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小丫头的声音越来越低,沈西菱还是听到了后面半截话。她脸上的笑意僵住,蹲下来,和小丫头平视,“什么阿姨?告诉妈妈,你怎么会知道那个阿姨的。”
“就那次啊,爸爸带我去植物园玩,喊你一起去,你还不去。我和爸爸一起逛,里面有好多好多植物,很漂亮。后来啊,爸爸就说有一个阿姨会来陪我们一起玩,然后没有多久那个阿姨就来了,阿姨长得挺漂亮的。”展晓安低着头看着自己手指,然后又看看自己妈妈,“那个阿姨想当我妈妈,可我没有答应。”
展晓安冲妈妈笑,看她多乖。
沈西菱站起来,摸了摸女儿的头,“这样啊……”
“下次喊妈妈一起去的话,妈妈可不能不去了,否则我就……”想了想,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反正妈妈一定得去。”
沈西菱站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把自己和女儿一起塞进车里面。
她歪着头,不让女儿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展易铭,你欺人太甚,还敢将人带到女儿的面前来,真将她视为无物一般。
她的手紧紧捏成一团,眼睛盯着车窗外,无数建筑呼啸而过,直立的树木也纷纷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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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车,付过费后,沈西菱牵着展晓安慢悠悠的走回去。
小丫头还在为爸爸回来而感到开心,“妈妈,你说爸爸有没有为我买礼物。”
“有吧,他那么宠你。”
展晓安嘿嘿的笑,“我也宠爸爸啊。”
见到女儿的笑脸,她心里莫名的有点难受,不由得再次去摸了摸女儿的头,这个动作,带着安抚性,这一刻却是在安抚她自己。
刚回到家,展晓安便冲过去,跳到展易铭怀里去,“爸爸,我好想你。”
沈西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一对父女。他应该刚洗过澡,头发还在滴水,脖子上沾着一些水痕,那些水正向他脖子里流去。
不可控制,她会去想,他一回来就去洗澡,是不是想要洗去某些痕迹?他说出差三天,结果四五天才回来,究竟是他太忙了还是他早已回来只是没有回家?
明明他的行为也可以用很正常的理由说服自己,可她本能的选择最坏的那个,她知道自己偏向了一个很可怕的轨道。
展易铭的确给展晓安买了不少好东西,展晓安尖叫着去房间看,跑得比平时快多了,展易铭站在原地一边摇头笑一边让展晓安小心点,别摔着了。
沈西菱觉得自己从头至尾,都扮演了看客的身份。
“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展易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看样子,精心打扮过,没有去接安安,将安安放在了她外婆家,这一切行为都说明她今天有事。
她看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压抑,“我就不能有重要的事?”
“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他挑眉,她现在又没有工作,最重要的事就是将安安照顾好,别的事有什么重要的?
她随即又看着他,原本蹙着眉头,这会儿却在打量他许久后露出一个笑来,“我有没有做重要的事,需要和你交代吗?展易铭先生。”
她笑起来时,右边脸有一个小小的酒窝,本该温馨可爱,这一刻露出的酒窝只显得诡异异常。
展易铭被她这莫名其妙的态度弄得有点不舒服,“我只是随便问问。”
“是啊,我也只是在随便回答你而已,你也不用显得多么严重。”连彼此的问话都直接忽略,只是想堵得他难受罢了。
见她语气加表情都显得不对,他思索了片刻,“你遇到什么事了?”
沈西菱走过去,坐在展易铭对面的椅子上。她轻轻抬起腿,双腿交替着,坐下时,显得裙子有点短,衬得腿更纤细美丽。
“哦,也没有什么。就今天路过一个广场,看到几个小孩在表演杂技,最大的孩子可能只比安安大那么一两岁,但那个孩子坐在椅子上,头塞进一个铁箱子里,让外面的小孩刺刀进去,就像电视里面的那个魔术一样,只是这几个小孩的道具又脏又粗糙。她们都穿得很破烂。当时,我就站在那边,只停留了几秒,迅速走掉了。我在想,她们这样表演,是为了让围观的人丢钱进去,围观的人丢越多钱,她们赚了越多钱,那个负责她们的人就会越高兴,对她们稍微好一点。可如果没有了看客,她们也就不用做这些危险的事了。可这些看客看着那些孩子那么可怜,全都会给钱。而负责的人见有钱可赚,于是加倍让这些孩子表演。甚至,会出现越来越多的这种让几岁的小孩子出来卖艺的人……你说,究竟是应该给钱好呢,还是应该不给钱?”
