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阳公主望了望那妆匣,笑了:“难得你破费了,请了梧州工匠赶制了这个。我便收下了。”
赵瑛娘让侍婢端了架小巧的画屏进来,画屏大小不过尺余。足可以放在案几上赏玩,只是那画屏上却不是什么花鸟仕女,正面是一副密密麻麻的城廓地图模样,细细看时才发现竟然是京都长安的全副地图,连每一处坊市和街名都标注地清楚,十分细致。背面却是一副山水画,画得再不是别处,便是玉山行猎的风景,漫漫草场广阔的疏林和拔地高耸的苍翠玉山。
赵瑛娘见乐阳公主看着那座画屏黯然出神,低声道:“公主殿下远去吐蕃,此一去离京千万里,若是有思念长安之日,便看看这画屏吧,京都的每一处俱在上面。”
乐阳公主伸手摸过画屏上每一处坊市和街道,小心翼翼地慢慢地,眼神中温柔如水,许久才哽咽着道:“多谢你,瑛娘。”
赵瑛娘眼中也隐隐有泪,别开去,低声道:“殿下多礼了。”
到沈安青了,她自袖中取出准备好的茶香荷包奉上去,轻笑道:“望殿下不嫌粗鄙,这是我亲手做的。”
乐阳公主看着那牡丹夹缬荷包有些好奇,接过来打开闻了闻,却是挑眉道:“这香味倒是特别,不似是宫中所制,似乎有些……茶香和药香味在其中?”
沈安青颔首道:“殿下说的不错,这香丸里放入了各式茶和枸杞、冰片等物,最是安神明目。”
乐阳公主点了点头,笑道:“不愧是茶娘子,这荷包我很喜欢。”
杜秋娘送的是一朵红玛瑙石榴花珠钗,替公主小心地簪在发髻上,轻声道:“惟愿殿下多子多福,平安吉祥。”乐阳公主很是感激地回头望了她,一时间房中气氛十分凝重。
外间的侍婢报道:“殿下,宫车已在门前候着了。”
乐阳公主闻言,向她们笑道:“宫里已经来催了。”
杜秋娘带着上妆的仆妇侍婢忙碌着替她梳妆起来,九鬟望仙髻,正戴九翅赤金凤钗,金钗花胜簪满头,画眉点唇,再将一对明珠耳铛替她坠上,低声道:“妆成了。”
宫中的女史端着金册宝书进来,拜倒道:“请公主登车,吐蕃使臣与观礼臣民俱已在太庙前等候。”
乐阳公主站前身来,向沈安青几人一笑,轻声道:“多谢你们来送我。”这才向女史道:“走吧。”迈步向前,款款出了厢房,她昂着头,挺直的身姿高贵不可侵犯,身后大红的裙裳曳尾迤逦而去。
沈安青四人看着她被宫中女史迎了去,俱是神伤,还是杜秋娘轻声道:”咱们也去太庙吧,那一处的大典怕是要开始了。”
乘着马车穿过市坊天街,到了皇城前的太庙,此处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诸多百姓都是翘首望着皇城门楼上,林立的禁卫中有几位明黄的身影,分明是天家贵人。
不知过了多久,礼官立于城楼之上,高声道:“吉时已到,大典起。”
太庙中鼓吹声骤然而起,皇城大门缓缓打开来,一架明黄凤纹帷幔宫车与数手持仪仗百宫婢仆从缓缓而出,行到太庙来。轻纱帷幔低垂,那里面隐约可见一位女子端正踞坐在其中。
听着那礼官的念诵,沈安青转开脸去,不忍再看,这一切与寻常百姓,是天朝与吐蕃的交好,是难逢的盛典,与那宫车中的乐阳公主却是茫茫西行路,和这一世与京都与心上人的诀别。
赵瑛娘也叹了口气,低声道:“吐蕃远在万里,又是蛮荒之地,只怕她未必能过得好。”
沈安青看着太庙前挤挤攘攘的人群:“当年兴成公主足足跋涉三年有余才到吐蕃,乐阳公主未知能不能受得住。”
忽然她看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她瞪大眼瞧去,只见一个身穿素面圆领袍服,盯着那宫车满脸哀痛欲绝的男子立在其中,不是窦子蕴又是何人。
他竟也来了!他远远望着那宫车行进太庙,听着城楼上礼官念诵着昭告和亲文书,看着这满城欢呼热闹的情景,却是难以掩饰的悲伤。想来这一世,他都忘不掉用这般决绝的方式自生命中走掉的女子。
沈安青望了他一眼,别开脸去,想来他并不愿叫人知晓。
城楼上端坐的数位贵人,望着下面熙熙攘攘热闹非常的情形,许皇后打着团扇开口笑道:“乐阳公主最是端和温厚,自请出降吐蕃,才能有今日这等万民欢腾,天下和睦的情景,真真是功在社稷。”
一旁的嘉成长公主看着宫车中要远嫁吐蕃的女儿,已是心如刀割,听许皇后此言,更觉刺心,恨声道:“吐蕃求亲,求的是当今公主,为何皇后不以公主相许。”
许皇后噗嗤一笑:“江都不过十一,如何能够许给吐蕃,乐阳虽是长公主所出,但是本宫自来视为亲女,她出降吐蕃也是合情合理。便是本宫也是与有荣焉,长公主可是如此?”嘉成长公主冷哼一声,咬牙不肯答言。
圣主李存收回远眺的目光,回头望了她们二人一眼,道:“乐阳下降吐蕃也是为天朝和吐蕃世代交好而为,长公主爱女心切,自然是有不舍,当厚赐。”许皇后不想这么几句话,便叫嘉成长公主又得了好去,一时黑了脸,白了嘉成长公主一眼转过头去不再理睬。
一旁的宣城长公主缓缓开言:“此去吐蕃逻些怕不是要数年之久,路途遥远辛劳,是否能请圣上钦命几位医官随行,再请派送婚使护送前往?”
