,宋华楠往往挥舞着小网一整天也捕捉不到一只蝉,捕不到就愈加的烦躁。就这样一直周而复始,愈演愈烈……夏天就过去了。

这一觉又不知道是何时睡过去的,半夜被噩梦惊醒的时候笙歌狠狠的抽搐了一下。许久没有见到的外婆竟出现在了她的梦里,叫喊着妈妈的名字,哭得悲天动地。她从未见过外婆哭,甚至连那个画面都想象不到,可是梦里的场景竟那么真实。

她伸手抹了抹了脸,泪水竟早已濡湿了她的枕头。

笙歌沉沉的叹了口气,半晌才记起,身边还有一个宋华楠。

身旁的人动了动,双臂环过来,轻轻的把她拢进了怀里。

她紧张的深呼吸,鼻尖瞬间都是他的沐浴乳的味道,心莫名的安定一点。

“把你吵醒了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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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回答太坦然,笙歌顿时有点拘谨。

“对不起啊。”

“别说话,睡觉。”

他闷闷的声音在笙歌的头顶上回荡,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就不敢再动。这样被他抱着,他坚硬的手臂穿过了她的脖颈,明明咯的有些疼,她还是贪恋着这一刻的温暖。

宋华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冲动。他向来睡眠浅,她又抖的太剧烈。那一声叹息更是彻底让他失去思考的能力。他感觉到她的脸庞还是湿润的,心就又不痛快起来,这个叶笙歌,怎么那么多的伤心事,是不是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也是如此,夜夜被噩梦惊醒。

他真的,太不了解她了。

她身上的馨香若有似无的飘进他的鼻腔,她温热的气息吐纳在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睡衣,像是要灼烧了他。他只得将她搂得更紧。

好在,她乖顺的一动不动,没有给他火上浇油。

这是个漫长的夜……

脖子僵硬的紧。

笙歌慢慢的睁开了眼,窗帘没有像往常一样自动打开,还遮的严严实实的,这屋里像是黑夜一般。

她伸手摸到床头的按钮,壁灯亮起来。已经不早了,她不曾想到自己会睡得这般的沉。

宋华楠已经不在了,也不知道是何时起的床,竟没有发出一点的声响。窗帘自动拉开的声响怕是只弄醒了他。

笙歌下楼的时候就见杨秋琴坐在客厅里喝茶。王嫂已经将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似乎就只是在等她一个人。

笙歌抚了抚额头,都怪宋华楠将窗帘拉起来了,起迟了也不叫她。

“妈妈,不好意思,我起晚了。”

“你这个孩子,华楠说你最近晚上总是做噩梦,所以没叫你。”杨秋琴站起来拉住笙歌的手,伸手替她抚顺了刘海。

他原来已经替她交代了……

“华楠呢?”

“说有点事情,要出去一下,晚点过来接我们。”

宋华楠过来的时间比预想的还要晚点,他自己开的车,在庭院里只打了个转,就打电话让笙歌他们出去。

笙歌坐在副驾驶座上,坐进去的时候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宋华楠,他连目光都没有移过来,侧脸冷漠如初,昨夜的一切又像一个梦境。

什么时候开始,她在黑夜才敢展现懦弱,而他,在黑夜才会赐予温柔。

车子缓缓驶入城西墓园,一路的枯木,落叶萧瑟。距离越近,心也越来越难受,像是被逼仄到了尽头

一辆黑色的悍马迎面过来,车速极快,飞驰而过。笙歌扭过头去想看清楚什么,后视镜里那抹黑色却已渐行渐远。

“刚刚那辆车,是不是老叶啊?”后座的杨秋琴忽然发问。

笙歌转过身去点点头。“好像是爸爸。”

“哎,这老叶,也不知道倔着什么脾气。”杨秋琴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笙歌不语,转回来。

母亲去世后,她就被姥姥带回去照顾了,她和父亲的关系一直不亲近。父亲每次看她的眼神都是沉痛的。笙歌知道,他一定,曾经深深的怨恨过她。

就像她,一直深深怨恨着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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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华楠看了一眼笙歌,她微低着脑袋,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灵魂都像是跑远了。

“笙歌。”他忍不住唤了她一声。

“嗯?”

“到了。”他抚了抚她的手背。

笙歌抬头,在他黑亮的眸子里看到慌乱的自己。

“我没事。”她说。

他点头。

笙歌跟着宋华楠去后备箱取东西,她看他从箱子最上方拿出一盒甜心香芋,眼眶瞬间就热了。原来,他一大早,是跑去买这个,该是跑了几条街,问了几家店?

