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曲江春》作者:辰沙若华【完结】 > 曲江春@书香门第.txt

第 17 页

作者:辰沙若华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50

赵瑛娘笑着取过角弓,道:“玛雅儿只怕不会回转了,还是我当先吧。”拈弓搭箭射向漆木盘中,正中一个角黍,上面粘着大而饱满的红豆,宫婢笑着碰上前来:“恭喜娘子,是只红豆馅的。”

沈安青已经定下心思,也取了角弓,照着瑛娘的样子,射向漆木盘,得了个栗子馅的,笑着接过吃了一口。

只有杜秋娘似是有些坐立不宁,时时出神,待宫婢捧了角弓到跟前,这才心事重重地接过来,却是两次都未射中,掉落在盘子外,有些不自在地道:“我放心不下玛雅儿,也不知她如何了?”

赵瑛娘蹙眉道:“如今窦慕娘的事已是闹开了,只怕周国公也不会再留在宫里,必然是先行回府去了,余下的事……只是照着常礼,周国公会去宫中求诏赐婚,给窦慕娘一个交代。”

杜秋娘沉沉叹了口气:“那窦家慕娘究竟安得什么心,怎么会要害了周国公与青娘呢。”

赵瑛娘冷笑道:“她平日看着最是亲和温厚,想不到心思如此歹毒,青娘已经赐婚与兰陵郡王,此时若是闹出什么丑闻谣言来,自然便是人人唾弃,宣城长公主殿下再和善也不会让她进府了,连周国公都要为人不齿,落个夺人妻房的恶名。”

沈安青低低一叹:“我不知那殿中之人是周国公。”她当时已是吓坏了,不曾敢近前看那卧榻上的男子,却不知如此却是累了周国公。

杜秋娘此时已是略略静下心,轻轻劝慰沈安青道:“无妨的,你也是为人算计,哪里还想得到这么许多。”

正文第八十六卷 同心而离居 忧伤以终老(加更)

感谢容书成、熙月熙月、redred123以及各位打赏订阅推荐的亲们,某华感谢之,加更奉上。

----------------------

端阳节宴还未过半,窦慕娘已是被送回了府去,窦婵娘不知为何也是不知去向,窦家大夫人推说身子不适告病先走了,只有窦老夫人带着二夫人还在彩楼中坐着,只是那脸色着实不好看。

原以为端阳宴后,贺兰临便会求得赐婚诏谕,谁料过去大半月也不见动静,听人说,他还是照旧赴宴寻乐,还时时去平康坊为都知娘子们缠头,全然不曾理会这些。

窦府却是乱作一团,窦慕娘这回真的病倒了,窦府再不如先前那般张扬,悄悄请了医官替她瞧了,对外却是闭门谢客,不叫人过府探看。只是不知为何传出窦慕娘与窦婵娘姐妹不和的话来,窦婵娘更是两次三番闹到慕娘房里去,吵闹得府里上下俱是知晓。

采容绘声绘色地把听来的消息说与沈安青,掩嘴笑道:“如今窦大娘子可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谁叫她坏了心肠,竟然想要陷害娘子,如今叫她自己尝尝滋味。”

沈安青微微露了笑:“偏你最精滑,打听了这许多消息来。”

金玲捧了账簿子来,轻声道:“今日四夫人不曾来宅子里,听玉娇说,早早有窦府的马车接了她过去,只怕又是打什么主意。”

沈安青吐了口气,微微觑了眼,沉吟片刻道:“你今儿晚些寻个人把那本曲谱送去窦府与窦家邡郎,与他说曹乐师已将曲谱送还,还望日后能相安无事才好。”那曲谱中夹着玉清观求来的符箓,想来那窦子邡也会好生掂量掂量。他是个野心不小的人,对沈安青如今的身份也会有三分顾忌。

刘安进来躬身道:“东家娘子,外边来了位郎君,却是要把茶楼包下宴客,小的不敢擅自应下,特来问询。”

沈安青吃了一惊,如今仙客来在东市乃至京都都是赫赫有名的,都知道这是司茶娘子开的茶坊,如今更是赐婚与了兰陵郡王为妃,茶坊中一碗茶都能卖出十钱。若要上好的茶汤更是要上百钱才得,若要包下茶坊宴客怕不是要上百金之数。

她皱眉问道:“可知道是谁人?”

