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到皇帝已是几天之后了。
阿九抬头直视那日渐疲惫的威容,淡然空洞的眸子仿佛穿越洪荒,打量着皇帝,又好像在透过他看着什么。
“落落,可知道朕召见你的用意?”皇帝微微咳了两声,立刻有人递上痰盂,皇帝吐了口血痰在里面,那个太监又恭敬地端着痰盂下来。
“不知道。”摇摇头,阿九仍旧没有什么表情。
“你可愿意听听朕的过去?”皇帝又咳了两声,尽显憔悴之态,那双眼睛却是精光闪闪,比之上次似乎多了一丝释然。
“不敢不听。”被赐坐,阿九坐在皇帝的床边,四周侍奉的人都下了去,只留下淡然的阿九和卧床的皇帝。
皇帝微微阖眸,眸子变得悠远起来,他似乎陷入了重重回忆之中,一个上午一直在为阿九谈着他的过去,避开了敏感的地方,他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痴狂男人而已。
“我楚世龙一生戎马征战,赢得锦绣江山,可惜却无人与我共看这天下。是什么时候开始,她便不在望我一眼?如若可以重来,我……我便只要她,这天下与我何干?江山与我何干?没有她,这偌大的皇宫不过是华丽的牢笼罢了!
只恨当时野心勃勃,年轻气盛,打下这一龙世皇朝。”
皇帝沧桑的面容瞬间显出苍老之态,他如此感叹一番,不过是为当初的事情所悔恨。
“人生没有大起大落,轰轰烈烈,又怎么叫做人生?”阿九淡然回了一句,她根本没有听到皇帝讲的惊天动地的绝世之恋,只听到了他之后的感慨。
“便是因为无法妥协于她想要的生活,才会输了她对我的心啊!”皇帝颓丧地接话。
“你做错了。”
“对,站在高处早晚会被寂寞冰冻!朕……朕真的做错了啊……”似乎有一滴晶莹的泪水落了下来,皇帝微微闭着眼,任泪水滴落在床榻之上。
“你活该。”
皇帝没有因为阿九的话而恼怒,他也不明白为何会不生气,为何会对这个女子吐露心声,万千话语最终化作一丝苦笑。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阿九深吸一口气,也有了倾诉的欲望,她还有了个荒唐的想法,也许可以和皇帝成为忘年交,“我不知道什么是后悔。”
“既然如此就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如若落落遇到自己喜爱的人,一定要好好珍惜!”
“我肯定不会好好珍惜。”
“这是为何?”
“因为我踏上了不归路,没有情感,只有黑暗。这世间最为黑暗的一切我都经历过,无论喜爱是光明亦是黑暗的情感,我也绝不因它停留!”阿九漠然的眸子如一滩死水,脑海中忽然闪过妖娆魅惑的面容。
喜欢,呵,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是多么遥远的词……
“落落难道对麟儿不倾心吗?既然如此,为何住在王府,还同床共枕!”皇帝精光龙眼盯着阿九的脸。
“唔,皇上,你是来试探我的还是跟我谈心?”阿九迟缓地侧头望着皇帝,没有被犀利的目光所吓住。
“两者都有。”皇帝很坦诚。
当初知晓这个女子的时候是因为楚萧越,这个他最爱的儿子,因为一个女子回到皇宫,就为了给她一个身份。
却听到他中毒昏迷失了记忆,女子入住楚萧麟王府的事。
“皇上,你有微服出访过么?”
“自然是有的。”
“你见过人间疾苦么?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精神变态心理扭曲的人?”阿九似乎看到了什么一般,微微蹙起暗红色的长眉,一双狭长的猫眼中翻滚着复杂的汹涌,却瞬间平淡。
“没有见过。”
“皇上也是一代明君,但毕竟和真正底层的百姓是不同的。”阿九叹息一声不再说话。
“皇上,清辉王爷求见。”尖细的太监嗓音传进来。
“麟儿很在意你,才多长时间就来接你了,也罢,你且去吧。”皇帝闭上龙眸仿佛睡着了一般。
“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了。”阿九喃喃说了一句,她看到皇帝的眼皮微微一掀,知道他听到了,这才转身向外走去。
楚萧越一身金边白袍,衣角是不知名的花,整个人身上萦绕着一股圣洁的气息,犹如九天下凡。
身边的楚萧麟也丝毫不输,绝代容颜妖娆柔情,秋水双眸潋滟光华,一身紫袍衬托修长的身材,魅惑而妖异。
“怎么这么久?”楚萧麟见阿九上来,紧走几步上前握住阿九冰凉的手,微微埋怨带着委屈的眸子望着阿九。
阿九嘴角翘起,“耽搁了,抱歉。”
看也不看楚萧越一眼。
楚萧麟握住阿九的手为她暖手,真是的,这个女人的手怎么这么凉,一天到晚一点温度都没有。
楚萧越紧盯着面前的女子,一头暗红色的长发随意挽起,尽显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细长红眉斜飞入鬓,眉宇间淡漠犀利,高挑身材着一身黑袍,瘦削单薄的娇躯让人不紧心里一紧,但那双眸子却像是九幽地狱一般,没有任何感情,空洞深邃。
不知为何,总是有种熟悉的感觉,望着这个神秘的女子,有种拥她入怀的举动,看到楚萧麟握住她的手,瞬间克制不住想要砍了那只手。
不自觉的总是想起她的样子,总是想看见她,却没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