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送了杜秋娘回转,沈安青骑在马上默然不语,玛雅儿低声道:“可还要游赏?那边舟上的人也都下来了。”
沈安青抬头望着她:“只怕我要劳动你用马车送我回府了。”她知道这一回去只怕是风波不平,祸福难料,窦府的人肯那般轻易放过她么?
玛雅儿见她脸色难看,只当是为了杜秋娘的事,点头道:“好,我这就叫人送了衣裙来,换了咱们便走。”
正文第五十四卷 为有倾城色城 翻成足愁苦
请大家见谅,我用平板码字的,不知为什么,上传之后句号全变成问号了,改不过来,请见谅。等我回去之后就改过来-------------------
窦府内堂,沈安青方才自马车上下来,便已有侍婢近前迎住,拜下道:“娘子,老夫人请你内堂说话?”
沈安青深吸口气,抬眼望着窦府高高的乌头门,颔首道:“走吧。”
“沈娘子到了。”侍婢报道。
内堂中老夫人脸色阴沉,大夫人更是怒意难掩,恨恨道:“还不叫进来。”
沈安青随侍婢进来,面容恬静安然自若,款款拜道:“老夫人,大夫人。”
大夫人强压住怒火:“青娘今日可曾见到圣驾。”
“得诏前往紫云楼陛见。”沈安青如实以对。
大夫人咬牙继续问着:“可曾说过什么?”
沈安青垂头道:“圣人只是问起奴年岁几何,皇后殿下在旁说了几句,便叫退下了。”
什么也不曾说过,却就这么算了?大夫人自然不肯相信,分明是有古怪!她恼道:“若是你不曾说过什么,如何肯允你自立女户?!”
还未等沈安青答言,老夫人缓缓开言道:“罢了,青娘既然得了圣人恩准立女户,也是福气,那些个事也不必多问了,好生替她操办起来就是。”
大夫人吃惊地望了老夫人一眼,只见她目光幽暗扫过自己,落在沈安青身上,想来是另有打算,这才低声道:“是。”
老夫人却是目光微转,向沈安青微微笑道:“青娘来府上也有些时日了,与大娘二娘也是自来亲厚,自不必说我平日也视你如同嫡亲孙女一般,你如今既然要出府去自立女户,虽是舍不下,但也只好应下。”她停了停,这才又道:“方才宫中女史送了圣人赏赐的瑞锦和贵人们的赏钱,府里自然也不能让你白身出府,自是要替你备一处宅院,也能有个安身之处?这立女户之事也不急于这一时,待准备妥当再又说,你且安生在府里住着便是了。”
沈安青不想老夫人会这般说,一时怔住,待要说话,只见老夫人含笑摆摆手:“罢了,你也不必再推辞了,下去歇着罢,今日你也累了。”
沈安青只得欠身告退。
看着沈安青退出内堂去,大夫人恨意未消:“阿娘如何就这般轻易饶过她,这里面分明是另有缘故!”
老夫人淡淡道:“便是问出什么又能如何?她既非府里人,又得了圣人允准,你待如何?”大夫人一噎说不出话来。
老夫人取过案几上的美人扇子缓缓摇着,冷笑道:“想不到,我竟还瞧走了眼,这小娘还有这胆量,竟敢向圣人求诏,更是能舍下府里的好日子不过,要去自立女户!”
大夫人很是不甘道:“难不成就这般随了她的愿?”
“自然是不能叫她得逞!”老夫人冷冷道,“这小娘心思通透精滑,又是这等能屈能忍的性子,若叫她出了府去,保不齐会叫许氏等人笼络了去,那便是养虎为患了。”
大夫人连连点头:“只是如今该如何是好?”
老夫人浮起一丝笑,不疾不徐地道:“邡郎也是二十二了,正妻岑氏已经没了快两年,只怕也不必再耽搁了?”大夫人一怔,明白了过来,脸上不由露出笑来。
收到赵府送来的帖子,沈安青很是吃了一惊,她不想这当头,瑛娘还敢请她去观纳吉礼?她唤了芳兰跟前:“去打探一番,还有谁得了帖子?”
待芳兰来回话:“府里只得娘子一人得了这帖子,连大娘子,二娘子也是没有的?那送帖子来的人说,明日赵府会遣了马车来接娘子。”
沈安青更是诧异,连窦府娘子都不曾请,却独独邀了自己一人?
第二日果然早早有赵府的马车在门前候着,沈安青带了金玲乘车到了靖安坊的右仆射赵府,几位侍婢早已候在门前,见马车来,笑盈盈上前打了帘子不,扶了沈安青下马:“沈家娘子来了,娘子吩咐婢子等前来迎娘子进去?”
沈安青瞧时,只见那几位侍婢穿戴都是极好的,想来在赵府也是很得脸的,只是这婚事分明不是赵府所愿,如何还能这般任着瑛娘性子行事?
