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染——林——染——”
记忆如潮,波涛汹涌的朦胧画面瞬间展开,脑海中那身穿白底碎花长裙的青春少女,反剪双手一步一步倒退着。
她微微卷曲的棕色长发被高高束成一个马尾辫,粉红色的丝带随风飘扬。
少女双眼眯成了月牙,洁白的牙齿衬得嘴唇红润。
天空热浪的源头散发刺眼的光束,一轮金色胜日笼罩着每一寸土地。
林染被太阳刺得眯起眼,她伸出手挡在额头上,困惑地望着站在金黄波浪中的白衣少女。
渐渐的,她也咧嘴笑起来,将另一只手抬高,向着那抹洁白的身影用力挥着手:“喂——我在这里——”
“咯咯咯……”少女清脆的笑声在麦田中回荡。
一阵闷响声传来,少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阿九揉揉眼睛,眼前已经没有那纯白色如同蝴蝶一般翩然的身影,只剩下她一个人在金黄色的麦浪中驻足。
阿九站在麦浪之中的空地上,久久矗立,那瘦削的身形被刮过的微风包裹。
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眉眼,看不到她的表情。
她漠然地站在那片空地上面,视线直直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在风中翻滚,却唯独少了一抹白色的点缀。
就好像小时候的自己,大人已经给她一块面包,却在她最饿的时刻抢走。
那样在朦胧中彻底从云端跌落的崩溃情绪,让她无处释放。
突然,眼前的一切扭曲了,林染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搞的措手不及,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染染,坐地上干嘛啊?快点,我们要走了!”熟悉的声音传进林染的耳朵,她困惑地抬起头,入眼是白底碎花洋裙,带着春日青草淡淡翠绿的靴子,再往上看,熟悉的欢乐目光进入视线。
“愣啥呢?来,起来!”伸出白皙的手,关关漂亮的脸蛋上有股奇特的温柔,她微笑着看着坐在地面上露出困惑表情的林染。
“哦——”林染愣愣地伸出手,抓住那只柔软带些软软的肉肉触感的手,借力站起身来。
“快看!是鬼屋诶,我们去吧去吧!”关关挽住林染的手臂,高兴地说道。
林染视线落在关关孩子气稚嫩的面孔上,连她脸上细小的毛孔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少女欢快地笑着,用手指着前方。
手臂上有温热的触感,似乎都不是假象——
林染终于笑了,她狭长的眸中带着温柔的色彩,“你不是最怕鬼了吗?”
“嘿嘿,因为有染染所以什么都不怕!”关关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林染一愣,头忽然剧烈地痛了起来,记忆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顿时天地在自己的视线中颠倒了,耳边传来关关焦急的呼唤声。
“对啊,只要有染染就特别有安全感!”
“以后我要是结婚,一定要染染做伴娘!”
“因为有染染所以什么都不怕!”
“染染……”
“染染……”
“好痛——”阿九用拳头猛地击打自己的头,却无法遏制地从喉咙深处发出闷闷地呜咽声。
像是受伤的野兽般的低吼声,阿九浑身抽搐地倒在角落。
脑海中混乱的画面一幅一幅展现,陌生却有奇特的熟悉感,一会儿是关关抓着风筝开怀笑着的样子,一会儿是五年黑暗时光那个人癫狂地动作。
剧烈的喘息声从幽静的小巷传出来,阿九苍白的面容上有着细密的汗水,她闭着眼似乎很痛苦,但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愣了半晌,终于,那双狭长的琥珀色猫眼红了一圈。
她睁开双眸,那分明的眼白边缘渐渐出现一圈血红色,病态的苍白皮肤在幽蓝的天幕笼罩下是如此诡异。
一滴鲜红色的泪,缓缓从眼角滑下——
那其中,似乎有萦萦黑气缭绕,散发一股强烈的悲伤气息。
血泪。
伤心到了极致。
阿九困惑地歪着脑袋,她只要一遇到似乎接受不了的事,就会歪着脑袋,似乎想要把看到的画面从脑袋中倒出去似的。
“眼泪……”迷茫地吐出两个字,阿九用冰冷的指尖触碰脸颊,再把指尖上的鲜血放在唇上。
“是苦的……”阿九抿了抿唇,本来接近白色的唇瓣瞬间被沾上了一点朱红。
惨白的精致面孔,鲜红如血的嘴唇。
良久,阿九蜷缩起身子,把头深深埋在膝盖中间,她张开如血的唇瓣,呼出一口气,才轻轻地、如羽毛般地吐出两个字:“关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