不给钱,心里难受,给了,好像又是在助纣为虐。
展易铭打量她,很明显,这小事儿不像是让她今天态度恶劣的原因,但他还是配合的开口,“给不给又能怎么样,反正是一个死循环,你影响不了什么。”
沈西菱再次笑了笑,死循环啊,可不就是死循环,就像她现在的生活。
因为害怕会舍不得安安,于是选择离开,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脱离现在的生活。然后还是选择回来,回来后又因为孩子和别的原因,选择好好对待这桩婚姻。有了好好对待的心思,于是开始索要他的付出,对孩子,对家庭,对她,对方没有达到她的要求,于是又不平衡了……
不平衡之后,想到的又不是立刻决裂,要得考虑孩子。她必须考虑,她自己的心情得顾忌,父母的心情得顾忌,甚至还得考虑更多更多……
这是不是个死循环?
她感觉自己有点累了,连开口都有些不想了。想睡觉,什么都不去过问,什么都不去多想。
“安安马上要放假了,之后请个保姆或者将安安放在你父母那里,我想我还是该有一份自己的工作,我需要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她平静的说出这段话来,连她自己都诧异。
原本以为,她自己会冲他吼的……
看来,她果真也开始变得虚伪了。
展易铭还是只看着她,“怎么会又想到这个?”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想出去工作。”
“我是问你,为什么今天突然想到了,是什么激发你这样去想。”他看着她,手抓在沙发上,表情微微动怒。
她原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这个动作和安安很一致,在思索的时候,喜欢看着自己的手,去观察手指上的纹路……
已经压抑了自己的情绪,没有准备和他吵或者作出别样的行为来,但他似乎不打算过平静日子。
她抬起头,露出和刚才一一模一样的笑来,“我需要像你报备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她重复时“哼”了一声,“就和你一样的态度啊,你不是也讨厌我问你关于你的事吗,正好,我也挺讨厌你问关于我的事。也算扯平了。这样也好,有了感同身受后,我以后会不过问你的事。随便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问都不会问……所以,你也别来问我。”
“我和你说过,我是在工作……”
“是啊,你是在工作。晚上回来晚了,你是在工作。衣领上沾上口红,是为了工作。衣服上沾了香水味,还是为了工作。你为了你的工作可真是无比的伟大,陪吃陪喝……”她顿了下,了然的看着他。
他瞪着她,一挥手,将茶几上的所有东西全挥在地上……
“你一回来就找我茬,说吧,你究竟想做什么……”
安安听到声音,从楼上跑下来,看到沈西菱冲展易铭吼,“我想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身上不是贴着你们展家的标签吗,你说我能干什么,我不是被你们栓得死死的吗?”
她的表情太过狰狞,安安一眼就看得出自己爸爸和妈妈在吵架。
她有一个同学,爸爸妈妈也老吵架,后来同学的爸爸走了,妈妈也走了,同学只能跟着奶奶过……
安安“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爸爸妈妈不要吵……”
看见安安哭,沈西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跑过去抱住安安,“别哭别哭,乖啊,妈妈在这里,宝贝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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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沈西菱挨着安安睡觉,安抚着女儿的情绪。展晓安一直抓着妈妈的手,“妈妈不要走。”
沈西菱的手被展晓安一直抓着,哪怕小丫头睡着了,手也没有放。
沈西菱一直盯着天花板,视线里一片漆黑。她觉得当孩子真好,不高兴了哭一哭,便有人来哄。难受了也哭一哭,自然有人来疼。
长大了才不好,连哭都不能,别人只会觉得你自己懦弱不成熟,谁还会愿意来哄你宠你。
当孩子才好。
睡不着,便一直睁眼睛,看着由黑夜变成白天。
一夜过去,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她知道展晓安起床了,但小丫头没有叫自己,穿着衣服就跑了出去。她也听到了外面走廊中的脚步声,可她不想起,哪怕她没有任何睡意。
时间就那么一分一秒的过去,她才懒懒的坐起来。她多希望,能像安安那样啊,不高兴了就哭一场,现在她却连想哭都哭不出来,只觉得难受,可不清楚哪里难受。
