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雨瑟酒量一般,见他们一群人用着各种方式喝酒,虽然知道这是他们长久以来相处的方式,却还是不由得一直劝着游易铭少喝,当然又少不了被这群人给打趣。
韩雨瑟被他们说得脸更红了,告诉展易铭她想要去洗手间,说着便站起身。
她一直在学习着去接受着展易铭所处的环境,哪怕很多时候,并不能认可。她走到离舞台不远的地方,看到下面兴奋叫喊着男人,面露出一丝苦闷。
舞着此刻将脱下的衣服向人群丢去,更惹得大家叫喊,甚至还争抢起来。
她被某个处于激动中的男子撞了一下,顺势向后踉跄了两步。
“不好意思,你没有怎么吧?”
韩雨瑟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全都是酒渍,而她今天竟然穿的是白色的裙子。痕迹更是显眼,可是她自己撞上了别人,别人还主动道歉,让她有一丝愧疚。立即挥手,“没什么没什么。”
从韩雨瑟抬头的瞬间,沈西菱便已经认出了她,只是表情不变。
沈西菱看着韩雨瑟裙子上的污渍,露出歉意的笑。
韩雨瑟也对着这位美女笑笑,想着还是尽快去洗手间去处理一下才好,只是她刚移开脚步,手臂便被人抓住。
展易铭抓着韩雨瑟的胳膊,并未抬头看站在对面的沈西菱,“怎么了?”
韩雨瑟摇摇头,“没什么。”
展易铭看了她的裙子一眼,“这还叫没什么?”视线慢慢转到沈西菱的脸上,表情只是一个看到自己女友受到欺负的男人,漠然又含着冷意。
沈西菱抿紧唇,看了展易铭一眼,便将视线迅速转开。
韩雨瑟扯了扯展易铭的衣服,示意他算了,展易铭却站着不动。
这时,谭克华走了过来,见到展易铭后,立即热情的打招呼,伸出手来主动介绍着自己的身份,做完这一套之后才打量着沈西菱,“你拿酒怎么拿这么久?”
展易铭嘴角漫出一丝笑,“原来这位是你谭总的员工……”
“怎么了?”谭克华也察觉到了氛围的诡异。
“也没有什么,只是传闻中‘上佳’的工作环境不错,对员工的素质要求也高,只是这位小姐将酒泼在了我朋友的裙子上,却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上佳’的员工素质就是这样?”
沈西菱瞪着展易铭,“我已经道过歉了。”
“是吗?”展易铭表现得十分随意,“我可没听见。”
沈西菱还想说什么,谭克华用眼神警告她,然后才赔着笑,“西菱,快给展少赔个不是。”
沈西菱咬着嘴唇,沉默许久,才吐出,“对不起,很抱歉。”
如果她不妥协,那么这份工作便保不住。谁曾说过,成熟是由妥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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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西菱低垂着头,没有看展易铭的表情,或许又是揶揄加讽刺。她其实并不怎么在乎,只是内心那点像自尊的东西出来狠狠刺了她一下,于是难受起来。多么滑稽的一幕,她的丈夫让她和他的情人道歉,如果放在网络上大概能成为头条,而她会被大多数人骂太包子。想到这种可能,竟然有着自娱自乐的快感。她微微抬头,打量了一下站在她不远处的韩雨瑟,整个五官都是柔和的,应该算是男人钟爱的一类,每个男人心中都住着一个林黛玉。大学的时候,有同学笑,男人都希望让薛宝钗当妻子,让林黛玉当情人,这样才能两全其美。真以这样的观点来看,她都不符合,没有薛宝钗的大气,也没有林黛玉的柔弱气质。
其实她很想问一句,这次有没有听见,如果没有听见,她还可以继续道歉。
如果她抬头看着对面的男人,会发现他其实没有什么表情。展易铭心中有着一股儿诧异,他没有想到一向盛气凌人高傲的沈西菱竟然犹豫两秒后便直接道歉,他心中的沈西菱应该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高傲得如同皇宫中最受宠的公主,天生就该她命令别人。
时光这东西很有趣,能让一个人改变得彻底,甚至不费一刀一剑。
展易铭没有做纠缠,而韩雨瑟又怕他计较,主动拉起他的手臂。沈西菱看了一眼环绕在展易铭手臂上的手,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然后看着谭克强,“我再去拿酒。”
谭克强见展易铭似乎没有准备再计较,也就点点头,但却仍旧想和展易铭攀谈攀谈,如果能加深印象那则是最好的了。
