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也不知道应该对谁说。
她一个人离开了,把那个烂摊子全都丢下,现在想起是多么不负责任的事。她总是想要一切都完美,却发现自己最没做到完美的竟然是自己的家庭,她对不起自己的父母,也对不起这个姐姐。
但理智这样想,却又偏偏无法接受现状,所以她自作自受。
“别说这些,妈知道你回来,一定会很开心。”沈东菱显得有点不忍心。
这次沈西菱没有再开口。
有时候她也会想到自己的父母,他们对自己从来都没有太大的要求,不会约束自己,也不会强迫自己什么,于是造成了自己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偏执性格。生活真是最为生动的课堂,只用一件强迫的事,便能让人去否定别的,从而改变人生轨迹。
如同沈东菱所料,夏言看到自己的小女儿回来,十分的激动,上前就将沈西菱抱住,上上下下打量着沈西菱,摸着她的脸,揉着她的头发,嘴里反复的说着出去这么多年瘦了这么多,一定受了很多的苦。说着说着,眼泪便流了下来。
沈初文的情况虽然比妻子要好,但也难掩激动,眼眶也微微发红。
沈西菱看到他们这样,心中的愧疚越发浓厚。她不是没有想过回家,可她不知道以什么面貌对他们。她没有变成一个彻底坚强的人,也没有变成一个女强人,甚至也没有像他们希望的那样相夫教子,她是如此的失败,甚至还在心底对他们有着一定的埋怨。
但看到父母头上多起来的白发,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滑落下来。
这一顿饭全是围绕在沈西菱身上,她也讲述着自己在国外的见闻,比如并没有像别人以为的那样外国人都是很有礼貌,较真起来的人让人难以忍受,当然也有无比绅士的人,可他们大都性子比较适合当一般朋友。她省去了一系列初到时的不适应,甚至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痛哭。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开始将自己懦弱难堪的一面掩藏起来,不让人任何人知晓,留在夜深人静时自己独自品味。
夏言则不停的为沈西菱夹菜,嘱咐她要多吃点,碗里装满了各种菜,堆积成一座小山,惹得沈初文忍不住笑自己的妻子。
吃过饭,夏言则拉着沈西菱,想问很多很多,可看着自己的女儿,又说不出什么来,说出来的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沈西菱心中滑过感动,她的确不是一个人,她还有自己的父母。
直到一辆车开到屋前,车灯直直的钻进来,接着是沈初文亲自去开门。沈西菱停止了和母亲的对话,站起身,看向门口。
展易铭跟在沈初文身后走起来,他的姿态随意,脸上的笑意也恰到好处,和沈初文不停的说着什么。
夏言看到展易铭,也走上前去和他说话。
这些年来,虽然沈西菱一直没有待在本市,但夏言和沈初文的生日或者别的节日,展易铭也会出现。公司有什么重大的酒会,展易铭也一定会出席,在公众场合很给沈家面子,对此他们也对展易铭有着感激。哪怕展易铭在私底下的生活并不太好,可如同一般人所想,男人嘛总会这样,只要不出格,也就算了。
沈西菱瞧着那说话的人,眼神慢慢转冷。
沈东菱站在她面前,“和爸妈无关,是我给他打的电话,让他来接你回去。”
沈西菱不开口,只是表情清晰的透露出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仿若刚才那番亲情都是演戏一般,现在是真相揭露的时刻。
沈东菱见她这样,继续开口,“既然嫁给了展易铭,你就是他的妻子,我不管你会怎么想,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段婚姻,就好好去经营。”
她瞪着自己的姐姐,“你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吗?”