她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正常,白天的时候翻找着一些趣味性比较强的文章来看,或者翻找一些搞笑的小说来看,让自己不再那么阴郁。
下午的时候,还是去接安安回来,牵着安安去超市买些小零食和蔬菜回来。安安比平时敏感了些,沈西菱让她去拿零食时,她也不拿平时禁止她吃的那些她很喜欢的东西。
连孩子都知好歹了。
回到家,依旧做饭炒菜。
展晓安则会乖乖的坐在饭桌上,看着妈妈。“今天我要吃两碗饭。”
沈西菱笑着,“好啊,安安真乖。”
小丫头笑,眼睛眯成一条线,她吃两碗饭,爸爸会很高兴,妈妈也会很高兴,她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太大的好事。
展易铭回来的时间不早不晚,掐着吃饭的这个点。身上也没有酒气,连烟味都没有。
吃饭的过程中,展易铭不开口说话,沈西菱也不开口说话。
展晓安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我今天吃了两碗饭。”
“真乖。”展易铭和沈西菱异口同声的说出来,彼此看了对方一眼,继续沉默。
展晓安嘿嘿的笑。
沈西菱收拾着碗筷在洗,展易铭从二楼走下来,站在厨房的门口,“我那件灰色衬衣在哪里?”
“不知道。”她继续洗着碗。
“你洗了放哪里去了。”
她甩了甩手上沾着的小泡子,“我说了我不知道,自己的衣服还来问别人。”
展易铭瞪了她几眼,“问你一件衣服你就给我摆脸色看,变得硬气了不少,是不是觉得见过了某些人后,越来越有底气了。”
“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给你脸色看。”她转过身,继续洗碗。
他走过去,抓着她的肩膀,“你这还叫没有胆子?”
她顿了两秒之后,将手中的碗全扔在地上,瓷碗碎成无数渣滓,噼里啪啦作响,她盯着他,“我要有胆子,碎的不会是这碗。”
展易铭推她一把,她倒在料理台上,边缘处咯着她的腰,让她感到疼痛,却并未示弱,只是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你究竟想干什么,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你说你要怎么才能满意?”他怒气冲冲,“你讨厌我喝酒,我已经很尽量少喝了,也减少了吸烟的次数,你还想干嘛!”
“我讨厌有什么用,你有改吗?”她的双手抓在料理台上,脸上滑过一丝无奈,“算了,我不想和你吵……”
她走过去,将碗的碎块捡起来,一不小心,割伤了手指……
她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指,这么没用……
她站起来,本想着去拿扫帚扫地,却看到站在门口的安安。安安双手抓在门上,怯怯的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来,像被吓坏的小动物。
沈西菱突然哭了出来,眼泪不由自己,直直的落下。她走过去,将安安抱住,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展易铭看着那对母女,苦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展易铭和沈西菱的对话越来越少了,能不说话便不说话,家里也越来越沉默了。安安也很少说话,平时喜欢看的动画片也不看了,喜欢玩的玩具也不喜欢玩了。
早上,安安吃过饭后,和展易铭一起坐进车里。她看着展易铭,“爸爸,你会不会和妈妈分开?”
外面的树像一个又一个剪影一般,全都退到身后。
展易铭看向自己女儿,“为什么这样问?”
“我同学说,她的爸爸妈妈老吵架,然后就分开了……她也就没有爸爸妈妈了。”展晓安还是呆呆的看着爸爸。
展易铭闭闭眼,“只要安安听话,爸爸妈妈就不会分开。”
展晓安使劲点头,“我会很听话很听话……”
展易铭看着自己女儿,看到她点着头的傻动作,突然想问自己,他这是在骗自己还是在骗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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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易铭在签订了合同后一直留在公司没有走开,他有点不想回那个所谓的家了,让他压抑,让他痛楚。甚至,他害怕说话,好像每一句话都能引起她的不满来。
袁卓然打来电话,让他过去,人都到齐了,就差他一个人了。展易铭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至少能够让他忘记眼前的这些不愉快,拿着外套就下楼,开着车过去。
的确人都齐了,也都开始玩了起来。
袁卓然见展易铭推门而进后,立即用手扯了扯身边男人的衣服,“你赌输了,快给钱给钱。”
展易铭看了眼袁卓然的动作,这群人多半又拿他打趣,在赌些什么东西了。
他走过来,坐在袁卓然身边,“你相亲得怎么样?”
