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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绿枢 当前章节:154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50

展易铭伸出另一只手,她扬起脖子,露出一个很诡异的笑,“打啊,你打吧,你看我怕不怕你。”

他的手伸在空中,几乎全身都颤抖起来。

“你少找借口,你会介意我和别人在一起?你从来都不介意,这些全都是你找出来的借口,你就是想离开对不对?你就是想回到他身边了对不对?你他妈从来都没有在乎过我。”

“是啊,我从来都没有在乎过你,从头到尾都没有。”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的开口,目光赤|裸,不含任何情绪。

他终于放开她的手。

她转过身,头也没有回。

他看着她的背影,听见她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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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西菱并没有回“西铭居”,而是随处乱晃着,什么都不去想,只是看着那些形形□的人,想要从别人的生活中,看到一点暖意,来证明其实生活还只是很美好。

沈西菱回到沈家住了一段日子,夏言也感觉奇怪,但还是什么都没有问。沈西菱每次吃饭时,都想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可她知道,自己一旦说出口,现在的这一份温情,一定不能保留。

夏言给她夹菜,沈初文会又给她讲他那个年代的事。

夏言和沈初文会因为一些小事闹个不停,然后互相生闷气。沈西菱看着这些小事,无端的感觉温暖。

有一年,夏言突然生了病,沈初文将夏言送到医院,天天陪伴着,没有叫一声麻烦。

沈西菱去医院看妈妈时,沈初文还在那里说笑。沈初文的某个老同学,一旦生病,立即去买一大堆药回来,但那同学的妻子一旦生病,那男的便各种推脱没有钱了,没有过多久,那同学的前妻去世了,之后让人介绍娶了另一个老人。

沈初文的最后结语:看我对你多好。

那时,躺在床上的夏言伸出腿来踢了一下自己老公:你那同学都满六十岁的人了,还好意思娶……啧啧,你也去学塞……

真正的幸福,不是那些大风大浪里的相偎相依,而是能经历平淡的流年。想到那些,沈西菱不知为何,眼睛再次犯酸,她不想破坏这一刻的气氛,一点也不想。

她又在这里住了几天,沈东菱却回来了。

沈东菱见她在这里,当下便感觉奇怪,在吃过晚饭后,便拖着沈西菱一起到院子里。

沈西菱有些感叹,从小到大,能看出自己心情好不好的人,永远都是这个姐姐。永远都感受到自己的喜乐,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很是反感,现在却只是感叹,她们果然算是姐妹。

月亮升起,繁星点点,可以想象明天又会是晴空万里,阳光灼灼。

“妈说你已经在家呆了很多天了。”沈东菱终于开口,大概也知道,自己不主动,自己这个姐姐应该不会主动提起。

沈西菱点点头。

“展易铭没有打过电话来?”沈东菱蹙了一下眉。

沈西菱很平静的看着自己姐姐,“姐,我想离婚。”

很平静的语气,说出来后,又觉得胸口爽快。

沈东菱先是瞪着自己这个妹妹,随即又蹙紧了眉头,手搁在石桌上左右敲了敲,破天荒的只是问着,“你考虑清楚了?”

和想象中得到的反应不大一样,沈西菱也有些奇怪,但还是点点头,“很清楚,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清楚。”

沈东菱看着自己这个妹妹,长长的叹息一声,“是因为杜延恒?”

沈西菱似乎很吃惊。

沈东菱介绍道,“应酬的看到过他,还以为看错了,原来他真的回来了。”

沈西菱咬咬下唇,“我还以为你会冲我大吼呢!就这个态度了?”

沈东菱沉默了半响,“我只是在想,我有什么资格冲你吼呢!”声音中有淡淡的感伤,让沈西菱也突然难受起来。

“你和姐夫是不是……”

“幸福的样子有很多,不幸也有很多。”沈东菱拍拍沈西菱的手,“我的事,我有分寸。”

沈西菱却没有避开这个话题,“姐你是不是太敏感了,那个女人不是早就结婚了吗?”