李存连连点头:“皇姐说的极是。”转头吩咐了人传了诏谕。
嘉成长公主看了宣城一眼,低声道:“多谢了。”
宣城长公主依旧是温和的模样,轻笑道:“皇妹多礼了。”
正文第七十四卷 昔日横波目 今作流泪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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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阳公主在大典后,便拜别城楼上的圣人皇后,还有嘉成长公主,带着一众侍婢仆从乘车浩浩荡荡随吐蕃使臣西出京都,远去吐蕃了。
沈安青与瑛娘、杜秋娘三人乘着马车送到了金光门,直到和亲的车马远远看不见了,才缓缓回转。
赵瑛娘低低叹道:“这一去,只怕再难有相见之期。”
杜秋娘微微笑道:“公主殿下性情坚韧,必然会逢凶化吉,顺遂如意的。”
沈安青偏头看了杜秋娘:“秋娘自去了王府,好些时日不见,可还好?”
杜秋娘笑道:“自然都是好的,王府里王妃早已病故,姬妾虽多,也都算和睦。”
沈安青这才松了口气:“这便好了,你得空也出来与我们聚一聚,整日在府里太过无趣。”
回到沈宅的沈安青,才一下马车,便已看见门前停着的宫车和垂手而立的女史,还是先前到窦府传诏与她的那位,只是这一回却是态度大为不同。
只见那女史笑盈盈上前来拜倒:“沈娘子安好。”
沈安青吃了一惊,忙欠身道:“未知女使至此有何吩咐?”
女史笑道:“传皇后殿下诏,召沈娘子进宫陛见。”
沈安青不明所以,自己如今与宫中并无来往,如何许皇后又会召见。只是容不得多想,她匆匆领诏,进去换了一身胭脂红通花大袖襦裙,独自随女史上了宫车行向太极宫。
还是在含凉殿。前一回来时,沈安青生怕有行差踏错,不敢乱看,这一回却是大胆了许多,立在含凉殿的丹陛上,放眼而去磅礴雄伟的太极宫一收眼底,座座殿堂,层层楼阁,连同栈桥回廊,如同一幅绝美的画卷。
“娘子。殿下请你进殿去。”女史回转来道。
沈安青踏进含凉殿,此次所见却是与先前又不同,层层丹凤帷幔俱已挽起。殿中只得几张坐席,许皇后却是一身家常黛绿半臂襦裙,结着灵蛇髻,默然坐在席上,见她来了微微颔首:“过来坐下。”
沈安青恭敬地拜倒:“殿下。”这才依言至下席踞坐下。
许皇后笑望着她:“自曲江会后。已有些时日不见娘子,听闻已是搬出窦府自立了门户,可是?”
沈安青拜伏道:“蒙皇后殿下恩典,奴已经自立女户,如今在洛遥坊置了一处宅院。”
“那便要贺喜娘子得偿所愿。”许皇后盈盈笑道,“娘子在东市有一处茶坊?”
“是。奴盘下一处铺面,做了茶坊以谋生计。”沈安青回道。
许皇后似是有些感慨,轻轻叹道:“记得当年本宫也不过是东市上一个调香女。整日便是在铺子中调香,不曾想会有今日。”
沈安青吃了一惊,她曾听闻这位许皇后出身低贱,却不知竟然只是位调香女,只是她为何与自己说起这个?
