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仿佛瞬间跌落深渊,阿九猛地回神。
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过,破败的寺庙仍是破败的寺庙,翠绿的花草仍是翠绿的花草。
阿九站在石阶之外,子弥越站在她的旁边。
扯了扯嘴角,幽深的冷眸中有邪肆的笑意在不断扩大,毫无血色的唇瓣勾勒出狰狞的笑意,整个人如同黑色漩涡一般,堕入黑暗,瞬间朦胧。
子弥越侧头看着此时恍惚癫狂的阿九,一愣,眸底闪过一丝不安。
微张开唇想要说话,却见阿九已经抬脚向前走去。
踏上石阶的第一步,狂风乍起,阿九暗红色的发瞬间狂乱飞舞,她狰狞的精致面孔上一直有毫无感情的笑意,冷酷,狂野。
让人心颤。
从她的后边看去,好像随时都会被吞噬一般,阿九瘦削的身体似乎有黑色的气息在缭绕,宛如地狱恶鬼。
子弥越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似乎有尖啸的惨叫不断传来。
抬脚顺着阿九向前的方向走去,走到阿九的旁边,侧头看去,那邪肆疯狂又含蓄不发的癫狂笑意,将阿九和圣洁的寺堂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一面,光明。一面,黑暗。
脸上笑着,一双猫眼像是九幽地狱而来的锁魂灯,幽深空洞,像是黑色的狂暴漩涡,只要多看一眼,就会被立刻摄进去,从此,万劫不复。
阿九身上无边的痛楚直入骨髓,那是黑暗进入光明的极端排斥。
但她一句话没说,嘴边还挂着狂肆的笑意,琥珀色的双眸毫无表情,一步一步走进寺堂。
瞬间狂风大作,四周的人再次没有声息,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眼神呆滞,动作停顿。
阿九站在下边,抬眼盯着那尊金色佛像,半眯的双眼像是俯瞰众生蝼蚁的眼神,一手捏兰花,一手持前展开。
“佛是过来人,那么,您这尊被万人敬仰的佛陀,有没有让我赎罪的觉悟呢?”阿九嘴角带着狂放的笑意,话音刚落,一阵狂风瞬间吹过她的发。
慈悲的眼神,金灿灿的佛陀没有任何反应,也许它真的只是一尊佛像,即使做的再逼真,也不过是人们寄托希望的对象。
但是,在烛光四溢的寺堂内,一滴晶莹的水滴忽然落在祭台上面。
佛……流泪了。
阿九低头愣愣的看着那滴泪珠,又缓缓抬头望着那有着怜悯眼神的佛陀,嘲讽地笑了,越笑越大声,最后都笑得弯下了腰。
“佛啊佛,你可知我心中的痛苦?你可知,受不该受的煎熬,失去心爱的友谊的痛苦?你可知,想要死掉却苟且于世的痛苦?你什么都不知道!人间疾苦都尝遍的人是不可能成佛的,成佛的永远是不知人间疾苦的自恋狂!”
嘀嗒——
又一滴晶莹的泪花落下,在桌面上溅起一滩水渍,烛光跳跃下的水渍却火红得靓丽,似乎有悲情的人生百事在其中闪过,包罗万象。
“啊呀呀,真是毫不吝啬自己那珍贵的泪水呢。你哭能有用吗?不能够预见未来或者改变未来,就自称为佛了吗?不过是站在了高处!站在高处看着最底层的我们挣扎的可笑的身影!你们当作笑料去看,你的眼神是怜悯的,俯瞰众生让你很爽吗?”
“可是,你可不要忘了啊,高处不胜寒呢。小心有一天,会被冻得体无完肤!”阿九盯着那至高无上的佛陀像,冷漠又狂放的说道。
第一次这样释放自己的情绪……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情绪可表达的。
对着佛祖出言不逊,这个世界上就只有自己了吧?被佛祖怜悯得流下眼泪,替自己忏悔?呵!可笑的自诩光明对污垢的怜悯而已!
难道要她感到荣幸吗?
思绪忽然不可控制的飘到很远,有着胜日阳光的夏日午后,关关青春漂亮的脸扬起大大的笑容,“染染!染染!有什么伤心的事情就跟我说好了!想要哭,诺,我的肩膀借你靠了!我可是从不轻易借肩膀给别人的哟!”
“哈哈。”林染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突然肃立起来,琥珀色的眸子毫无情绪,“不能哭,哭不出来,如果哭的出来,我会崩溃的。”
彻底崩溃,跌入万丈深渊,没有光明。
“那么,以后的我来替你哭!我来替你怒!”
永恒的夏日热浪波涛阳光遍地,关关不顾形象地靠在林染身上大声哭着,不管过路的行人异样的眼神。
林染的眸子异常明亮,微微闪烁着温柔的笑意。
心脏,感觉瞬间被解除了禁锢一般轻松惬意。
但——不可能这样永远存在的友谊,不可能这样永远存在的魔幻般悦耳的哭声。
林染变成了阿九,关关变成了孤魂。
佛陀的眼中又落下一滴泪水,仿佛看透了阿九脑海中的影像,他无悲无喜的眼中终于闪烁出悲哀的情绪,真实的没有任何假装的悲伤情绪。
“我来做黑暗的君王。”
阿九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阵地有声地说出这句话,顿时,天空耀云四起,狂风大作,破旧的寺庙墙上,有一道深刻的裂痕不断扩大。
佛陀的兰花指忽然变了个形状。
依旧是无悲无喜地俯瞰众生,莫名其妙的相遇阿九,而他们再也不会相见。
黑暗,光明,平行线,永无交点。
停滞的来进贡香火的百姓又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们表情毫无异常,记忆在刚刚的时间段隔开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子弥越随着阿九出来,他不理解阿九的做法,刚刚走进去,现在又出来。
那一双狭长的猫眼依旧闪烁着不可一世的嚣张光芒,暗红色的发依旧飞扬如绸缎。
没有什么不对的……吗?
子弥越琉璃一样的桃花眸微微眯起,掩饰眼底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