沈西菱拿着酒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看到展易铭和韩雨瑟,她也没有怎么介意,直接走到她同事的那一桌。某位上司似乎一定要显示他有门路,带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下属一起来这些地方看看,言谈举止中都是如果没有他,这些人这辈子都进不到这种场合,同事们都一片附和,哪怕好几位明显的翻着白眼。
小时候看到这种情况,总是很厌恶这些说着假话讨好对方的人,明明如此不屑,却还是附和,那时第一次知道虚伪这个名词,想当然的觉得恶心。
可有一天,用另外的角度来看时,会发现会生存的人都是智者,至少他们用着各种方式在努力的让自己过好,甚至为此不惜做着厌恶的事,可都不曾放弃过。
她自己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但由于前两次的同事之间聚会她没有参加,已经好几次听到别人在背后提及她,高傲,目空一切,根本不屑和他们一同出来。人言可畏也就表现在这些地方,至少她现在在努力的合群,努力的投入这个群体,努力的将自己当成一个普通人,过着平凡的生活,哪怕带着自欺欺人。
一轮酒过后,谭克强主动坐到了沈西菱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刚才的事,你也别介意。”
“我明白。”她拿起一杯酒,主动和谭克强干了,以此表明她懂得他的立场。
谭克强叹了叹,“你也倒霉,怎么刚好就撞上了那女人……”说着还摇摇头。
沈西菱只是眉目和善的瞧着他,没有刻意的问下文,也没有摆出八卦者的心态。
谭克强却主动开口,“那女人可是展少的心头好,跟了他好多年了……要不是家族联姻那码子事,说不定孩子都多大了,你酒洒在那女人的裙子上,展少能不急吗?”
沈西菱向后靠了靠,目光不定。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展易铭那码子事,所有人都知道她的丈夫在外面有情人。她的嘴角微微一勾,那她的父母姐姐也应该知道吧,可他们会怎么做?会为了她的委屈讨公道?不会,她就知道不会。
嘴角漫出一丝苦笑。
谭克强以为她还在为这件事纠结,摇摇头,“你回国没有多久,这些事不了解也正常,这次也算意外,以后要知道不能得罪的人千万别去得罪。”
沈西菱点点头,谭克强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来,让她一下子乐了。
韩雨瑟处理好裙子的污迹后,又回到展易铭的怀抱,只是可能心情受了点影响,有些坐立不安。展易铭在和别人闹腾了几个回合后,这才笑看着韩雨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语气中显露出来的关切,让她稍稍心安。
她撒娇一般的拖着展易铭的手,“你刚才怎么那么没有绅士风度?”
这样去为难一个美女,可是她从未见过的。她印象中的展易铭绝对不会做这么失风度的事,可他做了。只是她心底却并未有失望,反而有些小小的激动,他这样做也只是不让她受到委屈。只要一联想到爱情上,多么不能理解的事立即变得可以理解了。
展易铭捏捏她的脸,“你希望我对别人有绅士风度?”
“讨厌,别捏。”
公然的打情骂俏,只是大家早已经习惯,不习惯的人也已经见怪不怪。
展易铭继续捏着韩雨瑟的脸,“那你说,是希望还是不希望?”
韩雨瑟憋红了脸,半响才开口,“不希望。”
展易铭将她抱在怀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散场之后,展易铭并未将韩雨瑟主动送回去,而是让司机来送她。面对韩雨瑟的不解,他也只是解释还有重要的事需要处理。不用他多说,只要一个暗示,韩雨瑟便明白自己不需要去多问,她只需要在他需要自己的时候出现,在他难过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就够了,别的事都不需要去思考,而且想得太多,除了让自己更加迷茫,会发现什么也得不到。
看到韩雨瑟上了车,展易铭脸上柔和的表情立即变了,他也并没有去哪里,站在皇城外面的一个花坛前,漫不经心的点燃一支烟。
在他吸完一支烟之后,袁卓然才上前去打扰,“你今天,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分了?”
