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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辰沙若华 当前章节:154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50

到了马车上,瑛娘拉着沈安青满是恳切地道:“说来这位夏郎君也算是人才出众,品貌也属上佳,听闻他出身平常,不过是河北道寻常富户出身,凭一己之力过三试金榜题名,如今又得了圣人赏识特赐留京,在御史台为监察御史,也算这一科进士中头筹了。”

她说着又笑了起来:“最难得的是,他待青娘倒是颇含情意,至少那一罐子紫茸香可不是轻易能得的,青娘若是也有意,不妨……”说着推了沈安青一把。

沈安青早已红透了脸,低着头不言不语。

赵瑛娘收了几分笑,轻声道:“你到底作何想?”

沈安青低低声说着:“我……我却不知,只是若能离了这些是非算计,倒是极好的。”(当当当……一更送到)

正文第六十五卷 前哀将后感 无泪可沾巾(加更)

四更时分,铜钟三响,报的却是丧音。沈安青被远远的嘈杂声吵醒了,有些迷糊地唤道:“采容,外边是什么事,这般吵闹?”

采容匆匆披了衣服出门听了一会,回来道:“像是太极宫方向,却不知出了什么事。”

直到第二日,洛遥坊的武侯挨家挨户来知会,说是太子于昨日甍于东宫,不得张红挂彩,不得鼓乐歌吹,不得宴请作乐。

太子甍了!沈安青大为吃惊,昨日在梁国公府观纳征礼时,太子还带着一干男女混杂的侍从亲至,如今突然死了,怎么会?再又想到魏萱娘高高在上得意的笑脸,沈安青却是冷冷打了个寒噤。

待她到茶坊时,已是宾客满座,早有市井之徒一边吃着茶汤一边窃窃谈论着太子甍逝的消息。

“你们可听说了,太子昨儿在东宫暴病死了!”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低声道。

一旁的人都围了过去:“原来是太子没了,无怪昨儿半夜听见铜钟报丧。”

“快说说,是怎么没了的,太子今年不是才年岁二十么,好端端的,怎么就……”

那中年男子颇为自得,端起茶碗吃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道:“这你们可就不知了,我也是听一个相熟的内侍说起的,听闻太子可是死在东宫的寝榻上,旁边还有个光溜溜不穿衣服的美貌姬妾呢……”说着他很是轻浮地向众人挤了挤眼,大笑起来。

旁听的众人一时哄闹起来,好事者更是问道:“那怎么会就没了呢,正是风流快活的时候。”

中年男子故作神秘地道:“这还不明白,一准是脱症犯了,成了风流鬼了!”众人哄笑起来。

沈安青蹙着没掩上门,不再听坊里众人的笑闹。与大掌柜刘安道:“如今正当乱时,只怕茶坊如此热闹倒叫人瞧这不好,再若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只怕更是要被连累了,这几日索性先闭了门,待过些时日又再说。”

刘安连连点头,应道:“东家娘子说的是,这些时日生意极好,坊里的茶所剩也不多了,我想着也该去与茶商走一走。订上些茶回来。”

沈安青微微颔首:“这些你只管拿主意就是,与他们说好,茶要上好的。不可有差。”刘安应下了。

到午后,太极宫才大开中门,铜钟高响,召百官入宫举哀,圣人赐太子李禀谥庄怀太子。停灵武德殿七日,举国哀丧。

沈安青吩咐仆妇去凶肆买了素绢布匹并粗麻布巾回来,赶制了丧服为宅里众人换上,又换了宅院门前的灯笼换了素白面的,紧闭宅门不叫人轻易出去,照着规矩服了齐衰。

如此闭着门在宅院里。沈安青对外边的消息所知甚少,只是她猜测太子之死只怕并非意外,先前从未听闻太子有何病症。为何会忽然暴病而亡,实在可疑。她依稀记得前一世,这位年轻的庄怀太子也是早早病亡,而那之后不久便是嘉成公主与许皇后的激烈对抗,太子一死。许后一族便再无后路,才会被逼起事。最终失败死于宫中。

她猛然想到,自瑛娘被赐婚与襄王世子后,嘉成长公主并无动作,也不曾要送别家娘子入宫参选太子妃,似乎是拱手将太子妃之位让与梁国公府,谁料纳征当日夜里,太子便暴亡,再之后……难道是长公主所为?!她越发惊惧,不敢去想,却又不能不想。

待过了几日,赵瑛娘才一身素服来访,有几分倦意地坐下,吃了一大口茶汤,才道:“这几日每日抄经,好容易够了九卷奉了上去,这才过来见你。”

沈安青忙又给她斟上茶汤,皱眉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听闻太子殿下于东宫寝殿甍了。”

赵瑛娘长出一口气:“听闻是心疾突发,只是……身边是卫国公献的歌姬侍寝,宫里传的沸沸扬扬,很是不好听。”

沈安青拧着眉头,许久才低声道:“可是长公主殿下……”