随那几位侍婢进府,穿过前院,转过花径直到内园一处清雅别致的园子,侍婢才笑道:“娘子请稍待,婢子这就进去通报?”
不想片刻后,却是一身缃色家常半臂短襦襦裳裙,素着头脸的赵瑛娘亲自迎了出来,笑着道:“我若不派了帖子请你,你却不知来探我?”
沈安青抿嘴一笑:“我只怕你诸多不便,哪里敢冒冒然登门。”
赵瑛娘嗔道:“好没意思的话,分明是托辞。”拉着她向房中而去。
房中的侍婢们都垂手立在房前,却有位衣着上好的,头上簪金花胜的中年妇人堆满笑上前拜了拜:“可是盼到沈娘子了,我家娘子时时念着,说是最亲厚不过。”
沈安青有些猜不明白这妇人的身份,瞧衣着说话不似是寻常仆妇,只是却又行拜礼。她望向瑛娘道:“未知这位是?”
瑛娘却是冷冷淡淡道:“是我乳娘潘氏,如今在府里当差。”
沈安青瞧她模样,分明对这位乳娘很是不喜,便向潘氏颔首笑道:“多礼了。”
瑛娘理也不理那乳娘,拉着沈安青径直进了房去,吩咐侍婢上茶汤,转头向沈安青笑道:“你可别瞧不上,虽然与你的茶艺不能相提,但也是我教煮了上好的蒙顶石花茶汤,将就用些吧。”
她把房中伺候的侍婢一概打发出去,这才拉着沈安青的手哽咽低声道:“连累你也受了委屈,对不住了?”
沈安青安然一笑,拍拍她的手:“哪里会受什么委屈,不过是问了几句,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赵瑛娘嗔怪道:“勿要打量我不知,便又虚言宽慰我?她们岂是那般好相与的,从我这一处问不出什么,自然要拿你做垡子?”
她望了望沈安青又笑了起来:“只是我及竟然不知道你却有这般胆量,初次面圣竟然敢求诏立女户,倒是个有胆有识的?”
沈安青苦笑道:“你道我是真有那胆量么,也不过是逼得没了法子。”
瑛娘拉着她低低一叹:“如今你已是如愿了,再不必受人摆布,倒是落得自在。”
“你当是那般容易么?”沈安青面色凝重地摇摇头,“只怕那府里未必肯这般就放我出去?”
赵瑛娘一惊,待要细问时,却听厢房外侍婢道:“大夫人,玉夫人到了。”
正文第五十五卷 结言本同心 悲欢何未齐(加更
赵瑛娘脸色一变,却是懊恼地道:“一准是听闻你来了,她们又想着请你做说客!”
沈安青不明其意,什么说客?
正糊涂时,只见一位身着朱红织金广袖襦裙,高髻上簪着金凤正钗的中年夫人,一脸笑容款款进来,还未近前,便已笑着向沈安青热络地道:“这位就是沈家娘子吧?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真是好模样。”
她身后还随着一位桃花窄袖襦裳束胸裙,只簪着一只斜凤流苏步摇的年岁稍轻些的夫人,并不多言,只是亦步亦趋跟在其后。
赵瑛娘沉着脸起身,向那两位夫人拜了拜,这才与沈安青道:“这位是大夫人,那一位是玉夫人,是我阿娘。”
沈安青这才明白过来,这两位一位是赵府大夫人,沈安青的嫡母,另一位便是她的生母平妻玉夫人?她忙拜下道:“大夫人,玉夫人安好。”
赵大夫人笑着在上席坐下,向沈安青道:“沈娘子不必多礼,快请坐下说话。”玉夫人却不入席,只是垂手立在大夫人身后。
赵大夫人又望了瑛娘一眼,和煦地笑道:“瑛娘这孩子性子要强,这几日为了与襄王世子的婚事闹别扭,我与她阿爷都没了法子,幸得你来了,快替我劝劝她,哪有赐了婚事却不从的,这如何使得!”一旁的玉夫人低着头很有几分不安。
不从?沈安青愣愣瞧着赵瑛娘,却见见她眼中微光一闪,向自己递了个眼色,这才恍然悟了,登时有几分笑意,强压下去,蹙眉道:“瑛娘必然还是为那日的事心上过意不去,说来也是太过凑巧,那日若不是世子相助,只怕你更要吃了苦头,头风可不是好唬弄的,真真是吓煞我了!”她煞有其事地拍拍胸,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赵瑛娘不想沈安青这般知情识趣,几乎要失笑,只是别过脸道:“如今还有什么脸面再见人,只请夫人替我寻一处清净的道观,我上了度牒做个女冠了却此生罢了。”
