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菱点点头,这才打算从阳台上离开,只是她盯着杜延恒的背影,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虑,“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
他之前以没有时间找房子为由,她并没有怀疑什么,可这几天却明显感觉到他故意将自己留在这里,这种念头让她心里狐疑不定,却又并不担心他会伤害自己,在某些方面她依然相信他。
“早点睡,明天带你去过江看看,那里有许多水晶石,你应该会很喜欢。”他并不回答她问的那个问题。
她看着他进屋,眉头依旧蹙着,最后叹息一声,还是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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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迷蒙,月色刚好。
杜延恒换了一身衣服,走出房间,走到大门处,很小心的打开门,然后走出去,他的步子很轻,没有打搅到任何人。
他走到楼下,目标很是确定,直直走向那辆车。
展易铭睡得迷迷糊糊,被什么声音吵醒。是敲窗的声音,他揉着眼睛,这才降下车窗,随即也打开了灯,然后看向站在车窗外的杜延恒。
他思索着杜延恒这时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是让自己离开别打搅他们,还是来和自己谈判的……
没有得出结论。
“谈谈吧!”杜延恒看他一眼,向另一端走去。
展易铭想了想,还是选择了下车。
他们之间,本就因着沈西菱这一层关系,如今两人面对面,却不知如何开口,应该是情敌,却无从埋怨对方,于是都打量着对方,月色虽好,却依旧看不清楚,于是作罢。
“说吧!”展易铭感觉手空空的,想捏住点什么让手不那么空,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于是拿出来放在手中反复的捏着。
杜延恒也没有丝毫的害怕和胆怯,几年前他站在这个男人面前也并未自卑,何况现在。他的一切全靠自己打拼,虽然仍旧比不上眼前这个男人富有,但至少脚踏实地,不会恍然。
“你来这里很多次了吧!”杜延恒也不是问,就是陈述这个事实,却并未嘲讽着些什么。
展易铭蹙了下眉,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但他自己说不出祝福的话,甚至让这个男人好好对待西菱,他做不到那样无私的祝福,于是沉默。
杜延恒长长的叹息一声,“那你,带她走吧!”
展易铭懵了一下,随即许多念头在他大脑窜过,他试探的开口,“你是故意带她走的?”
想借此警告他,如果他不珍惜沈西菱,自然有人带她离开,带她离他远远的,甚至让他再也见不到她。
杜延恒没有说是,也没有否定。
展易铭便更加肯定了,他有些不懂,却不会去反驳他的话,只是捏打火机的手更加用力了,他喉咙发干,只得扯出个问题来,“如果我不来呢?”
“那她就没有回去的必要了。”杜延恒肯定的说出这样一句话。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来?”过了几秒,他终于恢复了镇定。
肯定吗?其实杜延恒自己也不清楚。
他还记得那一年,沈西菱去学习跳舞,每次都各种讨好他,让他晚上一定要去接她回来,否则她就不要理他了。那时她还很会撒娇,那种明明不可理喻,但看着她的脸庞又拒绝不了的撒娇。只是他多半会说自己很忙,去不了,看到她脸上的失望时,特想加一句:骗你的。
但他是真的很忙,学生会工作多,还要帮老师处理各种班级里的事。他不想她失望,于是多半说自己有事去不了,如果事情能早点完成,也可以给她惊喜。
杜延恒是在去接沈西菱的路上碰到展易铭的,并未打招呼,对方也没有看见他,他也没有当一回事。直到他发现,展易铭一直跟在沈西菱身后……
如果一次是意外,那么每一次,就是人为了吧?