赵瑛娘一震,抬眼看她许久,才微微颔首:“我也以为是如此。”她停了一会,才幽幽道:“只怕要起大乱了,太子殿下虽非许皇后所出,但魏萱娘却是许皇后费尽心力才送到东宫为妃的,如今太子一死,圣上再无旁的子嗣,若是有那一日,必然是皇位旁落,许皇后又岂会允许这等事发生,只怕是要破釜沉舟了。”

沈安青手上微微颤动,虽然她不知道这朝中局势变化会不会牵连到她,但她可以想象得到,若是真有那一日,京都之中会是如何地动荡。

“魏萱娘如何了?”沈安青忽然想到,问瑛娘。

赵瑛娘蹙了蹙眉,低声道:“虽未得明诏,但之后怕是不能再留在国公府了。”魏萱娘与太子行了纳征礼的,也便是议定婚事了,虽则太子甍了,但也不会再有人敢登门提亲,她之后只能孤身老死。

“况且为了卫国公献歌姬一事,魏、韩两家已是势不两立,如今宫中更有传闻,说魏萱娘命数不吉,太过刚硬才会一行纳征礼,便令得太子病亡。”赵瑛娘沉沉道。

沈安青却是一叹,世事往往如此,但凡有什么祸事都会推诿于女子,所谓红颜误国,女子克夫大都缘于此。想不到前些时日还是无限得意的准太子妃魏萱娘,却成了如此悲惨的结局。

她不禁道:“梁国公府可有何打算?”是要问梁国公府要如何处置魏萱娘。

瑛娘低头叹道:“听闻梁国公府昨日有侍从护送一架车马去了政平坊安国观。”是要把魏萱娘送去度为女冠,再无还俗的可能了。

沈安青虽是不忿魏萱娘等人的做派,但仍是觉得心戚戚然,一个如花年岁的贵家女娘,就这样守着青灯道观度过一生了。

赵瑛娘似是知道她的心思,抬头一笑道:“你却是心软,却不曾想过,若是真叫她做了东宫妃,日后更是皇后,还有你我的活路?”沈安青闻言,也觉得的确是如此,倒是自己这般心软,容易怜悯他人,却不知自己如今还需苦苦挣扎才能活下去。

庄怀太子的甍逝与魏萱娘出家,如同一滴水蒸发在京都一般,很快便不再有人说起,只是偶尔提起当日东宫那桩风流案,更多的是揣测圣人要立谁为皇肆,如今宫中已是再无皇子。如此一来,几位亲王却是被推到风口浪尖了。

仙客来很快又开张迎客,生意依旧热闹红火,只是不过几日宫中传了诏谕,赐信安公主嫁窦子蕴,择吉日成婚。

这道叫窦家人惶惶不安的诏谕终究是下了,宫中更是命钦天监挑好了吉日,就在八月初八,便要完婚。

只怕窦家人已是热锅上的蚂蚁,无暇再来理会自己了吧。沈安青默默想着。而这怕也是许皇后情急所为了。只是端和郡主又要如何自处?她想到当日马球场上意气风发的端和郡主,惊了马之后含着泪露了怯态倚在窦子蕴怀中,如今却是被一纸诏书所阻,从此便是陌路。

“东家娘子,坊里来了些吐蕃人,听不懂京都话,却是与海棠几个闹将起来了,您可是要下去瞧一瞧。”沈安青坐在茶坊里的雅间查看簿子时,刘安急忙忙进来回话道。

沈安青闻言带了帷帽随他出去,只见茶坊一楼有几个身着宽袍大袖吐蕃服饰肤色黝黑的壮汉正围着海棠几个胡女,嘴里唧唧呱呱不知在说些什么,其中一个更是恶狠狠地拽住海棠的手腕,似是起了争执。

沈安青不由地皱眉,吐蕃语她也不通,却不知该如何与这几人说话,只得先下去。到了那几个吐蕃人跟前微微欠身,道:“未知几位郎君何故拉住茶坊中茶女?”

那几个吐蕃人恼怒地望过来,见茶坊的老掌柜站在沈安青之后,料她便是这茶坊的主人,便松开海棠的手,却是向沈安青围了过来,口中大声说着吐蕃话,只是无人能懂。

好半天沈安青都弄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只是见他们说的越来越火起,而茶坊里已经围了一大圈瞧热闹的人,连生意都要做不成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人拨开人群进来,向她道:“沈娘子莫急,且待我与他们说。”却是夏世昭。

他上前一步与那几人说了好一会,却也是吐蕃话,这才回过头向沈安青笑道:“这几位吐蕃人是说茶汤里的酥酪太少,不对他们的口味,只是言语不通,才会起了误会,我已经与他们说明白了,只需再重新与他们上些茶汤,多加酥酪便可。”

果然在吩咐海棠和茜如几个重新多放了酥酪在茶汤里送上去时,那几个吐蕃汉子吃了一大口,露了笑连连点头,很是满意的模样。

沈安青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帮了自己的夏世昭,有几分不好意思地道:“有劳夏御史,只是不知你会吐蕃语。”

夏世昭笑道:“不过是略通一二,不想能帮上娘子。”

沈安青避开他热切的目光,低着头道:“夏御史请楼上坐,我叫人奉茶与你。”