许皇后并未察觉她的诧异。只是一径道:“那时节,本宫也不过十四五岁。与你如今一般年岁,为了谋生计,整日在叔父的香料铺中调香,说来也是天份使然,我能识得每一种香料,只要闻过一遍再不会忘,还能自调好的香丸中分辨出每一种香料来。”
沈安青见她似是沉浸在回忆中,不敢打扰,只好替她斟上饮子奉上前去。
“那日说也凑巧,叔父出门采买香料,铺里来了个俊俏的郎君,却是要买香料,我只好出来打点,就这样与圣上相遇了,那时候他还是太子,宁可冒着被女帝废除,也要娶了我。”许皇后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神色恍惚地说着。
沈安青却是暗暗吃惊,为何许皇后要召了自己来,又是说这些毫不相干的话。
许久,许皇后才回过神来,有些心不在焉地望着沈安青:“竟与你说起这些来了,还望娘子莫要见笑。”
沈安青笑道:“殿下是有感而发,只是想不到还有这等往事。”
许皇后唇角勾起:“转眼已是数十年,只怕早已无人知道这些陈年旧事了。”她望了望沈安青,“听闻娘子擅点茶技艺,未知可否让本宫也能试一试娘子的茶艺?”
沈安青一愣,低声应下,早有宫婢送了茶具上来,连风炉都是已经烧得旺旺的,将上好的渠江薄片熬成茶膏,点茶时却是有些犹豫,看了看风韵不减的许皇后,想了一会,才点了下去。
待奉到许皇后跟前,她看时,茶盏中乃是一株西府海棠,富贵华丽,叫她瞧得也是连连称赞:“果然是出神入化,竟然能以茶作画,真真是了不得。”
沈安青谦让地道:“殿下过奖了。”二人却是这般品茶闲话,过了大半个时辰,许皇后放她出宫去了。
看着沈安青随女史走得远了,信安公主自殿外进来,踞坐在席上,很是不满地道:“阿娘如何又召了她进宫了,不过是个寻常小娘,也不见有什么本事,偏生你就这般看重。”
许皇后收了笑,淡淡道:“我当年也如她一般,不过是个寻常民女,如今又如何?依我说,你们几个俱是不如她!”
信安公主很是不忿:“她不过是乡女出身,阿娘如何说我们俱是不如她!”
许皇后冷笑道:“这世间聪明人不知凡几,可惜聪明善忍的能有几个,她强似你们。”信安公主别过脸去不肯说话。
“说来过不多久便是你大婚之日,该做的绣工可都准备妥当了?”许皇后问道。
信安公主不自在地道:“那些打发尚衣服局准备便是了,何需我亲自动手。”
许皇后沉了脸:“你又去明光寺了?我已经吩咐你收敛些,若是叫圣上知道你逼那慧性……只怕是悔之晚矣。”
“知道又如何,”信安公主刁蛮地仰着头,“知道了,我便求圣诏命他还俗娶了我,省的还要去窦家看那几个女人。”
许皇后已是悖然大怒,一拍案几,怒道:“不成器的东西,你居然还敢妄想与那和尚有瓜葛,窦家的婚事你是自己求得,你以为你是一时与端和赌气,求了赐婚诏书便罢了,如今嫁与不嫁已经由不得你了,给我回去安生准备绣工,无我的口谕不得出宫!”
信安公主自幼被许皇后宠爱,何曾受过这等训斥,一时又气又怒,噌地站起身来快步奔出殿去。
在殿门前候见的尚宫局傅尚宫见此,悄悄步入殿中,低声道:“殿下不必气恼,想来公主殿下只是年少任性,待过些时日想回转了,便会明白殿下的苦心。”
许皇后吐出一口气,无力地靠在凭几上:“本宫事事为她姐妹二人操碎了心,偏生她还是这般任性妄为。你说她年幼,看看那沈青娘,不过十五已经自立女户,桩桩件件都强她许多。”
傅尚宫劝慰道:“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又是自来受圣人与殿下爱宠,岂是那等寻常民女所能比的,待大婚之后,公主下降窦府,便会通晓世情了。”
许皇后让她坐下,有几分犹豫地道:“先前李令月有意送了那小娘进宫来,我并不愿意,只是如今看来,阻了她一个也是无用,圣上的心思……倒不如叫她进宫来得了爱重,与她交好或者还有一线转机。”
傅尚书自然知道她所说的是叶昭仪已然有孕,更是圣宠优渥,太子又病故,只怕中宫已是风中残烛。她低声道:“耽误之际怕是要笼络朝中势力为所用,如今梁国公府已是用不上了,卫国公独木难支,怕是助力不够,若真有一日……”
许皇后微微一颤,道:“朝中大都是李令月的爪牙,哪里有可以用的人。”
傅尚书狡黠地一笑:“殿下忘了,除了朝中势力,另有四大氏族却是与这些个朝权在握的不相上下。”
“四大氏族!”许皇后眼前一亮,“是了,怎么把他们给忘了。”四大氏族是数百年前便已有的,传闻乃是魏文帝之后,四族乃是陇西徐氏一族,博陵崔氏,高傒卢氏和荥阳郑氏,这四族自视身份高贵,互相通婚,又是经营这许多年,朝中位高权重的大臣多有出身四族的,财力势力之大更是连天家都忌讳三分。若能得氏族的支持,只怕是大有裨益。
她想了想却又道:“只是这四族素来不插手朝政,又如何肯相助于本宫?”