宋华楠面上依旧冷漠如素,将一束白玫瑰放到她的怀里,剩下悉数落在了他的手上。

城西墓园园外枯木萧条,园内松柏长青。笙歌一眼就瞥见了母亲碑上年轻的笑脸,美丽,温和。

一束火红的玫瑰放在墓碑前。

她确定了,刚刚来个的那个人,一定是她的父亲叶云天。母亲生前偏爱玫瑰,小时候她印象最深刻的大概就是满后院的玫瑰花,母亲亲手一株一株的栽上去,等到红花开遍的时候,母亲就会露出欢愉的笑容。

她贪玩惯了,总是跑去偷摘母亲的玫瑰,扎的手心出血又哇哇大哭。可是她又偏偏屡教不改,直到后来,宋华楠骗她,那刺是有毒的。多傻,她就信了。

她也偏爱玫瑰,从小就偏爱玫瑰,也许是因为母亲,也许是因为她各种花粉过敏,却惟独玫瑰除外。

母亲去世后,她和小姨年年都捧来白玫瑰,惟独父亲,依旧固执着只送红玫瑰。在他心里,也许从来不愿相信母亲已经离开。

“寻芳,我带着两个孩子来看你了。”杨秋琴在墓碑前淡然而立,话音却沉痛不已。

起风了,有点大。

“我早就该来看你了,早就该来了。”她说着,眼泪就开始往下流。

笙歌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华楠,叫声妈妈吧,她是个比我还要尽职的母亲……”

王秋琴哽咽的几近说不出话。

宋华楠往笙歌身旁一靠,伸手就圈住了笙歌的肩膀。他清清冷冷的声音落在笙歌的耳里,却忽然翻腾起火热的情感。

他说“妈妈,我会好好照顾笙歌的。”

笙歌抬起头,看了一眼宋华楠冷漠的下颔,心里默默的祈祷她曾重复了千万遍的愿望,妈妈,请让我永远守在这个男人身边。

“哟,今儿个怎么这么热闹。”身后忽然响起清冷的女声,割破这一园子的温馨。

笙歌循着声音转过头,柳尚绿站在一把黑色的阳伞下,更加显得肤若雪。

“尚绿。”杨秋琴微微讶异。

“小姨,你怎么来了?”笙歌明明记得,她说今天要去外婆那里的。

“想着,我去老人家会不会不乐意,反倒把姐姐的祭日搞砸了,就提前一天去了。”柳尚绿微扬着嘴角,往前走了两步俯身将手里的花束放在碑前,耸了耸肩。“果然就让我猜着了。”

“你和外婆又吵了?”

“没吵,一见着我就仇人似的往外赶,哪有机会吵起来?连那花旗参都没机会拿出来。”

柳尚绿露出一抹讥诮的笑,自嘲的模样让笙歌心疼,她明明是那么的爱着外婆的。

“今儿个姐姐该高兴了,亲家母和女婿都到场了,百年难得一遇啊。”

柳尚绿的目光一一扫过宋华楠和杨秋琴。

宋华楠铁青着一张脸,瞳孔黑的像无底的黑洞。

他一直不待见这个女人,满脸轻佻的笑。若不是今天见面的场合不对,他早就掉头就走了。

“尚绿,好久没见,我们先走,一起去喝个咖啡吧。”

杨秋琴走到黑色的阳伞下,拉住了柳尚绿的手,黑色的阴影打下来,两个人的表情瞬间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们的回忆,被顺时针忘记16

笙歌蹲在墓前,握着一方手帕慢慢地擦着墓碑上的照片,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怕弄疼照片里的人。

一身沉郁的黑裹在身上,显得她更加的瘦。仿佛一碰,就会倒。

宋华楠站在她的身后,也细细的打量着墓碑上的照片,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眉目温婉,唇角微扬,风华绝代。他的心里竟流窜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亲近感。

母亲早上还在跟他说起,说是笙歌的母亲托梦给她,让她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看看她。

他嘴上不说,心里只觉得好笑,母亲向来迷信,可是他没有,他向来不相信妖魔鬼怪之说。可是这会儿站在墓碑前,他的心里竟真的泛出些许的酸涩和疼痛,像是失去了挚爱的亲人。

他很少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有站在他大哥宋华林的墓前时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心疼的像是要吞没了他。

心疼,也不止是心疼,好像莫名的竟还有一丝的愧疚,现在也是。面对这两个人时,这种感觉竟莫名的相似。

他盘算着,再过几天,大哥的祭日也要到了。他近些年都不会回去,今年也不想回去。面对那个墓碑,他会有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母亲已经习惯了淡然,可是奶奶每年都是哭得声嘶力竭,哭完之后又会对着他和母亲大发雷霆,莫名其妙却又理直气壮。