沈东菱自然知道说的是谁,此刻紧紧抿着嘴唇,并不答话。沈西菱却只是看着自己姐姐。如果一个女人如此在乎自己丈夫的过往,那一定是很在乎很在乎吧?在乎才会一直耿耿于怀。

虽然她并不想提,却还是对他们主动提起。如果是以前的她,或许会直接离开,最终在电话里留下一句话。现在想想,过去的自己的确很不负责任。

夏言和沈初文都很吃惊。

母亲还是和以前一样,让她别冲动,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谈谈,还非让展易铭一起过来,然后做做思想工作。夏言的话不知为何让她有些反感,她立即表示自己已经想好,无论谁也不会改变她的决定。

她表现出十分决绝的态度来。

然后从小到大一直宠爱着她的沈初文,给了她一个耳光。

沈东菱看到这一幕,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去阻止。她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当年西菱和展易铭结婚时,沈氏得到了不少好处,全都靠着展家。那个时候,展易铭根本用不着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沈初文便单独和展易铭聊了聊,并且十分郑重的将小女儿交到展易铭身上。

商人太重利益了。却愿意为此牺牲这么多,甚至还愿意当中间人介绍过几个大客户,这些事沈初文都看在眼里,自然知道那小子对自己女儿有几分心思。并且这么些年来,展易铭对沈家是绝对没有话说。

沈初文重情重义,既然在公司最危难时得到展易铭的雪中送炭,便一心一意希望西菱和展易铭好好生活在一起。如今西菱提出离婚,他自然动怒。

不是说父母就不爱自己的子女,为了利益就往火坑里面推,而是他们从大方向能看出娶女儿的人不坏,只要西菱这边没有问题,那边便不会有问题。

可当事人,看到的是细枝末节,那些很细微的小事。

沈初文第一次如此骂了沈西菱,尤其是他问着原因时,沈西菱死死的不开口。两位老人自然认定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因,要么是任性,要么就是为了杜延恒那臭小子。沈西菱的不否认,更让他们动怒。

沈西菱捂着自己的脸,“爸妈,就当我任□。”

说完这句话,她便自己离开了。

沈东菱看着自己妹妹的背影,感叹了一下,然后去劝着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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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离婚的时候,并没有哭泣。甚至站在了展易铭身边,她还是没有哭泣,哪怕她是真对那个男人有过幻想。

而现在,她却忍不住哭了,不知是因为最疼爱的父母也会训斥自己,还是情绪终于达到了顶点。

展易铭说她是因为杜延恒才要求离婚,爸爸说她是因为杜延恒要抛夫弃女,就连姐姐也问她是不是因为杜延恒。

她没有否定,对任何人都没有否定。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哪怕是她和展易铭相处得最好的时候,她也会偶尔滑过一个念头:如果没有和杜延恒分手,现在会过什么样的生活?

她很多次。都问着自己,当初不曾和杜延恒在一起,她会过什么样的生活,会不会是很美好?

现实也让人唾弃,幻想就越发美好。

于是她反驳不了那些人,她在心底,的确有过那种念头,偶尔就会想起,占据不了她太多的生活,可就是存在着。甚至很多时候会让自己不甘,尤其是情绪偏向负面时。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家?她也没有了,哪里都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

她随便就坐到某个阶梯上,人不多,所以她让自己随心所欲的流着眼泪。

她哭了很久,身边没有一个人,也不会有人将纸巾递给她。她的眼泪,只有自己为自己擦。

她摸出手机,拨出那一个号码。

原来她一直记着的,她想着,如果打不通,如果是空号……

可她按出那十一位数字,手机便立即通了。

那一年,她和同学去爬山,山很大,并且有许多小路,同学们便约定,几个人组成一个小组,走不同的小路,在山顶汇合。

她当时有收集花标本的习惯,走几步,看到大大小小的花都会摘下来,夹进随手携带的笔记本中。她一路走,摘了很多花,可当她意识过来时,却发现自己落单了,一个同学也看不到。

她当下就有些着急了,给同学打电话,才知道他们早上了山顶了,现在已经开始下山了,让她自己向着原路回去,在山下等她。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可又知道的确是自己的错,当下就难受起来,便给杜延恒打去电话。

杜延恒还在上课,却一直陪她说话,直到她和同学汇合。

后来,她便问他,“如果有一天我走丢了,你找不到我了,该怎么办?”