刘安道:“那郎君说是识得娘子,请娘子得便过去一见。”

沈安青原本不愿多露面。只是包茶坊之事怕有不妥,只得带着金玲采容下了二楼来,楼上以竹帘隔开的坐席上俱是坐了人,有不少郎君更是携妓而来,与人谈笑着。

沈安青微微蹙眉行到靠窗一处。只见一身石青常服的贺兰临揽着位娇媚浓妆的女子倚在窗边,他却是望着窗外的东市市坊,神色有些寥落。

沈安青一见他,登时叹了口气,除了这位风流不羁的周国公,谁还会有这等大手笔。包了茶坊携妓宴乐。她心中有愧,上前拜了拜:“周国公。”

贺兰临回过头来看着她,片刻才笑了起来:“东家娘子无需多礼。我今日可是来包了仙客来宴客,这诸位都是我的座上宾。”他指了二楼说笑围坐的众人道。

他怀中的女娘娇滴滴地道:“未知这位娘子是……”

贺兰临朗声笑道:“这位便是曲江会上司茶娘子,这仙客来的东家沈娘子。”

在座的自然都听过沈安青的名头,俱是望向她,连那位娇媚的女娘都正色欠身道:“不知是沈娘子。失礼了。”

沈安青从容笑着,欠身答礼。道:“国公既是要包了这茶坊,自然是极好,奴这就吩咐人奉了茶水上来,未知要些什么茶汤?”

贺兰临望定她:“我却要那日斗茶会上的紫茸香,还要青娘你亲自煎煮的。”

沈安青一愣,又是紫茸香,却不知为何这许多人都是瞧上了那种名不见经传的禅茶,着实叫人奇怪。她轻笑着道:“着实对不住,这紫茸香却是不曾有,那原本就是稀少之物,不如用洪州的西山白露,新采买的,最是馥郁。”

贺兰临淡淡一笑:“既然没有紫茸香,那便随意,叫人只管上便是。”

沈安青笑着退下,唤过海棠几人吩咐了上茶汤,又叫刘安打发小僮仆去东市市坊上买了新做好的胡饼和冷淘送了上去,这才要回雅间去。

“沈青娘!”身后传来气势汹汹的一句喝声。

沈安青回头看时却是窦婵娘,她一身绀青色男子袍服,做郎君打扮,正瞪着眼看着沈安青,恨恨道:“临郎呢,他可是在茶坊中?”

“婵娘如何来了?”沈安青一惊。

窦婵娘却是上前一步推开她,怒道:“与你不相干,临郎在何处?”

沈安青只得道:“周国公已是包下茶坊宴客,不知婵娘何事寻来?”窦婵娘却是理也不理会她,噔噔噔径直上楼去了。

二楼的贺兰临正端着茶碗吃茶,与席上人笑道:“镇日酒肉太过俗腻,倒不如怀拥美人于此处吃茶汤胡饼,看一看热闹的民间市坊,倒是别有一番意趣。”

一旁的人附庸道:“正是,也是一番新奇,这茶坊的茶汤果然不负盛名。”

窦婵娘此时已是上了楼来,四处张望,正瞧见贺兰临美人在怀正与人吃茶谈笑,怒冲冲地过去,咬牙道:“贺兰临!”

贺兰临抬头望见是她,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旋即笑了起来:“这不是窦家婵娘,如何也在这一处,莫非是来茶坊吃茶?”