“无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他都是你的丈夫。”沈东菱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你嫌他在外面花天酒地,那就拿出你的本事来,让他为了你放弃外面的花花草草。怎么,觉得不屑吗?去看看那些网站上正妻抖小三的帖子,你会发现,人争的可不只是廉价的感情。”
沈西菱抿紧唇,如果一个男人连守住身心都做不到,为何还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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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言和沈初文很是热情的招呼展易铭,语气中包含着一丝微不足道的讨好,并且用眼神示意沈西菱,让她和展易铭说说话,但沈西菱假装没有看见。她这才发现,无论是结婚之初还是几年后的现在,身边所有人的态度都不曾有着改变,还是希望她和展易铭好好过日子,还是尽可能的将她推到这个男人怀中,没有人会过问她究竟愿不愿意,也不会有人去关心她的感受。
夏言见她并不配合,不由得叹气。沈初文则拉着展易铭去看他新买回的一幅画,让展易铭鉴赏鉴赏,顺便缓解这一对夫妻间的尴尬。
展易铭在准备走进屋子时,故意停顿了一下脚步,缓缓转过头,对着她笑了一下。他的笑太过平常,如同真是来妻子的娘家接她回家。可她感受不到里面的温度,甚至觉得冷,这种冷一直持续到展易铭进了屋子,她的视线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
沈东菱坐到沈西菱的对面,很多东西都没有改变,比如沈西菱的固执。她会因为自己的笔记本坏了一个角而立即丢弃选择另一个新的,她也会因为不用别人的梳子宁肯披头散发,这样的沈西菱却一直用着一把老式的梳子,从小学一直用到现在,从未想过丢弃或者换掉。
沈西菱沉默,是不是当一个人拥有了金钱和地位,就会理所当然的觉得他比自己的地位高?也许都是人之常情吧,就像念书时成绩好的同学有着骄傲的资本,绘画不错的同学有着骄傲的情绪,家世不错的同学言行中透露出一丝傲慢。
也许,只是她自己没有想通。
沈东菱则打量着自己这个妹妹,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妹妹不再将自己的不快直接吐出来了,大概还是成熟了不少,哪怕并未做到将自己的情绪也一同遮掩起来,可至少不会直接将心底那些愤怒一一表达出来。
沈东菱用手敲敲石桌,语速放缓,表情也刻意认真,“你不要忘记了自己有丈夫有孩子。”
用责任去束缚一颗随时都想飞走的心。
沈西菱的右手捏紧,太过用力,青筋显露在白皙的手背。
所有人都想提醒她,她已经结婚了,她还拥有着一个孩子,她必须完成自己当妻子的责任,她必须为此而活着。她也知道,这些全是事实,但她很想问一句,为什么?
因为她结婚了,所以她就必须在家乖乖等着她那个丈夫回来?期待他对自己宠爱有加?因为她有小孩,所以她就必须为了这个孩子牺牲一辈子?
这不是她要的人生,也不是她选择的一生,她不要过这样的日子,不用一辈子就这么得过且过。既然已经选择了自私,那就一直走下去,哪怕全世界都说她错了,她也不想放弃。
沈东菱自然看懂了她脸上的隐忍,但却装作没有看见,“你对展易铭的行为不管不顾,以为这样摆出你根本不在乎不介意的姿态,你就真的高高在上了?以为不世俗的像别的女人那样围绕着自己的丈夫,你就比别人高贵不少?你醒醒吧,你什么都不做,别人不会因为你的不在乎而觉得你多清高,只会觉得你可怜而已。”
连自己丈夫都管不住的女人,该是多么可怜。
“我没有。”沈西菱急切的开口,“我没有。”
坐上了展易铭的车,她还是保持着沉默,可脑海里反复播放着沈东菱的那些话。她没有为了显示自己清高,也没有觉得自己高贵,她是真不在乎,她就是真不在乎。她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她一点也不在乎展易铭在外面做了什么,她不在乎他的事业做得多大,不在乎他在外面有多少红颜知己,但凡关于展易铭的一切,她通通都不在乎。
她不是在显示自己多不在乎,而是打心底里就不在乎这个男人。他只是她结婚证上的一个名字而已,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迟早有一天,结婚证上的两个名字会分开,就像她期待的那一样,这一段华而不实的婚姻也分崩离析。
车内的气氛僵硬,两位成年人丝毫没有打算缓解这种氛围,明明在陌生人面前还会刻意找话题,但他们这对夫妻,也许连陌生人都不如。
沈西菱斜躺着,她刚才坐得笔挺,身体有些僵硬。
“南华小区。”她报出自己住所的名字,只将他当成一个送她回家的司机而已。
展易铭从观后镜中看她,眼神阴厉,表情比之前更冷上几分,“你真当我这么空闲跑来给你当司机?”