“没有关系,我的手机号一直不变,那我就等你来找我。”

杜延恒赶来的时候,她就卷缩在那里,可怜的一团,头埋进膝盖里。他停在那里,然后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她曾经多坏啊,总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来整他,可即使这么坏这么任性,他还是那么的宠她,还是将她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疼爱。

现在她已经不那么任性了,却没有人将她放在怀中好好疼爱一番。

他走到她身边,也坐下,用手拍着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她的肩膀在轻轻的抖动,他知道她在哭。

她慢慢抬起头来,“我过得很不好。”

可以这般明确的告诉别人,也告诉自己。

“我是不是很坏?”她满脸泪水的开口问他。

她过得不好,可是与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有必要来承担她过得不好吗?可她却任性的给他打去电话,去扰乱他的生活。

他点点头,“坏,很坏。”

就像她过去,摔在了地上,很疼,所以也故意去掐他一下,她疼了,也想让他疼,多么病态的想法。

可她那么病态任性公主病的时候,有父母宠爱,有姐姐关心,身后还有一大群追求者,现在呢,她有什么?

杜延恒伸出手,去抹掉她脸上的泪水。很多人会怪这样的女人不够成熟,甚至没有成长,却又有多少人会去想,是不是自己没有能力让她一直随心所欲?

如果单纯纯真的褪去是成长成熟必然的代价,那这样的成长成熟真的值得推崇自豪吗?

只是大多数人都没有单纯一辈子的能力和条件而已。

她不动,就让他擦掉自己的眼泪,好像过去一样。

“我要离婚。”她轻轻的吐出几个字。

杜延恒浑身一僵,随即将她抱在怀里,就像过去一样,无论她出了什么事,他都会安抚她,用他自己的方式。

“我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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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车停在角落里许久,此刻倪文霈吩咐司机将车开走。司机见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沉,立即将车开走,唯恐祸及自己。

车开出去了许久,倪文霈越想越生气。

见到自己儿媳在马路边公然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再宽大的胸怀也容忍不了。她思索了许久,在将刚才那个男人对号入座,脸色就更差了。

她又吩咐了一句,于是开车的方向变了。

倪文霈的心情不好,而且不带任何掩饰。

来到“西铭居”,安安还在院子里玩着。倪文霈见到小丫头,这才敛了敛神色,走到安安身边,将丫头抱在怀里。

安安一见到倪文霈,当即甜甜的笑了起来,“奶奶……”

“你这小没良心的,都放假了,都不知道去看奶奶。”倪文霈捏着小丫头的鼻子,露出不满的神色来。

安安嘟着嘴,“我忘记了。”

倪文霈随即摇摇头,也不计较这个,“你妈妈呢?”

“不知道,好几天没有看见了。”

倪文霈的不悦越发浓重,“你爸爸呢?”

小丫头用手指了指屋子。

倪文霈这才将丫头放下来,让安安自己玩,她则向屋内走去。

倪文霈走进去时,展易铭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倪文霈见自己儿子这样,立即火大起来,走过去,将烟灰缸拿起,又重重的放下。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展易铭的注意,“妈,你怎么过来了?”

“怎么过来了,不过来还不知道你们翻了天。”倪文霈确实动怒,“我说你究竟怎么回事?安安说西菱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了,你们究竟怎么了?”

展易铭看了自己母亲许久,不确定她是知道了什么才刻意问,还是单纯的随便问问。但想了一下母亲的性格,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她一般是不说什么的,而且从来都是要求以家庭为重,今天竟然亲自来……

“就拿回事。”他收起情绪,露出不太在意的神色来。

倪文霈见他的样子,开始有些犹豫了,试探着开口,“西菱这么些天不回来,你也不着急?”