傅尚书却是一笑,早有打算,她轻言道:“殿下忘了这朝中的勋贵宗室就有一人与那四大氏族渊源颇深。”
“何人?”许后急忙问道。
“宣城长公主之子兰陵郡王崔奕不就是崔氏一族的宗嗣么?”傅尚书微笑着道,“若是能将他笼络住,还怕崔氏一族不肯出手相助么?四大氏族往来密切,自然也会站在殿下这一边,到时……”
许皇后闻言脸色大霁,点头笑道:“是了,怎么会忘了有这么个现成的人选,那兰陵郡王如今不是还未曾议婚么,不如就许一门婚事与他,将他拉入手中,到时候不愁氏族不插手朝中之事。”
傅尚书迎合地点头,轻声道:“奴以为卫国公府上二娘子月娘堪为良配。”
正文第七十五卷 客土植危根 逢春尤未死
“开门开门……”随着咣咣地砸门声,有人高声唤道。
小僮仆打开门瞧了瞧,只见外边站着个瘦高个的妇人,一身绿底团花窄袖纱襦裙,衣裙都还是簇新的,只是那花样颜色穿在这么个黑瘦的妇人身上很有些扎眼。
她正气咻咻瞪着开门的小僮仆:“还不去把你家娘子给叫出来,把那头驴与我牵进去好生喂着。”指着外边一个粗布衣裳的婢子牵着的毛驴道。
小僮仆有些懵了,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半天才回过神来,道了一句:“你且等着,我去回过娘子。”却是把门一关插上,快步进了宅子里去。
那外边站着的妇人登时气得咬牙,只得站在门前等着。
沈安青听了回报,带着采容金玲几人打开门瞧时,那妇人才自没好气地上前来:“青娘这宅子里的下人是如何教的,竟然叫我在门前等着,好不守规矩,还不快些赶将出去。”
沈安青一见来人,不由地吃了一惊:“四婶母,你如何来了?”一旁的采容也是愣愣未曾回过神来。
来的妇人正是沈安青的四婶母余氏,她此时挤出一丝笑来:“青娘来京都也有些时日了,家中的叔父婶母都甚是挂念,便叫我来京都瞧你一瞧。”她抬眼看了看沈宅,“不想你已不在窦二夫人府上,打听了好久,才找到这里。”不想这个小娘离家不到一年光景,竟然在京都置办了宅院,这得是得了多少钱帛,才能有这福气。
沈安青沉了沉心,情知必然不是余氏所说的这般好听,前一世她被送到窦府后,便再不曾见这几位叔父婶母登门。连嫁与窦昆时都不曾有过人来,只是听闻何氏送了些钱帛去楚州乡里便作罢了。
“四婶母请宅里坐。”沈安青欠身道,一边吩咐了采容去正堂安排。
余氏只当沈安青还是当初那个懦弱可欺不懂事的小娘子,很是自得地吩咐了沈宅的仆从好生照看自己骑来的驴,唤过那名畏畏缩缩的粗衣婢子:“玉娇,还不快些过来。”
沈安青引着她到了正堂坐下,奉了果饼上前,微微笑道:“楚州到京都怕也要走上小半月的光景,婶母乘车辛苦了。”
余氏心里很是不忿,这小娘明知道自己不比当初她进京。有窦府的马车接了来。她没好气地道:“哪来的车马,不过是搭着驿站送信的骡车一路过来的,到了京都。这地儿极大,走也走不到地方,这才买了头驴骑了过来。”又转头骂一边饿的狼吞虎咽吃着果饼的玉娇:“都是这蠢婢,明明在东城,偏偏走去了西城。白白浪费了大半日光景,还费钱住了一夜的邸舍才过来了。”
玉娇委屈地低了头,咽下口中的饼子,低声咕哝道:“分明是你说那一处铺面多,想要过去瞧瞧胭脂花粉……”
余氏哼了一声,却是堆了笑向沈安青道:“这许多时日不见青娘。长得越发出挑了,看来这京都还是好地方,养人。”
沈安青微微一笑。道:“婶母此次来京都所为何事?”
余氏的笑容有些僵:“先前不是说了么,你几位叔父婶母都放心不下你,着我过来瞧一瞧。”她环顾四周,“想不到青娘来京都才这么些时日,已经置办了宅院。听说还有一处极好的茶坊,这要是叫你四叔父知道了。一准儿十分欢喜。”
沈安青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也不接话,只是笑着道:“我在京都过得极好,有劳叔父婶母牵挂。”又有些埋怨地道,“几位叔父婶母也真是,这山长水远,就叫了四婶母一人过来京都,只为了瞧我一面就走,真是辛苦。”
余氏噎了一下,想不到这小娘还真以为自己是过来瞧一瞧便走的,她只得又强笑道:“难得能见到青娘,哪里舍得见一面就走,自然要多陪你几日。”
沈安青连连点头,状似十分欢喜一般:“这再好也没有了,婶母难得来京都,多住几日也是应该的。”她话锋一转,“未知婶母想住在那一处的邸舍,我这就着人去订了下处。”
余氏愣了,邸舍?难道不是住在这宅子里么?