窦婵娘却是瞪着他怀里千娇百媚的女娘,咬牙道:“你倒是自在,如今慕娘已是被你累得卧病在床,你却在此携妓游宴,却不知安的什么心!”语气中满是怒意和不忿,教在座的人俱是听见了

贺兰临冷笑一声:“婵娘这话我倒不明白了,窦慕娘病倒在床,与我有何干,为何我便不该游宴。”他勾起一抹笑,托起怀中女娘的下巴,“再说这位也不是什么寻常市妓,乃是平康坊中名妓徐月英,如今已是被我赎了身,改了良籍,论礼你该称呼一声徐娘子。”

那位徐娘子起身向窦婵娘盈盈拜倒:“窦家娘子有礼。”

窦婵娘听闻贺兰临已是为她赎身,改了良籍,更是恼恨,狠狠瞪着徐娘子,啐了一口:“你是什么身份,也敢与我说话。”

徐娘子故作委屈地坐回贺兰临怀中:“这位娘子好生凶恶,叫奴怕得慌。”

贺兰临大笑起来,喂了她一口茶汤吃,这才冷冷抬眼望向窦婵娘:“窦慕娘之事连窦承德都不敢来问我,你倒是有胆量。只是听闻你与窦慕娘早已不和,怕不是好心替她强出头吧!”

他慢慢凑近窦婵娘,冷冷笑着:“莫非你想嫁入我国公府来,这才不顾脸面地跟着我?”

窦婵娘登时脸色绯红,跺脚道:“你胡说。”却是掩饰不住的羞臊之意,教在场的人看的明白,俱是哄笑起来。

窦婵娘更是羞恼,连连跺脚道:“你们笑什么,谁再敢笑,我叫他好看!”更是一把拂过桌上的茶碗杯碟,摔得七零八落。

贺兰临沉了脸,冷冷对窦婵娘道:“你若是此时安生走了,或者我还替你留一线脸面,若再敢胡搅蛮缠,坏了我的茶宴,休怪我叫了窦承德来,当众下了窦府的脸面。”

窦婵娘只觉得万般委屈,自己待他实在是情深意切,偏偏他竟然与姐姐有染,更是当众下了她的脸面,叫她受人嘲笑,她再也忍不住,哭着愤愤跑下楼去了。

沈安青站在楼梯上看的明白,对窦婵娘的心事也是早就知晓,见她如今的模样,只有低低一叹,吩咐了侍婢上前收拾摔碎的茶碗杯碟,送了新的上去。

见她回身上楼,贺兰临忽然唤住她:“青娘且等等。”

沈安青不明所以回头望着他:“未知国公还有何事?”

贺兰临笑了笑,道:“前次去张记绸缎庄,听闻青娘在她手上买过一块夹缬料子,未知可还在?”

沈安青笑了起来:“那位张娘子倒是好记性,奴是曾去她铺上买过一块牡丹夹缬,花样料子都是上好,只是那是替乐阳公主备压箱礼,已是做了香囊荷包与公主带去吐蕃了。”

贺兰临脸色一黯,口中笑着道:“原来已是送与乐阳公主做了荷包……”

沈安青不解地道:“国公何以问起此事?”

贺兰临端起茶碗吃了一口,这才微微笑道:“无事,不过是想替徐娘子寻一匹上好的夹缬做屏风,这才问一问青娘可曾用了。”

沈安青欠身道:“着实对不住,已是用了。”

贺兰临不再多言,只是转过脸与徐娘子调笑起来,又与旁人高谈阔论,说到喜欢时,更吩咐僮仆去东市酒坊沽了酒,置办了席面送来,在茶坊中大醉一场。

沈安青思及先前在端阳宴上之事,心中终究愧疚不堪,也不拦阻他,由得他把个仙客来搅得乌烟瘴气,见他醉得很了,吩咐了人去国公府说与玛雅儿知晓,玛雅儿乘了马车来亲自接了他,与沈安青道了谢才去了。

第二日,贺兰临进宫面圣,求了赐婚诏谕,将窦慕娘赐婚与他,这才算了断京都一桩风流公案,窦慕娘的病才慢慢好转起来。

正文第八十七卷 天上分金镜,人间望玉钩

骄阳似火。采容送了井水湃过的葡萄送上来,笑着道:“庄子上芳兰的阿爷亲自送来的,说是今年葡萄倒是大收了,不敢私自卖了,先送了来与娘子尝尝鲜。”

沈安青打着扇子,犹觉得暑气难当:“送些去与那几位裁衣娘子,辛劳她们这些时日,该当好好招呼的。余下的与张灵宝那几个,还有你们,都尝一尝吧。”