从那以后,杜延恒很注意展易铭对沈西菱的态度。展易铭对沈西菱,多半保持着一定距离,不主动说话,也不主动谈论,却会在沈西菱说话时不由自主的看着她。他是一个男人,当然明白同类这反应代表着什么。
当时的沈西菱似乎完全没有擦觉,只是后来沈西菱多半和他单独出来约会,他也没有将那当一回事了,何况展易铭与向知瑶交往,关系本就敏感。
后来毕业后,他忙碌着找工作,却传出展家与沈家联姻。虽然说他考虑众多,但不得不承认,他多年来没有联系沈西菱的一个重要原因便是,那个人是展易铭,他相信他会对西菱好,甚至可以给她自己不能给的东西。
杜延恒看了展易铭几眼,“人生在世,其实也就短短几十年,如果你还学不会珍惜,那旁人也没有办法。”
杜延恒伸手摘过一片树叶,放在手中,“好好对她,无论别人说她任性也好愚蠢也好,只要你知道,她是你心中最想珍惜的人就好。”
展易铭点点头,艰难的开口,“谢谢。”
“我不是为你,如果她真对你没有半分感情,我想我会争取一下的,所以,不用谢我,谢你自己吧!”杜延恒说完,便向公寓那边走去。
展易铭看着他的背影,为那最后一句话感到诧异。
杜延恒微微一叹,他并不是相信大学期间沈西菱就对展易铭有好感,只是相信她对展易铭,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讨厌,只是展易铭的行为恰好是她不喜欢的类型,而展易铭身上也定然有她所欣赏的地方。
就像在淅川时,向知瑶见到他后,便语带讽刺的开口,“几年不见,脸皮更厚了啊,准备当男小三了?”
杜延恒并不愿意理会向知瑶,同时也觉得向知瑶的想法奇葩,大概很少有这种自己好朋友和自己男朋友在一起了,还要帮着他们说话的女人吧?
他不理会,向知瑶却继续,“你不会以为西菱就真的讨厌死展易铭了吧?我告诉你,早在大学的时候,她就很欣赏他。”
为什么欣赏呢,没有人知道。
但向知瑶知道,沈西菱在喝醉了后说:展易铭,你为什么不承认呢?
承认什么,也没有人知道。
杜延恒不得不承认,向知瑶说话在某些时候很对。沈西菱是和他在一起了。但那不妨碍她去欣赏别人,只是沈西菱一向固执,就算欣赏别人也不会发展什么感情,但如果有一天她和那个她曾欣赏过的人在一起了,那样的感情也不会变质吗?
感情的事,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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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杜延恒请假陪沈西菱外出,杜母虽然意见很大,却耐不住杜延恒的固执,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过江是这里很有名的一个地方,有一句传言“吃了过江的烧烤你再不愿吃别的烧烤”,过江以烧烤闻名,一到晚上,江边便陆续摆满各种各样的烧烤,而人们也围在一起喝着啤酒吃着烧烤。
白天的时候,杜延恒带着沈西菱去本城著名的景点逛了一圈,天色渐暗,这才去过江。
过江也有不少游乐的地方,最著名的是一个十分大的秋千,能将人荡很高很高。
沈西菱看着那秋千,不自觉的想到家里院子里的千秋,安安喜欢坐在千秋上玩,然后喊着:妈妈,推高一点……
杜延恒见她盯着那千秋不放,“去坐吧,我推你。”
她还是挺犹豫,真的很大,绳索很长。
“放心,不得把你推江里去。”
沈西菱歪过头看他,“推吧推吧,但先给我买份保险吧,受益人写你的名字。”
“这不是给犯案留下证据吗?”杜延恒想了想,不太乐意。
他装得太像了,让她不由得轻松下来,试探的坐上那大秋千。担心她会害怕,他并没有怎么用力推。只是她还是挺紧张,双手抓着两边的绳索不放,很用力,最终适应了后,才敢睁开眼睛看脚下的风光。
风吹过来,轻轻抚摸着脸,她不由得笑了起来。
她从秋千上下来,然后把他赶上去,“我来推你,让你感受下风的速度。”
像故意整他似的,她很用力的推,千秋荡得很高很高,她一边推一边笑,还有问他话,“感觉如何?发表下感想吧!”
“感情就是你在谋杀……”
“这叫明杀。”
她曾闹过一个很大的笑话,她现在也没有学会打麻将,以前看到他们男生在打麻将,就跑过去问:自杀是什么意思啊?
