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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辰沙若华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50

众人都瞧着这边,说起先前惊马之事,窃窃私语地望着窦大娘子和崔奕。

谁料崔奕退了一步,冷冷道:“窦大娘子不必如此,我并未受伤。”

窦大娘子低着头暗暗咬牙,却是又道:“若不是郡王吩咐人去救下奴,只怕是早已受了伤,奴谢过郡王相救之恩。”

崔奕望着眼前万般娇柔的窦大娘子,却是冷笑道:“大娘子要谢便谢救了你的那几个兵士吧,我不过是叫他们去看看。大娘子座下的胭脂骏最是温顺,轻易不容易惊马,便是真的惊马了也不过小半会便会平复。勿需搭救。”他说完脚下不停地走开了去。

留下窦大娘子脸上红一道白一道,十分尴尬,好一会才扶着侍婢的手起身来,默然无声地走开了去。

赵瑛娘远远看着,与沈安青叹道:“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偏偏遇上了冷口冷面的兰陵郡王,真真是可惜了。”

沈安青没好气地道:“你若是可惜,不如叫世子多加怜惜把她一并收了去吧。”

赵瑛娘远远瞧了一眼崔奕身旁的李晟,脸上泛起红霞,低声道:“这回围猎他却不曾与我说过什么。”

沈安青掩嘴笑道:“果然不知羞。难不成还想着他能与你花前月下不成?”赵瑛娘却是有些怅惘地望着李晟遥遥而去的身影。

才回了障房,金铃笑盈盈地迎上来:“娘子,方才有位侍从送了个笯笼来。”

沈安青愣了愣:“是何人叫送来的?”

金铃摇头道:“婢子不知。那侍从也不曾说,只是说吩咐送与娘子玩乐的。”

沈安青走到案几前,只见是一架竹架花板笯笼,小心打开一侧花板,只见里面一双黑豆样圆溜溜的小眼睛瞪着自己。显然是吓着了,吱吱叫着窜开去。是只松鼠儿。

沈安青看着毛茸茸的小家伙机灵活泼地上蹿下跳,只觉得心都软了,很是喜欢,笑着逗弄着,回头与金铃道:“快来瞧瞧。多机灵的家伙。”

金铃也凑上前来,欢喜地笑道:“果然是呢,这松鼠很是讨人喜欢。”

沈安青要金铃取了些干果来喂它。好在这小家伙却不怯生,低头用小爪子捧着吃了起来。

谁会送了她这个?沈安青纳闷地想着,倒是极合心意。思来想去也不明白,索性撩开手去不想了。

障房正中燃起熊熊篝火,一张张坐席布置在周围。侍婢们奉上新炙的鹿脯和兔子腿,更有一坛坛才开了封泥的凉州葡萄美酒。一时间香气四溢,叫在座的人俱是欢喜。

郎君纷纷举杯畅饮谈笑,更是招来歌伎在旁奏乐放歌,娘子们却是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谈笑风生。沈安青被瑛娘拉着一处坐着弈棋,还明侍婢送了气死风灯在旁掌着。

窦大娘子与睐娘在一旁观棋,瑛娘拈起一枚黑子,不经意地问道:“如何不见郡主?”

睐娘微微垂下头:“她已经回府去了,说着倦乏了。”

窦大娘子叹了口气,低低声说道:“这几日蕴郎也是闭门在书房中不肯出来,还不是为了……”

瑛娘抬头望着窦大娘子:“府上有何打算?”

窦大娘子愁眉不展,叹道:“诏谕已下,又能如何?昨日宫中已经送了拟好的礼单来,老夫人还不曾瞧过。”

沈安青却是不以为然,已经板上钉钉之事,窦家也不会冒着违诏的风险不娶信安公主,而嘉成长公主并不曾有半点举动,也算是默认了,至于窦蕴郎与端和郡主那点子儿女情长又算的了什么。

她愣神间,瑛娘已是落下一子,笑道:“你败了。”

低头看时,果然大片白子已是被黑子困死,沈安青无奈笑道:“我认输,只怕再下几局也是输的。”

赵瑛娘嗔道:“怪你用心不专,才会输与我。”她偏头笑道:“只是你既然输了,也该认罚。”

沈安青笑着颔首:“罢了,既然输在你手中,自然由得你罚。”

赵瑛娘朗声笑道:“那就好,你的茶艺超凡,我便罚你……点上几盏茶与我们吃,就要先前在明光寺中奉与慧性禅师的那一种。”睐娘第一个拍手叫好。

旁边众人被引过目光来,贺兰临笑道:“睐娘你们又在吵闹什么?莫不是为了多分一只兔腿闹将起来了?”几位郎君都是一阵哄笑。

赵瑛娘笑盈盈地道:“不是,是青娘对弈输与我,我罚她点茶与我等吃。”

“点茶?”众人都起了兴致。

睐娘咯咯笑道:“果然都是没见识的,点茶可是茶道中至上者,将茶膏点于沸水中,绘成画卷,非但是茶膏浓稠,茶料的添放要掌握好,便是点茶的手法也是八年不能有差。先前在明光寺斗茶会上,青娘奉与慧性禅师的便是点茶。”

一干郎君娘子们俱是好奇不已,贺兰临笑着向沈安青道:“既然有此等妙物,我等少不得也想试一试,不知青娘可否也点一盏与我等?”