“有什么着急的,我们都各自有自己的生活。”

倪文霈又动怒起来,“你说的这究竟是什么话?当初你结婚的时候我就不同意,结婚后你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你当初结什么婚?现在来说你们各自过的各自的生活……你究竟怎么想的?”

展易铭将打火机放下,“离婚……”

倪文霈将那烟灰缸当即向自己儿子扔过去。

展易铭没有躲,接受了。由他说出口,他们想必都会以为是他提出的……

倪文霈真是气急败坏,“我不管你了……看你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直到倪文霈走了,他还是坐在这里,一动不动……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这么些年了,他真的错了吗?

每个人都说他们不配,不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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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沈西菱回到“西铭居”,展易铭和安安并不在。沈西菱用箱子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便提着箱子下楼,坐在沙发上等着那一对父女回来。

一直等了很久,都没见回来的迹象,她眯着眼睛,睡了一小会儿。

她已经准备离开,却在这一刻,发现自己并不那么开心。

她在半梦半醒中,又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代。

当时有一个街舞团在学校招生,可以先去学半个月,再看自己适不适合,如果适合再考虑学下去。她心血来潮,也准备去学,便报名了。

学街舞的地方离学校有点远,而且要走一段路,才能坐上公交车。那条路虽然不算太偏僻,但总归人少。那时的报纸上偶尔就登着女大学生独自走路出事的事,她也会感到害怕……

杜延恒也加入了一个什么会,每天都很忙,虽然他也会逃出来接她,但总不能天天都让他逃出来接自己。

开始的时候,她并没有注意,后来在等公交车时,回头,发现一个熟悉的影子。

第一次看到展易铭时,她并没有太注意,后来开始注意后,发现自己几乎天天都能看到他,当下就感到奇怪了。尤其是他偶尔看向自己的目光,更让她感到诡异。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是自己好友的男朋友,怎么能……

后来她在不经意的时候,暗示展易铭对向知瑶好一点,别三心两意,展易铭当下就冷了脸,说她是自作多情……

她也不好反驳。

但心里隐隐的还是感到不舒服,这个男生明明是向知瑶的男朋友,却又在不经意间透出对她……

或许在那个时候,就认定他是一个花心的主儿。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外面有声音,将她吵醒。她睁开眼睛,发现那一对父女已经回来了。

展晓安跑过来,扑在她怀里,“妈妈,抱。”

沈西菱将展晓安抱起,说了一会儿话,便让安安去楼上的房间玩,她和爸爸有事要说。安安撇着嘴,还是去了楼上。

安安离开后。沈西菱才看着展易铭。

他没有什么表情的看着她,浓眉大眼,鼻子很挺,五官精致。她认真看着他的样子,她想她会记住他,无论是因为什么。

展易铭就盯着她,抿着嘴。

沈西菱拿出一份打印的离婚协议书,放到面前的茶几上,“你看一看吧,我什么都不要,也什么都不带走。”

他还是没有动。

沈西菱将文件打开。

他能看到那巨大的几个字,离婚协议书。

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签字吧!”她看一眼他,“你们展家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要,也不会贪心的妄图得到什么。”

展易铭还是不动。

沈西菱的目光从那份文件上移到他的身上,“放过彼此,不好吗?”

“话说得这么动听,我凭什么要去成全你?”展易铭双手抱胸。

“如果是你觉得我提出离婚损害了你男人的尊严,那我收回以前的话,由你提出,是你不要我了,是我配不上你。”

展易铭的手紧紧捏着,青筋爆出。

“你就这么想离开/”

“是。”她坚定的开口。

他沉默许久,将那份离婚协议书拿起来,扫了一眼,不由得漫出笑,“他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连你十月怀胎的女儿都不要?”

提到安安,她感到自己全身都痛了起来,眼眶也湿润起来,“如果可以,我想照顾安安。”她话音慢慢变大,“反正你也会和别人有孩子,把安安给我,我会好好照顾她,尽我最大的力量照顾她,让她好好成长起来……”

展易铭将文件往茶几上一丢,“你做梦。”

她咬着自己的嘴唇,“你会对她一如既往吗?永远对她这样好吗?”