沈安青见她吃惊的模样,笑了起来:“婶母莫怪,我这宅院虽不算小,但厢房不多,宅子里上上下下的人住着将将好,却是再腾不出间厢房来。若是婶母不嫌弃,那就叫那两个仆妇挤一挤,你将就与玉娇在下房里凑合一晚?”
余氏悖然大怒,这分明是不肯留她在宅子里,却说要她与婢子去下房住,正要发作,却见沈安青黑白分明的杏眸正瞧着自己,这才想起自己来此处是作何的,强将怒火压下,暗暗想着待过后再与这小娘算账,粗声道:“那就在这附近寻一处邸舍住下便是了,只是白白要费了这钱,着实不值。”
沈安青但笑不语,招手唤过金玲:“去安邑坊寻一处干净的邸舍,订一间上好的厢房与婶母,吩咐那店主好生照应着。”说着递了个眼色与金玲。
余氏的怒气这才平息了几分,与沈安青说起家常来:“……年成不好,家里好些田地都是没了收成,你叔父们着急坏了,不比你在京都过得这般殷实。”她语气酸溜溜的,又瞧了一眼内堂的摆设。
沈安青只做听不出话里的意思,笑着道:“不想年成竟然这般差,只是不知我阿爷生前留下的那几处庄子和三百亩田地收成如何?”
余氏一惊,死死盯着沈安青,咽了口口水,才有些犹豫地道:“自然……自然也是收成不佳,青娘如何问起这个来?”
沈安青低着头端了紫苏饮吃了一口,慢悠悠地道:“我离家那时节,阿娘才病故了,年纪尚小,又没有用得上的人,这些个庄子田地自然要托了叔父和婶母代为辛苦照应,如今已经有了妥当的人手,哪里还敢劳烦几位叔父辛劳,自然是要自己亲自过问了。”
余氏大惊失色,这小娘不等她动手,竟然先抢在头里要把田庄要回去,这要如何是好。她心思飞转,好一会才想到法子,笑着道:“这是自然,只是这一时半会如何说得明白,还是等青娘得空随我回楚州,唤了那些庄户,拿了簿子一一看过才作准。”
沈安青料她也不会这般轻易就让自己拿了回去,便也笑笑暂不提此事:“婶母可用过饭了?”
余氏早前想着要来这边,哪里肯用饭,只是吃了点干粮便过来了,这会子还真是觉得饿了,心里盘算,虽然不能住在这宅子里,但每日过来饭总还得管的,她咽了口唾沫,干笑道:“赶着来见你,倒还不曾……”
沈安青打声招呼采容:“快去厨里置办了吃食来与婶母用。”
谁料,过了一会采容回到正堂,却是端着一碗馎饦面色为难地道:“娘子,今日还未及出去采买,只够做一碗汤饼了。”
沈安青很是为难地看着余氏,道:“婶母你瞧……要不,再叫她们去采买了再做好送上来?”
余氏看着那碗热腾腾的馎饦,已是觉得饥肠辘辘,但又不肯就这么敷衍过去,便点头道:“那就去采买吧。”采容强忍着笑,端着那碗馎饦下去了。
陪着余氏坐了一会,沈安青推说得了个帖子要出门去,请余氏在府里稍候,便带着金玲出门去了,让采容在一旁伺候着。
余氏见沈安青走开了去,跟前只有采容,知道她心眼最直,忙拉着她问道:“青娘是打哪一出得了这宅子来,如何还有钱帛能开了茶坊?”
采容憨憨笑道:“四夫人原来不知,娘子得了圣人召见,赏赐了诸多财物,搬出府时,窦大夫人还特意送了处庄子呢。”
余氏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圣人召见!那是何等的荣耀!这小娘到底是交了什么华盖运,居然还有这等美事,看她也并不出奇呀。只是这惊诧不过一刹那,很快又留心后面那句得了个庄子的事。这京都的庄子不比楚州,怕是价值千金呢,这小娘果然是颇有积蓄。
她仔细思量起来,先前自楚州来时,她只觉得窦二夫人如此不中用,连个无爷无娘怯懦无知的小娘都拿捏不住,还吵嚷着要退还钱帛,还是窦大夫人送了信去,她才过来的,原想着必然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成事。谁曾想,青娘却是与先前大不同了,非但不好拿捏,还能反将一军,看样子她是要费一番功夫了,好在青娘还有这许多积蓄家财,若是真能把她弄回窦府,这些家财自然是归了他们四房里所有,也不枉费她辛苦走一遭。
想得正得意,她满脸是笑,拉住采容低声问道:“青娘这年纪也不小了,可有人登门提亲?”