采容掩嘴一笑:“只怕张部曲早就尝过了。”她瞥了一眼金玲,满是暧昧地笑着。

金玲登时红了脸,却是正色道:“婢子见送来的几筐葡萄有些不新鲜的,便与了他一串,怕糟蹋了。”

沈安青噗嗤笑出声来:“还不送些新鲜的去,仔细吃坏了肚子。”在沈安青与采容的笑声中,金玲羞红了脸低声应着出去了。

采容取过罗扇,替沈安青扇凉道:“说来四夫人走了也有几日了,这般天气只怕路上遭罪不少。”

沈安青一笑:“她如今是急着赶回楚州,哪里顾得上什么天气。”余氏上一会扣扣索索取了十金与沈安青,说是要买一份丝帛绸缎与胡商贩去西域,更是絮絮问了好些,唯恐出了岔子。沈安青也不多说,只是接下那十金,又请瑛娘来了几次,她更是起了性子,竟然打算要回楚州乡里去凑些钱帛来,打算到京都大赚一笔。

采容笑道:“眼瞧着明日便是七夕,娘子可要吩咐采买些瓜果酒灸,设下香案乞巧?”

沈安青偏头一想:“是了,我竟然忘了日子,明日便是七夕了。”她笑着道,“如此,索性明日茶坊也歇一日。让海棠她们都来宅子里,教你们好生乐一乐,斗针乞巧闹上一番。”

采容禁不住,欢喜地抚掌道:“如此再热闹不过。”

沈安青见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笑骂道:“还是这般没个心思,只怕是寻不到夫郎了。”采容臊得红了脸,低着头快步出去了。

七夕,还不到日暮,采容等人就早早在后园花架下摆设了香筵,摆上瓜果和酒水吃食。只等着日落月升,焚香乞巧了。

海棠与茜如几个都是胡女,不曾见过京都七夕乞巧习俗。正满是兴味地凑在一起,看蕙香端来几个针线盒,好奇地道:“这又是作何?”

蕙香挽起袖子,一一取出九孔针和五色丝线:“一会子看谁的手最巧,能先穿过这针线。谁便是最得巧的。”

张灵宝几个部曲远远在花亭中,沈安青叫小僮仆与了他们一坛子酒,和几碟子吃食,他们一边吃酒说笑,一边看着这边的女娘们吵吵闹闹很是热闹。

好容易等到日头西下,沈安青双手合十向夜幕中斜斜挂着的一轮新月拜下。口中低低道:“愿天女之孙赐巧,佑奴驱去蹙拙,手目开利。组紝缝制,将无滞于心。”身后的侍婢们也都随着拜下去,低低颂念。

斗巧时,采容、金玲、银瓶和和蕙香各自取了九孔针,对着月聚精会神地穿起五色丝线。一旁的海棠几个都在拍手笑着。

几个仆妇在旁笑着道:“娘子如何不去与她们斗一斗,一准赛过她们。”

沈安青含笑望着她们:“让她们乐一乐吧。难得欢喜。”

看门的小僮仆快步进来:“娘子,外边有位郎君要见娘子。”

这个时候都已经夜禁了,谁还会登门?她有些犹豫,吩咐张灵宝与茜如陪着她出去瞧一瞧。

打开门时,外边立着的却是一身墨色袍服,玉带常靴的崔奕,正含笑看着她:“青娘。”

沈安青惊喜之下,脸热辣辣地,让张灵宝二人先进去,自己出门来低声道:“你如何来了?已经夜禁了,怎么还能进得了市坊?”

崔奕嘴角勾起,笑道:“我自然有法子叫武侯开了坊门。”

他走近前去,低低声问道:“今日是七夕,你可愿去曲江放莲灯?”

沈安青吃惊道:“这会子?”

崔奕点点头:“你可能出去?”

沈安青犹豫一下,轻轻颔首,转回身去吩咐了几句这才出来,却是为难道:“只是夜禁怕是不能乘马车了,却要如何去?”