在有了另外的孩子后,还是对安安这般好吗?那安安会不会受到欺负?会不会变得更加的敏感?

“和你有关吗?反正你也不打算要她了。”

“我没有不要她,是你不肯把她给我。”她向他吼。

“你有资格要她吗?”展易铭的脸色前所未有的森冷,“你有资格吗?你这个杀人凶手,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我的第一个孩子被你去医院流掉的吗?哪怕是安安,你当初又是真心想生下她吗?”

过往的记忆再次串出来,刚结婚时,杜延恒走了,她却要嫁给一个自己甚至讨厌的男人,他甚至和自己好朋友交往过,还为了另一个女生将自己好友抛弃……

那时的她天天以泪洗面,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生活下去,却在那个时候发现自己怀孕了。那一刻的她,像犯下了巨大的错误,她怎么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和另一个人生孩子,她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背叛掉她过去的爱情。

她以为他不知道,难怪那段时间,他对自己阴阳怪气,甚至很多天都不回来……

原来是这样。

后来,他和韩雨瑟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开始对他死心……对自己的生活更加绝望。

她瘫软在沙发上,眼泪不停的往下掉落。

展易铭瞪着她,“滚,给我滚,马上滚。”

她发现自己全身酸软,但还是起身,拿起自己的行李箱,一步一步向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她想说,那个孩子,她是想过要打掉,但不是她去医院打掉的。他出差走后,她出去和同学见了一面,同学含沙射影的告诉她,展易铭和韩雨瑟还在来往,让她小心些。她回来后,很是恍惚,洗澡时摔在地上,血就直直的从自己大腿流下来。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么多血,还是从自己身上流下来。

她自己从浴室出来,自己去医院,自己去做手术……手术台的光有多么让自己难受,只有她自己清楚。

但她还是没有解释,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用了。

也许他们就像那个孩子一样,有缘无分。

她提着行李箱,走出大门,眼泪却不停滑落,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了当时的疼痛,原来记得如此清晰。

展晓安坐在写字台上画画,从窗台看出去,看到妈妈提着行李箱走着。她看了一会儿,叫了一声妈妈,可妈妈没有回头。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然后跑下楼,去追妈妈。

展晓安在身后叫着,“妈妈,妈妈……”

沈西菱快速的擦掉脸上的眼泪,站在原地,这才回过头。

展晓安追了上去,“妈妈,你要去哪里?”

沈西菱蹲下来,“妈妈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她摸着展晓安的脸,舍不得放开,“跟妈妈一起走,好不好?妈妈求求你,你跟妈妈走,好不好?”

展晓安看着妈妈,蹙紧眉头,“不带爸爸吗?”

“没有爸爸,只有妈妈,可以吗?妈妈会给安安买很多玩具,会给安安做很多很多好吃的……”

展晓安推开她,向后走了一步,不停摇着头,“我要陪着爸爸,我走了,爸爸就只有一个人了。”

沈西菱露出个苦涩的笑,站起身,看着展晓安。

她想说:你就不怕妈妈是一个人吗?

心里压抑得难受。

“回去吧,陪着你爸爸,就像过去一样。”

她转过身,拖着行李,一时竟然觉得好孤单。抬头看,蓝天白云,空旷的天空……

展晓安站在原地,看着妈妈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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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晓安慢吞吞的拖着脚走了回来,脚步声很轻很轻,却还是传进了展易铭的耳朵里。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像不认识她一般,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像要将展晓安看得清清楚楚,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展晓安也看着爸爸,停在原地,傻傻的看了几秒,随即跑到了展易铭身边,一股脑儿的贴近爸爸,“妈妈走了。”

展易铭没有动,甚至没有像平时那般伸出手去摸展晓安的头。他的神情呆呆的,好似被下了咒语,所有的动作都被定化。

展晓安伸出小手,扯着展易铭的衣服,不停的摇晃着,“妈妈走了。”

小丫头蹙紧了眉头,一双眼睛却直落落的盯着他不放。

走了……

展易铭露出个有点酸楚的复杂表情,“她回来过吗?”