有男生给她演练,就是拿一把刀,把自己脖子一割,那就叫自杀。
后来众人才懂得,沈西菱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叫“暗杀”,结果问错了。
玩了一会儿后,便去江边吃烧烤。他们没有点多少,直接让老板用盒子装着,他们一人拿着一只盒子,很没有形象的坐在江边,然后吃着烧烤。
这样不计形象,不管不顾的感觉真的很好,不属于他们的年龄,却更让自己感到轻松,像回到了少年时代一样。
烧烤的味道的确特别好,沈西菱吃完,又去点了一些,然后买了两瓶水。
江风带着特有的湿润,远处有船行驶过一座大桥,发出巨大的隆隆声,大桥上无数的灯光落在船身,耀眼辉煌,船身倒映在水里,波光粼粼一片。
她盯着那只船不放,小女生时期,常常做梦想拥有泰坦尼克那般的*情,还曾向往着做那个情侣姿势。要放在现在,真没有那份心思去想,年轻真是好。
沈西菱吃饱喝足后,便跑去捡石头,在水里走来走去。
她已经很久不曾这般轻松了,也很久没有这样笑过。杜延恒冷不丁的冲她浇水,被袭击了,她立即趁其不注意反击,最后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湿得不像话了。
“你以前没有这么调皮。”沈西菱指责他。
“你还好意思说,很明显是被你给带坏。”
沈西菱望江大喊:冤枉啊!!
玩累了,又坐回江边,从江水到坐下的位置,一排脚丫子印,沈西菱看着直想笑。
杜延恒坐在她的身边,见她的样子不由得摇摇头。
“为什么这么好带我来这里?”她转过头,对他笑笑。
“难道我以前对你不好?”
沈西菱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愣了两秒,“不是。”
杜延恒却接着这个话题,“那以前和现在,我都是什么样子?”
沈西菱咬着唇,没有说话。
杜延恒叹了叹,“有时候我觉得我变了,有时候我又觉得我没有变,变的都是别人,然后一直向着一条路前进,有人告诉我别走这条路,会遇到崎岖,很多人都在困境面前选择了放弃。然后我就想要告诉自己,我和他们不一样,那些放弃了的人没有坚持到底,但我会。可当我走到那挫折边时,竟然也选择了放弃。你说,我这样到底算什么呢?”
算什么呢?只是同样的妥协于生活了。
沈西菱蹙了下眉,可她知道,她能懂得杜延恒表达的一切。就好像总有父母对子女说:这个人不适合你,你跟着他没有好结果。听到这样的话,作为子女多半不会放弃身边这个人,反而想要去证明父母都是错的,自己一定不会像父母预估的那样生活。可真正面临生活了,知道财迷油盐酱醋茶后,又不得不走上父母一早就预料的结局。我们总是想得和别人不同,改写出自己与众不同的结局,最终又不得不随着众人的步伐在走。
尤其是在年轻的时候,总是相信自己能靠着自己的奋斗,过着非同一般的生活。只是我们常常都会忘记,父母的话也许不全对,但至少大多数父母,他们从来不会希望孩子不好,他们总是害怕孩子犯错,总是希望孩子过上好的生活。
“如果不选择放弃,又会怎么样呢?”沈西菱呆呆的问。
“不知道。”杜延恒叹了叹,“一个人一生都会有很多很多条路,每一个决定就是一条岔路口。在决定前,多半放着一个挫折在那里,有些人选择解决掉这个问题,继续走这样一条路,有些人却会选择逃避这个问题,于是选择另外一条路。逃避久了,就离最初那条路越来越远了,甚至只是在原地打转,永远学不会解决问题。”
沈西菱沉默
“其实,每一条路都会有一些大大小小不同的问题,要想一直走下去,就得学会面对这个挫折,否则永远走不到最后。”
沈西菱呆呆的看着他,“你觉得,我一直在逃避?”
“不,是我们都在逃避。我无数次的去想,如果当初我们都坚持到最后会怎么样,可我们都没有坚持下去。我怕自己照顾不了你,我对未来畏惧了,哪怕现在我能够靠自己买一栋房子,过两年买上一辆车,但我却知道,我们都回不去了。”他长长的叹息一声,“就像你,不再*我了。”
就像你,不再*我了。
沈西菱听到这句话,不知不觉,眼泪便掉了下来。
杜延恒却很清楚,她在这里住着明明很不愉快,却不会像过去那般对他撒娇一定要搬出去住,也不会在他面前埋怨他的母亲对她有意见了。
其实我们都变了,可却不愿意承认。
她的眼泪越掉越多,“杜延恒,你真残忍。”
真的好残忍,多么的残忍。
他用最现实的方式告诉着她。她一直想着如果他们当初没有分手,他们一定会过上幸福的生活。可现实却是,她住到他的家里,不喜欢看到他母亲的冷脸,甚至放不□段去讨好他母亲,她也不喜欢他的那些邻居对他指指点点。
她曾以为*情就是最伟大的感情,能抵御一切,但当她来到这里,她就知道,就算她当初和杜延恒在一起,她也无法忍受他的生活,无法去当一个小心翼翼讨好他母亲的小妻子,然后委屈自己变成一个贤妻良母。
那些带着童话般的想法,被他用现实生生扯碎。
多残忍,让她连想都不可能。
杜延恒却笑了一下,“你回想那些过往,究竟是因为那些过往重要,还是仅仅因为你过得不如意?”