崔奕笑着让侍从牵过一匹马来:“这匹母马极为温顺,青娘必然能骑。”

沈安青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常衣物,索性不再推让,一踩马镫翻身上马笑道:“郡王怕是小瞧我了,我可是贩马商贾之女,自然会骑马。”

崔奕不禁笑意更深,也身姿如电,利落地翻身上马,向沈安青道:“那便走吧。”

夜色下安静地京都街市上,数人骑着马向曲江行去,过坊门时,沈安青分明瞧见那平日凶神恶煞的武侯向着崔奕等人躬身作礼,再恭敬不过

她不禁问道:“为何他不拦你?”

崔奕大笑起来:“我乃左右骁骑将军,自然是有夜行令牌在身,他如何拦阻得。”沈安青只得一笑,自己这是傻气了,他的身份怎么会在意夜禁之事,不比自己这等寻常小民,安分守己。

月色下的曲江池与平日风景更是不同,静谧的池水悠然倒映着新月,夏夜的微风送来丝丝凉意,叫人流连忘返。池畔早有人,不少双双对对的郎君娘子们笑语盈盈地送了一盏盏摇曳着火光的莲花灯到池中,让那花灯随水流逐波而去,映地点点萤火。

崔奕取来早已备好的大红油纸莲花盏,与沈安青笑道:“可要题上字?”

沈安青一愣,歪着头想了会,点头道:“自然是要的。”笔墨竟然也都是备好的。

崔奕看她低着头提笔在莲花盏上写着,却是遮遮掩掩不叫自己瞧见,只觉得好笑,也便取笔写了几句。

“郡王写了什么?”沈安青很是好奇,瞪大眼瞧向他手中托着的莲花盏,崔奕却是一遮,嘀笑皆非地道:“哪里有偷着瞧的。”

沈安青撅了嘴:“不给便不给,好生小家子气。”二人蹲在池边将手中的莲花盏倒上灯油,捻了根灯芯在盏中,点亮了再放入水中。

看着莲花灯打着旋儿随着水波慢慢荡开去,沈安青欢喜不尽,双手合十笑着道:“这下便可愿望成真了。”她偏头望向崔奕:“郡王如何知道这一处七夕夜里可以放莲花灯,又怎么有兴致带我来?莫不是从前来过?”她平日很是稳重得体,只是不知为何在他面前却是忍不住要使些小性子。

崔奕望着她,淡淡笑道:“前一年七夕,我自芙蓉园面圣中回转时已是晚间,见到曲江池边有人在此放莲花灯,这才知晓的。”

沈安青不由笑了起来,低声道:“多谢郡王。”她望着水里远远漂走的莲花灯,“从前在楚州乡里我们也是放莲灯的,只是不在七夕,在中元节,却是为了祭奠已故的亲人,说来已是有好些时候不曾见过莲花灯了。”其实不过一年光景,但是对于死而复生的她,却是有漫长的光阴了。

崔奕望定她,看着那皎洁如月的脸上有薄如雾挥不去的轻愁,眉间微蹙,望着水中的莲花灯,落下一缕发丝都不自知,他忍不住伸手去替她拨开去,不叫遮住了盈盈的眉眼。这一莽撞的举动却是叫两个人都惊了一下,沈安青红了脸低头望着脚尖,崔奕急忙收回手去,背过手望着池中的莲灯,有几分不自在地开口道:“京都与楚州风土人情怕是大不一样,青娘可还习惯?”

沈安青微微颔首:“已经惯了,连同这里的人情冷暖都习以为常了。”在京都的这些年,她受尽欺凌,被人轻贱,早已习惯了。

崔奕却是脸色微肃,正色看着她,轻轻道:“上一回端阳宴在宫中,叫你受惊吓了。”

沈安青有几分局促:“是我大意了,不曾想到会是那般情形,叫郡王挂心。”

崔奕长出口气:“是因了我的缘故。”他声音越发低沉,“先前的事叫青娘受了不少委屈,只是我……却是诚心的……”

他的话语低低在夏风里,沈安青听得并不分明,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一刻,只觉得心中如莲花灯上跳腾不息的火光,烧得脸红心跳,叫她手足无措,许久才低声道:“我……知道了。”