展晓安放开了他的衣角,似乎受到了惊吓一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开始哇哇的哭起来。她哭得毫无章法,只是用力的哭,眼泪迅速冒出来,敷在她的脸上,慢慢的形成一条小水流。

展易铭似乎被这声音震了一下,随即看向地上的展晓安。他立即将展晓安抱起来,什么也不管,用手使劲擦着展晓安脸上的眼泪,但怎么都擦不完,哭音一直没有断。他将安安贴到自己怀里,用手拍着她的背,轻轻安抚着,尝试着开口,却只是动了动嘴角。

展晓安终于停止了哭,但身体还是一抽一抽的。

她的小手抓着他胸前的衬衣,带着哭音开口,“妈妈不要我了……”

展易铭拍着的手顿了下才又继续拍,“她没有不要你,不要哭了。”

那个女人只是不要他而已……

展晓安没有说话,还是抽噎着,视线被一层水雾遮掩。

房间很安静,也显得很空旷.展易铭坐在床沿,低垂着头。房间太过安静,让他能够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轻轻的撞击。他拿出烟,想吸几口,摸了好几下,却硬是没有摸出打火机。他体内莫名其妙的愤怒感猛升,将烟连同烟盒一起捏成一团,然后重重的扔出老远。

向后倒去,半躺在床上。

这种滋味,并不是没有尝试过。那时沈西凌决定离开,并且没有任何的改变可能。她连离开的时间都不曾告诉他,直到他回来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那一个瞬间,他恨透了她。她怎么可以就这样一点不牵挂的离开?怎么就会这么的无情?

当时的沈西凌,结婚后的不满突生。她有一次喝醉了,拉着展易铭不放手,不停的开口问他,“你为什么不离婚?你为什么不要求离婚?”

“展易铭,你就是一个孬种,连离婚都不敢……”

……

他躺在床上苦笑,那个声音仿若还在耳边回响。

展易铭,你就是一个孬种……你就是一个孬种。

他可不就是一个孬种吗?确实不敢离,她比他厉害,说离就离,那么有能耐,他怎么能比得上她呢?

看着沈西凌提着行李离开时,他多想要追上去,多想扯着她的手让她别走。可她走了一次又一次,始终不肯在他身边停留。他不愿意自己表现太过卑微,感情上已经够卑微了,不愿意再用行动去阐释。

他从床上起来,摸索的找出以前的一张碟子。

像过去那般,他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千与千寻》。这是当年,沈西凌离开前,她看完的动漫。他一直想知道她当时在看时是用什么样的心情,他以前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哪怕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故事开端进入了一个诡异的小镇,故事结束,离开这个诡异的小镇。他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开始和结束,有时候很早就有了定断,只是偏偏不肯认输,认为凭着自己一己之力就可改变。

这般心境,让他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看到沈西菱的情景。

每分每秒,都有可能去喜欢上一个人。

初见。

她的一个同学在打萨克斯的时候得罪了里面的一个头子,那个女孩本来的趾高气扬到最后变成了懦弱怕事。

那个头子刚好是他玩乐中的一个同伴。

他一直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个女孩子出糗,如果说他喜欢看那种明明没有几斤几两却出来“装”的女生踢到铁板,这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但他就是觉得有趣。

而在那一刻,她出现了,站在女孩的身边,她明明比那个女孩更害怕,却能够在一边发着抖,一边和那个“头子”谈着条件。

他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看着她明明紧张却故作镇定的样子就移不开目光。

“头子”根本不买账,得罪了他就想走人,没有这个说法。

他向“头子”递了一个眼神,“头子”自然也明白他的想法,这件事便那样算了。

而条件是她要替她的那个同学打萨克斯,而且要将他赢了。

她使出拖延之计,说她不会,要去练习一个月再来和他比。

他竟然真的就相信了她,只是让她的那个同学说出她的名字和所在学校。

他记住了那个叫沈西菱的她。

她不知道,他每天都会去那里,每一天。

可是,她却不曾出现。

他笑自己,竟然被骗了还那么甘之如饴。

这些她通通都不知道。

一个月之后,她还是没有出现,他一个人在那里坐了一天。他想,别让我再遇见她,遇见了也不要给我任何几率得到她,她会是一个很折腾人的人,他很确定。

他没有再见过她了,无论多么想“偶遇”。当他已经念大学后,在学业和了解公司运营中不停忙碌着,直到再一次回到学校,住在寝室时,就听见室友们在那里聊着。

“哎,这一届新生里面有好些美女……”