沈安青看着他们,想了想道:“自无不可,只是不曾备下茶来,便是茶具也不曾带。”

贺兰临如同献宝一样,连声道:“茶具是有的,这行营原本就备下茶具。”高声吩咐人送了数套茶具来。

一旁默不作声的崔奕忽而道:“我障房中有茶,吩咐人取来就是。”

待装茶的匣子送到沈安青跟前,打开来瞧时,却是紫茸香,沈安青一怔,抬眼看向崔奕,只见他默然而坐,端着琥珀酒碗正饮着,心里一阵悸动。

点风炉煮水,将茶叶微微碾碎放入沸水中,不断煎煮搅拌,熬成浓郁的茶膏,动作一气呵成如同行云流水,只是待到点茶时,沈安青有些迟疑了,瞧了众人一眼,唤过侍婢低声交代了几句,这才开始点茶。

一杯杯茶点完即刻都盖上,由侍婢照着沈安青的吩咐送到众人手中。

张五娘最是迫不及待,还未等端稳便急急打开盏盖,瞧过去里面却是点着一朵带刺的蔷薇,在清澈的水中微微荡漾着,她惊喜地叫道:“果然是有画,真是好看。”

赵瑛娘笑着打开自己的碗盏,里面却是一朵盛放的牡丹,琥珀色的茶膏点成的花瓣晃动着,如同在风中招展,好不生动。

贺兰临端了茶盏,却是等了片刻才打开,细细看时,茶碗里是奔腾的马,他愣了愣,却是目光中神色微微黯淡,旋即又笑开来,高声喝彩:“着实不凡,青娘好茶艺。”

李晟打开的碗盏,清水上点着一本摊开的书卷,只是那书卷上却是一副浩淼的山水画,烟雾缭绕,甚是广阔,他神色一肃,抬眼时看着沈安青,得到的是坦荡荡的回应,这才微微露了些笑容,颔首示意。

茶盏送到崔奕跟前,他接过来缓缓打开来,茶盏中的清水上点着一朵含苞亭亭而立的芙蕖,旁边几片展开的荷叶,在清水中栩栩如生。他望着那茶盏怔住了,好一会嘴角却是露出一丝笑容来,不禁朝着沈安青瞧了一眼,只见那着雪青色胡服身姿姣好的女子,正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点茶,清秀的面庞侧影,在月光和篝火的照耀下,如同玉石雕刻一般,叫人移不开眼去。

窦大娘子得的是忍冬花,二娘子得了海榴花,睐娘得了宝相花与蝴蝶儿,一时间众人都捧着茶碗瞧个不停,直到茶膏在水中渐渐滑去,这才不舍地吃了几口。

李晟感叹道:“沈娘子茶艺超凡,果然不负茶娘子的美誉。”

睐娘笑道:“那个是自然,她可是我们一干人的师傅,你们不服可不行。”

“服了,服了,”李晟笑道,“改日还要请青娘与众位得了真传的娘子们到府上品茶论道。”

沈安青望了一眼一旁的瑛娘,只见她嘴角含笑,分明是十分欢喜,不由地失笑,欠身道:“如此,我便代诸位娘子先应下了。”

正文第七十卷 更无相逢日 安可相随飞(加更)

待围猎的众人回了京都,才得知了消息,端和郡主前一日已经面见圣人,自请去吐蕃和亲。

睐娘急的,顾不上与众人作别,便已乘车回长公主府去,其他的娘子们也都十分吃惊,纷纷告辞,各自回府去了。

沈安青与赵瑛娘对望一眼,都瞧出彼此眼中的怜悯之意。赵瑛娘低声叹道:“以郡主的性子,怕是早已想好了要这般决绝。”

沈安青也是叹了口气,别过脸望着车窗外繁华如昔的长安街景,当日那个策马击毬意气风发的端和郡主,那个做郎君打扮风流倜傥的端和郡主,此刻却已是待嫁和亲行将远去,却不知她心里是否还会有痛有恨。

到了宅院,沈安青下了马车,带着金玲与瑛娘作别:“过几日再邀你过来小坐。”

瑛娘撩起一角帘子,笑着打量了一番沈宅:“这是你说的,若是忘了我可不依。”乘车远去了。

采容快步迎了出来,在沈安青耳边低声道:“有位夫人说是来见娘子,已经在正堂等了有一会了。”

沈安青一愣,问道:“可知道是何许人?”