没有答案,谁也给不了答案。
沈西菱擦掉脸上的眼泪,“我怎么做才是对的?我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去做?”
“逃避永远没有用,人生道路上总有许多问题,只有面对。”他幽幽一叹,“如果当初是我们不够勇敢,选择了放弃,那你不要放弃第二次。无论你的婚姻幸福或者不幸,都要去面对,而不是逃避。”
她依旧坐着,手捏着之前捡的小石头,用力捏着,石头割得手心好疼好疼。
杜延恒看着她,有那么些不忍。
他觉得自己也是个弱者,以前想着出人头地,想着为自己奋斗。那时的他,没有资本,也没有勇气。如今,他其实有一争的勇气和资本,却又清楚的知道,他们都不再是过去的他们了。
时光这东西,很有趣。
总能让自己发现,自己多么无力。
第四十二页
坐进展易铭的车后,沈西菱一句话也没有说,呆呆的坐着。展易铭从观后镜无数次的观察着她的表情,唯恐错过了什么。她一言不发,脸色白得吓人。她懒散的靠着靠垫,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斜看向车窗外。盯着盯着,她突然就掉出一行眼泪,没有啜泣,只有眼泪滑下。
她甚至不知自己已经哭了,只是愣愣的的坐着,没有想什么,偏偏心里空,好像已经因为太空,无数风钻了进去,让她感到冷然,这样的冷好像扯动心脏顿顿的疼。
还是一事无成,没有事业,没有爱情,没有家庭,甚至其实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在为自己失去了难过,还是在为自己不知道要什么而难过,就是难受了,说不出道不明的难受。
可她不想动,如果将她推进一条湖中,她大概会做的也只是慢慢沉入水中,连去抓稻草的可能都不具备。
大概这也算无欲无求?
展易铭看她的频率高了很多,最终将车停下。他走出车外,将她边上的车门打开,看着她,想伸手去拉她,可动作做了一半便将手收了回来。
沈西菱慢慢抬眼,看着他,瞳仁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可他感到这样的眼神迷蒙,甚至她盯着自己却没有看自己。
他感到自己喉咙发干,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不有这种无力感呢?
她看了他一会儿,轻笑了一下,“跑这么远来看我有多失败?”
是挺失败的,以为自己多了不得似的跑这样远,还不是得灰溜溜的回去。那些人自然又可以高高在上的看着她:看吧,我早就预测到你会回来了……
一个个都聪明无敌,就她蠢得无可救药。
展易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露出些微自嘲的笑来,“是来看失败的。”接着他也坐进车里,就坐在她旁边,她眼角的泪还挂着,他想伸出手去为她擦掉,她躲了一下,他也没有勉强,便收回手,“来看自己有多失败,你都跑这么远了,我还傻啦吧唧的跑来接,你说我们到底谁有病?”
沈西菱咬着唇,听到他的话,这下真忍不住了,低声哭了起来。
他们的人生都像一出闹剧,每个人都告诉她别挣扎了,没用,你最终还是会回到原点,偏偏她不相信,一定要去试试,试出来的结果是,证明了别人都是正确的,自己愚不可及。
可她觉得自己有责任,像一个孩子似的,总是想着自己不要按照他们所说的做,就算偶尔听一次后,也会在心里不甘,现在她做了一切相反的事,终于将心底的不甘消除了。可那又能怎么样?