赵大夫人一听她还是这话,立时急了:“瑛娘这是混说什么,你是赵府娘子,又是赐婚与襄王世子做世子妃,如何能去做女冠!沈娘子快劝劝她,她如今执意不肯嫁去襄王府,眼瞧着襄王府纳吉行奠雁礼的人就要到了,这若要叫人知道又该如何是好。”
她说罢,却又瞪了身旁的玉夫人一眼:“说来便是身子不好惹来得祸事,若不是染了这头风,又怎会惹上这么桩婚事。”
玉夫人含着泪低了头。
瑛娘很是厌倦地转过头去:“我头风怕是又发了,紧着疼呢,就不留夫人了。”
大夫人瞧了她一眼也不以为忤,笑着起身道:“我也该去前边张罗纳吉的事,就叫玉夫人陪你们说说话吧,沈娘子安生在府里与瑛娘说话,一会我叫人送了席面过来。”
沈安青忙起身道了谢,赵瑛娘却是别过脸去不言不语,沈安青只得送了赵大夫人到园子门前。
才回到房中,只见玉夫人坐在赵瑛娘身边用手娟掩着脸呜呜咽咽地泣着,与她说着什么。
见沈安青过来,赵瑛娘更是不耐烦地道:“夫人也要强些吧,先前说要送我进宫参选太子妃,她也是让你来劝,如今嫁襄王府又叫你来说项,你都一概应着,却是半点不肯替我着想。”
玉夫人全不顾沈安青还在旁,一径哭道:“我何尝不想替你打算,只是我在这府里人微言轻,都是夫人怜悯才得以度日,若是不肯听他们的,只怕更是难过?”她泪眼婆娑瞧着瑛娘:“你就安分守己听他们的吧,也没什么害处不是么,总强似这般拗着。”
沈安青不想这位瑛娘亲生娘亲居然是这么个性子,竟然帮着劝说瑛娘进宫,又来劝瑛娘嫁去襄王府,真真是少有?
赵瑛娘已经拉了脸,向外唤道:“玉夫人身子不好,送她回去歇着?”进来几个侍婢,扶了玉夫人便要走,玉夫人犹不甘心,仍是道:“你多想想,莫要拗着性子了。”
好容易送了她走了,赵瑛娘才强笑着向沈安青道:“这才得了清净。”
沈安青有几分了解她从前的处境了,拉着她手道:“好在你如今如愿以偿了,纳吉的使者就快到了,贺喜世子妃了?”她故意将那世子妃几字咬得重重的。
赵瑛娘红了脸,打了她一下,没好气地道:“你却也来笑话我!”
沈安青拉着她到妆镜前,笑着指着她的倒影道:“你自个儿瞧瞧,可不是臊得不成了?”
二人笑闹着,外边隐隐传来笙箫声,侍婢进来笑道:“襄王府纳吉的使者已经到了。”
正文第五十六卷 燕雀宁知第去 蜉蝣不识还
襄王府送来四十八抬纳吉礼,俱都是锦帛金银,好不昂贵。更有一对系着红绸的活雁,可见十分用心。
沈安青回了窦府,去内堂与老夫人回报了纳吉礼之事:"……襄王府请了婚期吉日,就定在转年四月间。"
老夫人微微颔首:"那自然是好的,赵夫人也请了人来府上说过,你与赵家瑛娘相熟,不凡多走动,也能劝着些。"
沈安青不由想起先前赵瑛娘所说,她自牡丹宴回府,便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待赐婚诏谕下来,更是闹将起来,说是不肯嫁去襄王府,宁可去做女冠。如此一来,赵府中为了不违诏,不但不能责怪,更是好言劝慰着,更是严令府中上下,不可露出半点口风,那边厢听闻沈安青与瑛娘交好,特意请人与窦老夫人说情,请了沈安青去府上,帮着相劝一番。
赵瑛娘这反将一军的法子倒是十分管用,沈安青心中暗暗发笑,面上却是半分不露,只是轻声应着,又道:"奴寻思着虽是立女户之事不急于一时,但也该张罗起来,故而想出府去,还请老夫人允准。"
窦老夫人目光微闪,露了笑道:"青娘来京都也有些时日了,还只曾出府一次,也该多走动走动了,明日叫大娘二娘陪你一道去东市走走便是了。"半句不提立女户的事。
沈安青微微蹙眉,不想老夫人竟然叫大娘子二娘子随自己一道出府,只是却不好拒绝,只得应下。
窦大娘子早早就过来,笑盈盈向沈安青道:"早该邀你出府走走,到今日才得空。"
沈安青换了雪青胡服,束了倭堕髻,轻笑道:"有劳你与婵娘了。"
窦大娘子柔柔一笑,亲切地道:"这是说什么话,我自来视你与阿婵一般,便如自家姐妹不差,自然该同出同进。"
正说话时,外边传来窦二娘的声音:"好大的脸面,叫了我们作陪去东市,这会子还不见出来,莫非还要我去请不成?"