“你就知道关注那个。”

“关注这个才正常好不?不过有几个女生还真让人眼前一亮,绝对校花级美女,啧啧……”

展易铭并不会将这些无聊的八卦当一回事,直到他们的谈论中出现“沈西菱”的名字,他感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加速循环,怎么都控制不住内心的急切,那一夜,他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好像她的摸样就出现在自己脑海,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待在学校的时间越发长了,连同学们都感到意外。当那个教授来骚扰他时,主动提及竟然带大一的课时,他便感兴趣的问带哪个班级,甚至不着痕迹的去看班级名单。

他做得小心翼翼,不让任何人发觉。

虽然说看人还是看内涵,但第一眼看外貌简直就是天性。女生可以为了一个外表不错的男生要生要死,不惜一切代价去得到,男生自然也愿意为了一个女生不顾一切。

他得到一个坏消息,听谁追沈西菱的人很多。还有一个好消息,她没有接受任何人。

他在想着,那自己是不是应该有这个机会?

直到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沈西菱说过,只有追上她的男生,她才愿意接受。很明显的托词,可他竟然信了。

在运动会上,她震惊众人的画面他一直记得。他去找了她当时跑一百米的记录,的确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他开始每天晚上去跑步,当同学问起时,他也只笑,锻炼身体而已。跑了一段时间后,他便让同学帮他记着时间,他得在一百米内超越她保留的时间。

一天不行,那就两天,两天不行,那就三天……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他相信,要不了几天,他就可以追上她了。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在那之前,他却收到了她写来的信。无法用言语形容他当时的震惊,他明明知道那是属于她的笔迹,却还是硬着头皮找那教授,将已经整理的试卷找出来,又对比一次。

他清晰的记得,当他帮教授改试卷时,拿到她的试卷后,看了很久很久。她的字不像其他女生那般认真,甚至还有连笔,不算特别好的字,可就是让他忘记不了,以至于一眼看见便震动他的心脏。

他拿着那封信,都忍不住颤抖。

那天晚上,怎么都睡不着。

室友们却又在聊着谁谁谁在一起了,谁谁谁又分手了,他睡不着,只好听着,但又绝对不参与讨论。

“你们知道今天沈西菱在和向知瑶聊天时都说了什么脑残的话不?真让大爷我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得了吧你,你吐血人家也不得在意。”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说怎么稍微长得好看点的女生都一副娇弱的样子啊,就拿沈西菱来说吧,这么明目张胆的说她以后的男朋友啊得无时无刻宠着她,不能凶她,哪怕是她自己的不对,不能骂她,要给她买她喜欢的衣服和包包。她那一身,价值不菲吧,还真当男生都是银行。宠着她,爱着她,无论如何都要相信她,永远站在她这一边。听着都跟幼儿园才出来的……”

“少说这种话,人家家世摆在那里,而且什么叫稍微长得好看啊……你这纯属嫉妒。”

“反正我是不会养这种女人的,也养不起。哪个男的有病才会想要吧,谈个小恋爱估计还成,要结婚,简直噩梦。”

……

展易铭听着,他想他就是那个有病的男人。

他想养,而且他知道,自己也养得起。

他人生中第一次那么认真的去做努力,去练习跑步,却发现另一个男生用着他平日最喜欢的钻空子把她拿下了。

而她竟然扯着向知瑶的手告诉他:你一定要对我朋友好哦,否则我画个圈圈诅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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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西菱提着行李箱,从出租车上走了下来。要走进机场大厅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不时有人走过来,不时有人走出去,她抬头,是灰蒙蒙的天空。

转过身,继续走着。

她拖着行李箱,滚轮与地面发出长久的摩擦声,她第一次发现这个声音如此好听。她终于,离开了,用最可恶的方式。

杜延恒站在另一端,看着她走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为什么不会?”