她是真想哭。
从小到大,都太过一帆风顺了。家庭条件,学习成绩,初恋男友,她的一切都活在别人的羡慕中,连自己都忘记了,自己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要经历所有人都会经历的不愉快和挫折,总以为那些幸福的故事应该有自己的戏码,最终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
她哭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做不到无视,再次伸出手去。她把头偏了一下,他也不管,还是用手去擦她流下的眼泪。她的胸口起伏不定,举起手,将他的手挥开。
他像和她杠上似的,也不管她的反抗,就是要去擦掉她的眼泪,丝毫不理会她的态度,“哭什么哭。”
她捉住他的手,很想一口咬上去,但只是捉住了,然后又丢开。
他将她拉到怀里,任由她挣扎,还是固定在自己的怀里,“不许哭了。”
他这样吼她,她反倒哭得更厉害。
他揉揉她的头发,又拍拍肩,又摸摸她的后背,“他不要你了,我要,无论你走多远回来,我都要。”
沈西菱准备推他的手缩了缩,却还是一把推开他,这次用足了力气,他没有注意,被她推开了一小截,“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要你来可怜,要你来假惺惺的,你管我哭不哭,你管我有没有人要,都和你没有关系。你凭什么来管我啊!”
“你是我老婆。”
她瞪着他,“我们离婚了。”
“离婚协议书而已,没有法律效力,何况我又没有签字。”他顿了下,想了想,没有去拉她,“所以,你还是我老婆。”
“现在变成你老婆了,你出去喝酒饭局玩女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老婆?你晚归连个电话都没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老婆?你他妈的现在知道我是你老婆,是你那小情人不要你了还是你同情人发作啊!”她知道自己很过分,本来很少说的脏话都在这个时候说出口了,她需要这种发泄。
展易铭张张口,“我错了。”
沈西菱以为他会说什么出来反驳,他却只说出这三个字,她看了他许久,也没有说话。
见她不开口,他试探着,“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好,不管是真事还是误会,总归是我没有处理好,是我的不对,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她一口气提起来,在胸口难以消散。眼泪的痕迹还在,她却没有想哭了,有点想笑,这都什么世道。她想当贤妻良母的时候,他嫌弃她没有当好妻子没有当好母亲,现在她连自己都觉得没有扮演好角色时,他却来给她道歉。
“展易铭,是你有病。”她像累了一般,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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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回到淅川,夏言便给沈西菱打来了电话,沈初文病发被送去了医院。沈西菱从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开始,便十分担心,问着夏言究竟是什么病。夏言也说不清楚,就是沈初文坐着便突然倒了下去,人老了,各种病就堆积到了一起,也说不上具体是因为什么。
沈西菱再没有去想什么伤悲的事,只是让展易铭将车速开快一点。
算起来,她也只走了几天而已,或许是上次和父母闹得确实不愉快,他们一个电话也没有打来,而她自己也没好意思打电话回去。现在母亲主动给她打来电话,却是因为父亲生病,除了愧疚,她也没有别的情绪。
车停在医院后,展易铭陪着沈西菱一起去病房。
夏言看到她和展易铭一起来,倒没有露出诧异的表情,或许原本都以为他们小两口只是闹着不愉快,年轻人总是喜欢计较,过几天也就和好了。
夏言看到沈西菱,表情是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事儿。
沈西菱在知道夏言没有什么危险后,也放下心来,“姐没有过来吗?”
夏言又显得愁云满脸,“原本准备给你姐姐打电话去,后来你爸爸检查出来问题也不大,也就不打这个电话了,你姐姐最近事也多,就不让她烦心了。”
沈西菱见母亲这个样子,有些不解,“姐怎么了?”
夏言挥挥手,不太想说这个事儿,反而讲了之前沈初文那破事儿。沈初文心情不好,夏言便让他去钓鱼,他也不去,就跑去看别人打麻将,结果看着看着就晕倒了,把那些打麻将的人吓到不行。夏言接到电话也是担心到不行,匆匆赶去。有人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来,车来时,沈初文已经醒了,并且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事儿,就不想去医院了。
结果那救护车,就算不去医院也得给钱,沈初文一听,不行了,必须得去,否则白给钱了,于是就这样坐着救护车走了。夏言赶去的时候,救护车已经走了,当下便赶来医院……
沈西菱一听,自己老爸还挺幽默。
展易铭默默的站着,夏言又和展易铭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让小两口去看沈初文。沈初文有轻微的脑溢血,只是不严重。这次检查出来,发现沈初文还有一些心脏病,血压也高,虽然沈初文强调自己没有什么,但医生不允许出院,至少得把血压降下来才准出院。
沈西菱和展易铭都在一边劝着,沈初文还是不太乐意,不喜欢待在医院里。沈初文看着这小两口,觉得自己这病也生得值得,他之前打了小女儿一个耳光,也不知道如何开口,每次想打电话去问情况,又有点拉不下面子,如今女儿这么担心自己,也算有台阶下,不用愁了,而且他没有想到展易铭也会来,这样一看,便觉得安慰不少。
沈西菱和展易铭待了很久,这才被夏言给赶走,让他们去吃饭。
之前没有感觉,现在确实有些饿了。
走出医院,沈西菱走在前面,她走出了很远,才感觉有些不对,停下脚步,转过身,恰好和身后的展易铭目光相对。
沉默的看了对方一眼,“安安好吗?”