崔奕送了她回来时,金玲与采容急的出门来接了,见到来人才松了口气,采容低低声与沈安青道:“娘子也不说一声,就走了,急的婢子们险些要出门去寻了。”

沈安青目送了崔奕上马作别而去,这才回转府里,笑嘻嘻地道:“我见你们斗巧斗得正喜欢,也就不扰了你们的兴头。”

金玲忙忙吩咐人准备热汤和衣物来,口中道:“娘子也该小心着些,虽然兰陵郡王不是旁人……只是若叫人瞧了去,怕不是又生出闲话来。”

沈安青颔首,依旧笑的欢喜:“是是是,你们说的极是,下回再不敢了。”

金玲与采容二人见她这样,也都忍俊不禁笑了起来:“娘子这是见了郡王欢喜着呢。”

沈安青岔开话去,问采容道:“今日却是谁得了巧?”

采容听得提起这个,满是兴头:“平日瞧不出来,蕙香是个手巧的人,竟然那般快就穿上了针……”她比手画脚地与沈安青说着。

正文第八十八卷 催铺百子帐 待障七香车(加更)

“这是什么,也敢往我脸上擦抹。”信安公主一把打翻了侍婢手中的胭脂,怒道,“我在宫中用的都是上好的檀粉,这些也配与我用!”

沈安青与赵瑛娘二人不由地相视苦笑,依着这位公主的性子,只怕等到窦府的车马到了,她的新妆还未成。说来窦府送来的朱粉螺黛都是上好的,只是公主却是尽数砸了去,分明是有意拖延不愿全礼。只是她们两个也没有法子,只能按下性子等着。

看了看那边闲闲坐在席上吃茶恍若无事的韩月娘,瑛娘蹙眉道:“也不知是谁的主意,叫咱们与这两个来当女傧相,陪公主全礼。”

沈安青看着远远踞坐着一言不发的窦慕娘,微微冷笑:“如今要如何是好,怕是等着窦府邡郎来催妆时,只怕真是要闹出事来。”

正说话间,侍婢引着一位宫中女官模样的夫人快步进来,也不与她们四人多礼,径直进了公主厢房去.

“那一位便是尚宫局尚宫傅夫人,乃是许皇后的贴身心腹,只怕是来催公主梳妆全礼的。”瑛娘在沈安青耳边道。

果然,傅尚宫进了房不多时,便见唤了梳妆的侍婢进去,忙忙碌碌替信安公主打点起来。“几位娘子,请入内替公主殿下簪花理冠。”傅尚书很是有礼地欠身道。四位傧相娘子自然不敢怠慢,都欠身回礼应下了,这才进了公主厢房。

一身大红金凤帷衣长裙披散着满头长发的信安公主正气恼地坐在房中,瞪着进来的四人,怒道:“我才不要嫁去窦府,窦蕴郎是什么身份,也配尚公主。”

傅尚宫有几分尴尬,看了一眼窦慕娘,见她面色纹丝未动。只是低垂着头立着,这才皱眉道:“公主殿下这是说哪里话,便是殿下舍不得圣人与皇后殿下,也不该如此说。”

她踞坐在信安公主身旁吩咐侍婢送了赤金凤首梳来,一下下替信安公主的乌发,口中道:“梳发当垂眉,同心共白首。殿下必然与驸马共结同心,白首偕老。”

韩月娘接过侍婢奉上的明黄凤翅金冠,奉上与傅尚宫,傅尚宫肃着脸替公主挽了望仙髻。插上花钗,这才接过凤冠为公主正冠。

厢房外传来一叠声欢喜的报声:“驸马的车到了。”

赵瑛娘接过蔽膝奉上,傅尚宫正要替信安公主遮上。却被她一把扯下掷到地上,恨恨道:“要这个作甚,难不成还怕我不能与人瞧。”

公主府外远远来了一队浩浩荡荡的车马,当先的一架凤纹帷幄车辇最是打眼,窦子蕴一身朱锦滚边大科袍服。束着白玉冠带,骑着高头大马在车辇旁行着,只是脸上全无半点喜色,一脸冷漠。他身后的贺兰临、李晟、崔奕与长平郡王四人却是有说有笑,全然不曾顾及他。