采容摇头:“那夫人不曾说过,只吩咐娘子一来,即刻进去见她。”

好大的口气,却是如此吩咐人去见她。沈安青皱眉想了好一会,却不知是谁。她认识的夫人中只有表姑母窦二夫人会是这等盛气临人,只是二夫人采容却是认得的。

她想了许久也不得要领,便吩咐张灵宝几个把箱笼送将进去,叫金玲提着笯笼进去,里面的阿巧已是吃饱睡熟了。

待换了衣裳到正堂,只见一位面色冷肃的中年夫人正襟危坐在堂中,对侍婢奉上的茶汤瞧也不瞧。旁边还坐了一位眼神轻佻打扮粗俗的老妇人。

沈安青狐疑地上前,拜了拜道:“未知两位夫人前来见奴所为何事?”

那中年夫人纹丝未动,抬眼将沈安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语气十分不客气:“你就是沈青娘?”

沈安青愣了愣,依旧不曾认出眼前人,道:“是。”

那夫人冷哼一声,打量了一下正堂中的陈设:“这宅院你是置下的?”

沈安青更是不明所以,莫非是这宅院出了岔子?只是契书俱在,不曾有错呀。她只得又道:“是奴自朱寺吏府上所买下。”

中年夫人很是不屑地道:“也不过如此,你在东市上还有一处茶坊可是?”

沈安青只觉得有些怒意。不肯说明来意,偏偏又是如此失礼,她也不再回应。只是冷冷望着那二人:“未知夫人来寻奴所为何事?”

一旁的老妇人此时满脸堆了笑开言道:“娘子大喜呀,这位是夏府上老夫人,今日来便是相看一番,有意要迎娘子过府结亲。”

沈安青大吃一惊,什么夏府?又说什么结亲?她一时怔怔回不过神来。许久才结结巴巴问道:“什么……什么夏府?结什么亲?‘

老妇人笑的眉眼也不见:“自然是夏御史府上,要与娘子结亲呢,夏御史与娘子也是相交已久,人品才貌不必我说,娘子也都是知道的,那可是新科进士郎中最年轻受圣人爱重的。老夫人闻听夏御史与娘子也是彼此有情有意,这才叫了我陪着来相看一番。”

夏夫人此时才有些轻蔑地瞧了几眼沈安青,开言道:“你一介商贾之女。如今又是操着贱业,原本是不该让你入府,只是瞧在世昭对你颇有心意,你也算安分守己,曾蒙圣人召见。做房妾室也算勉强,所以才叫了冰人前来相看。”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正堂:“只是嫁入我夏府中后,此处宅院自然该交予世昭,还有东市的茶坊,一个女娘日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做了内眷更是不能再做半点不守妇道之事,茶坊也该交予府里打理,你只需安生待在府里伺候世昭,侍奉正房便是了。”

沈安青如同听天方夜谭一般,不敢置信地望着夏夫人一张一合的嘴,和一旁极为可恶的冰人,数次想打断她们的话,问一问是否有什么误会,自己与夏世昭并无半点私情。

待她说完,沈安青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强压住心中怒火,道:“只怕夫人有所误会,我与夏御史并无半点私情……”

她还未说完,夏夫人已是不耐地打断她的话:“你待要如何?莫不是想要拿捏聘财?一个妾室还想要多少聘财!”

沈安青着实忍不住了,唤过采容来:“去把夏御史前一回送到茶坊的那罐茶取来。”

待茶拿到手中,沈安青将茶罐噔地一声磕在案几上,向夏夫人冷冷道:“夫人误会我与夏御史有私情,不过是为了这罐茶,我与夏御史萍水相逢,话都未曾说上几句,不过是前次蒙他馈赠,送了这一罐子茶,不想倒叫夫人误以为我有心攀附。”

她冷笑着道:“夏御史身份高贵,府上也是诗礼之家,我一介商女着实低贱,不曾见过这等问也不问是否情愿便上门相看,还要将女子家财充入府中的好礼仪规矩,也不曾听闻送了罐茶叶便是有私情的事,如今这罐子茶奉还夫人,还请夫人转告夏御史,茶太过贵重,奴这等贫女吃用不起,好生捧回去,寻个愿自奉家财入贵府为妾的女娘送上才妥当。”

她一席话噎得夏夫人怒火中烧,不想这小娘竟然这般不识抬举,非但不知尊敬,反倒出言讥讽,原本她便不同意叫着小娘过府,后来听闻是颇有些家财,还曾得过圣人召见,在京都有些明晚,又是无爷娘,最好拿捏不过,这才应承了的,谁料碰了个硬钉子,这小娘却是如此直接落了她的脸面。

她怒道:“好无礼的小娘,竟然这般目无尊长,原以为你虽是爷娘双亡,好歹还是贵府出来的,至少能守规矩,不想却是这么个粗野乡女,便是世昭再如何被你迷惑,我也不叫你进府。”

一旁的冰人忙劝道:“小娘子快别莽撞,夏夫人一片好心前来相看,便是有什么误会也该好生说,岂能如此闹将起来,这叫夏夫人何等气恼,便是夏御史也是为难,你嫁去夏府做妾也不算委屈,夏御史如今还未娶正房,又岂会为难你。依我说,你好生与夏夫人赔礼道歉,我再帮着说上几句……”