话音未落,一身赤艳胡服的窦二娘子快步进来,一脸不快地道:"不是说要出府,偏这会还不见出来,好大的架子。"
窦大娘子忙起身道:"阿婵稍安勿躁,青娘正在更衣。"
沈安青春却是抬头一笑:"二娘子若是还有旁的事,只管自便,不敢叫为我耽搁了去。"
窦二娘听得火起,待要拂袖而去,却又碍着早先大夫人叮嘱的话,只得悻悻坐下,气咻咻别开脸去。
沈安青不紧不慢地吩咐采容和金玲备好钱物随她一道出府,又交代了芳兰看好房里,这才笑吟吟与窦家姐妹道:"咱们这便动身吧。"
窦二娘子不等大娘子说话,径直起身出去了,大娘子有些不自在地道:"青娘今日是要去看衣料,还是置办些首饰?"
沈安青瞧了一眼前头走着的窦二娘,向大娘子狡黠地一笑:"我想去马市瞧瞧。"
"马市?"窦大娘子吃惊地道。连前边的窦二娘都停下脚步,有几分惊疑地瞧着沈安青。
只见她嫣然一笑:"我自幼随阿爷辨马贩马,如今要自立女户,也无别的谋生之道,只有重操贩马的行当,自然是要上马市去瞧瞧。"
还未等她说完,二娘子便一脸厌恶地道:"我就说这乡女上不得台面,竟然要去贩马!"她蹬蹬向前走了,"那等污秽下贱之地,我是不会去的。"
窦大娘子强压下不耐,挤出笑道:"这怕是不妥吧,你一个年轻小娘如何能去那等鱼龙混杂的马市?"
沈安青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瞧着她道:"不是还有大娘你与我一道么?"窦大娘子一噎,说不出话来。
沈安青果然吩咐了,要车夫驾车去马市,二娘子早已不见人影,只有大娘子无可奈何地与她同去了。
马市在东市的东胡巷中,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东胡巷里四处都是马棚,里面栓着各色马匹,贩马商贾立在马棚旁不断吆喝叫卖着,其中有不少胡商,却都是操着一口流利的长安汉话。
窦大娘子还未下车,已经听得车外马匹嘶叫声,商贾大声吆喝谈价声,不由地皱了眉,望向沈安青,只见她早就带了帷帽,撩了帘子下去了。大娘子只得委屈地戴了帷帽,就着侍婢的手慢慢落了车,手中更是用团扇掩着口鼻一步步跟着沈安青挪着。
沈安青倒是自在,带着采容金玲轻快地走近马棚,与一位深目高鼻的胡商攀谈起来:"那匹桃花骢价钱几何?"
那胡商半天不见生意迎门,这会却见一个戴着帷帽身后跟着侍婢的小娘前来问马,欢喜不尽,忙牵过桃花骢:"娘子休怪我夸口,这匹桃花骢性情温顺,膘肥体壮,娘子们骑行狩猎都是再合适不过。"
沈安青不听他胡吹乱捧,上前捏开马的牙口看了看,又瞧了瞧马耳,皱眉道:"这是才生产了的虚膘,不过几日便会瘦下了,却来诳人。"
胡商不想这年轻轻的小娘却是个行家,一时有几分讪讪,陪笑道:"娘子好眼力,那你瞧这马棚里哪一匹瞧得上,只管挑了,必叫你满意。"
沈安青还未答言,却听巷中另一处马棚闹将起来:"这匹紫叱拨无论如何只可卖将于我,否则休怪我拆了你这马棚,教你在京都再待不住。"
夹杂着胡商低低囊囊地告饶声,和不少人起哄声。
窦大娘子以团扇掩着脸,小步走到沈安青身后,扯了扯她衣袖,难掩厌恶地道:"青娘这里人多混杂,怕是要惹出乱子来,不如早些回去吧。"
谁料那一处闹事的马棚旁踱出数人来,其中一位朱紫蟒袍的朗声笑道:"梁国公府好大的派头,莫非这东胡巷已是魏其潞的内宅了?"却是贺兰临。
另一位银白滚金蟒袍的冷冷喝道:"都与我住手!"是崔弈。
正文第五十七卷 雪暗鸣珂重 第山长喷玉难(加更
沈安青见了他二人,又听喊出梁国公府的名头,只觉得不妥,不料在此会碰上他们,不想卷入这些公侯之间的争斗,待要退后时,她身后的窦大娘子已经迈步上前,向那二人盈盈拜倒:"郡王,周国公安好。"
崔弈与贺兰临望见她,有些惊讶,贺兰临皱眉问道:"可是窦家慕娘?你如何会在此处?"
窦大娘子却是隔着帷帽瞧着崔弈,口中道:"青娘要来瞧瞧京都马市,我怕她一人来此处不妥当,这才陪了来。"
那二人这才瞧到不远处戴着帷帽的沈安青,只见她瞧着这边,丝毫没有要近前来的意思。贺兰临戏谑地道:"青娘有胆量来这人多杂乱的马市,却不敢上前相认么。我与弈郎又不会吃人。"
沈安青只得近前来拜下道:"未知兰陵郡王和周国公在此,却不知为何事。"
贺兰临冷笑一声指着马棚里阴沉着脸望着他二人分明有些忌惮的一群人:"这几个可都是堂堂梁国公府的仆从,平日仗势欺人也就罢了,今日竟连我的马匹也敢来抢,果然是魏其潞教出来的好家奴!"