他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如同刻意强调。
沈西菱不想理会他,无论他说什么都和自己没有关系,反正她也不在乎这个男人,他的喜怒哀乐都与自己无关,这种念头竟然让她胸口滑过一股前所未有的爽意。
展易铭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加了速度。
车又开了一段距离后,沈西菱才发现了不对劲。他是故意的,并且故意得那么明显。他将车开到南华小区的主路,却并不停车,直接开走。如果他单纯的不想她回她自己的住所,完全可以走另外一条路。可他不,就是要和她作对,还做得那么明显,就是要让她察觉,要让她不痛快。
她坐直了身体,“停车。”
展易铭根本不为所动。
“我让你停车。”她继续说道,声调抬高,眼睛直直的看向他。
如果她眼中有火,一定会全都扔到他身上,最好烧得他又痛又难受。
展易铭的车速很快,可他偏偏立即踩刹车,车由于惯性和路面距离摩擦,声响大而刺耳。沈西菱则因这突如其来的刹车,身体猛的向前扑去,撞到前面的座椅后背上。并不怎么痛,可她的头似乎因此有些犯晕。
她大口的喘气,许久才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不看他,连恼怒的眼神都不给予,完全将他当成透明。她用手去推车门,却怎么也推不开,于是气急败坏的用脚去踢,全然不去想这车号称全球限量五十辆。
展易铭也不转身看她,就从观后镜中瞧她的动作,嘴角的笑有那么点阴毒,像在看一个小丑表演。
终于,她不打算自残,转过头看他,“我要下车。”
展易铭慢慢的转过头,刻意带着平和的表情,“求我。”
她对他笑了一下,“展少,我求你开车门。”
她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他怔愣了片刻,随即按下了某个按钮。她再去推车门,果然顺利推开,随即下车,头也不回的大步向车相反的方向走去。
展易铭的双手握紧方向盘,越来越用力,一脚踩在油门上,发动车开走。但视线扫到后视镜中离他越来越远的那一抹身影,又立即踩下刹车。
他拉开车门,直接下车。
女人走路的速度很快,虽然算不上跑。
展易铭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他追上女人。身后的脚步声让沈西菱感到诧异,才回头便看到展易铭那张被放大了的脸,她像被吓到了一般,向后退了两步,稳住了身体后才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展易铭因跑到而有些微微喘息,但不仔细注意也观察不到,他轻笑着,如同平日里最常有的那张面具,随意至极,“这条路,你买下了?”
她能走,他就不能走了?
沈西菱抿紧嘴瞪着他,片刻后向左边移动了两步,“那我让你走。”
她那副不想看到他的摸样如此清晰,连骗自己看不到都没有用。
“我现在,又不想走了。”他故意开口,瞧着她脸色的变化。
她的双手捏紧,“你究竟想做什么?”
“大概无聊吧。”他笑笑,凑近了她,“也许还有那么点空虚寂寞,你看你也走了那么多年,我可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你如今回来了,你说我想干嘛?”
沈西菱因他的话心中警铃大震,几乎不可思议的看他。
“你走开。”
他如同偏偏要和她作对一般,将她逼到围墙靠着,“我偏不。”
她推攘着他,他就偏偏靠近她,一只手撑在墙上,哪怕那墙凹凸不平,撑得他的手难受。
她还是推着他,甚至用腿去踢打他。
他的眼神慢慢转冷,左手捏住她的下巴。她就这么厌恶他,这么讨厌他,这么排斥他,他就偏偏要靠近她,就要恶心她。他低下头,吻在她的唇上,在她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前开口,“你这次准备回去漱多少次口?”
恶意的舔舔嘴唇,讽刺的笑笑才转过身准备离开。
她怔愣的看着他的背影,竟然忘记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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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西菱在工作中的状况不断,连很低级的错误都能出,甚至在改过后还是有错,同事关切的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也只是摇头,然后继续修改。这种状况还不只是出现在工作中,连接一杯水都能将自己烫到,哪怕并不严重。
她开始迷茫,自己回到这座城市,究竟是为了什么?想看看,她的亲人会不会因她不在而有所改变?谁又能离开谁都不活了吗?