他顶撞过一回,就结结实实的挨了母亲一个白眼。

仿佛承受那些,是他们罪有应得一般。

后来,他索性就不回去了。

笙歌开始俯着身清理碑旁的落叶,宋华楠走过去,蹲下来和她一起。

“妈妈爱干净,最不喜欢乱糟糟的。”笙歌的声音微不可闻。

宋华楠没答话,只是一片一片的捡。

那盒甜心香芋就放在碑前。

笙歌望着它,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买这个费了很大的劲儿吧?”她问。

“没有。”宋华楠摇摇头否认。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特地跑到城北搅了人家店主的清梦才得到这盒香芋的。那店主还算好脾气,末了还和他开玩笑“若是多做几回像您这样的生意,我怕是得折寿好几年。”

他连忙道歉,说是为了祭拜丈母娘急用,实在是没法子。

临走他付了双倍的价钱。

走出老远,还听店主在向老婆夸他孝顺。

他孝顺?怎么敢当,这么两年,他还是头一回知道有这么个丈母娘存在,他是理亏在前的。

况且,他做这些,只是想为叶笙歌做点什么。看着她悲伤的眼,他只想为她做点什么。

“谢谢你。”笙歌看着华楠。

“叶笙歌,做这些不是为了你,我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些。”宋华楠移开了目光,悄然而言。

笙歌自嘲的扬了扬嘴角,不语。

“当然,我们会是夫妻,很多事,你可以使唤我去做。”他又补了一句。

会是夫妻,也只是夫妻。

她知道。

我们的回忆,被顺时针忘17

宋华楠送笙歌回锦绣山庄,一路无话,期间他接了两个电话,好像都是公司打来了,他都不耐烦的挂了。

“妈妈下午就要回去了。”到了门口,笙歌忽然说。

“我会过去接她的。”宋华楠熄了火,也没下车。

“她说,奶奶想让我们回宋园过年。”

“再看吧。”宋华楠听到要去宋园过年,就更显不耐烦了。

笙歌点点头,下了车,刚走到门廊下,就瞧见车子在原地一个漂亮的转弯,疾驰而去。

她在原地看着车子渐行渐远,猜想着,妈妈走了,戏份演完了,他定是也不会回来了。

这两天,是他在锦绣山庄留的时间最长的一次了。这里明明是他的家,却像是被她霸占了一样,又或者,是因为她在,他才不想回来。

王嫂开了门,见笙歌站在屋外,赶忙把她拉了进去。

“叶小姐,真是你回来啦,我就听着车子的声音。来来,快进屋,站着多冷啊。”

笙歌跟着她进了屋,屋子里的暖气让她稍稍回温一些。

“宋先生走了吗?”

“走了,午饭不用算着他那份。”

王嫂是个聪明人,早就看出笙歌的失落,她走过来拍拍笙歌的肩膀,安抚一样。

“别怪宋先生记不得你,那场车祸之后,他8岁前的记忆就都没有了。”

笙歌眨眨眼,抬起头看着王嫂。车祸?什么车祸……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母亲去世之后,中间只隔了一段时间,他们就搬离叶园。现在想来也是,母亲去世之后,她就再没有见到过宋华楠。她只知道之后的自己是悲痛欲绝的,那后来的他呢?他又发生了什么?

再见面时,他已经是淡然而立的清俊少年。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只匆匆停顿了一秒,她却为了那一秒义无反顾的跟着他报考了子英。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暂时忘记了她。原来,他是彻底的忘记了那段他们的过去。

“他出过车祸,他也出过车祸。”笙歌喃喃自语。

王嫂忽然踌躇起来,目光有些闪躲。

“这在宋家是个禁忌,我以为你知道。”

“知道什么?”

“大少爷那次车祸的时候去世了,老夫人就是因为这个一直在和夫人较着劲呢。”

“华林大哥……去世了。”

头忽然剧烈的疼痛起来,记忆在不停的翻滚着,她多希望,这一刻,失去记忆的是她。

笙笙,笙笙,糖葫芦给你,两根都给你。宋华林总是出其不意的带着各种零食来找她,每次都是两份,因为还有一份是给宋华楠准备的。臭屁的宋华楠却从小就不屑与这些甜腻腻的零食,所以就都落入了喜食甜食的笙歌的手里。

其实宋华楠一开始不屑的,还有奶声奶气的笙歌。他嫌弃她是个女孩子,不能跟着他们爬树下河。可是华林大哥不会,他只比他们大两岁,却真的像个小大人一样,去上学之前总是嘱咐华楠,“你可不能欺负笙笙。”

“你去玩的时候一定要带着笙笙。”

“你要好好照顾笙笙。”

……

可是这些嘱咐宋华楠什么时候听得,该欺负她的时候还是欺负她,虽然,保护她的时候也有……

怪不得,他们订婚华林大哥也不曾出现。

笙歌在订婚之前,还曾偷偷的想过,华林大哥会不会一眼就认出自己。然后用很爽朗的声音嘲笑宋华楠,你忘了吗,这是爱哭鬼笙笙啊!