那边的梁国公府仆从互望一眼都有几分惊疑,先前听闻东胡巷里有胡商自大宛送了匹紫叱拨进京都,这才抱着强买了回去奉与梁国公讨赏的心思来的,不想会惹上这位不好说话的周国公。
其中一位上前拜了拜:"郡王,国公恕罪,小的几个只是听闻这胡商有匹紫叱拨,故奉命前来与他买,谁料这厮一味推脱,只是不肯卖,这才起了争执,实在不曾听说这马原来是国公所有,只是为何又会在这东胡巷中叫卖。"
这话软硬皆有,听得贺兰临眼色微黯,瞧着那几个仆从一会,却是笑了起来:"好大胆的仆从,既然你问,我也不怕叫你等知晓,这马原是兰陵郡王订下的,只是昨日他与我作赌却是输与我了,这马如今是周国公府的了。"
他扫了一眼犹有不甘的几人,缓缓道:"回去告诉魏其潞,教他收敛些,宫中诏谕未下,即便是赵府的不去参选,只怕也未必落在你们头上!"那几个仆从面色有些难看,只是都还犹豫不肯走开。
崔弈冷着脸抬眼扫了他们一眼,沉声道:"还不与我滚,莫非要我召魏其潞来领你们回去。"
那几位仆从却是知道,这位兰陵郡王是真正的天潢贵胄,轻易不好招惹,只得灰溜溜散了去。
贺兰临见他们走了干净,这才嬉皮笑脸向那贩马的胡商道:"老安好不晓事,一早叫你把那紫叱拨卖与我,我便骑走了,哪里来的这些麻烦。偏你就是要与弈郎。"
胡商老安苦着脸,躬身道:"多得郡王与国公与小的解围,不然这只怕不好收场。"
崔弈不理他二人说话,只是径直看了马棚里的数匹胡马,有几分打探的意味。
窦大娘子娇怯怯上前与他道:"郡王可是要买马匹?如何不去御马苑挑上几匹?这马市里的马只怕都是血统低劣,不入流的寻常马匹。"说着望着一旁甩着马尾的马匹不断皱眉,后退几步,很是娇弱难耐的模样。
崔弈理也不理会大娘子的话,只是仔细瞧着那匹紫金骢的牙口,似是颇为意动。
一旁的沈安青耐不住道:"郡王若是有心买良马,倒不如选那匹奔霞膘,它远胜这匹紫金骢。"
崔弈望了一眼她所说的马匹,只见精瘦的一匹马,毛色也不光亮,分明极为寻常,他狐疑地问沈安青道:"沈娘子何以如此说?"
沈安青上前指着奔霞膘的后腿处:"此马虽是较为精瘦,但后腿处肌肉虬结,双腿夹紧有力,后踢之力必然强劲,只是方才长途跋涉而来,只需稍加喂养便是良驹。而这紫金骢虽是膘肥体壮,却是肌肉松散,兼之牙口不齐,分明是偏食精料,却并不擅脚力。"
崔弈望向老安,只见老安连连点头,喜笑颜开道:"这位娘子竟然如此擅长相马之术,半分不曾说错。"
崔弈露了一丝笑意,向沈安青欠身道:"多谢沈娘子指点。"
沈安青侧身避让过,却是心中暗暗发愁,要如何才能摆脱这几人,好让她能顺利去先前的茶肆走一遭。
好容易替崔弈挑了几匹良马,沈安青笑着向窦大娘子道:"慕娘可还要随我瞧马?我方才瞧上的马还不曾与那胡商说价呢。"
窦大娘子一脸为难和不愿,瞧着这杂混着马臭味和汗味的坊市,不好说出要走的意思。
沈安青却似是明白她的心思,向着崔弈与贺兰临一拜道:"因奴还需留下再瞧瞧马匹,慕娘怕是不便多留,恳请二位送她先行回转府中,不知可否?"
窦大娘子面带希冀地望向崔弈,却听一旁贺兰临笑道:"即如此,我便让马车送慕娘回府去吧。"窦大娘子登时脸色一黯,却是只能拜谢了。
正文第五十八卷 劳思复劳望 相见不十相亲
好容易等到贺兰临送了窦大娘子回府去,沈安青暗暗松了口气,待要告辞,谁料崔弈并无要即刻走的意思,他淡淡望向沈安青:"沈娘子还要买马?"