不等她说完,一旁立着的采容再忍不住了,一口啐在她脸上:“少浑说,我家娘子何等身份,是你们能高攀的么,还敢在这里痴心妄想,什么赔礼道歉,如今便是夏御史亲自登门赔礼道歉也不管用,还指望娘子会听你们摆布去府上做妾?也不好好照照镜子是什么个德行!依我说,便该将你们赶将出去,休要在此胡说八道。”说着便要赶人。

沈安青看也不看夏夫人,冷冷道:“夫人请回吧,莫要再自取其辱,今日之事我权当不知,也请夏御史不必再登门,不过是点头之交,却惹来这些误会。”

夏夫人愤愤起身道:“好不识抬举的小娘,你一介孤女,又是坡头露面开茶坊经商,这等卑贱的身份,京都哪一府能瞧得上,我肯点头叫你进府为妾也算是给你脸面了,还敢这般做张做乔,日后休要有来求的一日。”

沈安青已是气的手脚发抖,强自镇定着道:“去吧张灵宝唤来。”张灵宝几人片刻便赶了过来,沈安青指着夏夫人与那冰人道:“这两个夫人是登门闹事的,你们好生记住了,日后不可放她们进来。现在将她们请出去,不叫再让我瞧见。”

张灵宝目光如箭冷冷扫视了一眼夏夫人与那冰人,带着人上前一步厉声道:“请吧,我家娘子不想再见你们。”

夏夫人狼狈不堪,原想闹上一番,奈何张灵宝那黑脸与壮硕的体格叫她有些惧怕,只是脸上着实下不了台,只得撂下一句狠话:“好个不要脸的小娘,你与我等着,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脚下却是不停地匆匆出去了。

肥胖的冰人也见势不妙,端起笑脸连声道:“误会,都是误会。”一溜烟跟着夏夫人走了。

沈安青看着这两个人走出门去,这才跌坐在坐席上,浑身无力地愣怔着,心里似是有无限委屈,却又半点说不出口,酸楚难当,只能愣愣望着面前空空的案几上两碗未曾动过的茶汤。

“娘子,要不要回房歇一歇。”采容见她这模样,又是心疼又是难过。

沈安青愣愣转过头,望向采容。她前一世为人摆布,作践至死,好容易重活一世,只想求个平安顺遂,哪怕是为人所轻视,自立女户经营茶馆,可是不想还是这般被人轻贱,受人凌辱,时时还要提放算计,怕不明不白丢了小命去。

许久,沈安青才低声道:“走吧,把带回来的物件都收拾收拾,明日茶坊那边还要过去打点。”她慢慢立起身来,向堂外走去。采容跟在她身后,却是觉得眼中酸楚,忍不住滚下泪来。

正文第七十一卷 心息已如灰 迹牵且为赘

原以为夏夫人前来相看之事不过是一场误会,谁料第二日洛遥坊中便传开了消息,说是沈宅里住着的娘子命数极硬,克死爷娘,连先前收留她的尚书窦府都不得不送了她出府来,前一日有夫人登门相看,欲要迎她进府为妾,谁料冰人一看生辰命数便吓得走了,再不敢提此事。

这流言蜚语来得突然,却是传的人尽皆知,但凡路过沈宅的人都忍不住要探头探脑,想要自门中看出点啥来,只是沈宅的大门紧闭,只得悻悻走了。

采容听了采买的仆妇传回的话,又气又急,跺着脚道:“想不到那两个老虔婆这般可恶,被赶了出去还敢散布谣言坏了娘子的清誉,如今可要怎么是好。”

沈安青听了传话,却是皱眉想了一会:“这些话倒不似是从夏夫人口中传出来的,说来我与夏府并无太多往来纠葛,便是昨日夏夫人登门相看也好不奇怪,若真是夏御史之意,又岂会不说明并无私情,而这传言却连窦府也点了出来,分明是有意为之。”

她沉了脸,唤过芳兰近前来,低声道:“你换了衣裳,悄悄去夏府周围打探一番,看看这些时日夏府与谁走的亲近些,夏夫人可曾见过什么人。”芳兰心领神会,悄悄去了。

采容却是耐不得了,急着道:“难不成就由着他们这般去浑说,待我出去与他们分辨分辨。”

金铃忙拉住她,摇头道:“你去与那起子人嚼舌又有何用,只怕她们说得更是难听。”

沈安青叹了口气,道:“都休要与人多言,安生闭了门,过个三两日便不会有人再多言了。”

谁料这风口浪尖上。窦大夫人却是堂皇地乘车而来,说是来探看沈安青。

沈安青到了正堂时。窦大夫人笑吟吟地起身向她道:“青娘自打出了府,却是好些时候不曾回去瞧一瞧,老夫人日日记挂着,只怕你在外有什么不便,偏你这孩子是个死心眼,也不知道寻我们说说为难之处。”

沈安青拜了拜道:“谢老夫人与大夫人记挂,我一切安好。”

大夫人拉起她仔细瞧了瞧,眼中满是笑意:“几日不见,出落地越发出挑了。”

待请了大夫人落座,沈安青奉了茶。这才道:“未知大夫人所为何来?”