“别提,别提,千万别提这个。”袁卓然做了个立即停止的手势,“托你的福,赢了点小气,可以请你喝一瓶好点的酒。”
展易铭犹豫了一下,眼睛闪了闪,“好。”
袁卓然的表情立即焉了,“你前些天不是戒酒戒烟了吗?敢情你是骗我们的啊。”
展易铭挥挥手,“我看你才是打算哄我,在这里等着我吧,所以才请我喝酒。”
被人说中了心思,袁卓然有点尴尬的笑笑,“这段时间怎么了啊,叫你也叫不出来,每次都说有事。不是应酬和饭局,都不打算出门了?这可不像你……”说着,袁卓然暧昧的凑近展易铭,“难道你老婆发威了,准备对你大刑伺候?”
展易铭就差给袁卓然一个白眼了。
“好吧,我错了,你家里养着的是只小白兔。”袁卓然立即改口。
那边叫着过去玩牌局,袁卓然示意了展易铭一下,见展易铭没有兴趣,自己便过去了。
展易铭要了不少酒,一排放在面前的长桌子上,看上去十分的漂亮好看,晶莹的酒杯透过灯光反射出奇异的色彩来。他翘着腿,就势坐在了沙发上,悠闲的打开一瓶酒,慢悠悠喝着,像品酒似的……过一会儿,他喝酒的频率明显变高,变成了拼酒……
袁卓然刚糊了,心情乐开了花,收了一大把筹码。
有人冲袁卓然使了使眼色,“展易铭今天好像有点不对。”
袁卓然转过身,吓了一跳,桌子上已经好些空瓶子了……那厮还在不停喝,不知道他结过婚的人还以为是在闹失恋呢?
对方好奇的问着,“他那是怎么回事?”
袁卓然没有好气,“我怎么会知道……”
对方也不追究袁卓然的态度,“好久没有见那个叫啥□的了……”
“拜托,人家叫瑟瑟,得瑟的瑟,一天到晚脑子里就没有装好东西……”
“啧啧,我们脑袋里都没有装好东西,就你脑袋里装了好东西,这该行了吧?”
袁卓然也觉得有些不对,又打了几局后,喊人接上,他自己跑到展易铭身边,抢过展易铭身上的酒,“哎哎,你这干嘛呢!”
展易铭也不说话,看样子有些醉了……
袁卓然琢磨着,这究竟算什么事啊。又看看展易铭的样子,想了一下,会不会是为了女人?沈西菱回来后,这厮的确不太正常,会不会是沈西菱这人比较霸道,用各种手段逼着展易铭,让他感觉不爽了,逼得太紧了,连瑟瑟都不能见。
袁卓然越分析,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正确,当下便给韩雨瑟打去电话,让韩雨瑟过来。
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温柔的女人待在身边才行。
韩雨瑟来得很快,见到展易铭喝了这么多酒,担心得不行,一直劝着展易铭别喝了。
韩雨瑟来了,袁卓然自然就不用管了,又跑到一边去打牌了。
韩雨瑟已经好些天没有看到他了,现在见他这样子,心疼到不行。好不容易才将展易铭手中的酒瓶拖去,结果展易铭就狠狠的抓着她的手。
他的力气很大,韩雨瑟没有甩开,只能承受着。
他的表情很难看,因喝酒脸色发红,可眼睛即使迷蒙也掩藏着一丝狰狞,“沈西菱,我告诉你……”
他大口大口的呼气,像在做着什么准备,“我知道你不爱我,也不将我当一回事,我他妈告诉你,我也不在乎你,我就只是为了孩子才和你在一起,你以为我愿意去将就你……你还真以为你了不得似的……”
他的力气太大,韩雨瑟都怀疑自己的手快被捏断了……
他不再说话了,倒在沙发上,韩雨瑟这时才抽出了自己的手。
她怀疑过他的婚姻不幸福,却没有想到让他这么的痛苦……她心疼的去摸着他的脸,为什么那个女人就不知道珍惜他呢?