之前的那一幕,袁卓然是跟在展易铭身后一起过去的,只是在瞧见沈西菱之后,便立即打住了,那算人家的家事,他过去算什么。虽然没有能过去,可发生的一切他却是清楚。他没有想到展易铭竟然会做这样的事,无论沈西菱曾做过什么,凭着她是展易铭的妻子,这厮就不该那么对人家。
“你什么时候有闲情逸致来管我的事了?”展易铭丢下手中的烟蒂,转过身瞧着袁卓然。
从展易铭的表情,可以发现他现在的心情相当的不好。袁卓然本来还想和他多说点什么,可看到他这表情,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毕竟都是人家夫妻间的事。
“我说你吧,自己也就那么回事儿,还在你老婆面前这么做,真想闹到你父母面前去?”袁卓然似假非假的开口。
“她不会。”展易铭伸出脚踢了花坛中开得最艳丽的那朵花,花朵立即掉进花坛中的草丛中,完全看不出之前还盛开着一朵娇艳的花朵。
她要是会在意,绝对不会表现得如此平和。何况不是有传言,这个世界上有不喝酒的女人,但绝对没有不喝醋的女人。那个女人,也不过当他是陌生人而已,很早便有的意识。
他眯着眼睛,情绪越发的不好。
袁卓然见他这副生人勿扰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又说了几句话之后,这才走开。哪怕是作为从小到大的朋友,袁卓然也觉得自己对这厮压根不了解,他好像笑的时候是开心的,可稍微稍转过头的瞬间,好像又看到他压抑的一面。
算了,别人的事还是少管。
展易铭仍旧站在原地,取出口袋的烟,一支又一支的吸着,像染上了毒品似的,停不了,也不想停下。直到他发现烟盒里一支烟都没有了,原来嘴唇已经有些发干,甚至带着麻木,将烟盒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不知道是力道没有控制好还是对烟盒的重量估计不够,烟盒在垃圾箱附近落下。他盯了一眼,才认命的上前,将烟盒放进垃圾桶中。
沈西菱跟着同事们一起出来,她并不会主动挑起话题,但对于别人的询问也会开口说上几句,努力的进入这个集体,哪怕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这样的事,要知道这是她过去最不屑的行为。
同事们结伴相行,或者打车或者坐上某位恰好同一条路线的同事的车中。
余下的人不多,她拒绝了某位同事主动送她回家的好意,笑言会有人来接她。其实还是不行,她不愿意和人有太多接触,像染上了怪病一样,哪怕她已经很努力的克制了。
同事们终于都相继离去后,她竟然觉得有些轻松,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她等着空着的出租车,可上天像要和她作对似的,刚才同事们很容易的便打到了车,她却等了许久也没有看到一辆。
身后传来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她蹙紧了眉头,下意识的回头张望。
展易铭瞧着她笑,她厌恶的的神情滑过后,竟然有点心安,至少感觉危险系数小了。她对危险系数的定义取决于她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他嘴角有着若隐若现的笑,让她想到结婚之初,他也是这样看着自己,莫名其妙的笑,让人恼怒,心生愤恨。
她只看了他一眼,没有打算理会,继续等着车。
但他似乎并未打算就此打住,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摸上她的头,捻起她的发丝缠绕在指尖,越发的用力。发丝扯着头皮,痛意袭上心头。
沈西菱下意识的便去推他,他退后一步,手却依旧用着力,很是满意的瞧见她因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
“展易铭,你放开。”
展易铭放下手,嘴角的笑意扩大,双手随意的拍了拍,“原来你还知道你丈夫的名字,我还以为你失忆了呢!”
沈西菱瞪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时,出租车终于姗姗来迟。她多一分钟都不想停留,对着空车招手。在她已经走到出租车前,准备坐上去时,展易铭跑上前,抓起她的手,将她向外拖。
“你放手。”她怎么也甩不开身边的这个男人,不由得用脚去踢他。
“我就不放。”展易铭将她拖离车几步,锐利的眼神瞧着出租车司机,“开车滚。”
那司机原本还想多看看戏,顺便为这无聊的生活多一点八卦谈资,被展易铭这样一吼,踩下油门便直接将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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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力气很大,她怎么都挣脱不开。她抬眼,发现他竟然还在笑,用行为嘲讽着她的“不自量力”,胸口那一团难以熄灭的火焰越燃越烈。她怎么会摊上这样一个男人,恶心至极,猥琐至极,甚至脏。她的手臂被他死死抓着,怎么都扯不开,哪怕她使出全身的力气,也只是将自己的手扯痛。反正她痛了,他也不会心痛,只会嘲笑她,继续让她不快。
她顿了一下,便提起脚去踩他的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他依旧面不改色。她运气不好,没有穿高跟鞋,否则可以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痛,而他运气好的穿了皮鞋,竟然只将她那力气当做无关痛痒。
展易铭将她拖了好几步,向一阴影处走去,似乎也知道这行为十分不妥,若被有心人士看见,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到了花坛背后的角落,展易铭突然将手一甩,她便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许久才稳重自己的身体。但她恶狠狠的看着他,如同他是她的仇人,这辈子最厌恶的人。也不是如同。而是确实。他毁掉了她的一切,让她拥有着如同虚设的婚姻,让她无法摆脱这段婚姻,让她永远都无法过上自己想要过上的生活。她恨这个男人,恨他当初为何不反对到底,反正他也不想娶自己。
她的手臂,被他抓着的那一处,红了一大片。展易铭的视线停留在她的手臂上几秒钟后,才慢悠悠的开口,“既然这么不想看到我,麻烦你下次眼睛睁大点,我在的地方就自动消失掉。”
沈西菱的嘴角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笑,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他只是怕自己的出现影响了他那位小情人,害怕他那位小情人知道她才是这个男人明媒正娶的“妻子”。多么讽刺的事实,他大可以放心,他爱这怎么玩就怎么玩,她根本不会在乎。不在乎自然也就不会介意,不介意了,那也就不会去闹事,更不会去找他那位小情人的不愉快。
“不用这么郑重的警告,下次我一定睁大我的眼睛,离你最少五百米的距离。”她惨淡的一笑,听说这个男人以前花心到不行,原来也会有一天为了一个女人而做这种事。看来电视剧里面上演的某个花花公子为了某个灰姑娘立即变成了新世纪好男人的故事版本也来源于现实,瞧瞧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不就是最佳的例子吗?