夏世昭望着她:“沈娘子不必这般生分,叫我昭郎便可。”沈安青却是听也不敢听,快步下楼去唤海棠几人去了。

正文第六十六卷 围合繁钲息 禽兴大旆摇

“请用茶汤。”沈安青瞧也不敢瞧他,只是把茶汤奉到案几上。

夏世昭却是含笑望着她:“多谢。”

沈安青只觉得他目光灼灼,十分不自在,低声道:“今日多亏夏御史代为解围,只是不知你竟然会吐蕃语。”

夏世昭端起茶碗吃了小口,道:“只是先前识得几个在京都的吐蕃人,学了些吐蕃语,不想今日偏巧用得上。”

沈安青低着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起身道:“夏御史宽坐,我去外边瞧瞧。”

夏世昭却是唤住她,微笑道:“听那群吐蕃人说起,此次是随吐蕃使者进京都来,怕是有不少人,你这茶坊又是在东市,极为打眼,若是再有什么为难之处,只管使人知会我便是。”

沈安青一怔,轻声道:“御史事务繁杂,只怕会扰了你,还是不必了。”快步出门去了,不敢多留。

夏世昭也不多言,只是瞧着她走得远了,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敛去。

自沈安青搬到洛遥坊宅院,随她学茶的娘子越发多了起来,少卿府的张五娘、六娘,常侍府上的卢大娘、四娘和七娘,中郎将府上郑二娘和三娘,再有就是窦府的大娘子和二娘子,赵瑛娘与睐娘,林林总总不下十数人,也把个后院的花亭挤得满满当当。

张五娘依旧是心直口快,笑着拉着几个娘子道:“你们可听说了,吐蕃赞普遣了使者进京来要向圣人求娶公主呢。”

卢四娘掩了嘴,瞪圆眼道:“这倒不曾听说,已经到京都了么?”

张五娘点点头:“据说那求亲的使者已经面圣了,还奉了国书求亲。”

郑二娘柔柔地道:“当年太宗皇帝不是将兴成公主嫁与了吐蕃赞普么?不想如今又来求。”

张五娘偏头笑道:“可不是,只是如今却不知是哪位公主远去吐蕃和亲,圣人只有延平公主、信安公主、江都公主三位公主。若论起来,延平公主早已婚配,信安公主也已经下诏赐婚,难不成是江都公主?”

“胡说,江都公主年岁不过十一,又是极得圣人与皇后殿下的爱重,怎么会将她远嫁吐蕃!”郑三娘摇头道。

窦二娘子冷笑出声:“你们真是不通消息,昨儿许皇后不是召了泽王府金都郡主进宫陛见。”

一众人都哗然:“莫不是要以金都郡主代公主远嫁?”

“这也不是不会的,当初的兴成公主不也是宗室之女么?”

窦二娘子不屑地道:“会不会我便不知,只是听闻皇后赐了金都郡主食禄二千石。金都郡主却是回府就病倒了。”几位娘子更是议论不休。

赵瑛娘开口道:“这等风闻之语,还是勿要说了,安生听青娘教煎茶吧。”这才作罢。

睐娘坐在一旁。却是愁眉不展,半句不曾开言。窦大娘子拉了拉她衣袖,满是关切地问道:“可是郡主她还未好转?”

睐娘点点头,低声道:“自得了那消息后,便一直闭门在房中不肯出来。殿下都亲自去瞧了,还是不见好。”端和郡主还是为了窦子蕴被赐婚之事伤心。

待讲了一个时辰的煎煮技艺,那些娘子才纷纷起身告辞,只是口中仍在说着和亲之事。看着她们散去,赵瑛娘才与沈安青道:“我是受人所托,送了帖子来的。”

沈安青狐疑道:“好端端地又是什么帖子?不会又是哪一家要嫁娶吧?”

赵瑛娘却是抿嘴一笑:“自然不是。只怕下回该派帖子的是青娘你了。”

沈安青腾地红了脸,转开去气咻咻地道:“好个世子妃,整日拿我说笑。真是坏了心肠。”

赵瑛娘只得讨饶:“好了好了,再不敢了。是周国公托我送来的帖子,邀你去玉山围猎的。”

围猎?沈安青很是惊讶,皱眉道:“我不曾去过,却不知有何规矩?不知还有何人去?”

赵瑛娘想了想。笑着道:“但凡你能数上名字的一概邀了,周国公每逢端阳前便会派了帖子邀人春狩。到仲秋时分又会邀人秋狩,往年俱是如此,至于旁的你也勿需担心,帷帐马匹都是现成的,我也是要去的,你就安心吧。”

沈安青揉了揉额角,叹道:“原以为出了窦府,总能得个清净,谁想还是得了这许多帖子,又是不能不去,真叫人为难。”

赵瑛娘起身,嗔道:“你如今已是十分清净自在,却还嫌不足!好生备好衣物,过几日我便来接你。”沈安青笑着送她出去了。

玉山在京都东北方,群峰巍峨耸立,林木郁郁葱葱。沈安青带着金铃,乘瑛娘的马车向玉山南麓而来。

赵瑛娘一身银朱联珠窄袖胡服,斜依在引枕上向沈安青笑道:“委屈你与我一道乘车了,不然倒可以教你骑马自在一番。”

沈安青换了一身莲青回鹘窄袖锦边袍服,蹬着小马靴,笑着向她道:“之后几日怕是日日要骑马,今儿陪你一道坐车说说话也是好的。”

还不到行营,已经远远见赤红锦幔围障,围障外十步一岗立着仗剑持戟的骁骑卫兵士,沈安青瞧得唬了一跳:“怎么还有兵士在此?”