她有些嫉妒那个女人了,就因为拥有了好的家世,便能和展易铭结婚,什么都不用努力。这种先天带着的优势,总让人那么的不平。
袁卓然也赢得差不多了,大伙散场了,他向这边走过来。见韩雨瑟那个痴情的样子,不由得摇头,这就是女人啊……
展易铭的手机却在这一刻响了起来……
韩雨瑟愣了下,袁卓然直接走过来,“他手机在响……”
韩雨瑟好不容易从展易铭裤袋中摸出手机,又被袁卓然催促,不知道怎么的,拿出来就变成了接通状态,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喂,你好……”
对方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袁卓然拿过手机,翻找了一下通话记录,不由得吓了一跳,想了想,将通话记录删掉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韩雨瑟觉得奇怪,却又没有说什么。
袁卓然和韩雨瑟一起将展易铭扶了出去,他还在纠结着,纠结该将展易铭安置在哪里,谁知道展易铭突然清醒了一般似的,“我不要回家……”
他喝酒了,回家,她看到了又要生气……
袁卓然点头,“好好好,不回家不回家……”
袁卓然思索了几秒,以前展易铭都是让自己送韩雨瑟回去,偶尔也会喊司机送韩雨瑟回去,还真让袁卓然有点怀疑这两人实质的关系……但既然展易铭那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袁卓然还是先将韩雨瑟送了回去,看得出韩雨瑟很想留下,但又没有合适的理由,袁卓然保证自己会好好照顾展易铭,韩雨瑟这才放心了。
袁卓然却觉得自己倒霉了,还得伺候一个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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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易铭醒来,头还是有些晕,用力按着额头,又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有些陌生,这才慢慢回忆昨天都发生了些什么。片段混杂,他也不想多想了,刚准备从床上下来,袁卓然就推门而进了。
袁卓然见他已经醒过来,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终于恢复人样儿了。”
要知道昨天展易铭大吐特吐,将他折磨得够呛,那一刻袁卓然后悔死了,怎么就让韩雨瑟走了呢,该让那女人来看看她心中的男神喝醉酒是个什么样儿,一样到处乱吐,可能还不如自己的酒品。
展易铭连看都懒得看他。
见他不答腔,袁卓然觉得这显得自己也太没劲了,于是走上前,一副好心肠的模样,“哎,我说兄弟,有什么事儿想不通的,这样喝酒,要再来几次,你铁定进医院。”
“废话多。”展易铭给出评价后,便找着自己外套,拿过来后就摸出里面的手机。
他拿着手机翻找着什么,还翻了两遍,随即蹙眉。愣了片刻后,又去摸出了另外一个手机,又翻找着。
见到展易铭的动作,袁卓然有点心虚,“哎,你找什么呢?”
“没找什么。”展易铭似乎有些动怒,将两个手机都甩在床上,衣服也给丢了,“就看看有没有客户打来电话,你也知道,错过了某些电话意味着巨大损失。”
袁卓然撇过头,心想:没找什么你解释个什么劲儿,这不是画蛇添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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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一天夜里,展晓安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那个空空的位置,“爸爸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沈西菱夹了菜,正吃着饭,见展晓安一直盯着展易铭平时坐的位置,饭也不吃,有些冷脸了,“吃饭。”
展晓安别扭的继续拿着筷子,然后扒饭,也不理自己妈妈了。
沈西菱见到展晓安的表情,想说什么缓和一下,但动动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吃饭后,展晓安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看到高兴处,还是忍不住笑起来。沈西菱见安安笑,也放心多了,这几天安安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她真怕女儿的情绪受到影响。
时间差不多后,沈西菱便提醒安安该睡觉了。
以往展晓安都会很听话,自觉的关上电视,然后去二楼自己的小房间。今天却像没有听见沈西菱的话似的,继续看着,也不理睬。
沈西菱看了展晓安半天,“你没有听到我说话吗?”
展晓安这才歪过小身子,“我等爸爸回来,爸爸还没有回来。”
沈西菱站在原地,盯着展晓安半响,“要是他今天都不回来呢?”
“爸爸肯定会回来。”
……
时间过得很快,展晓安看到电视的右上角显示的时间后,看着妈妈,“爸爸怎么还没有回来?”