上班的空隙,夏言打了个电话来,意思是让她多回家,毕竟那是她的家,她也连连点头。她有家人,有丈夫,有孩子,可还是轻飘飘的,仿若这座城市没有谁能让她的心安稳下来,让她感到安定,她好像一直在流浪着一直流浪着,偏执的想要寻求一处最佳避风港,却总是找不到。
去公司附近某餐厅吃午餐时,又碰见了某个高中同学,高中的时候她们关系还行,毕竟家世性格什么的都差不多,也有共同语言。对方问起她现在的生活,也主动提及了自己的生活,见到沈西菱就是一脸的惺惺相惜,说她家那男人和沈西菱的老公是一副德行,只知道花天酒地,对于这种男人,你如果去较真,一定会将自己给气死,干脆各过各的生活,互不影响,自己活得开心,也不让自己的父母担心,两全其美。
沈西菱一边吃饭,一边听着,也不想插话,直到对方最后来一句,“我还是挺羡慕你的。”
沈西菱用纸巾擦着嘴角的油渍,这个时候终于抬眼,“为什么?”对方家世相貌都属于偏上,完全不用羡慕自己,哪怕她们的婚姻看上去也挺像,想到这里不由得苦笑。
“至少你有一个知心朋友啊,现在才发现有一个好朋友多好,哎……”
对方主动的请客,沈西菱也没有怎么推脱。已经很久了,没有人提醒她曾有过一个知心的朋友,一个可以互相将心里话,躲在同一个被单中悄悄讲述着某个男生长得还不错,班上的哪一个男生似乎对自己特别好,那些隐秘的小事都愿意同对方分享,不会担心她有一天会将自己出卖,相信她就像相信着自己。
这一天下来的几件事,都让她的情绪有些低落,尤其是听到向知瑶的名字,竟然让她的心微微酸楚。
她始终记得,在高中时期,那个让全校都为之疯狂的女子,一举一动都成为众人的焦点,永远的特立独行,永远我行我素。当时的向知瑶是众多男生心中的女神,同样也是沈西菱最羡慕的那类人,永远为自己而活,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向知瑶会穿着一双精致的拖鞋站在操场做操,指甲精致,耳钉亮眼,就连头发也是学校里第一批染色的。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一定引起人关注,美丽的脸庞加上随意的打扮,成为校园中被谈论最多的女生。
而这个女生是沈西菱最好的朋友,她知道向知瑶只是性格使然,并非刻意的去吸引别人目光,甚至于别人的目光她根本都不在乎。
已经很久很久了,她没有想起这个好朋友,连同那一段岁月被保存起来。她也没有再关注向知瑶的信息,好像这个人从不曾走进她的生命,究竟是时光太过无情还是人太善变了。
回忆中的过去,连自己也单纯到极点,不知为何,她特别想找一个地方,好好的大哭一场,狠狠的哭泣,没有一点压抑。
那个许下“我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只和一个人白头偕老”天真誓言的时光,总是提醒着我们是如何慢慢堕落慢慢变老。
下班时间到的时候,沈西菱觉得自己像被关进牢笼的时间到达一般,终于可以拥有自由了,哪怕她一个人也没有什么好的去处,也对下班后的生活没有任何安排,可却还是想找一个地方,安置今天不寻常的心情。
但上天似乎特别喜欢和她作对。
才走出公司没有几步,就看见那一辆显眼的车停在公司楼下。此刻,车里的男人摇下车窗,对着她给出一个笑来。她抿了抿唇,或许是对这个男人天生带着偏见,于是他的一个笑就能让她联想到虚伪二字。
怕被别的同事撞见,也害怕他的车停留在这里造成更多是非,于是快步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展易铭一直瞧着她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配合让他感到诧异,反正就是看着她,也不说话,也不开车。沈西菱忍了一会儿,然后拉开车门,走出去,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做完这整套动作,展易铭才慢悠悠的准备开车离开。
“你又想做什么?”她放缓了语气,没有准备吵架,至少她那高中同学某一句话还是说得很对,各过各的生活,彼此不用干涉,这样对大家都好。
展易铭看她一眼,“来提醒你还有一个家,有丈夫有女儿。”顿了一下,打量她的神色,“你该不会忘记了吧?就算忘记了也没有关系,我可以来提醒你。”
他还是笑着,全无那天晚上那般脸上有着阴厉昭示他心情不好。可相比而言,她更加不喜欢他现在这样子,让她无法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假,也捉摸不透他究竟是心情好还是特别坏把自己当成消遣。
但他提到女儿时,还是让她全身都顿了顿。
她的女儿,生下来时那么小,因为疼痛,她泪眼朦胧的瞧着那个孩子,却怎么都看不清楚。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痛的是她,可她丢得那么容易,说走就走,没有回一次头。
甚至在无数个夜晚,她不敢去看安安的脸,什么事都甩给保姆,自己不管不问。而展易铭回来看到她这样子,便开始大吵,骂她枉为人母。她听到展易铭这样骂自己,竟然觉得他骂得真对,自己确实不是一个好的母亲,也不配当一个妈妈。