沈安青对着这位冷面少言的郡王有几分说不出来的不自在,她低头道:"奴想去东市坊市上置办些物件,郡王不如…"
崔弈不待她说完,便已道:"那便走吧。"竟不与她多言,迈步而去。
沈安青愣了愣,只得硬着头皮跟上去,崔弈身后一干侍从与金玲采容二人遥遥跟着。
转过东胡巷巷口,走进热闹熙攘的东市正街,沈安青也顾不得崔弈还在身旁,她好容易摆脱大娘子的跟随,不能空手而回。
看着她四下张望寻找,崔弈忽然问道:"沈娘子可是要寻一处宅院和铺面?"
沈安青不想他竟然知晓,原本打算寻到这市坊里的牙婆,托她代为觅一处清净合适的宅院和铺面,日后好打算起来,开一间茶坊,更要寻到先前的茶肆,与老丈商议自他那一处采买茶,谁料他竟然都知晓。
她惊讶地道:"郡王如何得知?"
崔弈并不回答,只是道:"某有位故友倒有处宅院,就在洛遥坊,他得了外放,不多时日就要离京赴巴蜀,有意转手他人。不知娘子可愿去瞧瞧?"
沈安青心下忐忑,低声道:"奴怕是不能买那等大户宅邸。"
崔弈吩咐侍从将马车驶过来,道:"并非正宅,乃是小独院。"不由分说便带着沈安青去了。
马车上,采容惊恐地道:"娘子,这位郡王是要带我们去到何处?"
沈安青皱眉,心事重重地摇头道:"我也不知,说是去洛遥坊看宅院。"她疑惑地是,这个当头崔弈竟然知道自己的打算,更恰巧还有一处合适的宅院。
金玲低声道:"此事只恐会叫大娘子知晓了去。"窦府的马车还在东市等着她们,只怕若要回府还需再回东市去才是。
沈安青撩开一线帘子,远远瞧着马车前骑马而行的崔弈,只见他身子挺拔,银白蟒袍袍摆随风籁籁飞扬,却是个叫人琢磨不透的人。
马车走了不久便停了下来,沈安青扶着采容的手落车时,崔弈已自马上翻身下来,负手立在门前。
宅邸的乌门早已打开,迎出来一位体胖腰圆的中年男子,他快步出来,向着崔弈作揖笑道:"郡王驾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又是向着之后的沈安青欠身作礼。
崔弈向沈安青道:"这位是大理寺寺吏朱登,这处宅邸便是他的。"
沈安青向他拜道:"朱寺吏。"
那朱登忙让了,口中道:"快请进府坐下说话。"引了崔弈、沈安青进府。
一路行来,只见这宅院别致精巧,厅堂俱全,庭院中水池假山俱是用心之作,又是在坊市最深处,很是清净。沈安青瞧得仔细,只觉得这处宅院无论大小和布局都十分合意,只是不知价值几何。
待到了正堂,朱登让了崔弈坐上位,请了沈安青坐在客席,自己陪坐在下首,吩咐婢女送了香薰饮上来。
沈安青也不兜圈子,径直道:"听闻朱寺吏此处宅院欲要转卖,未知价值几何。"
朱登不经意瞧了崔弈一眼,笑道:"某急于赴蜀中,这处宅院听凭娘子出价。"
沈安青苦笑摇头道:"实不相瞒,奴从不曾买过宅院,更不知道价值几何,还请寺吏开个价钱,若是能买下,奴便要了。"
朱登沉吟片刻,道:"某还有一处东市坊的铺面,未知娘子可要一处买下?"
沈安青满心狐疑,不由地望了一眼上席的崔弈,只见他老神在在地坐着,全不瞧她。
她只得道:"未知寺吏的铺面是作何营生?"
朱登憨憨笑道:"是一处二层的空铺,还未经营。"
沈安青沉吟一会:"却不知寺吏欲要多少钱才肯转卖?"
朱登想了想,竖起三根手指:"宅院铺面一并三千贯钱,娘子觉得如何?"
三千贯?!沈安青惊讶地望着朱登,她虽然不知道价钱,却也知道这未免太过低了,这京都东城的宅邸即便只得方寸之地也是昂贵不已,更何况那东市上的铺面,两处一并只要三千贯,真是天大的馅饼。
她不由地打探着朱登与崔弈之间的神色,她若没猜错,这位朱寺吏肯这般廉价转手铺面宅邸,必然与崔弈有关。虽则如此,她也不能放过这机会,毕竟她手中的钱帛并不多,若要一并买下别的宅院府邸确有困难,何况这位置都是极好的。
她咬了咬牙,向朱登道:"奴愿买下这宅院与那铺面,可否先下订,隔几日着人将钱送到府上换取契书?"