“腿长在他身上,我怎么知道?”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她在不满,表现得这么明显,还将这种情绪带给女儿了。
展晓安嘟着嘴,“那你给爸爸打电话,喊他回来……”
沈西菱没有动……
展晓安扯着沈西菱的衣服,不停的摇着,“妈妈快打电话,打电话……”
沈西菱这才没有半天,有些不情愿的拿出手机。在上次吵架后,她就对自己说,再不要管展易铭的事,管他怎么喝酒吸烟都是他自己的事,她不要去理睬分毫……
这么快就打破自己给自己设定的东西。
手机响了,但许久都没有人接听。她有点想放弃了,她不想听到他的声音,甚至觉得如果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还会讽刺她一番,这时打电话,多有查行踪的嫌疑……
在她都快放弃的那一刻,手机却被接了……
她想着该说什么,对方却先出声:喂……
一个女声……
她立即挂断手机,他永远都能超出她的预知,给她一个大大的意外。
“爸爸说什么时候回来?”展晓安还在等着沈西菱回话,其实小丫头还想和爸爸说话的,催促一下让爸爸早点回来的,妈妈却这么快就挂断了手机。
沈西菱将握紧手机的手慢慢松开,对着女儿扯出一个笑来,“爸爸说今天很忙,忘记打电话回来通知了,他今天不会来,让我转达安安,要早点睡觉。”
展晓安这才撇着嘴,“好吧……”睡觉去。
沈西菱见女儿走向楼梯,那个小身影最终消失在拐角。她靠在沙发上,让手机在身上不停的滑动着……
这一刻,她其实不怎么难过,也没有情绪,她觉得自己麻木了,笑不出,哭不出。她有些害怕,于是停止折磨手机,用右手狠狠掐一下右手,痛意传来,原来自己还是知道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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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易铭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视线飘到远处,嘴里叼着一支烟,火心正浓,在他脚下,已经躺了好几个烟头,横七竖八的躺着。
内线的电话响了,他这才取出烟,放在手心夹着。
他按下免提,吩咐外面的秘书,“嗯,让他直接进来。”
来人顶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压低帽檐,遮住了大半脸。这么热的天,还穿着衬衫加小西装。刻意的露出几分神秘感来,反倒让人想去探究。
男人将帽子取下,对着展易铭点点头,“已经完成了展先生的吩咐,相信会让展先生满意。”
展易铭睨了对方一眼,本城有些名气的私家侦探,号称只要你给的出钱,没有他办不了的事。
“坐。”展易铭吐出一句话,随即吩咐人送两杯咖啡进来。
“不用这么麻烦。”男人也并不坐。
展易铭看了看男人,示意有话尽管说,不需要继续打哑谜。
“展先生也知道,调查这些东西,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但容易和难也是有区别的。贵夫人的行踪,本来不算难,但大学那地方,要去找监控,学校方面的门槛一向高,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
展易铭这才点点头,“价钱好说。”
男人这才坐下,“展先生果然是爽快人,这么多人愿意和你合作,并不是没有道理。”
男人将几叠照片放到展易铭面前。
展易铭并未急着看照片,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自己的失控,“你回去后,就可以查一查自己的账户。”
这是在赶人了,男人也懂得起,当下便告辞了,展易铭也不挽留。
男人离开后,展易铭才展开那些照片,多是沈西菱和杜延恒在一起走,两个人的神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慢慢的捡起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两个人,眼睛互相盯着对方,好似对方就是自己的整个世界。沈西菱的手中拿着一捧栀子花,另一只手摸上杜延恒的脸,好似他立即就会消失掉。
同类的照片中,展易铭看到沈西菱笑得很灿烂,无拘无束的摸样,还有几分天真,竟然让他感到好似大学时期的她。