而当时她的某个大学同学实在没有办法,便打电话来向她倾诉。那个女生结婚一年多了,现在怀孕了,可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自己的丈夫出轨了。女子的丈夫态度很明确,他不会和那小三分手,也不会断了关系,你要生就生,不生打了也没有关系,想离婚也行,不离婚就这样过也可以。
沈西菱听得十分动怒,让同学趁孩子还小打掉离开那个男人,但同学却哭着说不行,她舍不得打掉自己的孩子,舍不得,于是一定要生下来。
沈西菱就默默的听着,脑海中却全是三个字:舍不得,舍不得……
她不愿意有一天这三个字也将自己纠缠起来,她害怕她看着孩子一天一天长大,会喊她妈妈,会陪着她睡觉,会和她一起小手牵大手。她害怕出现这些画面,它们全都是加大了剂量的罂粟,会让人上瘾,会让人舍不得丢下,舍不得放下。
可她的这段婚姻已经千疮百孔了,原谅她的自私,不愿意这个孩子牵绊她一生,不愿意有一天她决定离开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舍不得。
她并不愿意生下这么一个无辜的生命,像完成这段婚姻的仪式。可当时展家对她似乎有着不满,对她的抵触情绪也有,她提议出国的事直接被驳回,尤其是展家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她有一个相爱多年的男友,便更不准许她出门。在她坚持一定要出国,一定要离开的强硬态度下,展启浩和倪文霈也妥协,生下展家的骨血后就允许她出国,否则免谈。
女人都是水做的,有着自己的缺点,最大的缺点便是心软,如果生下孩子,会让她对家庭更加花心思,也能让自己的儿子成熟一些。当时展启浩和倪文霈原本是想着让沈西菱生下孩子,或许她就不会离开了,会为了这个孩子留下来,却没有想到她还是坚持要走,并且行动果断决绝。
见沈西菱一直沉默,展易铭也没有动怒,继续开口,“那天你父母和我说了很多,我突然觉得他们的建议也不错。”
“他们和你说了什么?”沈西菱被他话语中的内容吸引,忍不住侧过身子看他。
“他们说你才回国没有多久,让我对你多担待点,也说了你的性格,让我对你宽容一些。当然提得最多的还是我是个有家庭的男人,应该多花点心思在我的老婆身上。”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盯着她,眼神意味不明。
沈西菱又觉得自己有些冷了,很冷。
“你会信他们的话?”她的声调有些高,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有些激动,像是在害怕。
“为什么不信?”展易铭勾着嘴角,“我可是很尊重长辈的人,他们的建议我一向实行,比如几年前爷爷让我娶你,我也就照单全收。”
“你不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我知道你对我没有兴趣,以后我们也可以照常按照以前的生活方式……”
展易铭打断她的话,“你怎么就知道我对你没有兴趣?”他的视线快速的滑过她的脸,“你长得不错,虽然不是我最喜欢的类型。”他竟然伸出一只手,很是□的在她胸口比划了一下,“身材也不错,对于培养感情的事,当然可以考虑。”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她脸上怒气横生。
他的眼神和动作,就好比看到了一个陌生女人,对她还挺感兴趣,于是有了几分兴味。
“一个女人。”他用手指比了一个“一”。
沈西菱憋红了脸,总不能去否认他,她不是一个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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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开进“西铭居”范围时,沈西菱再次感到冷意袭来,哪怕车窗关得死死的,即使外面吹着风也绝对不会吹进来,可她就是感到自己很冷很冷,而且是捂不温暖的冷。在过去,每一次回到这里,她都有难以忍受的情绪,每一次都需要狠狠的压抑,她都怀疑自己会不会有一天被自己别扭的情绪逼疯,然后成为豪门里一个可怜的贵妇。
曾经熟悉的压抑感又袭来,让她很想要逃。
她抬头,向展易铭的方向偏了偏,脸上有刻意的讨好,“我的东西全都在公寓里,住在这里会很不方便,这里我……”
“你过去的东西全都在。”展易铭慢吞吞的开口,“就算差什么,也可以叫人立即去添置。”
沈西菱张张口,心口更是□。
她还想找些借口出来,却动了嘴角,说不出话来。她清楚,是自己又想要逃避了,是自己乌龟的性格又被激发出来了。
这一天,迟早会来,该面对的东西迟早需要面对。
下了车,她还是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很是可笑,这里应该算是她的家,可她除了陌生,竟然没有了别的情绪。
展易铭将车开进车库,走出来,发现她还是站在原地,甚至僵硬得如同一个雕像,没有任何动作。
他向她走过去,“不认识这地方了?”