朱登笑着满口答应,就此与沈安青写下契书,收下一百金的订钱。
沈安青不想此次出府竟然如此顺利达成所想,心里欢喜不尽,离开朱宅时,她向崔弈一拜,恳切地道:"多谢郡王相助。"意有所指。
崔弈却是深深瞧他她一眼:"某已吩咐马车送沈娘子回东市,就此别过。"与她欠欠身,翻身上马带着侍从扬长而去。
沈安青立在原地,瞧着那银白的身影远远走了,这才上了马车,回东市去了。
正文第五十九卷 聊将仪风姿 暂与俗人谐
马车到东市,沈安青主仆三人落车时,随车的仆从却是捧着数匹云锦衣料和一只漆木匣子,欠身道:"娘子,郡王吩咐备下给娘子带回去的。"
沈安青一愣,不明所以。
那仆从笑道:"郡王说,东市坊上热闹非常,娘子瞧得喜欢,置办了这许多物件。"
沈安青明白过来,不由对崔弈的思虑细致更为感激,只得向那仆从道:"有劳替我拜谢郡王。"仆从笑着作揖乘车而去。
乘窦府的马车回府去,才到前门还未落车,却见门前一位着玄青圆领纱袍的年轻郎君正翻身下马,见马车过来,回过头微笑望过来,正是窦子邡。
他近前来欠身道:"可是青娘?"
沈安青莫名地对他格外忌惮,见他近前来问,只得撂开帘子,落车拜道:"邡郎。"
窦子邡温文地笑道:"青娘这是打何处回府?"
沈安青道:"自东市回转,邡郎可是自太学回来?"一眼瞥见了先前跟着窦子邡的仆从手中抱着的褡裢中有数卷崭新的宣纸与墨。
窦子邡颔首笑道:"正是,却在这一处遇上了青娘。"
沈安青不欲与他多言,欠身道:"如此,便不再耽搁邡郎进府,我这便先回端怡园去了。"带着金玲与采容快步进府去了。
才到厢房,沈安青已是脸色十分难看,吩咐金玲准备笔墨,她要写一份拜帖与瑛娘。
采容忙忙收拾着带回来的衣料,见沈安青一副焦急的模样,不由疑惑道:"娘子这是怎么了,您与赵娘子素来交好,便是不送拜帖登门拜访也并不以为过呀。"
沈安青摇摇头:"我并不是要去赵府,却是要邀她同去玉清观。"
采容不明所以,待要再问,沈安青已是提笔径自写起帖子了。她们不知,沈安青此时已是心中忐忑不定,方才在府门前她与窦子邡说话,瞧见仆从褡裢里的宣纸与墨,乃是只有东市书肆所贩的金粟宣和松香墨,前一世她曾多次在西府见过,故而认得再真切不过。
若真如窦子邡所说,他是自太学回府,如何得了这些崭新的纸墨,只会是他也去过东市。再想起先前大娘执意要陪她去东市,极可能是有意为之。
若不是她为了摆脱大娘子,故意去了马市,又遇上了崔弈与贺兰临,只怕…她不寒而栗,只怕这也是窦府老夫人和大夫人的意思。只是这一次再不能似之前对付二夫人算计一般,只怕已是防不胜防,也不会再有人来主持公道了。若要想叫她们的打算落空,恐怕只能着落在窦子邡自己身上,若有法子叫他罢手,自然便万事休。而这个能叫他罢休的法子,思来想去只有十二年前的那桩事的内幕,足以钳制住他。
"青娘可在房里?"外边传来窦大娘子的声音。
沈安青定了定神,将案几上的拜帖封好,让金玲收好,这才起身出门相迎:"慕娘。"
窦大娘子一见她,便笑着嗔道:"你回来却不使人知会于我,叫我担心这许久。"
沈安青微微笑着引她进房中坐下:"置办了些衣料首饰,吩咐她们收拾着,不曾过去与你说。"
窦大娘子走上前瞧了瞧那些衣料,只见颜色素淡静雅,花样也都是精致素朴的,采容正在收拾的漆木匣子里是一把白玉雕花梳,一对白玉玉兰花对钗和一对白玉透雕耳坠,果然都是沈安青往常的喜好。
她瞧过了,笑盈盈道:"青娘今日倒是得了不少,都是极为精巧的。"她坐下来,"今日多亏周国公送我回府,未知兰陵郡王与青娘可说过什么不曾?"她状似不经意地道。
沈安青自然知道她的心思,轻轻一笑道:"那倒不曾,郡王之后便回府去了,不曾与我说过什么。"
窦大娘子分明有些怅惘,强笑着又说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去了。
拜帖送出去不过一日,赵府便来了马车,沈安青方一撩开帘子登车,便已瞧见一身茜色通花半臂襦裙的赵瑛娘,见她一副惊讶的样子,扑哧笑了起来:"还不快些上来,玉清观在西城,再晚了可是不能去了。"
沈安青轻快地上来坐下:"你怎么这般容易便出来了,我以为还需我登门大费口舌一番才能将你邀出来呢。"
赵瑛娘笑道:"我与她们说,你要陪我去观里上香祝祷,自然是千肯万肯的。"她瞥了一眼沈安青,"这次却又为了什么?"
沈安青皱眉道:"你可知道那玉清观中的玄机女冠?"