赵瑛娘笑道:“这处围猎行营中不少勋贵皇族,自然该有骁骑卫在此警戒守卫,便是围猎时也由他们驱赶守备。”

未到行营门前,远远便见窦二娘子一身朱红团花胡服正自马上翻身而下,身后的马车里窦大娘子也是笑吟吟地下来远远迎了上来:“瑛娘你也来了。”

见沈安青下马,她一愣,笑道:“青娘与瑛娘倒是极为交好,时时都是同进退。”

赵瑛娘拉了沈安青的手:“慕娘与睐娘如今不也是时时一处么?”窦二娘子瞧了一眼沈安青,当先朝着行营而去。

行营分开左右两处,数十座障房林立,娘子们皆是在西边障房中安置,每一处障房都有数间,里面陈设华丽,桌案坐席俱全。沈安青与瑛娘挑了相邻而居的两处障房安置下来。

才安置下来,张五娘便拉着幼妹六娘闯了进来:“青娘,快来,我带你去瞧瞧。”

沈安青被她拉着快步出了门,疑惑道:“瞧什么?”还未等她回过神,已经走出老远。

张五娘狡黠地一笑:“自然是极好的,你从前必然不曾见过。”她身旁的张六娘掩着嘴笑着,似是知道些什么。

转过行营,到几个独立矮小的障房边,张五娘停住脚步,撩开障房帘子,一把将沈安青推将进去,口中道:“你好生瞧瞧,里面却是什么?”

沈安青猛地被推进障房,还未及回过神来,便听见身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喘息声,像是兽类发怒时发出的声音,她吓得一颤,仔细瞧时,自己不远处蹲踞着一头虎视眈眈的猞猁,绿莹莹的眼睛正冷厉地瞪视着她,身子微微弓起,眼瞧着就要扑将上来。

沈安青大惊失色,如何会有猞猁在此,这等凶兽不是该套了铁链牢牢栓住,便是一旁也该有狸奴守着的,怎么这障房里却是并无别人,猞猁也是毫无束缚?只怕它便要扑上来了。她忽然瞧见猞猁身旁有一条粗铁锁链,却是随意丢在地上,分明被人解开的。

那猞猁也是多年驯化,虽然遇到生人闯进来,自然摆出了防御和警备的姿势,却并不着急扑上来,一时间只是冷冷弓着腰蹲在不远处打量沈安青。但若是她有半点动作,只怕会即刻扑上前来,咬断她的喉管,当做猎物咬死。

此时的沈安青,喊也不能喊,动也不能动,只能与这只凶狠的猞猁对望着,半分不能动弹。

障房外的张五娘犹似不知一般,只是听得里面没了声响,咯咯笑道:“青娘你可瞧见了?那山猫可是周国公最宝贝的,花了不少钱自剑南道买来的。”

她笑着道:“你可不知这山猫着实厉害,前几回围猎时,它以一敌五,抢在五只獒犬的前头,猎得了许多鹿狍,很是了得。你叫狸奴与你一块肉,远远丢给它吃。”

她身旁的张六娘叫道:“五娘你瞧,那不是泽王府豢养的豹子奔雷么?咱们去瞧瞧去。”张五娘笑着应了,拉着六娘便走远了。

障房里的沈安青此时已是身子发颤,支着身子的双肘早已酸麻,却不敢有半点动弹,她对视的那只猞猁正龇着牙,喘着粗气瞪着她。原本指望张五娘能发现不对,找人来救她,此时已是没了指望,只怕她已经撑不到狸奴来时,便要死在这只巨大的猞猁口下。

张五娘为何要引了她来这里,又推她进来?这只猞猁为何无人看守,连铁链子都解开丢在了障房地上?这一切分明有诡秘,只是为何要如此害她?只是为何张五娘要如此做,自己与她并无嫌隙,而方才张五娘在障房外也不似知道障房里的情形,这里面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着已经越发不耐烦的猞猁,慢慢踱步走近她跟前,只怕下一刻就是被它咬断喉管,血洒障房死在当场了。

正文第六十七卷 天命有定端 守分绝所欲(加更)

那只猞猁已经凑近沈安青的跟前,它脚步缓缓踱着,目光中满是警惕和防备,沈安青几乎已经能够感觉到它的鼻息喷到了自己身上,隔着单薄的纱罗能够清楚地感觉到。

眼看着就要扑将上来,沈安青已是闭了眼,有些自嘲地想着,不料好容易重新活过一世,仍是这般不明不白地死了。

“沈娘子可在障房中?”厚厚的门帘忽然被撩开来,一人迈步进来问道,是崔奕。

那猞猁原本已是张口欲扑向沈安青,不料忽然有人进来,惊地它猛地一退,向门帘动处扑去。

沈安青大骇,脱口喊道:“郡王担心!”