平常的语气,偏偏让人感觉他是在不怀好意,带着讥讽一般。她疑惑的看看他,大概心思不在这上面,很是想当然的忽略了他话语中的内容。
展易铭走在前面,她跟在他身后。
刚走进屋子,便看见展晓安正趴在矮茶几前,手中拿着不同形状的块状,正在拼接成各种形状。她的摸样很是认真,视线都停留在玩具上。
照顾着展晓安的杨洁见到展易铭,立即恭敬的打着招呼,“先生。”一般情况下,在展易铭回来之后,杨洁的工作也就结束了,她负责去幼儿园接展晓安回来,以及陪展晓安玩乐,直到展易铭回到家为止,而且这个时间从来都不限,如果遇到展易铭很晚归来,她也得一直陪着展晓安,不得中途离开。虽然这份工作时间上不确定,但待遇很不错,因此她很是珍惜。
杨洁停留在展易铭身上的目光终于落到了他身后的沈西菱,眼中很显然的诧异,因为她在这里工作了一年多,这是第一次见到展易铭带女人回来,不由得好奇的打量着沈西菱,想知道这个女人特殊在哪里。
沈西菱的目光,也停在杨洁身上,只是时间十分的短暂。杨洁应该还是一个大学生,脸庞能看到在学校特有的朝气蓬勃,而且这是一个十分吸引人的女生,尤其是近两年似乎特别流行这种清纯面貌的女生。
联想到展易铭之前的“你不是我最喜欢的类型”,她似乎有些了解的笑了笑。
杨洁并没有因这诧异而多停留,还是选择了告辞。在她接受这份工作之前,便从这家人的钟点工那里得到许多信息,千万别想着和这位男主人发生点什么,无论他在外面多么豪放,在家里时绝对不会和佣人或者保姆等发生半点暧昧。另外便是,一定得将展晓安哄好,无论使出什么法子,一定不能让展晓安当着展易铭的面哭,否则就等着卷铺盖走人。杨洁一直牢牢的记住这些话,绝对不去想超出自己工作范围内的事,这样下来,发现工作也还好,除了时间不固定,别的方面都绝对算得上优质的工作。
沈西菱的心思并未停在杨洁消失的身影上,而是瞧着仍旧在玩耍着的展晓安。此刻,小丫头依旧埋着头,看得出她很适应这种生活环境。她偶尔动了动,马尾也跟着摇晃起来。
沈西菱不敢再走上前,对于她,眼前的这幅画面,竟然带着点虚幻,如同做着的梦,怕自己动了一下或者出声了,立即就消失掉。
她一直看着展晓安,眼睛过分的张开,不一会儿便有些酸涩。
展晓安似乎对自己做出的作品十分满意,拿在手中,正想和自己爸爸撒娇,让他夸自己几句,一抬头便看到正专注瞧着自己的沈西菱。
小丫头立即丢下手中的玩具,从地上爬起来,快速的向沈西菱跑去。脸上的笑意不带任何掩饰,双手立即抱住沈西菱的腿,还不停的蹭着。
沈西菱动弹不得,低着头,和小丫头对视。
“妈妈。”
清脆的童声传来,她要很努力的压制内心的震动,缓缓的伸出手,摸到小丫头的头上。发丝如此的细,和她小时候一样,发质不是很好。她的手滑下,摸到小丫头的脸,滑腻稚嫩的肌肤……
终于再也忍不住,她蹲□子,将小丫头抱进自己的胸口,手反复的轻拍着小丫头的肩膀。
小丫头反复的蹭了几下,一张笑脸扬起,“妈妈的怀抱真舒服,比爸爸的怀抱舒服。”
沈西菱只能更加用力的抱紧,这就是她内心深处缺失的那一部分。
小丫头学着她的样子,也用手拍着沈西菱的肩膀。
展晓安从沈西菱怀抱里出来后,便跑到展易铭身边,展易铭直接将她抱起,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宠溺。
展晓安对着展易铭的脸狠狠的亲了一口,“我要奖赏爸爸,爸爸真好。”
展易铭瞧着自己的女儿,“哪里好,说说看。”
“爸爸没有说谎,说妈妈回来了妈妈就回来了。”说着便笑起来,目光放在沈西菱身上,手也伸了出来,示意要沈西菱抱。
沈西菱见小丫头这个动作,立即走了过来,小丫头便直接扑到沈西菱的怀里。小丫头贴近她的脸,也亲了沈西菱一口,“妈妈,我爱你。”
毫无杂质的声音,纯真如水的眼眸。沈西菱用自己的额头抵在小丫头的额头上,心中类似惆怅和感动的情绪反复的交织在一起。这就是与她血肉相连的孩子,这就是从她肚子里钻出来的孩子,这是她的女儿,谁也不能否定的事实。
展易铭站在一边,并未打扰她们,只是眼睛里划过一丝别的情绪。
他似乎已经很久都不回忆过往了。他还记得沈西菱怀孕后,性格大变,或者说她对着他的时候,性格一向都是喜怒不定,而这个孩子更加诱发了沈西菱内心的不确定。
怀孕之后的沈西菱对他更是百般挑剔,大事小事只要不如她的意,便立即发脾气。这些事情中,包括他穿衣服的颜色,如果让她不喜欢了,一样直接开口让他立即马上换掉,要么就立即消失在她眼前。家里的窗帘床单,全都必须换掉,全得按照她的喜好来。
她会在闻着厨房的味道觉得不舒服后,便要求不准许闻到半点油烟,当然也直接导致他不能吃东西,她闻着会想吐。
在听到他接电话后,她也会明确的表现她的不愉快,直接将桌子上的水杯挥在地上,表达她的愤怒。
这些展易铭都一直忍耐着,毕竟她是孕妇,她应该最重。而倪文霈也劝导着他,多为西菱着想,很多孕妇都会不安,严重的还会有抑郁症,他这个做丈夫的应该多体谅自己妻子的心情,凡事都多理解,不要和她闹。