"略有耳闻,听闻是擅长符?之术,不少内宅都请她去做过法事,怎么?"瑛娘不解地道。
沈安青叹了口气,将窦子邡之事说与她知晓,摇头道:"…怕是只有从她那里能设法探知究竟了。"
赵瑛娘不由笑着打趣道:"我瞧那窦家邡郎也是一表人才,你不如顺水推舟就应了吧。"
沈安青没好气啐了她一口,恼道:"好教世子妃知晓,我只盼能早些自立门户,哪里还想再与那窦府人有半点瓜葛。"
赵瑛娘嗤笑:"倒是个有风骨的小娘。罢了罢了,既然叫我知道了,哪里能不帮一帮。"
她旋即又问道:"只是就算解了此次之事,你又打算如何?若不早早立户,只怕还是要遭了算计。"
沈安青皱眉道:"我如何不知道,只是,她们日日拖着,并不爽快应承了,如今却不好撕破脸皮闹开去,真是为难。"
赵瑛娘狡黠地一笑:"我倒是有个主意,或能帮你解围。只是你要如何谢我?"
沈安青揉了揉额角:"你要如何谢你都成。"
赵瑛娘爽朗笑道:"那便好,待此事毕了,我再向你索要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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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卷 动枝生乱影 吹花送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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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观来了位出手阔绰的女客。才进观门,那位衣着华丽头戴帷帽的夫人,便已吩咐她的贴身侍婢打赏知客道童一贯钱,说是要在观里点长明灯,油钱不计多少。
那知客道童料得这位夫人必然是出身贵户,不敢怠慢,忙引了她去正殿,自己一溜烟去知会道长。
这位夫人和贴身侍婢自然不是别人,便是乔装改扮的赵瑛娘与沈安青。她二人在正殿里上了香,耐心等着玄机子女道来见。
"无量寿佛。"正殿门外走来一位身着青蓝直领道袍头戴莲花冠的中年女冠进来稽首道,"二位居士。"
赵瑛娘瞧了她一眼,并不答话,还是一身侍婢打扮的沈安青上前拜了拜道:"这位可是玄机子女道长?"
那女道微微笑着颔首:"小道正是玄机子,未知居士有何事?"
沈安青欠身道:"我家夫人闻听道长擅长符?之术,贵观又是香火旺盛十分灵验,故而特来上香祝祷,想在此点盏长明灯,以求得偿心愿。至于香油钱不计多少,一并给了。"
玄机女道并不接过话头,只是目光微动,暗暗打量了一番那位年轻的夫人,只见她身上衣着首饰俱是贵重上乘,手上戴得金钏儿怕都有数两重,只是一双柳眉微微蹙起不展,似是有什么心事一般。
她微笑向着赵瑛娘拱手作礼道:"夫人既然有此心意,不如随小道去香堂一叙,也好叫小道知晓如何为夫人排解。"
赵瑛娘不着意地与沈安青对望一眼,这才款款起身,很是无奈一般:"那便走吧,有劳道长了。"沈安青上前扶住她,随玄机子去了僻静清静的香堂。
香堂里,玄机女道吩咐小道童送了一碗饮子上来,这才殷勤地坐下道:"未知夫人所要求的是何心愿?"
赵瑛娘面上迟疑片刻,才低声道:"求子。"
玄机女道眉目微动,笑着点头:"鄙观供奉有求子娘娘,正是能解夫人之忧。"
赵瑛娘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地道:"便是有子又能如何?"
一旁的沈安青顺势时上前劝慰道:"夫人不必如此,便是郎君再宠爱大郎,也是嫡庶有别,不会乱了规矩的。"
她抬头向玄机子道:"我家郎君有一庶长子,已经五岁余了,很得郎君和老夫人喜欢,所以才会……说来都是那贱婢仗着大郎得宠,竟然轻狂地不知规矩。"
"罢了,不必多说了,终归是命不好,只求上天垂怜,让我得个一儿半女安渡余生便已是万幸。"赵瑛娘一副愁眉不展,哀声叹气道。
玄机女道眼珠转了一圈,笑道:"居士虔诚之心必能感动上苍,不叫委屈了去。"
她顿了顿:"居士既是求子少不得要打个求子科仪,再以香油常年供奉求子娘娘,才能顺遂心愿。"
赵瑛娘颔首道:"就依道长所言,一会便着人送了香油钱来。"
玄机女道却不急切,只是定定望了赵瑛娘一会,叹道:"小道观居士面相,乃是极富贵平和的面相,只可惜面带破相,乃是有狐媚小人作祟,想来还是需做法除掉小人才能平安顺遂。"
赵瑛娘连连点头:"未知道长可有法子解此劫?"
玄机女道高深莫测地微微摇头:"此乃道门玄术,自然能解此劫,只是小道平日修行道法,不可擅自替人施法,否则折损修行,不可为之。"
赵瑛娘满脸期盼,连连道:"还望道长出手搭救才是,我必然多奉香油钱,若有用我便是捐个金身与观中神像也是无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