窦大夫人却是叹口气拉着她的手,柔声细语地道:“算来你出府也有些时日了,我心里着实放心不下。早就想要来瞧瞧你,不想一直不得空闲,今日来也是有一桩喜事说与你,端看你应不应了。”她笑的十分暧昧。

沈安青却是心里打了个突,又是喜事……难不成是窦子邡?

只听大夫人接着道:“说来青娘也已及笄。到了该议亲的时候,你爷娘去的早,身边也无个依靠,孤身在京都,虽是立了女户,可也不能一世都守着个茶坊度日。我这回来却是受人所托。特来说一门亲事与你。”

“说来也是你相熟的,你表姑母的长子邡郎,今年二十有二。人才品貌不消我说,你都是见到了的,品行端和方正,深得老夫人的喜欢,明年又是应考。若是中榜,便是新科进士。这样样都是极好的。”她笑望着沈安青,“青娘你也是出众的人才,说来真是再合适不过,天造地设的一对人儿。”

沈安青望着大夫人那慈爱的笑脸,不动声色道:“邡郎二十有二,如何还未婚配?”

大夫人不料她问这个,当初在窦府自然是知道的,只得叹口气,故作惋惜道:“当初也曾说了一方妻室,只是进门不到一年便病故了,叫老夫人也是伤心了许久,这两年邡郎专心修学,不曾再提过亲,要不是见了青娘,只怕还要耽搁呢。”她说着掩嘴笑了起来。

沈安青微微一笑,全无寻常小娘提到亲事时应有的羞怯,她只是端起自己跟前的茶碗小吃了一口,缓缓道:“大夫人怕是不知吧,如今这市坊之中有传闻说我命硬克亲,爷娘俱是被克死了,便是贵府也是容不下了送将出来的。若是这样,夫人还要替我说这一门亲事么?”

大夫人满是惊讶地道:“竟然有这事?”旋即又叱道:“都是市井流言,如何作得真,青娘的命数贵气,人品端厚,又是得了诏谕自立女户的,如何能说是容不下了,若叫我听到有人说出这等话来,定然要叫人好好教训一顿,这不是在坏小娘子的清誉么!你莫要与他们一般计较,放心便是,老夫人与我对你是再喜欢不过,你表姑母也是十分上心的。”

沈安青淡淡一笑:“未知邡郎可曾知道此事?”

大夫人笑了起来,原本她瞧着沈安青听提到亲事如此镇定,心里还有几分担忧,听她如此问,看来还是有几分意思的。她笑着颔首:“这个是自然,是你表姑母和他请托了我前来说项,讨个回话,也好遣了冰人前来说媒。邡郎说是做填房已是委屈你,必然是三媒六聘样样不少,风风光光迎进府里去。”

她拉着沈安青道:“虽则是填房,但先头那个也不过是一年半载的功夫,若是嫁进府里,上上下下只当你是原配,哪里还记得那些,邡郎待你也是真心,只恐委屈了你,说是若是应下,可过了明年殿试再全礼,教你当个进士娘子。”

沈安青心里冷笑,却是不言不语等她说完。

大夫人见她低了头,只当是害羞,更是一刻不停地道:“听邡郎说,与你早有情意,更是送了龟兹曲谱作为信物与你。说来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该打,若早些说与我们知晓,自然早就替你们做主定了下来,哪用这般费周章。”

沈安青此时却是猛然抬头,煞白了一张脸道:“大夫人说的什么曲谱我却是不知了,我与邡郎并无半点私情,先前只不过是见过数面,哪里谈得上是早有情意。”

大夫人此时吃了一惊,不想这小娘全数否认,她忙问道:“听邡郎说曾送你一本龟兹曲谱,乃是亲手眷写,青娘你不曾回绝,岂不是有意于他?”

沈安青皱着眉,故作思量,忽然道:“是了,邡郎确曾送与一本龟兹曲谱。”大夫人的脸色缓和了,正要开言,却听她又道:“只是那日我是与赵府瑛娘去拜访曹乐师,我以为邡郎是托我转送与曹乐师,故而才接下了,已然送到曹乐师府上,听乐师说很是珍贵,还请我代为谢过呢。”

大夫人此时已是颜色大变,不想这小娘这般狡猾,那时候便已经提防上了,她定了定心,片刻才道:“不想是这般阴差阳错,好在只是个误会,也无妨,待之后叫邡郎再另表心意便是。青娘你好生想想,这一桩亲事是再好也没有了,且不说府里你都是极为熟矜,老夫人待你又如嫡亲孙女,邡郎也是极佳的品貌,便是你表姑母,还能委屈了你不成?”