和他在一起时,他从未看到她有过这样的笑。
从来都没有,但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时,她那么开心,笑得那么美好。他捏住这照片,想扯过来彻底撕掉,却只是折出了几道痕迹,照片没有损坏……
他挥手一扫,所有的照片纷纷飞到了地上。
大学的时候,上机时旁边的同学在看一偶像剧,女主角宠着男主角吼着:你就算夺走了我的身体又怎么样,你夺不走我的灵魂我的心……
他是在一次应酬中,无意看到了杜延恒,便假意和某个经理聊起来,得知了杜延恒的信息,只是到这座城市出差,洽谈某个项目。他只是无意交谈,对方却一直不停的夸着杜延恒,相当努力,现在能像杜延恒这么努力的年轻人不多了。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隐隐觉得不对,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现在,他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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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西菱迷迷糊糊的睡着,大脑里闪现出奇奇怪怪的人物。她看见大二时,在上游泳课的自己,在下水的地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用手紧紧捏住边缘处的铁栏杆。而她身边的同学,纷纷练习着闭气,摇晃手臂。而她不敢动,哪怕身体浮着,但一定要拉着支柱。在游泳池边站立着的老师着手中拿着一根竹竿,偶尔引导几位同学。她一直不敢动,然后有老师训斥她,放开铁杆,试一试自己游,她不敢,然后那老师直接用竹竿打她的手,她这才被迫放开竹竿,可身体在越发的沉重。
她看见自己沉到了某一个地方,那里有山有水,有人在叫着溺水了。她一下子吃惊,便跟随上去,甚至很勇敢的跳到水中,去救那位溺水了的人。她游得很快,可她记得自己明明不会游泳,当她游到那名溺水的女子身边后,很容易的便将其救起。
到了岸上,她去看那溺水的人,发现——那是她自己。
她吓得一下子醒了过来,大口的喘息着。好像她眼前还浮现着那副画面,自己**的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夜太过安静,将她的喘息声无限放大。不用手摸,她都能感觉到,自己脸上浮着一层汗水,有些正慢慢向下滑,好似有蚂蚁在脸上慢悠悠的爬着。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能看到不少东西的轮廓。房间里有一台挺老式的电视机,当时那个牌子在国内几乎家喻户晓,可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选择了,甚至那公司也开始卖手机,只是都回不到当初的辉煌了。她一直没有开过这电视,有点好奇它究竟有没有坏。
离电视机不远便是窗,窗帘正反复摇晃着,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它。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心理就是小时候看了恐怖故事后,一个人躺着,怎么也睡不着,很害怕。只是小时候,可以跑去挨着姐姐睡,或者开着灯睡,在临睡着告诉母亲,等自己睡着了一定要来给自己关灯。
她不想动,刚才恐惧的心理慢慢在消散,她正准备继续睡时。突然响起了吱呀吱呀的声响,她的心猛的跳起来,眼睛看向声源处。
门,在这一刻,缓缓的移动着。
一点一点打开,吱呀吱呀的声音被放大在脑海,让她大脑几乎停滞了运转。可她忘记了去开灯,反而只是呆呆的盯着那一处。
很可笑,她竟然想着,如果是鬼,她该怎么去做。
黑暗中亮起了一束浅浅的白光,展易铭抬起头,发现了坐在床上的女人,“还没有睡?”
她张张口,想说,睡了怎么能“享受”到他撞鬼吓人这精彩的一幕,却什么也没有说。
展易铭走过来,将灯打开,这才看向她,脸色惨白,脸上冒出不同寻常的汗珠,正向下翻滚着。一时间,他的脸色又阴沉下来,“我就这么可怕?”能把你吓成这样?
沈西菱的眼神向他转去,动动嘴角,妥协一般开口,“做噩梦了而已。”
“我也跑进你的噩梦里去了?”