一身银白明光软甲,束着紫金冠的崔奕正惊讶望着倒在门帘前不远处的沈安青,猛然惊觉,却是毫不迟疑地抬腿踹向扑上来的猞猁,不知他用了多少气力,只见那只猞猁还不及近身,已经被他踹得滚出老远,低低呜咽,就地打了个滚,许久才爬起来,却是不敢轻易近前了。

“沈娘子你可伤着了?”崔奕顾不得看那猞猁,快步上前扶起沈安青,问道。

沈安青支在地上许久,早已浑身酸麻用不上力,不得不借着崔奕的手才起身来,口中道:“无妨,还不曾伤着,郡王担心,这山猫脱了锁链,又无狸奴看管,很是危险。”

此时障房外来了许多人,贺兰临打了门帘进来:“奕郎,青娘可在障房中?”进来却见沈安青扶着崔奕的手,一瘸一拐过来,不远处那只猞猁却是低低咆哮着紧紧跟着二人,作势要扑。

“赤煞,不得胡闹!”贺兰临低喝一声,那猞猁竟然似是认得他一般。呜咽几声,乖乖退开去了,只是眼中犹有不甘地瞪着崔奕。

瑛娘此时急忙忙进来,上前扶住沈安青,慌张地问道:“青娘,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被那山猫伤着了?我这就叫人传医官去。”

沈安青拉着她摇摇头,无力地道:“不碍事,不曾伤着,只是受了些惊吓。一会子便无事了。”

赵瑛娘顾不得许多,向贺兰临怒道:“好端端地怎么就放了猞猁出来,连个看守的人也没有。若是伤着人了要如何是好!”

贺兰临看着沈安青苍白的脸色,和被猞猁抓破的袍摆,早已铁青了脸,沉声向身后的侍从道:“去把狸奴与我拿来。”

张五娘与六娘二人此时已是一脸惊惧,眼中含泪。扑上前来:“青娘,我……我不知道那山猫不曾栓牢,以为有狸奴在,必然不会有事,对不住……”张六娘已经哭开了。

沈安青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无妨的。想来是山猫一时挣脱了锁链,才会这般,你也只是与我闹着玩不是么?”她不能确定张五娘是否有意。但她必然不会希望自己当真死伤在猞猁口下,否则她难逃其咎,以五娘的性子,更有可能只是为了吓唬自己好玩。

张五娘擦了把泪,立起身来瞪着窦二娘子道:“是窦婵娘说青娘你不曾见过山猫。若是引你去瞧,必然能吓一跳。很是有趣。瞧来必然是她动了手脚,把山猫放开了。”

围在障房周围的众人一时都瞧着窦二娘,看的她面色由红转白,却是咬着牙与张五娘吵将起来:“胡说,我不过是一说,何曾叫你去引她了,你自己闯出祸事却是推在我身上,说不定是你弄开锁链也未可知。”

张五娘也是个泼辣的性子,听得此话,蹦将起来与窦二娘吵作一团,窦大娘子不想开罪张五娘,又怕窦二娘说出什么难听的来,一时劝了这个去拉那个,忙的不可开交。

瑛娘扶着沈安青立在障房外,低声问道:“可是真的不曾伤到?不必怕他们闲话,只管告诉我,我吩咐人去请医官。”

沈安青向她勉强一笑:“真不曾伤到,只是不知究竟是何人非要这般置我于死地。”

赵瑛娘看了一眼与张五娘吵在一处的窦二娘,微微摇头,却是道:“我只觉着不似是婵娘所为,她的性子不是个会如此拐弯抹角的人。”她目光沉沉望向障房里,“驯过的山猫通常不会让生人近身,只有时时喂养的人才能解了它的锁链。”

正说话间,狸奴被带了来,是个瘦小精悍的中年男子,被侍从押到众人跟前,噗通跪倒,却是面无人色连连向贺兰临叩头:“国公饶命,小的是多吃了些饮子,腹痛不止,这才走开了一下,不想赤煞挣脱链子跑将出来了。小的着实不知,求国公饶命。”

贺兰临将那精铁锁链掷到他跟前,冷冷道:“挣脱的?!挣脱的如何锁链不曾有半分损坏?!分明是你打开的,还不从实交代,是何人叫你如此做的?”

狸奴抖如筛糠,许久才挤出一句话:“是……是个侍婢模样的人塞给小的一贯钱,说是替它解开链子小半个时辰就可以,若是照做还会再给一贯钱。”他有些说不下去,“小的贪图那点钱财,所以……所以就解开来走开了一下。原想着赤煞平日在兽房里也是解开链子待着并不会乱走,不料却有娘子闯了进去,才会……”

贺兰临阴沉沉地问道:“你可还认得那与你钱的侍婢?”