他的性格并不算好,那段日子怎么过来的也已经记不清楚了,睡不好,吃不好,甚至常常做噩梦,总是梦到她又说哪里不对了,他哪里又让她不愉快了。她不痛快,也很成功的让他也不痛快。
直到展易铭接到医院的来电,说时间已经安排妥当,可以住进医院安排手术。他当时诧异,才明白这个手术应该是沈西菱自作主张的安排。他终于清楚,她这段时间表现得烦躁,并非是他哪里没有做好,也不是她因孩子焦虑,而是她在发泄,她已经准备不要这个孩子了。
她在下着最后的决心。
知道她怀孕了,他很开心,第一次能想象自己当父亲的心情。甚至会在工作之余,开车到童装店去挑选衣服,可每一次都挑不到自己满意的,总会觉得那些衣服都配不上自己的孩子。
在他满腹希望的时候,她却想着要扼杀这个孩子。
得到信息的那个夜晚,他又跑去和袁卓然他们喝酒,甚至准备喝一个通宵。但那几个都太不够义气了,不但不陪同他,还一个劲儿的劝导他少喝。就算是这样,他也喝了不少,可还是没有醉。
他回到“西铭居”时,沈西菱还没有睡,坐在沙发上,也不知是不是在看电视。她瞧见他之后,眼神划过不满,蹙紧了眉头,并且用手捏着自己的鼻子,似乎他身上散发着不可忍耐的气体。
若是在平时,他并不会去找她的不愉快,可那天,他就像走火入魔一般,还一步步的向她走去。
她一双眼睛直直的看他,“喝酒了?”
显而易见的事实。
他站在她身边,瞧见她难以忍受的摸样竟然感觉到痛快。
他的手捏住她的下巴,“我喝酒了,那又怎么样?”
她死死的挣扎,他却丝毫也不介意,将她推了一把,她顺势便倒在了沙发上,半躺着。
他瞧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前所未有的阴厉,“沈西菱,我他妈告诉你,如果我孩子有事,你就给她陪葬。”
他说得很认真,一只手指在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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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西菱回来后,展晓安便寸步不离的待在她身边,哪怕她要去洗手间,也会乖乖的站在外面,就是不肯走。见到这个状况,展易铭也扶着额头,将自己女儿抱起来,便往外面走,他得和这个小丫头谈谈了。
沈西菱正在洗澡,否则小丫头也是不肯跟着自己老爸走的。
展易铭捏着自家闺女的脸,“为什么要一直缠着妈妈呢?”
小丫头鬼头鬼脑的瞧着他,“我爱妈妈呀,我想和她在一起。”
展易铭叹了叹,“你看,买那个维尼熊时你特别喜欢,天天都抱着它玩,可过了几天,你便不那么喜欢了。”
小丫头完全没有理解自己父亲的意思,只是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展易铭只得继续开口,“你这样一直缠着妈妈,会让她做事的时候不方便,妈妈就会觉得困扰,做事不舒心就会很烦躁,连带的也会埋怨你的。”
小丫头睁大了眼睛,她可不能让妈妈讨厌自己,她委屈的瞧着展易铭,“可不跟着妈妈,我怕她走了,我怕我睡一个觉起来,妈妈就不见了。”
展易铭如同被她这句话狠狠的刺伤,不停安抚着小丫头,也不再说别的。还只是个孩子,却要强加在她身上那么多的东西。他们是给予了她生命,可却没有能给予她最完整的家。想到这里,他内心的愧疚感被激发出来。
沈西菱洗完澡出来,便看见那一对父女正坐在一起玩游戏。展易铭是刻意让着小丫头,也不管这丫头片子会折腾成什么样。展晓安玩了一会儿后,见到沈西菱,义无反顾的抛弃掉自己老爸,向沈西菱冲过去。
“妈妈。”
沈西菱看了下自己,衣服有轻微的湿,头发也还在滴水,便没有将小丫头抱起来,“来,妈妈给安安洗澡。”
小丫头点点头,十分欣喜的跑去自己房间拿衣服,她要穿最漂亮的那一身,站在妈妈面前。
“跑慢一点。”沈西菱在她身后嘱咐着,抬眼发现展易铭正瞧着自己,和他待在一个空间,空气会减少流通,于是跟上展晓安。
小丫头人小鬼大的拿出自己多件睡衣,让沈西菱做主,她究竟穿哪一件。沈西菱瞧着这丫头的做法,觉得和自己当年真像,将所有衣服摆在床上,挨个的放在自己身上比划,最终确定穿哪一件。其实明明所有衣服穿起来差别不大,可就是想挑出个“最”,还有激情做这些事的时光,真值得怀念。
沈西菱指了指一件印着小熊的睡衣,“就它了吧。”其实自己的女儿,应该穿什么都好看,睡衣这东西要求的不是好看,能穿着舒服才行。
小丫头欣然接受。
浴室里有专为小丫头买的浴缸,十分舒适。放好水之后,沈西菱便将小丫头牵进去。沈西菱觉得自家女儿有点懒,因为她压根儿没想过衣服要自己脱,直接将双手举起,让沈西菱将她穿的衣服直接从下向上脱出来。
沈西菱瞧这丫头的样子,拍了拍她的手,“你知道你这动作叫什么不?”