采容愤愤道:“先前有人来提过亲,只是都不合适,娘子不肯应。”
“那窦府二房里的蕴郎可也来提过亲?”余氏又问道。
采容点头:“来过,是窦大夫人来提的亲事,只是青娘瞧不中,也不曾应下。”
余氏皱眉道:“这般好的亲事上哪里寻去,这青娘怕是魔怔了吧,难不成要嫁个家无闲钱的穷汉子不成!”她愤愤道,“不成,我自然要想法子叫她应下。”采容只作不曾听到。
正文第七十六卷 莲花未开时 苦心终日卷(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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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青一走便是一整日不见回来,余氏等着厨里送饭来也是等了大半日,饿得头昏眼花也不见来,终于耐不住,唤过采容问了,采容强忍着笑,道:“见四夫人来了,哪里能随便敷衍。那两个采买婆子是要去西市里买才打回来的鱼做切脍,还要买些羊肉和新鲜蔬果回来,做一桌子丰盛的席面才成。”
她勾着手指头算了算:“从洛遥坊去西市,怕不得两个时辰,再加上采买挑选,只怕还要再等上一个多时辰……”
她话没说完,余氏只觉得眼前一黑,好容易缓过气来,才咬牙问道:“那青娘一会子回来吃什么?”
采容笑道:“昨儿是少卿府三娘子派了帖子来,这会子不见回来,怕不是留了用饭了。婢子们早间都用过饭了,要等几个时辰再用。”
余氏终于死了心,问采容道:“先前的馎饦可还有?弄一碗来,吃了便罢了。”
采容故作吃惊:“那个四夫人不肯吃,我见都煮了可惜了,便打发给洒扫的仆妇用了,这会子再要怕是没了。”
余氏饿的眼冒金星,直光火:“要什么都没有,有这么待客的么?真是混账东西。”她摇摇晃晃爬起来。
采容忙扶住她:“夫人这是要去哪?”
余氏不理会她,却是狠狠唤着带来的婢子:“玉娇,玉娇!还不与我死过来,扶我出去!”
玉娇怯怯上前扶住她,低声道:“夫人是要去哪里?一会子就该吃席面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四夫人更是怒不可遏。“怕是你等到饿死也吃不上,还不扶我去邸舍,去外边买上些吃食,也强似饿死在这里。”她说着狠狠瞪了一眼采容。
采容一脸无辜,追上前道:“夫人,宅里已经没有马车了,不如你骑着驴,我请人带了你去安邑坊。”
余氏已经没有气力再计较这个,她扶着玉娇的手摇摇晃晃上了驴,玉娇牵着驴。采容寻了个小僮仆带着她们去了安邑坊。
晚些沈安青回来,采容说的几人笑的直不起腰来,沈安青掩嘴笑道:“看你平日是个实在的。怎么也是这般促狭,把她捉弄成这般。”
采容故作正经道:“娘子吩咐了的,婢子敢不听从,只是四夫人真以为有席面吃,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吃了好几碗饮子,连净房都去了好几回。”
金玲也掌不住笑开了:“明日来只怕更要气恼呢,那邸舍只落了十钱的订,房钱却是不曾出的。”以余氏这般吝啬的性子,那房钱怕是要让她肉痛好一阵子了。
采容忽然皱眉道:“今日四夫人却是问起先前窦府蕴郎请了大夫人来提亲的事。”
沈安青也敛了笑,淡淡道:“我便知道她来必然是有所图。想来还是窦府的人弄了她过来的,不然如何会知道这些。”
金玲轻声道:“可要防着些?”
沈安青冷冷一笑:“不必,非但不用防着。我还要叫他们把先前吞了的吐出来与我。”
第二日,余氏过来时,果然是一脸铁青,气冲冲地进来,正见堂中沈安青笑盈盈迎了出来:“婶母才过来。已经吩咐了摆了饭,快坐下用饭。”
余氏将信将疑进了正堂。果然食案上摆放着各种菜肴吃食,热腾腾的香气四溢。她有些狐疑地坐了下来,看着沈安青。
沈安青却是为她盛了一碗芙蓉丸子,笑着道:“婶母昨日休息得可好?”
余氏听她提起这个,只觉得如鲠在喉,生硬地道:“还好。”
沈安青恍如未见,依旧是笑语盈盈:“今日我要去茶坊,未知婶母……”
“我随你一道去。”余氏生恐她又把自己丢在府里不管不问。
沈安青望了她一眼,笑道:“也好,陪婶母去东市瞧瞧热闹去。”
仙客来的门前,余氏望着人来人往的东市市坊,各色铺面客流如织,她看的有些愣了神了,低声道:“京都这街上可比楚州城繁华多了,哪里来的这许多人,还有那些个胡人,竟然会说京都话!”