狸奴左右望了望,苦笑道:“好教国公知晓,那侍婢先前只是与了钱与小的,说了几句话便走了,又是寻常打扮,只怕已是认不出来了。”众人也都知晓,便是认得出,此时只怕也不见了。

贺兰临瞧着他好一会,才道:“拖下去杖打一百,若还有口气,就留着回府后卖去剑南道修关隘。”狸奴哆嗦着不断求饶,口口声声喊着自己只是一时糊涂,求放一条生路,只是贺兰临再不肯听,挥手叫人将他拖了下去,凄厉的哭喊声远远地消失了。

崔奕扫了一眼那几位贵家娘子,走到沈安青与赵瑛娘身边:“沈娘子今日怕是受了惊吓,早些回障房歇着吧,还请赵娘子多多照拂。”他望着沈安青跌倒在地擦破的手腕,目光有些冷厉。

沈安青此时松开瑛娘的手,强打起精神端端正正向崔奕拜了拜:“今日多亏郡王相救,奴家感激不尽。”加上前两次,这是崔奕第三次出手帮她,她心里实在是莫名的感激,只是不便说出口。

崔奕微微颔首:“不必多礼。”也不再多言,径直带着一干仗剑兵士走了。

贺兰临也上前欠身道:“着实对不住,是我的过失,才叫青娘受了这等惊吓,今日之事必要给青娘一个说法,还望恕罪。”

沈安青向他道:“都是些鬼蜮伎俩,国公如何能得知,今日还需多谢国公主持公义。”

赵瑛娘扶着她,叹道:“走吧,快些回障房歇一歇,我着人熬些定神汤与你服下。”这才扶了她走了,却是瞧也不瞧还在吵闹不止的张五娘与窦二娘。

待回到障房,金铃已是急的落下泪来,上前一把扶住沈安青,口中哽咽道:“娘子,不过才到这一处,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祸事,真真是吓煞人了。”搀着沈安青在卧榻上坐下,又急忙忙取了衣服来与她换下身上已经被猞猁挠破的胡服。

沈安青长出一口气,向瑛娘道:“还以为今日便要死在那山猫的口下,幸好救回命来。却不知你们如何得知我在障房里的?”

赵瑛娘叹口气:“说来也是我疏忽了,我以为你坐了半日的马车倦了,要在自己房中歇一歇,便不曾过来瞧,后来是金铃见你与张五娘出去许久不见回来,才寻到我那一处去了,我便去寻到张五娘,她二人却是在豹房门前瞧着泽王豢养的黑豹,这才惊觉你进了那障房这许久不见动静。”

“兰陵郡王正巧带着兵士路过,听闻你进了那障房,立时赶过去,这才发觉山猫被人放开来,救下了你。”她说完之后拉着沈安青很是歉疚。

沈安青却是一笑:“要不是你警觉去寻我,只怕这会子那只赤煞已是吃的肚肥肠饱了,我还需多谢你呢。”

瑛娘脸上才见了笑,轻声道:“我只觉得这里面怕是有人布了局,就是为了教你落在那山猫口中。”

沈安青也肃了脸,前一世她便是因为自己的懦弱与疏忽才会落入别人算计,最后含冤而死,这一世原以为步步为营,总能逃过算计,谁料差点还是死在别人手中。

她想了许久才道:“卫国公府的娘子们可来了?”思来想去,也只有韩月娘与吴瑶娘几个与自己有嫌隙。

瑛娘却是摇摇头:“为了韩魏两家交恶,韩月娘这些时日都不曾出府去,这次的春狩她们几个也不曾来。”

不是她?那会是谁?沈安青一时想不明白了,还会有谁想对她下手?

“为何今日兰陵郡王是一身甲胄?那许多的兵士也是他领着的?”沈安青忽然想起来,问道。

赵瑛娘掩嘴笑了:“人家救了你,你现在才察觉他是甲胄在身?”她这才说与沈安青知晓,“兰陵郡王领着骁骑将军一职,左右骁骑俱是他所辖,这围猎由骁骑兵士守卫,自然由他统领。”

正文第六十八卷 呼鹰皂枥林 逐曾云雪岗(再加更)

此更专程送给四月微雨、熙月熙月、玉阶冷、yutianhou、黑斯特瑞尔、丁丁1970童鞋,感谢你们的粉红票,还有众多订阅推荐支持我的童鞋们。爱你们……(正文3000字多,这些不算钱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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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安神汤,稳稳当当睡了一夜,再起身时沈安青已是神清气爽,金玲见她无事,这才放下心来,笑着捧了一盘子衣物到跟前:“昨儿晚间,周国公吩咐侍婢送来的,说是新做的胡服。”

沈安青不禁失笑,这贺兰临果然是惯会怜香惜玉,连自己身上被猞猁抓破了几处都记在心里,叫人赶做了衣裳送来。她取过来一瞧,是件蹙金单丝罗窄袖胡服,领口衣摆处滚了一圈金线,好不珍贵。

金玲在旁低声道:“这衣料都是极为名贵的。”