展易铭瞪着她,“这样就想算了?”
原本想抬步离开的沈西菱目光又落到他身上,“那展少还有什么吩咐?需不需要我为你们端茶递水?以显示你们的伉俪情深?”
“既然你愿意,那也未尝不可。”展易铭嘴角一弯,瞧着她笑了一下,表情颇为的不正经。
沈西菱终于被激怒,他将她当成了什么?
她拿起手中的包,什么也不去想,就向展易铭打去。第一下他没有反应回来,被甩了一下,第二下时他一只手控制住她的手,一只手拖着她的包,语气恶狠狠的,“以后别让我看到你来这种地方。我们展家虽然身家一般,但养一个女人还是没有问题。我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们展家落魄到这种地步,需要你这个展少夫人出来工作。”
他可真谦虚,身家一般,他要是身家一般,他们沈家会在面对展家时唯唯诺诺这么多年吗?
她趁他不注意,将未被他控制的那只手抬起,直接向他脸上挥去。展易铭眼疾手快的去捉住,慢了一小步,她的指尖划过他的脸,留下一条长长的指甲印。
沈西菱瞧着那一道血痕,并不深,可因为流出了血,看上去还有那么点触目惊心。这一道血痕,让她心中的不快慢慢消散。
展易铭的手还抓着她的手,恼怒的瞪她一眼,随即将她的手甩开,像丢掉手中的脏东西一般。
真好,她觉得他脏,他也觉得她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也对,他们的婚姻原本就是利益的结合,尤其是沈家有求于展家,婚后的她还对这桩婚姻各种不满,确实是她不知满足。她应该像一个小媳妇一样,将展易铭当成他们沈家的恩人,把自己当成丫鬟,他当成少爷,这样才对。
可她做不到,她没有求他帮助。明明他一直反对着这段婚姻,为何不反抗到底。她没有选择,整个家族的命运都被放在她的肩膀上,可他是有选择的。他是展启浩和倪文霈的独子,只要他反对到底,她就可以不用背负这命运。他是有选择的,至少他可以选择娶的不是自己,反正当初各大豪门千金将照片交到展家,如同选妃般供他们参考。
沈西菱最后看了他一眼,移动步子准备离开。
“记住我说的话,否则下次别想这么轻易的离开。”
豪门贵族,面子最重要,不允许有丝毫的不妥。
沈西菱脚步一顿,却在一秒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周末,展易铭带着展晓安回展家。
展晓安才从车上下来,便蹦蹦跳跳的跑进屋子中,和展启浩和倪文霈分别打着招呼,“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一向严肃的展启浩见到这丫头片子,表情立即柔和起来,张开怀抱,让小丫头主动跑到自己怀里。一把抱住小丫头之后,展启浩才慢悠悠的开口,“安安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听爸爸的话?有没有好好学习?在幼儿园有没有听老师的话?”