她收回目光,后悔刚才为何要去接他的话。她下了床,又去找干净的睡衣来,全身像泡在水中似的。展易铭就站在一边,看着她的动作,不言不语。
从浴室里走出来,她看见他站在窗口,视线盯着窗外。并未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又爬到了床上,现在连话也不想多说。
展易铭的左手食指上裹着一根烟,他裹着的力度稍大,现在烟从中间竟然折断开来。他这才转身,盯着躺在床上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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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末,展晓安不用去学校。沈西菱难得的在后半夜睡得很不错,穿戴好后下楼,便看见展晓安和展易铭在客厅里玩着拍掌,一起数数,数到固定的数字时就将手掌伸出来合拍在一起。很简单的游戏,她念书的时候也喜欢和同学玩,展晓安很是开心。
沈西菱站着不动,她有点想当自己透明。这对父女相处得很好,在她不在的这些年里,他们同样相处很好。她自己像一个侵入者,让自己接受这样的生活的同时也让他们接受了这样的生活。这究竟该不该,这究竟又该算什么。她从未如此后悔过,如果她不再回来,自己不会这样每天精神高度紧张,而他们大概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吧。安安看她的目光,总能让她心痛,难以忍受。
但说这些,一点用也没有。
她慢慢的走下来,安安笑看着妈妈,告诉她他们已经吃过早餐了,谁让妈妈爱睡懒觉来着。
沈西菱原本没有什么食欲,但安安很明显是让她自己去做吃的,她犹豫了一会儿,就去厨房下了点小面。
面看上去很可口,闻上去也很香。展晓安也不和爸爸玩了,跑到沈西菱面前,嘿嘿笑了一声,“妈妈,我又饿了。”说着拍拍自己的小肚皮,一脸馋相。
沈西菱心底的那些忧虑因安安这表情仿佛乌云见日,她去拿出一个小碗,将自己碗里的面条渡一些到小碗里,尝了味道,觉得差不多后才给展晓安。
展晓安坐在妈妈的旁边,拿着筷子胡乱的搅着,看上去的确被吸引得食欲大开。
沈西菱吃了几口,就拿餐厅纸给展晓安擦嘴,展晓安吃饭永远都能将油渍洒到身上的各个角落,。
“爸爸,这面条好好吃,你要不要吃?”展晓安得到好处还不忘记自己爸爸,
展易铭看了过来,不着痕迹看了沈西菱一眼,“爸爸不饿。”
“爸爸没有口福。”展晓安连汤汁都一起喝了。
沈西菱和展易铭像很有默契,都陪在安安身边,但只看着,两个人之间并不说话。大概也没有可以聊的话题,同时又担心哪一个话题让彼此不愉快。立即就能闹起来,然后不可控制。只是彼此无意撞到目光时,总含着那么点深意,
她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愿意去讨好他,也不愿意当一个傻子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哪怕她自己问自己,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回答不出来。
而展易铭也多半沉默,对着展晓安能有说有笑,转开身后就立即变了脸色。
在这一点上,沈西菱觉得她和展易铭大概一样虚伪。他们都在用薄弱的平和包裹着展晓安,不知道哪一天,这平和就会被打破。也许是下一秒,也许是下下一秒。
展晓安在院子里玩着秋千,展易铭在后面推着,父女俩玩得很高兴。展易铭怕力度太大,安安会摔着,但安安则兴奋着可以被甩到更高。
沈西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手机显示着来电。
很少人会给她打电话,尤其是这段时间。手机号是一串数字,她有点好奇,原来是某个同学,打电话来告诉她,他们准备一起回一次学校,不少同学都参加了。相当于一个小活动吧,主要还是联系感情。
她盯了那对父女一眼,有些犹豫。
展晓安却在这时跑了过来,“妈妈,我们一起去游乐场玩。”
展易铭站在展晓安的身后,目光里若有所思。
孩子期待的眼神像夜里最闪亮的那颗星,沈西菱原本还有些犹豫,此刻却不用犹豫了,摸着安安的头,“好。”
展晓安高兴了,一只手牵着妈妈,一只手牵着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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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游乐场里,展晓安想玩什么,他们都会应允。有些项目,大人不好跟着,他们就一起在外面等着。展晓安则在那边大喊大叫,或者喊着爸爸妈妈,小孩子嗓音大,吸引到不少人的目光。
有一对夫妻就站在他们身边,笑着说他们的孩子也在里面玩,随便问了展晓安多大的搭讪问题。大概是他们之间太过安静,沈西菱会一一作答,降低彼此间的压强。
他们还是和在别墅时一样,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彼此间也没有任何话题。
回到家后,展晓安是畅快又舒服,高高兴兴的去看电视去了。
沈西菱去在这种环境中,感到某些东西快要破土而出了,她很去抓住那究竟是什么,可怎么也抓不住。
展易铭看过那对母女后,接了个电话。他也很压抑,尤其是看到沈西菱言不由衷的配合,他不敢说话,害怕一开口他们便又是无休无止的争吵,这种日子,看上去好累。
他知道现在的相处方式肯定极度错误,但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接到电话的那一瞬间,他很开心,终于多了一个不是言不由衷的借口了。他不用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然后对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