沈安青比了比,穿上时纹丝不差,分明是量身而作,她叹了口气,脱下来放回盘中:“太过贵重,穿上反而打眼,收起来吧,去把那套雪青色的取来换上。”她如今虽不是在窦府里,但仍不过是寻常身份,若是太过打眼,反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只求个安稳妥当。

穿戴停当的沈安青出了障房,赵瑛娘与张家姐妹二人早已立在不远处说话,见她来了,都迎了上来。

“瑛娘你可好些了?昨日的事着实对不住。”张五娘拉着沈安青的手满是歉疚地道,张六娘也跟在身后怯怯望着她。

沈安青笑了起来,她早已料到张五娘这性子直爽,又无害人的心思,笑着点头:“叫你挂心了,已经大好了。只是……”她看了一眼张五娘满是担忧的脸色,“只是今日你可不能再推我去瞧山猫了。”

四人都笑了起来。赵瑛娘笑道:“我说的不错吧,她可是心肠最软的,哪里会怪你。”

张五娘拉着沈安青,点头道:“瑛娘说的不错,青娘你着实是个再好也没有的了,日后但凡有事,你只管说与我知晓,我必然是全力以赴。”她如同男子一般拍拍胸脯作保。

张六娘瞧得热闹,也学着姐姐一般拍拍胸脯:“还有我,我也是全力以赴。”沈安青与瑛娘被她们逗得前仰后合。

“青娘可好些了?”窦大娘子带着侍婢行了过来。满是担忧地问着,上下打量着沈安青,唯恐看漏了眼。

沈安青笑着向她欠身:“劳大娘子挂心。我已然无事。”

窦大娘子闭眼念了句佛,道:“无事就好,昨儿我一夜未曾好睡,只怕你被吓坏了。说来也是阿婵太过任性,偏偏蹿唆着五娘引了你去看山猫。原想与你玩闹吓一吓你,哪曾想……”

她叹了一口气,才满是恳切地上前拉着沈安青的手:“青娘,你莫怪她,她也是不懂事,才会与你时时斗气。却不曾有害人之心。”

沈安青轻笑着抽回手来,与窦大娘子道:“慕娘严重了,昨日之事还未知是何人所为。我岂会不分青红皂白怪在婵娘身上,至于其中曲折想来总会有明白的一日。”

窦大娘子一怔,点头笑着道:“说的极是。”

仆从们牵了马来,娘子们也都不再扮柔弱,纷纷踏蹬上马向猎场驰去。沈安青看着窦大娘子在马上挺得笔直的身子。有几分失笑,却向瑛娘道:“怎么不见睐娘?”

赵瑛娘脸色有些晦暗不明。低声道:“端和郡主今日也来了,睐娘想必是陪在她左右吧。”

端和郡主也来了?沈安青吃了一惊,先前听闻郡主为了窦子蕴被赐婚尚信安公主一事闭门不出,如何会来此处狩猎。

正想着,远远便可见两个骑着马立在猎场之中,其中一位一袭大红锦罗圆领胡服,束着银珠革带,白玉冠乌皮靴做男子打扮的正是端和郡主,她清减许多,只是更显的俊眉修目,冷清清的双眸望着这群骑马而来的娘子。

众人见她,都是吃了一惊,纷纷滚鞍下马,拜下道:“郡主。”

端和郡主也不多与她们说话,只是转过头去:“起来吧。”向一旁的睐娘道:“他们怕是已经开始狩猎,我们过去瞧瞧。”扬鞭策马而去。

猎场正中的疏林草场间早已传来如潮般的马蹄声和喝彩声,隐隐可见数十骑手持雕弓,背着箭囊的郎君飞驰在其中,马前飞快奔跑着一只鹿。

张五娘已是迫不及待,口中嚷着:“咱们也去猎上一只去,莫叫他们抢了彩头。”

十数位年轻娘子此时也都策马向草场而去,取过自己精致的小弓,紧追而去,好不利落。

赵瑛娘看了一眼,缓缓策马徐行的沈安青,没好气地道:“难不成你就打算来瞧个热闹?却不肯要弓箭。”

沈安青一摊手,笑道:“我不擅行猎,权当是来骑马踏青的吧。”

赵瑛娘叹口气:“罢了,我也不是很喜欢行猎,就与你一道在此处缓缓而行吧。”

二人骑着马徐徐行走在微风徐徐的草场上,很是惬意,正说笑着,却见一只肥硕的狍子飞快奔了出来,慌不择路地自二人马前蹿过,身后跟来数位策马追来的郎君,其中就有一身暗银色束绣大科袍服,身姿挺拔的崔奕,他手持玄弓循着狍子而来,见了沈安青二人,微微笑着颔首示意。

赵瑛娘见此,向沈安青一笑道:“不想这冷面郡王却是个会笑的,只是不知为何待青娘你格外不同。”

沈安青身子一顿,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转过脸道:“又在胡说,他不过是与你我招呼一番,偏又说出这些来。”赵瑛娘看着她,笑而不语,二人停住马瞧着那群人围猎狍子。