他点点头,虽然这些天安安在她爷爷奶奶家,但每天都会有电话联系。
她还想说什么,但又闭嘴不谈了,想起那个小丫头,心口总是发酸。她买的小裙子,丫头还好些都没有穿出来给她看,也不知道好不好。她立即否定,安安穿着一定会很好看。
吃饭的地点就是在医院门口的一家小店,都没有说什么话,除了必要。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他有些变了。很小的事,他会让那老板将筷子放进热水里烫一下,然后再拿过来。
她在某些方面,不算固执,对一次性筷子不会太抵触,但出去打包什么的,都会尽量让老板不要给筷子,慢慢就养成了习惯,至少自己少用了一次一次性筷子,也是为环保做了点什么,哪怕这点价值不高。
所以在展易铭将筷子递给她的那一瞬间,她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定。
吃过饭后,他们又去了病房。夏言是要在医院陪着沈初文,见沈西菱不太想走,便让她回去收拾几件沈初文和夏言的衣服,然后带过来。
沈西菱答应,便又走了出去。
她只是不想和展易铭单独在一起,她不知道现在算什么。每个人好像都将之前的事当做没有发生似的的掩盖掉,但她自己知道,那些东西都存在着。她有时候看着展易铭,会想,他现在这副样子,那过几天呢,会不会就又回到之前的那种状态,然后她又要周而复始的过以前的生活……
她不敢想下去。
展易铭将她送到沈家。
“我在车上等你。”
沈西菱本想让他离开,转身时,看到他的眼神,又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点点头。
她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要是他趾高气扬一点点,她会立即和他吵起来,可当他这副体贴样子时,她就发不出脾气来了。
她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没有钥匙,本想着真糟糕,但门却没有锁。她走了进去,便听见二楼有声音。
她愣了一下,还是向二楼走去。
“余承立,你个混蛋。”沈东菱的声音有些怒不可止,“这种游戏很好玩吗?你玩上瘾了。”
沈西菱不知道自己该向前还是该后退,但她没有听到姐夫的声音。这种能不动声色挑起女人怒火,然后又一副旁观者表情的男人,的确让人痛恨,把你撩拨到极致后,不带任何情绪。
“算了……”沈东菱露出个苦笑,“我爸在医院,我要赶过去,不想和你吵。”
“沈东菱,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以为是。”
沈东菱似乎砸了什么东西,怒火冲冲,却硬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沈东菱沉默了,余承立却并不喜欢这沉默的环境,“你一向擅长给我定罪,我之前说过,我和她已经没有联系了,我以前这样说,以后也是如此,你如果非抓着不放,我也没有办法。但我想告诉你,我和她,是在认识你之前,我不认为这犯了什么大错。”
沈东菱站在原地,“你敢说你不在乎她吗?你说啊,你说你不在乎她啊……”她说着说着,自己却掉泪了,“你说不出口吧,因为你不可能不在乎,否则你不可能将她照过的彩超当成宝贝似的的放着……我错了,我不该计较这个,原本我才是多余的那个。”
余承立似乎有些哑了口,但还是解释,“原来这才是你的心结,是,我很遗憾我的过去,那时的自己如果不那么幼稚,也许我真会和她在一起。是她让我学会成长,代价是她离开。但我告诉你沈东菱,如果我真想和她做什么,也不会有你的出现了。过去我不想说什么,那代表着我的过去,我不觉得那有什么说的必要和价值。你看你多狠,比我狠多了,直接就跟我定罪。明明那个时候,你可以来求我,但你多骄傲啊,就不肯,宁愿让你妹妹嫁给别人……”
“你闭嘴。”
“现在呢?你又想故技重施一次?”