金玲远远看着余氏那副痴痴地模样,忍不住笑了,拉了拉采容的袖子,低声道:“瞧瞧,与你当初一个模样。”
采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才不是,我不过是在马车上说几句,哪有她这样的,丢人都丢在茶坊跟前了。”
沈安青却是笑着道:“婶母请随我来,上面有雅间。”她一边引着余氏到了三楼雅间坐下,一边吩咐海棠几个送了茶汤来。
余氏吃着茶汤,四下看着雅致的茶室,问道:“青娘,这一座茶坊尽是你的?”
沈安青笑道:“也不尽然,还有几个贵家娘子也出了钱,只是我帮着看顾着。”
余氏心里却是不信的,这小娘子便是再有钱,还能在这等繁华之地买下好铺面来,看看这人来人往的,只怕她是替人家照看的倒还可信。
她笑着道:“这茶坊每日能赚不少钱帛吧。”
沈安青翻看着簿子,笑着道:“不过卖个茶汤,哪里来的许多钱帛。”
二人正说话间,金玲进来报说:“娘子,赵娘子来了,请你去隔间说话,说是有要事与你说。”说着还瞟了一眼余氏,似是有些避讳。
沈安青忙点头道:“请她稍坐,我即刻过去。”又回头与余氏道:“婶母宽坐,一位贵家娘子寻我说话,我去去便回。”
余氏却是精明地瞧出了什么,笑着道:“你只管忙着,不必理会我。”
待沈安青出去掩上门,她飞快走到放在案几上的账簿前瞧了起来,只可惜上面是规规矩矩的采买,一笔笔写的明白,没有半点可疑,盈利也是极为少的,她也瞧不上眼。
只是这么大的茶坊,若是每日只得这点钱,却又为何还开着,拿什么钱来耗着呢?她狐疑地想着。
此时她却隐隐听见隔间里,一个女子说道:“……那笔钱已经得了,过几日我叫人送去你府上。”
沈安青的声音:“多谢瑛娘了,说来多亏你,才得了这许多钱。”
那女子道:“似这等买了丝绸押与胡商,让他们带去西域交换了香料和金银回来,实在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听闻那些个西域人十分稀罕天朝的丝绸,所以才能赚了这许多。”她话语里满是欢喜得意。
沈安青又道:“未知下一拨胡商何时动身?”
女子笑道:“怎么,你着急了?下一拨约莫在一个月之后,你可要速速准备现钱,我与你打点就是。”沈安青向那女子道谢。
余氏听得眼睛都不眨,这青娘竟然还认识这样有手段的人,能与胡商做买卖,还能一本万利!这等好事,怪不得她遮遮掩掩,来京都不到小半年,置办了宅院和茶坊,自然是得了大把钱帛。
她只觉得心痒痒,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恰巧这时沈安青送走了人,进来笑道:“婶母,请用茶汤。”海棠奉了煮好的茶汤到余氏跟前。
余氏满心想要问起那一本万利的买卖,端起茶汤吃了一口,却是又呛又烫,咳了好一会才止住,她顾不得许多,却是开口道:“方才来见你的是什么人?”
沈安青一怔,旋即笑道:“是右仆射赵府上的娘子,与我交好,过来说说话便走了。”
余氏却是堆满了笑,精明地道:“只怕不只是说说话吧,方才我在这里都听到了,她像是有什么钱要与你,还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沈安青大惊失色,忙掩上门,听听左右没有动静,才脸色焦急地低声道:“婶母如何听到了?不曾有这等事,你是听岔了。”
余氏越听她否认,越是认定是真的,她拉着沈安青坐下,叹道:“青娘是知道的,我与你四叔不过是田庄里打滚的,只知道些打理庄子的事,哪里有什么见识,所以也不曾有什么家底。”
“你自小便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越发出息了,在京都也能过得极好,我都替你欢喜。”她故作感伤地道,“先前还舍不得把你送到京都来,如今看来是不错的,只是你认得这些贵人,有了这等好买卖,也该多看顾叔父和婶母些,若能帮衬些,得了好处大家都欢喜不是。”
沈安青低头不语,似乎是并不愿意。
余氏更是不肯放手了,她殷殷道:“方才听说下一拨过一个月才动身,你帮着婶母问一问,能不能叫我们也买一份?”