沈安青轻轻收回手,又与大夫人斟上茶汤:“大夫人说的极是,老夫人与你待我极好,两位娘子与我也是十分亲近,邡郎的品貌也是无可挑剔,只是……”她抬头盈盈笑道,“只是我不愿意。”

大夫人不想她一口回绝,愣了愣,许久才强笑道:“这又是为何,可是有哪一处不合心意,你与我说。”

沈安青微微摇头,轻笑道:“非是有不合心意,只不过我对邡郎并无情意,更不曾想过要嫁与他。”

窦大夫人叹口气道:“青娘真是个孩子,婚姻大事自古便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哪里还会能由得自己。”

沈安青眉眼不抬:“如今我爷娘已是不在,只好由着自己。我的性子最是倔犟,夫人也是知晓,若是不愿的事,强求也是无用,此事还是请夫人不必再提了,替我谢过老夫人与邡郎的心意,只怨青娘无福吧。”

大夫人又劝了许久,但沈安青一口咬定与窦子邡并无私情,不愿答应,她没了法子,只得沉着脸走了。

沈安青殷勤地送出府门,早有听了流言的市坊中人看见沈宅门大开着,那位克亲的娘子陪着位夫人出来了,不由地凑在一处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窦大夫人只觉得有些不妥,便急着要登车而去,只是好一会不见马车过来。

沈安青拉着大夫人的手,殷殷道:“多谢夫人的美意,只是这门亲事着实非我所愿,还望夫人莫怪。”声音不大不小,刚巧叫周围人能听得见。

大夫人一怔,飞快挣脱她的手,上了恰巧而来的马车。沈安青却是施施然回府去了。

芳兰带回来的消息是这两日夏府不曾来过什么人,倒是夏夫人去了两回玉清观进香。

又是玉清观!沈安青不由地沉了心,那一处与窦二夫人和窦子邡都是有瓜葛,夏夫人去了两回玉清观便闹上门来相看羞辱,分明是有人挑唆,此事只怕少不了窦子邡的算计。她果然小看窦子邡了,想不到他连这等手段都用上了,先是唆使夏夫人登门,又传出这些流言蜚语,为的就是逼得她无路可退,在这等众口铄金的时刻,他再登门提亲,又是说出曾有私情,只怕是要些脸面的,无论愿与不愿,都会低头应了。只可惜他算计错了人,这一切对于一个死了一次的人又算得了什么。

正文第七十二卷 机迥回文巧 绅兼束发新(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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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几日,洛遥坊的传言便又换了个说法,原来这位沈宅的娘子瞧不上夏府,也不肯应了窦尚书府上的提亲,先前那位夫人便是贪图小娘子的家财,才被羞辱了赶将出来。

沈安青这才出府往茶坊去了,才到仙客来的门前,便已经瞧见了背着手等在那一处的夏世昭。

“东家娘子,您可是来了,这位郎君在此等了有小半时辰了,我请他进去坐下却都不肯,执意要在这里。”他搓了搓手,很是不安地道。

沈安青向他微微点头:“你先进去招呼茶客们吧,我自有应对。”待刘安进去后,沈安青却是瞧也不瞧夏世昭径直进了茶坊。

夏世昭一愣,忙紧跟而来,口中道:“沈娘子……”

沈安青猛地停住步子,回头道:“未知夏御史来我这茶坊有何事?若要吃茶请自便。”

夏世昭有些不自在,犹豫许久才道:“前几日,家母曾去府上拜访,实则……”

沈安青打断他的话,冷冷道:“未知那罐茶夫人可有转还与夏御史,话可带到了?”

夏世昭更是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欠身道:“还请娘子恕罪,着实是一场误会。”

沈安青冷笑一声:“或许是误会吧,只是夏御史与我不过数面之交,夏老夫人便已知晓,更是寻到我府上闹了一场,这其中的缘故只怕说不明白。如今我与夏御史也算是交代明白了,还请你自重,莫要再寻了来。闹得脸上都不好看。”

夏世昭待要分辨几句,却见沈安青已经转身回了楼上雅间,只得叹了口气,带着一名小僮仆转身出了茶坊走了。

小僮仆偷偷瞧着夏世昭一脸冰冷的神色,低声道:“郎君,这沈娘子怕是铁了心,如今该如何是好?”

夏世昭冷哼一声,低声道:“还能如何,只得撩开手去,可惜到嘴的肉偏生飞了。原本打算过些时日时机成熟,便与她提亲纳入府中为妾,想不到夫人不知听了何人怂恿。却是坏了事。”

小僮仆压低声凑近夏世昭道:“听闻前几日有人请夫人去玉清观上香,连着两日都是如此。”

夏世昭眼神转厉:“何人会对这小娘也起了心思?只是夫人操之太过急了,这等小娘最是易哄,但凡是相处上些时日,待她情真意切时。说什么都是会答应的,又是个没爷没娘,有些名气的,最是好摆布不过。”

他回头望了眼客似云来的仙客来茶坊,不甘地道:“可惜了这么大笔唾手可得的财物,偏生坏了事。”主仆二人缓缓离开东市走远去了。

睐娘被刘安引到仙客来的三楼雅间。进去时见到的便是一身月白半臂襦裙的沈安青,梳着倭堕髻,素着头脸低头仔细翻看着茶坊的账簿子。见她进来,笑着点头道:“你怎么会来茶坊见我?”