沈东菱忍了忍,“余承立,别耍花招了,我知道公司这段时间的业绩下滑全和你有关……”
“求我,或者说你又让你妹妹……”
“我求你……”
……
沈西菱没有打扰,又慢慢走下楼,然后离去。
走到展易铭车前时,他似乎用奇怪的目光看了看她。沈西菱这才反应回来,自己什么都没有拿,“碰到姐了,让她给爸妈将衣服带去就行。”
展易铭看着她点点头,也没有问。
沈西菱却有些恍惚,她不是在想责怪姐姐的骄傲,只是在想。过去姐姐那么骄傲,绝对不肯低头,如今却对姐夫低头。爸妈不知道她当时内心,可姐姐知道她当时是想离婚,姐姐是不想她再一次委屈。
不觉间,眼睛又红了。
她拿出手机,给沈东菱打了个电话,让她给爸爸妈妈把衣服拿过去。沈东菱答应着。又问了她这段时间过得如何,她也只笑笑,还不错。
她发现,自己明明才回来几个小时而已,但好像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就如同发生了的事,自己再回忆,就像在看别人的事了。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和父母大吵了一架,自己是不是和展易铭大吵了一架,自己是不是和杜延恒住了一段时间。
发生在眼前的事,也只是几个小时而已,却变得虚无了。
她不由得叹了叹。
她坐在车里,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第四十三页
沈西菱醒来的时候还在车上,怀里多了一团东西,展晓安正拼命的往她怀里钻,见她醒来,眯着眼睛对着沈西菱笑,一双小手扯着沈西菱身上的衣服,又往怀里贴了贴,“妈妈。”
沈西菱伸出手,僵硬了半天,这才揉着女儿的头发,不觉也笑了笑。
展晓安从沈西菱怀里出来,抱着她将去亲她的脸,完事儿后笑嘻嘻的看着沈西菱。
沈西菱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唾液,打量着展晓安,“这段时间乖不乖啊?”说着就伸出手去捏女儿的小脸。
展晓安点头,“我很乖很乖。”
沈西菱这才又将展晓安抱进自己怀里,听展晓安念念叨叨一些小事。只是展晓安一点没有问起沈西菱怎么回来了,怎么又出现了,大概其实也没有啥概念。
沈西菱这时却清醒回来,刚才展易铭应该是先去了展家接安安,但却没有叫醒她。她蹙眉,不知道倪文霈和展启浩会怎么去想她,更加好奇的是展易铭会怎么和倪文霈说他们现在的关系。
“怎么不喊醒我?”她低声问。
展易铭从观后镜中看那对母女,确定她是在对自己说话,才缓缓开口,“没有必要。”话说出口后,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就只接安安,不是什么麻烦事。”
沈西菱诧异他又多补上的一句话,只是也没有多问,手握着安安的小手,问安安这段时间都怎么玩的,玩了些什么。展晓安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笑嘻嘻的念着奶奶给她买了好多玩具还买了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
回到“西铭居”后,沈西菱有些累,就先去休息了一下。
展易铭陪着展晓安在客厅里玩着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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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西菱醒来后,有些不放心,又拿电话给沈东菱打去电话,问清楚医院的情况,这才稍稍心安。
她拿着电话,让展晓安和外公说几句,展晓安三句话不离吃和玩具,“外公出院后要给我买吃的和玩具,我明天就来医院看你。”
也不知道沈初文说了什么,展晓安笑得十分满意。
沈西菱看着女儿那副满足的表情,不由得摇头。
趁展晓安讲电话的时候,沈西菱走到展易铭的身边,她现在清醒了不少,“明天我带安安去医院,你工作应该很忙……”
“不忙。”他转过头看她一眼,“前段时间忙过了,现在不怎么忙。”
这句话似乎是在说明什么,她却不想多想,只是点了下头。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咬咬下唇,又准备走开。
展易铭却上前一步,将她手臂拉住。她转过头,露出疑惑的表情来。
“别走。”他见她盯着自己拉住她手臂的地方,这才放开手,“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低,却显得有几分沧桑。
她认真打量他,发现他眼角灰暗,黑眼圈浓重,脸色也很好。不由得有些心软,只是还是咬咬唇,“过段时间再说,好不好?”