沈安青这才抬头,很是不情愿地婉拒道:“婶母既然听见了,我也不好再否认,只是这买卖不比别的,乃是托了胡商远去西域售卖丝绸,换取金银与香料回京都,这其中风险极大,若是胡商行走路上遇上什么意外之险,便是有去无回,投入的钱帛也都打了水漂。”
“叔父与婶母赚的是辛苦钱,这些买卖还是不要参合才好。”沈安青很是恳切地道。
只是余氏哪里肯依,拉着沈安青又是说了好一会,她却还是不肯,执意不愿叫余氏也插手。
正文第七十七卷 春风别有意 密处也寻香
含凉殿,宫婢拉动巨大的扇车呼啦作响,殿中四处摆放冰盆,上面湃着含消梨,风动处,果香随凉风习习而来。
许皇后一身华贵百鸟朝凤朝服正襟危坐,与跟前对坐的宣城长公主笑道:“皇姐难得进宫来,可要好好说会话。”
宣城长公主和善地笑了笑,向她道:“殿下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许皇后却是敛了笑,微微叹道:“算来与皇姐已有许多年不曾这般促膝而谈了,记得那还是我初入宫时,因为女帝不喜,受了不少委屈,日日躲在房中哭泣,还是皇姐安慰我。”她很是感激地望向宣城长公主。
宣城长公主微微笑道:“如今殿下已是位居中宫,母仪天下,往事不必再提了。”
许皇后怅然一笑:“晃眼已是十余载,皇姐何尝不知,如今我这中宫也已形同虚设,圣上早已不再问津。”
宣城长公主低头剥开一颗葡萄,一点点剥开皮,露出水晶般的果肉:“这如何会呢,圣上与殿下夫妻多年,共苦同甘,最是情深。”
许皇后听得此话,只觉得心头刺痛,许久才平复下去,淡淡笑道:“皇姐如今镇日在府中,却不知有何消遣?”
“臣年岁已长,也无心与夫人们游宴,只能在府里参佛眷经,再无别的消遣了。”宣城长公主笑道。
许皇后望了眼她手腕上戴着的砗磲佛珠,亲热地道:“皇姐便是性子太过冷清了,依着我说,就该多出来走动走动,来宫里多坐坐,那些个宴会游玩也该去一去,不然在府中多无趣。”
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头上的十二翅金凤钗凤尾微微颤着,步摇细碎作响:“瞧奕郎如今也是随了皇姐的性子,冷清清的,那般好品貌的小郎偏生叫人不敢亲近。”
宣城长公主却是抬起头来,望着许皇后,片刻才笑道:“奕郎自来性子便是如此,叫殿下见笑了。”
“未知奕郎可曾议亲?”许皇后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宣城长公主一顿,直起身子来望着许后,好一会才道:“还不曾。原本想着就要替他打算起来。”
许皇后抚掌笑道:“那再巧也没有了,昨日卫国公夫人入宫来,说起卫国公府上二娘子年已十六。又是生的容貌标致,性格极为柔顺宽厚,却还不曾议亲,我原还说要替她访一门亲事,如今可不就是现成的?”
她笑盈盈望着宣城长公主:“皇姐不会瞧不上吧?”
宣城长公主面色不动。只是望着许皇后,淡淡笑道:“殿下说的自然不会差,只是一时太过突然,总要让臣回府与奕郎说一说,再作计议。”
许皇后笑着点头:“这是自然,只是这门亲事着实再般配不过。论家世人品,都是门当户对,奕郎与韩家月娘也是自来相识的。若能成了,可是大喜之事。”宣城长公主但笑不语,端起茶碗吃了一口。
待到告退时,许皇后挽着她的手,亲自送出殿门去。笑着道:“皇姐闲暇时多到宫中走动走动,我是极挂念你的。这门亲事若是有定音了。也来与我说一说,可不能忘了我这个做媒之人。”
宣城长公主不接话头,只是笑着拜倒:“殿下不必远送,臣就此告退。”带着婢仆下了丹陛,登车而去。
马车中,贴身女官忧心忡忡道:“殿下,以皇后殿下的意思,要把那韩家月娘说与郡王,只怕是要将崔家也拉入与嘉成长公主殿下之争。”
宣城长公主闭了闭眼,有些倦乏地倚在引枕上:“我何尝不知,她看中的不是奕郎,怕是崔氏一族。”
“如今要如何是好?”贴身女官皱眉道,“若是不肯应承,只怕皇后殿下下诏谕赐婚,便再无回寰的余地了。”
宣城长公主却是微微摇头:“赐婚却是不会,圣上待我尚算敬重,不会允准她如此做。她明知我早已不插手朝中之事,打算以势相逼就范。最为难的便是奕郎如今还不曾议亲,只怕是难以拒绝。”
宣城长公主的车驾还未回到公主府,早有人递了消息出宫去了。
“许氏竟然要为奕郎说亲,是卫国公府二娘子?!”嘉成长公主得了消息,脸色铁青地问道。
“是,”一位宫中女官打扮的年轻女子低声道,“含凉殿宫人回报,说是今日皇后殿下召了宣城长公主进宫,特意提了亲事。”
嘉成长公主沉着脸,思量许久,才道:“我已知晓,你们做的不错,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