“我很听话的。”小丫头抬起下巴,作出认真状,“不信你问爸爸,我们老师给我发了一朵大红花的。”
“我们的安安真有出息。”展启浩捏了一下小丫头的鼻子。
小丫头捂着自己的鼻子,“爷爷不许再摸我鼻子了,以后变成了塌鼻子就不好看了,不好看就没有人要我,没有人要我就嫁不出去了。”
她十分认真的念着这段话,让倪文霈和展启浩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小丫头不懂他们在笑什么,虎头虎脑的瞧着他们看,然后跟着他们一起笑。
展易铭走进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和乐融融的画面,心头仿若有着层层的积雪,却在这一刻融化,连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每次展易铭回来便会和展启浩商讨一些公事,以及某些案子的取舍,凭着展启浩的人脉也可以得知政府出台的新政策,方便于对某些技术的研发和拓展。
倪文霈知道他们男人有男人的事处理,便牵着展晓安出去,吩咐了保姆要做什么菜后,便牵着展晓安到别墅外面的院子里。
院子里种着各种植物,春夏秋冬都有不同的花开,生机盎然。因展晓安喜欢荡秋千,于是院子中为她订造了一个小小的秋千。小丫头每次回来便会玩上许久。
小丫头自觉自愿的坐上秋千,两只小手分别抓住两边的绳子。倪文霈则在小丫头身后缓慢的推着。
展晓安十分喜欢这种游戏,清脆的笑声如泉水叮咚,纯真脆雅。
平日里,小丫头玩上个半个小时便会主动停下,但今天却要求一直玩下去。有一点不对劲,而且孩子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小丫头的心情似乎特别的好。
“安安今天特别开心,发生了什么事?”倪文霈边推边问。
“奶奶你自己猜,说出来就没有趣了。”
这丫头。
“是不是爸爸答应你去游乐场玩?”
小丫头摇头。
“老师表扬你了,给了你两朵大红花?”
小丫头再次摇头。
“那就是安安被允许吃巧克力了。”倪文霈深知小丫头特别爱吃巧克力,但总被展易铭给拒绝,小丫头为此还伤心过好几次,就差闹绝食抗议了。
小丫头这次不摇头,只是撇嘴,“奶奶真笨,这都猜不到。”
倪文霈扶额,人老了,就开始被各种嫌弃了。
“是啊,奶奶越来越笨,请我们聪明的安安同学告诉奶奶,究竟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倪文霈相当的配合。
小丫头对倪文霈的表现相当满意,决定开“金口”,“我有妈妈了,妈妈回来了。”
倪文霈蹙了下眉,当初沈西菱走得那么突然,让她和游启浩是相当的不满。可一想到自己儿子做的荒唐事,一个女人最忌讳的便是自己怀孕期间看到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也就对沈西菱百般宽容了,毕竟是自己儿子有错在先,不好去苛责她。但沈西菱一走便是那么多年,让人想起时还是很不满。
不过倪文霈自己也是女人,是一个妻子,也是一位母亲。人越老,便不喜欢去计较太多了,凡事也都往好的那方面去想。如果沈西菱一直留在淅川市,以她那性子,定和展易铭水火不容,家庭又怎么能和谐。
倪文霈对沈西菱其实并不怎么满意,只是当初老爷子一意孤行,非要给他孙子选这个孙媳妇,他们作为子女的也不好干涉父亲的决定,只好这么办了。人都是自私的吧,倪文霈就希望自己的儿子找个知书达理的妻子,最好能为自己儿子分忧解难,当一朵花解语。
不过这些都是空话了。
倪文霈微微的叹了一口气,瞧着可爱得紧的展晓安,“安安看到妈妈了?”
小丫头使劲的点点,“看到了,妈妈很漂亮。”说着扬起笑脸,“我长得像妈妈,和妈妈一样漂亮,是不是?”
倪文霈摸着展晓安的脸,这样一观察,发现好像还真是那样。安安的五官和沈西菱几乎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可细看又能看到自己儿子的影子来。
“是啊,我们家安安好漂亮,和你妈妈一样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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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家在饭桌上并没有特别的规矩,老一辈的那些复杂规矩没有被继续使用。大概是展启浩对自己这个儿子有着厚望,不仅问及公司的情况,甚至将现在市场上的更多严峻问题提出,探探儿子的口风。展启浩对展易铭的回答也较为满意,虽然不能算尽善尽美。他们老一辈的人总是讲规矩讲原则,而展易铭似乎不太信奉那些。
眼看饭桌也成了谈公事的地方,倪文霈忍无可忍的出言阻止,少说些影响食欲的话。
而展晓安则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瞧着他们,听得特别认真。
倪文霈用手摸摸小丫头的头,“这么认真,知道爸爸和爷爷在说些什么吗?”
小丫头摇摇头,又点点头,笑里带着一丝精明,“我可以假装听懂。”
展启浩和展易铭听到小丫头这样说,都忍俊不禁。
展易铭瞧着自己的女儿,“你上课的时候也是这样假装听课?”
小丫头撇嘴不干了,“我上课很认真的,爸爸冤枉我。”
展易铭摇摇头,给小丫头夹菜到碗里,让她多吃点东西。展晓安一向吃不太多,每次都要拿出各种诱哄手段,她才会乖乖就范。
小丫头吃了几口后,抬头看着展易铭,“爸爸,我今天要多吃一碗饭。”
真难得,让人震惊的决定。
展易铭还是表现得比较淡定,知道一定有下文的附加条件,“那不错,要什么奖励?”