他笑笑,没有说话,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她这时,才回头又看了一眼,她能确定自己没有期待,可忍不住回头张望一下。这种情绪很奇妙,就像她第一次出国时,机票酒店全都订好了,可要走时,她惊慌失措,可还是逼着自己离开,人生中第一次走那么远,去那么陌生的地方。

而现在,她也像当时那样慌,甚至有点想逃跑,但她没有,也不会。

她跟在杜延恒的身后,看了看时间,应该办登机手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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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飞机,猛烈的燥热便笼罩在全身,来得激烈而迅猛,甚至来不及适应几分。虽然穿着短袖,她还是忍不住用包挡住自己的手。她这个动作让杜延恒有些好笑,她大概准备东西有些匆忙,根本没有想过擦防晒霜之类的护肤品。何况谁又能想过到下午五点多,太阳还能如此猛烈。生活了好些年,杜延恒已经对这样的天气表示习惯了。

因着她不太习惯,他也加快了走动的速度。

取过行李之后,他们便坐在大厅休息。沈西菱坐着,眼睛却看向大厅外,她几乎可以想象到一出去,立即穿进暖炉的滋味,这座城市真不愧是著名的炉子,让人单坐着就做着免费的桑拿。

借着她休息的期间,杜延恒缓缓讲述着最近这座城市发生的著名空调事件。因为太热,而大学里不少寝室都没有空调,于是有学生在寝室打砸东西,于是校长来了,那些学生毫不客气的叫着让校长也在这寝室待一天试试滋味。然后学校开了紧急会议,准备改线路采购空调了。

而外省许多大学也在闹着装空调,每当这种新闻闹出来时,本城的人都会很不屑:最高闹的是我们好不?全国最高温的“荣誉”年年都是我们……

沈西菱安静的听着,知道他说起这些只是想让彼此之间的气氛活跃一些,让彼此不要那么尴尬,于是很配合的还问着几个小问题。

外面的阳光依旧猛烈,而且看这样子,不到天黑,太阳公公是没有打算善摆甘休了。

“走吧!”杜延恒示意她。

她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阳光依然炙热,只是她却不再这么反感这么猛烈的烈日了。这样的阳光猛烈刺骨,却直接异常,热的自然,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神经病,才会这般评价这些天被抨击到不行的天气了。

坐在出租车里时,杜延恒见她不停张望着外面的建筑,路过某个著名的建筑时,他也会讲解一二。

她轻轻咬着唇,在过去,她曾无数次的想过自己要过的生活。就是这样,在城市的中心买一套三室一厅的公寓,面积不大不小就好。她会将自己的小家装点得温馨美好,下班回来后,让疲惫的身体有一个放松的港湾。

这种情绪弥漫在她脑海中。

下了车后,她跟在杜延恒身后,开始不安起来。她知道他现在是和他母亲住在一起,她这样贸然前来,总感觉不那么妥当。

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杜延恒转身看了她一眼,“我妈老跟我埋怨她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看到你,指不定会多开心。”

沈西菱这才稍稍心安。

只是当杜延恒开了门之后,面对的却是很尴尬的一幕。

杜母正坐在一张小桌子前包着饺子,听到门开的声音,掩不住的欣喜。而在杜母身边则坐着一个二十四五的女子,也和杜母一起包着饺子。

杜母本想说着什么,在沈西菱从杜延恒身后走出来时,表情也显得古怪了。

杜延恒也有点懵,显然没有想到回来看到这样的画面,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朋友……”他指了指沈西菱,“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沈西菱也觉得尴尬,“阿姨,打扰你了。”

杜母这才露出个尴尬的笑,“没什么。”接着对身边的女子笑了笑,“这些天我一个人待在闷,燕子就过来陪我了,现在的年轻人能这么对待老人,真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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