如果现在说这些,只是为了守候现在的平静,过几天又恢复原状,那这般妥协还有什么意思?她不希望自己一直在走循环的路,走着走着又回到原点,不停的胡乱折腾。
展易铭这次没有说话。
沈西菱走到展晓安身边,发现丫头正在摸着她的手机翻找着什么东西,见她过来后,小丫头把手机举起来,“妈妈给我把游戏翻出来,我要玩游戏。”
“你会玩吗?”沈西菱很是怀疑,用手敲了下安安的额头,但还是把那个流行的砍水果游戏翻找出来。
展晓安做了个“OK”的手势,“soeasy”。
沈西菱扶额,现在的广告真是深入人心。
第二天,沈西菱带着展晓安去医院,展易铭要陪同,她也没有什么意见。在医院时,沈初文又闹着要出院,不愿意继续待在这里,众人又劝了很久,沈初文才没有一意孤行。
沈初文最喜欢的还是小丫头,和展晓安一起玩着,像两个小朋友似的。
余承立和沈东菱都在,沈初文突然将小丫头给抱着,然后问自己的大女儿,“东菱,你和承立年纪都不小了,也该要个孩子了。”
余承立和沈东菱互相看一眼对方,沈东菱沉默,余承立却慢慢开口,“会考虑的。”
这话由余承立说出来,沈初文点点头,也确信了几分。
沈西菱看着姐姐姐夫,他们都是那种有事就自己慢慢解决不让父母知道的人,而她自己,一旦有什么事,就希望告诉别人,然后获取别人的安慰,这样一想,她又觉得自己自私了。
她转过头,却没有看到展易铭,她走出病房,看到展易铭站在另一边,而夏言则和他说着什么。
展易铭似乎一直在点着头。
她走近他们,只听见母亲的一句:西菱的确很任性,是我们把她给宠坏了,你多担待一些。
展易铭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已经发现她的脚步声,于是转过身来看着她。
“妈,你待在医院也休息不好,不如回家去休息……”
她话还没有说完,夏言已经挥挥手,“我在这里也就是陪你爸爸说说话,怕他难受,住的条件也还可以,没有什么累不累的。”
她知道是劝不了母亲了,于是作罢。
夏言看他们一眼,自己往病房那边走去了。
沈西菱站在展易铭的面前,“你还是回公司吧,这些天应该有不少公事积累下来。”
她的表情很正常,语气也很正常,展易铭想了想,“那你呢?”
她轻轻叹一叹,“回家啊,还能去哪里?”
展易铭看着她,慢慢的扬起了嘴角。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沈东菱和余承立那边没有发生大事,或许发生了,以那两个人的性格也不会说出来,而沈初文没有两天也就出院了。沈初文出院后的前几天,沈西菱带着安安回去住了几天,确定沈初文的身体无恙,这才又回到“西铭居”。夏言没有像过去那般,对沈西菱说些“夫妻之道”,只是让她好好照顾着自己。
沈家这边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倪文霈偶尔会到“西铭居”,不知道怀疑什么,总是打量着沈西菱不放,好几天后,沈西菱才结束了这种被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的生活。
她现在的生活不好不坏,还是做饭洗衣服等,只是她出去找了一个比较自由的工作,在公司的时间不用多长,工作可以拿回家来做,对此展易铭没有什么意见。她忙的时候,会将安安送到她爷爷奶奶那边,让倪文霈帮忙带一段时间。
闲着的时候,她会和现在认识的同事出去购物,偶尔也会出去聚餐什么的,生活上的乐趣也越发的丰富。周末的时候,如果展易铭不忙,他们也会找一个地方去玩,去的地方多半不远,但环境也不错。
沈西菱没有觉得这样的生活好,也没有觉得这样的生活坏,只是偶尔看着展易铭时,总有些不确定,不知道心底缺的那一角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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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西菱已经好些天没有出门了,除非必要,绝对不出门。前段时间,温度一直挺高,现在突然下起大雨,本来大家都挺期待着这一场大雨,可这场雨,已经下了四天多了,雨量丝毫没有减小。
早上的时候,吃过饭,沈西菱送展易铭到门口,“公司的事不多就早点回来吧!”她看看天空,阴沉得可怕,好像那乌云就落在房顶,并且还在一层又一层的加厚。
展易铭见到她脸上的担忧,不由得心一暖,“嗯,我会很快回来。”想了想,“吃饭之前,肯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