展易铭觉得自己诱哄这丫头片子吃饭的理由都已经用光了,每次都是以吃饭才能长高为起始点,最后又以不吃饭就会很谁谁谁一样矮为终点,奈何小孩子越来越不好骗了,听多了压根儿就不当回事了。
展晓安笑得诡异,“妈妈要回来了啊,我要多吃饭,这样她就会很喜欢我。爸爸你不是说家长都喜欢会吃饭的孩子吗?”
小丫头的脸孔仍旧天真,只是说出的这句话却让饭桌上的几个大人怔愣了一下。
展启浩看着自己的儿子,“对了,西菱既然已经回国了,怎么不带她一起过来?”
展易铭就知道会被问及这个话题,但他也并不是很担心,他这个父亲有一个特点,喜欢在电话里教训人,说人不是,当着你的面时一般不会发火,最多事后打电话来狠狠教训一顿。
他也没有露出什么难为情的表情来,语气也轻松之极,“她回国后去找了一份工作,对于工作环境还很陌生,所以打算先稳定下来后再说。”
倪文霈下意识的露出一丝不满的情绪,“她去找工作?怎么说也该和我们商量一下……”
展易铭笑看着自己的母亲,“她和我商量过了,她已经出国多年,某些观念也发生了变化,想去自己奋斗,而不是一直待在家什么都不做,否则她出国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展启浩见自己的儿子不像在说假话,点点头,“这想法也不错。”并非是指女性忙于事业的观点,仅仅是指沈西菱这个人,就一个千金小姐,什么也不会,出去工作见见世面多接触一些人际关系,会对她以后有帮助,何况展易铭身边需要的不是一个花瓶。
见自己丈夫这样说,倪文霈也不好去反驳,只是嘱咐展易铭,“她以前没有工作过,很多东西也都不会,你多帮衬点,别老是不耐烦。”
展易铭淡笑,“你们怎么还是用几年前的眼光看她?她都出国这么多年了,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女孩了……”话音落下,他才发觉,原来在他心中,沈西菱只是一个小女孩,不懂事,不懂看人脸色,甚至不懂得如何让自己过得更好,天真又愚蠢。
展启浩和倪文霈也都不再说什么。
展易铭从大学开始便搬出去住,但一个月也总会回来几天,也不能完全算是陪自己的父母,只是要在他们面前转一转,好像这样做之后,作为父母的就不会觉得这个儿子白养了似的。
这个习惯一直保持着。
展易铭先去哄自己女儿睡觉,但今天的展晓安似乎格外兴奋,怎么都不肯睡,一定让他讲述一个新故事,而且不准讲以前好多遍的小红帽遇到大灰狼。展易铭想了许久,才给展晓安讲《千与千寻》,只是他也没有讲完整,只是讲述千寻多么辛苦的去救出自己的父母,最后来一个总结语,孩子一定得听父母的话。
展晓安听着听着便睡着了。展易铭瞧着她的小脸蛋,伸出手想摸一下,但还是顿住了,怕打扰她睡觉。
只是讲完了这个故事,他的心情不太好,他一向不喜欢这些动漫故事,却唯独能记得这部动漫。在很长一段时间中,这部动漫陪了他好几个月,他反复的看反复的看,那时那类似于绝望的心情似乎还停在心间,从来都不曾挥散。
因这一部动漫,让他联想到不快的记忆,一时也没了睡意,拿着外套和烟,准备到外面吹吹风。
不过展易铭的运气可能不太好,刚走出去几步,便被倪文霈给撞见。
他了解他父亲的性子,自然也了解自己母亲的性子,和父亲相反,母亲喜欢在电话里对自己各种嘘寒问暖,各种担忧,而面对面时,母亲则喜欢慢慢教训了。
倪文霈站在他面前,目光中带着点审问,沉默的看他半响,然后向另一边走去。
展易铭将烟放进衣服口袋里,跟在了倪文霈的身后。
坐在小院子的亭子中,倪文霈的脸色不善,视线一直停留在展易铭的脸上,准确点来说,是视线放在自己儿子脸上那条明显被抓伤的痕迹上,虽然他已经处理过了,但只要稍微仔细观察也能看出。
展易铭只是坐着,有点奇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母的那些威胁论调对自己再也没有伤害值,跟着也就不再紧张了。还是挺怀念小时候的自己,父母只要一提到扣零花钱,准会心痛,哪怕有时候也会硬着头皮作对。
“你的脸究竟怎么回事?”倪文霈终于忍不住开口,之前在饭桌上不好开口,想着和他单独谈谈,何况她一点也不想在小孙女面前提及这些东西,孩子还这么小这么单纯,不希望她染上任何尘埃。
“就碰了一下。”
展易铭那副不以为意的表情让倪文霈有些动怒。
自己这儿子,别的什么都好,可就是在女人这事上面犯糊涂,你说他吧,他当做没有听见,要么就是他知道怎么做。每次都是说他有自己的打算,可事情依旧一塌糊涂。
哪怕倪文霈自己也得承认,自己这个儿子从来都是自己的骄傲。但总希望看到他更优秀,最好没有一点缺点。
“在你老妈面前就别说这些假话。”还真以为她是好糊弄的主儿?要知道想当年,多少女人找上门说与展启浩有纠葛,她都一一解决了,一是她自己有脑子知道判断,也相信自己老公的为人,否则怎么可能从自己丈夫初恋那里将丈夫的心给夺回来?