如若真有那样的时候,宋华楠一定也会记起她了。

可是不会了。她曾在他的过往里,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我们的回忆,被顺时针忘18

柳尚绿和平时一样,要了一杯黑咖。她拿起杯子只抿了一口,还是觉得苦的不够醇厚。

对面的杨秋琴一直看着她,目光带点疼惜又带点无奈。

“别这样看着我。”柳尚绿没好气的闷哼一声。她目光让她烦闷的紧。

“尚绿,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杨秋琴叹了一口气。“你不当我是姐姐,我至少还是笙笙的婆婆。”

“那是你硬要当的。”柳尚绿依旧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尚绿,你这样算是在给笙笙抱不平吗?你已经让她在宋家很难做人了。”杨秋琴的语气也变得坚硬起来。

“让笙歌在宋家难做人的是我吗?分明就是你们母子!”她坐直了身子,眼尾的眼线微扬,变得戾气十足。

“尚绿……”

“你别老拿那个王八蛋说事,我分明就不知道他有老婆孩子,我柳尚绿虽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但对做人家小三这件事没兴趣,更不屑做你们宋家的小三。”

柳尚绿气急的喝了一口咖啡,也顾不上合不合自己的口味。

心里难受,她不就是瞎了眼被宋家的二爷宋信义给蛊惑了吗?她已经及时抽身而退了,却还是措手不及的被扣上那么大的一顶帽子。被人说三道四也就算了,她柳尚绿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名声的人,最让她难受的是笙笙,夹在她和宋家之间,又该受尽多少的白眼。

“我没想拿小叔的事情说事。只是你真的不能这么下去,不然为什么连你母亲都不让你回去?”

“我干什么了我,开酒吧也是正当职业。”

“我是说你这狗脾气,这么死倔死倔的,倒是和老叶一个德性。”杨秋琴瞪着她,忽然就想起那个总是对自己避而不见的叶云天,气就不打一处来。

柳尚绿终于是软下去了,像是焉了的茄子一般倚靠在椅背上。

这到让杨秋琴愣了愣,难不成,这尚绿,还是忘不了叶云天?她又想起寻芳入葬那天这小妮子追着叶云天哭着说喜欢他的场景。她母亲那个响亮的巴掌和叶云天那句冰冷的“滚。”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唏嘘不已……

眼前的女人年纪也不小了,这容颜却像是不老的,她一妥协般的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就让人觉得心疼。只是她为什么爱上的,都是自己不该爱的人。

“别和我提他,他若是真的心疼笙歌,就该全力阻止订婚。”

“你究竟看不上我们华楠什么?”杨秋琴气急。

一阵冗长的沉默,柳尚绿只是看着杨秋琴。

“我不是看不上华楠,华楠的优秀在J市无人能及。“她顿了顿,语调忽然哀伤起来“只是,华楠不爱笙歌。”

杨秋琴瞬间像是被什么狠狠的插中了软肋。

“柳尚绿你别这样,搞得我心情不好。”

“我知道,刚祭拜完姐姐,过几天又是华林的祭日,我心情也不好。”

“我今天就不该和你谈。”杨秋琴抚了抚额,柳尚绿的话句句让她难受。

“秋琴姐,我真的无意激怒你。”柳尚绿看着她忽然悲伤的眉眼,心就软了下来,只是嘴边的那句话,还是忍不住说出来。

“你欠笙笙的,不该这么还。”

就像我对你的爱,深的像一片海1

宋华楠时不时的往后视镜看一眼,母亲铁青着一张脸,眉心紧蹙的望着窗外。

他大概猜到,是柳尚绿惹得她不痛快了。刚刚两个人一起从咖啡厅里走出来的时候,柳尚绿的目光冷冷的扫过他的车,面目也是难看的。

或许,又是为了二叔的事情。叶笙歌的小姨和他的二叔被曝出绯闻的时候,宋园着实不安生了一阵。二婶和二叔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鸡飞狗跳的,一个风流惯了,一个又爱小题大做。他是眼不见为净,懒得回去看二婶一哭二闹三上吊。

可是苦了母亲,那段时间一方面要安抚二婶,还要承受奶奶更加激烈的言语。很多话母亲不愿意告诉他,都暗自吞下了肚,可是总有些风声入了他的耳。

“看看你挑的什么儿媳妇,家里净是些不三不四的人。”

这句话是奶奶当着他的面对母亲说的,说的时候还顺带的瞟了一眼宋华楠。

一旁的二婶见有人给撑腰,顿时来了劲“这笙歌看着挺文气的,没想到家里还有这么一个狐狸精,华楠你可要看好了她……”

宋华楠抬起头,目光阴厉,伸手就拂落了手边的一个水晶杯。杯子咣当一声炸开,身旁的女人一下子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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