睐娘对着沈安青有些不自在,缓步上前微微笑道:“去了洛遥坊,听侍婢说你早早过来这边了,便来这里寻你。”

沈安青请她坐下。招呼了海棠奉茶上来,这才笑吟吟道:“怎么。有事寻我?”

睐娘脸色有些黯沉,自袖中取出一张精致的朱金帖子,道:“是郡主,她要我将这张帖子与你,邀你过两日去府里观礼。”

“观礼?”沈安青狐疑地打开帖子瞧了,吃惊道:“郡主过两日便要行大礼,随吐蕃使者远去吐蕃?”

睐娘缓缓点头,很是哀伤地道:“是,诏谕昨晚送到府里的。”

沈安青不敢置信地道:“殿下不曾阻拦么?”

睐娘苦笑着:“郡主的性子最是肖似殿下,哪里劝得回头,殿下便关了她在房中,自己要去面圣,可是郡主她……以死相逼,殿下也伤了心,由她去了。”

沈安青听得心酸,低声道:“那也不该这么快便要行大礼,这才过了几日……”

睐娘神色哀伤,低低说着:“吐蕃国山长水远,在极北苦寒之地,只有早早出发,才能早些到吐蕃国。郡主她……也是愿意的。”留在京都只会眼睁睁看着窦子蕴娶信安公主,那才叫生不如死。

沈安青低低叹了口气,向睐娘看去:“郡主她……可还好?

睐娘无奈地道:“正是无事才叫人忧心。”二人说了一会,这才定下过两日去长公主府观礼,为郡主送压箱。

说是送压箱,只是这压箱礼却不知该送什么,以郡主的身份什么没有,若要送一份真正称心如意礼物却是为难。她索性丢下账簿子,带着金玲出了茶坊去东市街上走了走。

金玲见她愁眉不展,轻声道:“娘子可是在想要送的压箱礼?”

沈安青叹道:“说来真是为难,端和郡主身份高贵,性子也是要强拔尖的,我与她素无往来,却派了帖子与我,倒叫我这压箱礼不知该送何物更为妥帖。”

金玲想了想,道:“想来郡主要远嫁吐蕃,金银器物俱是宫中准备齐全的,她派了帖子请娘子去观礼送压箱,想必更看重的是娘子一番心意,厚薄倒是其次了。”

沈安青眼前一亮,点头道:“你说的极是了,我倒是想起有一物可送。”她带着金玲径直向前行去,到一处铺面前止住步子,正是从前来过的张记绸缎庄。

她带着金玲进门去,与那掌柜娘子道:“烦劳取几匹上好绵软的锦缎料子与我瞧一瞧。”

那掌柜张娘子却是好眼力,笑着道:“这位娘子从前来过小店,还买过一匹瑞锦可是?”

沈安青吃了一惊:“掌柜娘子好眼力。”

张娘子笑吟吟地迎了她到二楼雅间坐下:“不怕娘子笑话,奴就指望这点子能耐做生意,哪里能看走了眼去,听声音便知道了。”

她招呼婢女们取了衣料来,轻笑道:“未知娘子要这些料子做何用?若是缝制贴身衣物便数瑞锦最好,服帖绵软。若是要做些鞋面外裳,便要数云锦最妥当,精致硬挺,便是做香囊和束腰也有蜀锦和荆锦。”

沈安青听她说着,一边看着婢女们送上来的料子,都是上好的,花色各异的锦缎,触手温润光滑,匹匹都是好的,让她有些为难。忽然,一匹朱紫色富贵牡丹夹缬料子叫她移不开眼去,径直取过来翻看,只见那牡丹含苞待放,印得如许逼真,叶上还坠着一滴欲落的露珠,着实好看。

张娘子瞧得真切,笑道:“娘子果然好眼力,这匹夹缬是昨日才送来的几匹其余几件都被几位贵家夫人定了去做屏风,只剩下最后一匹,我原说要送去周国公府上,娘子既然瞧上了,自然便先与了娘子又再说。”

沈安青摸了摸夹缬,却是柔软光滑不逊于锦缎,那花样又是极为富贵大方,与端和郡主的身份极为相衬,看来是再合适不过了。她笑着向张娘子问道:“未知这夹缬价值几何?”

这张娘子却是眼珠微转,笑着道:“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待我去瞧一瞧簿子上,一会来与娘子回话。”她转身出去了。

沈安青倒是有些奇怪,怎么连听过一次的声音都记得的人,如何记不住才卖了的料子价钱,她也不疑有他,只是看着那匹夹缬思量着该如何下手。

不一会张娘子匆匆进来,笑着道:“娘子好手气,这几匹夹缬原本都是手工极好的,所以价值不菲,只是前几匹都已卖与夫人们做了屏风去,只剩下这一匹,若是买去做衣裙怕是有些不够,故而有些难出手,娘子既然瞧中了,我自当便宜奉与娘子,只要这个数。”她竖起两根手指。

沈安青问道:“二十金?”