展易铭抿了抿嘴,还是不开口。
倪文霈叹了叹,“和西菱见过面了?”
展易铭的眼光向上抬了抬,“恩。”
“既然她已经回来了,就把她接回家去。什么找工作,都是你的借口罢了。是不是又吵架了?不是我说你,你也不小了,孩子都好几岁了,怎么还喜欢在外面玩?要换做一般女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可西菱的性格你自己也知道,和外面那些女人断了关系就那么难吗?”
展易铭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来,“妈……”
倪文霈也不理会他的不耐烦,“你看你今天这样子,骗骗我可以说是在那里碰了下,在脸上留下个痕迹。在西菱面前你也这么说吗?都是有家庭的人了,该多考虑责任这些东西了,你也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
展易铭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您说得都对。”
瞧见他这副样子,倪文霈气不打一出来。敢情她说了这么半天话,他一句没有听进去。以前有段时间和展启浩吵架,她口无遮拦的说他是个油盐不进的人,连儿子都学他这个坏毛病,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
“算了,我不管你了,但你还是给我自觉点。”再说下去,她儿子依旧一句听不进去,她自己反倒被气到不行。
果然养儿子是遭罪,孩子时期各种担心,就指望着他成家立业,好不容易儿子结婚了,又担心他的婚姻生活,一辈子都没有个头。
在倪文霈离开后,展易铭摸出手机,宽大的屏幕如同一面小镜子。他将手机举起,照着自己的脸,眼神庄重而含着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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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西菱今天加班到很晚,她被安排负责翻译一份合同文件,在语法方面她都没有问题,但合同的要求有着其特殊性,许多关键点必须一一核实,很多用语都需要专业术语,因此她反复的修改,并且将文件传送到她某个同学那里,核对无误之后,才下班。没有人要求她这样做,可她希望每一件事都做好,带着强烈的必须感,如果不做好她会食不知味寝不能入眠。
但做完之后,心里有一股儿强烈的成就感,至少她现在可以养活自己,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来让自己生活。
从电梯里走出来,楼下的保安见到她后笑嘻嘻的和她打着招呼。她对对方并不熟悉,不过还是送上一个笑,待人和善点没有什么不好。
走出大楼后,要走过一条马路才到她要坐车的车站。
从她身边走过一对母女,女人将孩子的手紧紧的牵起,孩子则嘟着嘴,似乎有什么不满正在念叨着,女人则半真半假的警告着孩子不要闹事,否则会挨揍。
沈西菱一直看着那对母女的身影,直到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还是盯着那个方向。刚才的那个瞬间,她好像被谁施了咒语,不能自己的去关注。回过神来,她不由得伸出右手。她看着自己的右手,竟然想象不出来自己牵着一个孩子的画面。
她想象不到,想象不出,可心中那难以言明的难受却让她有窒息感。
放下手,微微抓住自己的胸口,好像这么做,就可以让自己不必那么难受了。
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有些东西,就算她一直自欺欺人,也一直存在着,就像她有一个女儿,哪怕她刻意的忘记掉这件事。
等着红绿灯,她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因为刚才似乎已经跳到了绿灯前,站着的人都已经走到了对面,她才恍然大悟似的的准备抬起脚步,可绿灯在这一个瞬间已经变成了红灯。
她看着那灯许久,心中竟然有一丝慌乱。
一辆车停在她身边不远处,见到她后,带着命令的口气,“上车。”
沈西菱几乎没有怎么犹豫,便直接拉开车门上去。有些东西无论过了多久都不曾有着改变,比如说她从小到大对自己这个姐姐都带着一点恐惧,也并非怕她,可在她面前就是不敢放肆。
沈东菱今天是特意赶过来找她这个妹妹的,本来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没有想到过来得恰到好处。自从在某个饭局中无意的看到沈西菱开始,沈东菱便调查到她这个妹妹的工作场所,想等自己哪天有空来处理这件事。今天本来想早点过来,但公司临时出了点事,她必须去解决,于是错过了点。