小丫头只是疑惑的看她,嘟着一张小嘴。
“这就是电视里面投降的动作啊。”
小丫头还是表示不解,沈西菱扶额,算了,还是给小丫头将衣服脱下来。小丫头自己爬进浴缸里面,沈西菱瞧见她脖子上的项链,看上去没有什么特别的,“这个不取下来吗?”
“不取。”坚定的摇头,现在有水,她不能将它打开,“每次我想妈妈了,我就会看这个。”她指指自己的项链,“里面放了妈妈爸爸的照片。”
沈西菱一顿,“谁放的?”
“爸爸买的,外婆放的,外婆说不能忘记了妈妈的样子,所以我就天天看,这样哪一天我要是看见了妈妈,就可以第一眼认出来了。”
沈西菱又感到了酸楚,扯出的笑也带着苦涩。
她小心翼翼的为小丫头洗澡,不敢太用力,反复的问着会不会觉得不舒服,力度会不会太大,得到小丫头认可后才敢继续。
“平时是谁给安安洗澡的?”沈西菱急切的想要转移话题,不愿意让内心那些异样的情绪蔓延开来。
“爸爸啊。”小丫头理所当然的开口。
“如果爸爸没有时间怎么办?”
“爸爸为什么会没有时间?”展晓安偏过头看自己妈妈,“我很脏吗?洗澡不用花很久的。”
“安安不脏,妈妈就是顺口一问而已。”
她想说的是那个男人夜不归宿或者在外面玩得兴致盎然,会不会就忘记了家里还有一个女儿,让这个孩子可怜兮兮的等着?
她不想给孩子灌输这些东西,也不愿意往深里想这些东西,那只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她瞧着安安的脸,她就是知道,看到这个孩子,自己怎么都狠不下心。会去想她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挑食,是不是特别瘦,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课,性格有没有变得十分刁钻。
如果看不见这孩子,她还可以压抑,但一旦看见了,就难以抑制住这些念头。
洗好澡之后,沈西菱又为安安将衣服穿上,这才一同从浴室里走出来。小丫头的头发已经用干毛巾擦过了,但还是很湿。展易铭见状,很是自然的去拿出吹风,准备像平日那般给安安吹头发,但看着沈西菱古怪的表情,又将吹风给递了上去。
沈西菱接过吹风,发现展晓安正在没心没肺的笑,大概是觉得她吹头发会比较好。这一行为让沈西菱颇为的酸涩,无论这个男人在外面如何,至少在对待孩子的问题上,他比自己做得好,他照顾了这个孩子很久,也没有什么怨言,甚至将孩子教育得也很好。
可她一回来,似乎抢走了属于他的那点“依赖”。她摇摇头,不去想太多,将展晓安牵过来坐着,她去将吹风的插头插上,风力开得比较小,动作也很轻柔。
做完这一切之后,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但小丫头却一点要睡觉的势头都没有,还是缠着沈西菱,问她各种小问题,听起来特别没有技术含量,可又不忍心让小丫头失望。
“妈妈,那你有没有想我?”展晓安扬起一张脸,却已经带着一点困意,可有点执着的等待着沈西菱的答案。
沈西菱点点头,“有,妈妈也很想安安。”
展晓安笑了,用手拉紧沈西菱的手,甜甜的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
沈西菱不敢动弹,害怕将刚睡下的小丫头吵醒。她看着孩子的脸,不由得会心一笑,这是她的女儿啊,是她的心头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