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一路走来，却总是能够感觉得到，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让她浑身不自在。
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看着周围民风淳厚气息的人们，吆喝声，叫卖声，杂耍声，都别有风味，融为一体。
融合了大自然清新的空气，炫目的阳光洒下来，洗净了一身的疲惫。
有种，罪孽被赎清的畅快淋漓。
阿九深深吸了口气，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些事情，路过一家茶馆的时候，忽然有个人影闪过来，眉目疏朗，毫无表情，他双手抱拳说道：“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一愣，阿九似乎感应到什么，她抬起头看了看茶馆的二楼，似乎已经看到一双又熟悉又陌生的目光在盯着自己。
心里有种熟悉的感觉升腾而出，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了，阿九的眼神迷茫，夹着疑惑地捂着心口，有什么即将要逝去的东西又被血淋淋地扒了出来，呼吸像是被扼住了一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随着那个男子走进茶馆，发现这里人并不多，都是些文人雅士在下棋论诗，洒脱的气氛。
二楼，‘凤梨阁’雅致的装饰映入眼帘，阿九看着奇特的房间名称，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
一个青灰色的身影坐在窗边，背着光的脸庞正对着阿九，即使如此，还是感觉到有极为炫目的光芒在他的眸子里闪烁。
“染染？”略微颤抖地发声，站起身走过来，带着一丝不确定。
阿九身子一僵，看着眼前俊秀的面目逐渐清晰起来，却发现根本不认识他，疑惑地看着他，心脏跳动得更加迅速，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我一直相信自己的感觉。”阿九喑哑着声音，对自己说道，“这个人，我认识。”
她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那对清冷的眸子眼底却闪烁着别样的神采，波涛汹涌，复杂难懂。
“诶？是胖子吧。”阿九忽然笑起来，如释重负的样子，浑身像是被汗水浸湿了，奇特呱噪的内心忽然平静下来了。
“染染！真的是你！”被称为胖子的俊美男子一个兴奋，上前把阿九搂在怀里，言语激动得不能自持，修长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现在，我可不是胖子了。”男子终于平静下来，喝了一杯茶水才缓缓说出。
是的，已经过了许多年，曾经只知道吃零食的胖子不胖了，憨厚地眼睛中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当时，被那个变态害死后……”胖子身体哆嗦了一下，但眸子还算平静，“我感到似乎超脱世外了，看着自己脑袋搬家，但是似乎是灵魂正在飘着，一点都不痛。本来很害怕，但是突然平静下来了，很坦然，没有伤心的情绪，也没有任何想法，没有任何欲望。后来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来到了龙世皇朝，成为了相府大公子离歌。”
“好神奇的感觉。”阿九笑道，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即使声音带着笑意，表情却似乎不是自己操控的一样。
无论怎么样，都笑不出来…好像僵硬掉了…
“你呢？染染，关关他们在哪里？你是不是逃出来了？他们呢？”离歌带着一丝激动问道，清冷的眸子里此时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许久得不到答案，他的表情僵硬下来，眸光渐渐暗淡下来，“是吗，是这样啊……”
“关关为了救我，先我一步走了。”阿九苦涩地声音又带着释然，“当时她躺在桌子上面，死掉了，眼睛却死死盯着我，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也是当时我才突然明白，无论我们怎么样去隐瞒，她还是知道了自己的病情。”
“她让我好好活下去，替他们一起，胖子，你是第一个走的，很幸运，不会太过痛苦了。而且，能够看到你好好的活着，阿猫，关关，苹果他们也一定很高兴。”阿九喑哑着声音，眼神灰暗。
“染染……”
“我好像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现在有你，胖子，我就不用太痛苦了。你知道他整天把咱们关在那个地方，我是最后一个，重金属毒素在我的身体里…隔段时间就会痛，昨天才痛过的我，暂时可以解脱一段时间，有你在，就不用担心会毁约了。”阿九接着说，她似乎说了很多，好像一直都说不完的话。
“什么意思，染染，你……”离歌又想插嘴。
“我逃出来，穿越到这里了，在竹林住了两年，之后我每天都能梦到你们，我梦到关关骂我，说我不爱惜生命，说我让她失望了，还梦到苹果，她好像到了一个全是苹果树的园子，在里面过的很好……似乎，我还得到了不可思议的能力，可以把无形的内力抓到手里，可以无形化有形……”
“染染，不要再说了，我懂得。”离歌一脸忧伤，却强颜欢笑地说道，他当然知道，最后一个走的，是最痛苦的。
“我现在不叫林染了，这个名字，早在十年前就被我弃了，叫我阿九就好，我想忘记从前，但我同时又希望祭奠它。”阿九再次抬眸，眸子死气沉沉地，空洞又带着一丝深邃，没有了初见时的波涛汹涌。
“好……阿九，有地方住吗？先去我那边吧，怎么样？”离歌也挥开悲伤的情绪，笑着问道。
一片落叶，飘然落在房顶，又迅速被风吹走，但是原地，却没有任何痕迹。
落叶了无痕。
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我还在，胖子还在，将来，关关，阿猫，苹果，也会有的。
阿九在相府里各种奇特的眼神中度过了一个下午，吃饱喝足，胖子似乎还是从前的胖子，他一脸兴奋地捧着各种点心，用阴阳怪气的声音叫到：“阿九~~~~吃点心啦~很好吃的哟~”
阿九一咧嘴，笑意掩不住的眸子却硬是闪烁着鄙视的光芒，“吃个屁啊，胖子，再吃就成球了！”
“哈哈哈哈哈！”两个人相视大笑。
那个眉目疏朗的挺拔男子是离歌的贴身侍卫陌焰，从小就在一起，离歌大病一场后失忆了，性情也是大变，却没有使陌焰的忠诚失去一丝一毫，反而更加生死相随。
陌焰一直跟在离歌的身后，表情淡漠，眼底却似乎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他突然发现，今天的公子，似乎笑得很多……
“怎么样？本公子的贴身侍卫，长的漂亮吧！当然，我知道，肯定是没有我漂亮滴~”离歌一脸臭屁，闭着桃花眼却好似在等着阿九的赞赏。
然而只是短短的沉寂了三秒，离歌才突然睁开眼，他表情忽然暗淡下来了，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诺诺地说道：“对不起，阿九，我太得意忘形了，我忘记你——”
“没有关系啊，看着你很顺眼就是了，时间长了，陌焰也会很顺眼的。”阿九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陌焰表情瞬间有了一道裂痕，却又恢复了，他的思绪飘到很远。
明月当空，巡视的陌焰回到大公子的房前，刚要推门而入，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离歌落寞的声音：“关关的癌症好不了了，阿猫，苹果也不在这里，染染……最可怜了，想要跟她分享好的东西，结果都是那么尴尬……”
“陌焰，你知道在世界上有一种人，分不清表面上的东西的吗？”
“公子……属下未曾见过！”
“嗯，你怎么会见过呢，和普通人一模一样，但就是无法产生该有的情绪，她的心里一定也很渴望得到各种表达的方式，结果她不会，只会笑一笑，我想她更不知道怎么渴望得到什么……”
悠远的叹息传来，“为什么，我们五个人都这么痛苦，不甘心就这样啊，谁也保护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