沈西菱坐在副驾驶位上,此刻像一个小学生,很乖巧,也不闹,就等着大人发话似的。
沈东菱一边开车,一边打量着这个好几年都没有见过的妹妹,样子没有多大改变,但气质似乎改变了不少,整个人安静了许多,少了过去的盛气凌人。身体还是一如既往的瘦,可她过去瘦,也会让人感觉是健康的瘦,现在却多了几分柔弱。
沈西菱的这个样子,让沈东菱有了那么一点难受,似乎能够体会到母亲常常念叨的着的“西菱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又瘦了,她一个人又怎么照顾自己。”那种担忧的心境,她自己能体会了,因为现在她自己也对这个妹妹有着这样的感触。
“什么时候回来的?”沈东菱主动开口谈话,眼睛并没有看向沈西菱,而是盯着十字路口的红绿灯。
“两个多月,接近三个月。”她不怎么爱说谎,哪怕一旦打算说谎便绝对死不更改,但她真的很少很少说谎。
听到这个数据,沈东菱不着痕迹的滑过一丝不满,“回来这么久也不回家看看?”见她咬着嘴唇不开口,又继续,“就算你工作忙,也该打一个电话回家吧?哪怕你对我这个姐姐有意见,也该向爸爸妈妈报平安吧?一声不响的离开,谁也不告诉,回来了也一声不响,你真当你就一个人?”
沈西菱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垂着头,也不打算辩解。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多么自私,她都清楚。她的婚姻是迫于无奈,如果当时爸爸妈妈有选择,也不会来要求自己。想当初姐姐结婚的时候,妈妈哭了一晚上,觉得自己愧对自己的女儿,用婚姻来维持整个家,保护着父亲建立的事业,哪怕姐姐坚强的一言不发。当时公司经营得还算不错,可他们沈家只有两个女儿,妈妈为自己没有给父亲生个儿子而自责。爸爸的那些朋友竟然还劝导着他让外面的女人去生,都被爸爸给拒绝了。姐姐是在这种环境下,坚强起来,并且挑起公司的重担,但公司里别有用心的人太多,而父亲的那边亲戚则唯恐天下不乱的要来帮助父亲一起管理公司,内忧外患都聚在一起。姐姐没有办法,只好嫁给了余家大少爷余承立,以此稳住公司内部,也让那些亲戚知难而退。
因为姐姐的婚姻没有能美满,所以母亲对此耿耿于怀,当时便抱着沈西菱痛哭,绝对不让自己的小女儿也受到这种委屈。
但她还是受到了这种委屈,因为公司已经不止内忧外患这么简单了。父亲是一个责任心很重的人,讲人情讲仁义,公司如同一个渐渐年老的老人,失去了活力,失去了竞争力,公司的困境越来越大了,银行也不肯继续贷款。
其实沈西菱都知道,姐姐不惜赔上自己的一生幸福也要保住这个公司,这个公司也是父亲一生最大的心血,他们都舍不得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守候着的东西就这样流走,在逼着她就范的时候,何尝自己不痛。
但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她无法忍受他们失望的脸庞,无法让自己成为家族的罪人。每个人活着都如此艰难,她只能够妥协,做出她人生中最大的妥协。
进入了婚姻的牢笼,她只想要逃,她就是一个懦夫,不敢面对自己的现状,除了逃避,什么都不愿意做,她就是一只缩头乌龟。
沈东菱见她这副“任君宰割”的摸样,眉蹙得更深,语气也越发的不好起来,“怎么?又在想自己多么的委屈,别人又是多么的对不起你,你又为这个家做出了多么巨大的牺牲?”
说不出的讽刺意味,但对于沈东菱只是性格使然。
沈西菱这才抬起头来,摇摇头,“没有。”像在坚定自己一般,“我没有。”
沈东菱打量她几眼,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了,不由得软了语气,“你当初要出国,只是一个决定就走了,妈妈为此伤心了许久,还住进了医院。”她原本并非是一个会煽情的人,总是一直坚强着,也努力着,这一刻却有些不设防,大概也被沈西菱对自己那微微的排斥刺激到,有些心酸了,她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念书的时候,她就是充当着保护着的姿态,和妹妹一起上学,放学也等她一起,习惯了保护,也和别人一样将这个妹妹当成温室里的花朵,可突然有一天发现早已经不了解这朵花开放成了什么样子,她也不需要自己的灌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