只见崔奕一马当先紧追着狍子在草场上胡乱跑着,好容易见那狍子渐渐没了气力,崔奕缓下步子,搭弓引箭便要射杀那狍子。

谁料此时自草深处斜刺里驶出一匹马来,向着崔奕便撞将过去,马上是一脸惊慌手足无措的窦大娘子,她惊声呼叫着,似是被惊了马,已是掌控不住了,眼看就要撞到崔奕的马上,她嘴里还呼喊着:“郡王,救我……”

一时间在场之人都倒吸一口冷气,难不成就要这般撞在一处,只怕不是二人筋断骨折重伤倒地,便是崔奕胯下的马也被惊了,更是危险。

沈安青却是冷冷盯着惊恐万状的窦大娘子,她记得不错的话,窦大娘子可是一身极佳的骑艺,绝不可能会无端端惊了马,还那般凑巧向着兰陵郡王撞将过去,只怕是早有打算,料定了崔奕有法子救下他,更能在众目睽睽下与他有肌肤之亲,到时候若是再有些什么亲昵之举,只怕崔奕不得不认了这桩糊涂公案。

谁料窦大娘子的马还未近崔奕身边五步远时,崔奕一勒缰绳,他胯下的乌金骢却是一双前腿腾空而起,直立起来,险险避让过撞将过来的窦大娘子人和马,在众人还未及反应过来之前,已是着地勒马踱步回来,马上的他却是冷冷望着被奔马带的老远,还未回过神来的窦大娘子。

众人这才舒了口气,只觉得甚是惊险,方才要不是崔奕以惊险的法子闪过了窦大娘子的马,如今还不知会怎样。

只是骑在奔马上的窦大娘子却是还未回过神来,仍是愣愣怔怔回头望着一脸冰冷看着她远走的崔奕,为何会这般?为何他方才并无半点要救下自己的意思?以他的身手分明可以救下自己的,不想他居然是躲了开去,更没有半分要追上来的意思。

崔奕看窦大娘子被奔马带出老远,才向一旁的人冷冷道:“着人跟过去瞧瞧,这猎场甚大,待那马平息下来再送窦家大娘去障房中歇息。”自己策马回转疏林里去了。

沈安青与赵瑛娘站在不远处看得明白,赵瑛娘扑哧笑了出来:“也不知道慕娘是真的惊了马还是有意为之,只是这兰陵郡王果然不是个怜香惜玉之人,白白错失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沈安青却是松了口气,看着窦大娘子被带的老远不见了人影,不知为何有一丝快意,这崔奕果然是狠心,这般送上门来的美人儿却都不肯沾惹。她回头望了一眼向疏林而去的崔奕,莫名有些欢快:“走吧,去看看他们猎到了多少猎物。”不由分说,唤着瑛娘向疏林中去了。

疏林中,郎君娘子们俱是放出了自己的豹子猞猁和鹞鹰,捕捉地上奔跑的兔子和鹿,众人都骑着马追赶猎物,端和郡主一马当先,更是毫不迟疑地射出一箭,将一只飞奔的野兔射在马前。

众人不禁发出一阵叫好声,襄王世子李晟在人群中笑道:“巾帼不让须眉,端和实在骑射技艺上佳。”

端和郡主淡漠地瞧了她一眼:“多谢晟郎夸赞。”策马又向其他猎物追去。

崔奕才赶上众人,见他脸色冰冷,李晟问道:“先前不是追着孢子而去,怎么不见猎到?可是追丢了?”

他身后缓缓而来的贺兰临笑着道:“必然又是先前所言,最难消受美人恩哪。”却似知道了什么。

崔奕冷哼一声,瞪了一眼贺兰临,沉声道:“你早知道,如何不曾告诉我?”

贺兰临不自在地干笑几声:“我料定了郡王你有法子躲过美人的围猎,自然不想多事,反倒招人嫌。”

正文第六十九卷 精魂同结愿 情性合相思

天色将暮,侍从们将猎来的鹿狍堆在一处,争相竞比猎得多少,贺兰临的赤煞捕杀了三只鹿、三只狍子和一只野兔,娘子们也都有所斩获,张五娘猎得一只野兔和一只狍子,她养的鹞子还捕到了两只雀鸟,在一众娘子间拔得头筹。

贺兰临得意的望着堆成小山的猎物,回头见沈安青与赵瑛娘二人立得远远地说笑着,走上前去笑道:“两位娘子如何不曾去行猎?”

赵瑛娘笑着道:“我与青娘不擅行猎,便跟着瞧了瞧热闹。”

贺兰临看了看沈安青笑道:“青娘大好了?昨日之事着实对不住。”

沈安青微笑以对:“已然大好了。对了,如何不见玛雅儿?”

贺兰临神色微怔,笑道:“她这几日在府里,不曾来围猎。”沈安青也不疑有他,点点头不再多问。

那边厢,窦大娘子扶着侍婢的手,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娇弱地走到人群中的崔奕面前,含情脉脉望着他,口中道:“今日惊了马,险些累及郡王,是奴的不是,还请郡王莫怪。”说着便深深拜下身去,并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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