张娘子摇头笑道:“只需两贯钱。”

沈安青盯着那夹缬大吃一惊,照这等手工与料子瞧来,只怕不下十数金,这掌柜娘子却是只收了个零头,叫她如何能信。

张娘子见她有些不肯相信,只得叹口气道:“娘子不必疑心,这般低价卖与娘子不过是因着这夹缬着实不好脱手,又见娘子是熟客,这才给个便宜,并非为其他。”

沈安青细细看了,那夹缬的确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这才放下心来,向着张娘子笑道:“如此,便多谢娘子了。”她叫金玲送上钱,收下了那匹夹缬,又小坐了一会这才走了。

张娘子送了她出门,笑语殷殷地道了下次再光顾,这才回身进了绸缎庄,却是径直上了二楼进了与方才沈安青相邻的一间雅间。

她进了门,向里面的人笑着道:“那位沈娘子果然是买下了夹缬,欢喜地去了。”

里面端坐的人轻轻一笑,道:“那匹夹缬是京都有名绘师所绘,又是精工细作,与她再合适不过,买去了也不至于埋没了。”

张娘子叹口气,笑道:“只是国公不肯露面,只是暗暗吩咐这般低价卖与她,她又如何知晓国公的心意?”

里面的人正是贺兰临,他倚在窗边远远看着沈安青主仆二人穿过市坊向仙客来而去,轻声道:“她不知也无妨,总有知晓的一日。”

正文第七十三卷 皇恩眷下人 割爱远和亲

那匹夹缬的来龙去脉,沈安青却是不知的,她只是带着金铃抱着夹缬欢欢喜喜地回了仙客来。

接下来的几日,沈安青都是忙于这份压箱礼,自茶坊取了各式上好的茶碾碎,打发采容去药铺买来枸杞、冰片,去香料铺买了一小份波斯安息香,银瓶最擅女工,便着她将那夹缬裁好封做了个荷包香囊,将茶、枸杞、冰片、安息香和少许丁香尽数捣碎,炼蜜和匀,做成一丸丸的香丸,以丝绢装好放入香囊中。

采容与金铃凑到跟前瞧时,只见那夹缬牡丹荷包精致小巧,缀着数道流苏,打开香囊只觉得有股淡雅的幽香,不似寻常的香料,却是隐隐有着茶香和枸杞的味道,叫人觉得精神为之一振。

沈安青笑道:“再要好的也没有了,便用这个作压箱礼吧。”

采容却是有些犹豫:“这是要送与郡主做压箱的,会不会太过小家子气了。”

金铃不以为然:“郡主什么好的没见过,反倒是这样的更是新鲜少见。”

到端和郡主全大礼那日,整个京都都为之轰动。前一日宫中已经颁下册书,册封端和郡主为乐阳公主,赐婚吐蕃赞普,次日行成婚大典,并允准京都百姓观礼。

大礼当日,京都到处披红挂绿,市坊中的百姓俱是早早便去了皇城门前,今日的大典将在太庙中行礼,公主拜别圣人与皇后,行驾便将经沿着天街自长安城穿行而过,出金光门西北而行,迢迢千里去到吐蕃逻些。

沈安青乘着马车,却是穿过人群,向着长乐坊而去,乐阳公主此时还在府中。她是去添妆压箱的。

嘉成长公主府一片寂静,并未有半点喜气,侍婢引了沈安青至公主所居的厢房前,睐娘与瑛娘迎上前来:“青娘来了。”

沈安青望了望左右,纳闷地道:“那几位还不曾来么?”

睐娘眼圈泛红,强笑道:“不曾请别人,只有你们和泽王府杜良媛。”

连窦家姐妹都不曾请?沈安青大为吃惊。

瑛娘轻声道:“咱们进去吧,杜良媛已经在房中替公主上妆了。”

三人进了房中,宽大的厢房中,一身大红织金坠宝凤穿牡丹束胸裙。大红团金凤纱罗广袖华服长衫的乐阳公主素着头脸,披着长发坐在妆镜前,面白如纸。并无半点表情,只是那华丽的裙裳上金线密密绣的展翅金凤着实耀眼,叫人一时转不开眼去。

杜秋娘正踞坐在一旁,小心地替她梳着乌黑的长发,见沈安青几人进来。向她们轻轻一笑。

“你们来了?”乐阳公主望着三人开言道,声音嘶哑低沉。

睐娘领着二人上前,踞坐在旁,轻声道:“可要瞧瞧我的压箱礼?”

乐阳公主回眸望着她,露出一丝笑意:“别是窝丝糖,我可不爱吃那个。”

睐娘红了红脸。自侍婢手中取过一只螺钿朱漆木匣,打开来却是一个极为精致的妆匣,嵌有铜镜和数层匣子。最为精巧的是轻轻地合拢来还有个小巧的金锁能够锁上。

她笑着道:“这个可以放下不少首饰,胜在小巧精致,请殿下笑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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