贺兰临抖了抖缰绳,笑着道:“窦蕴郎。如何一脸晦气,如今你尚了信安公主,已经是驸马了。算得上衣锦荣归,却不见有半点欢喜。”

窦子蕴沉沉回头望了他一眼,道:“明知非我所愿,又何必取笑。”

李晟笑着道:“罢了,贺兰。今日是蕴郎尚公主的喜事。莫要再笑话他,叫他心里不痛快。”

贺兰临却是大笑起来:“想这等美事多少人向往之。偏偏蕴郎如此为难,真真是可叹。”

车马才行到公主府跟前,早有礼官立在门前阶上,向众人欠身作揖,道:“驸马,诸位傧相。”

贺兰临翻身下马,笑道:“今日我们四人是蕴郎的傧相官儿,无需多礼了。”李晟三人也都下马笑望着窦蕴郎。

礼官上前躬身示意:“请驸马升阶。”

窦蕴郎很是不耐,别开脸去:“不敢。”

礼官再又请:“再请驸马升阶。”窦蕴郎只得照着礼仪推让。如此三让才进了府门。

照着婚俗,新婿亲迎时要有下婿礼,宫中早已安排了女官女吏与朝臣夫人女眷来戏弄驸马,一众人笑闹着拥上去要杖打时,只见那新驸马一脸冰冷望着她们,全然没有要躲闪的意思,更没有为驸马的欢喜,顿时叫那群女眷娘子们怔住了,一个个不敢上前,只觉得很是为难,实在是怕坏了规矩,这才有几个胆大的拿着竹杖上前轻轻打了几下,便草草了结了。

信安公主已经被一众傧相娘子簇拥到了正堂,侍婢送上马鞍让公主坐下,垂下帷幔静候驸马到来。窦蕴郎也是被一众男傧相推搡着进了正堂,贺兰临哈哈笑着从侍从手中拿过一只红罗裹着五色绵缚口的活雁塞到他手里,推着他坐到帷幔对面,笑着道:“还不送雁入怀去。”

窦蕴郎咬着牙将手中的大雁胡乱掷向帷幔中,只听帷幔中信安公主一声尖叫,一把撩开帷幔,怒冲冲道:“你竟敢将雁掷到我的衣裙上,你是想以下犯上?!”

傅尚宫忙上前道:“照规矩是该如此。罢了罢了,雁礼已成,该催妆了。”向身后的四位傧相娘子瞪了一眼,低声道:“还不扶了公主下去再上妆。”

韩月娘这会子倒是机灵,快步上前低声劝慰公主,扶着她退出正堂往厢房去了,窦慕娘望了一眼对过的崔奕,垂下头沉沉跟着走了。

赵瑛娘拉着沈安青,目光微动瞧了一眼李晟,却见他正与贺兰临说笑,不曾注意到这边,心里有些失落收回目光走着。只有崔奕正色望着这一处,与沈安青不经意间目光交错,二人都慌乱地错开目光,心里却是一阵悸动。

信安公主这一去,打半个时辰也不见出来,眼见天色将暮,一众前来迎亲的男傧相随从都有些不耐。贺兰临兴味盎然,带着几个侍从高声呼喝着:“新妇子,催出来。公主殿下妆成登车去了……”又攒唆着窦蕴郎作催妆诗,窦蕴郎哪里理会他,只是沉着脸立在门前不声不响。

李晟看不过,只得让长平郡王代为赋诗一首,那长平郡王最是不擅诗文,搔头挠耳好容易胡乱挤出几句便作罢了。只是催妆诗颂罢了,还不见公主出来。

窦蕴郎此时已是万般恼恨,咬牙高声道:“公主殿下既然不愿嫁入窦府为我妻房,当日何必要求来赐婚诏谕,今日这礼不全也罢!”

他拂袖而去,径直向府外而去,竟然夺过侍从手中牵着的马匹就要翻身上马驰骋而去,被一众侍从忙不迭拦住了,哪里敢叫他就这么走了。

贺兰临几个也都傻了眼,不想窦蕴郎竟然不顾犯上就要这般走了,忙都上前相劝,只是那窦蕴郎已是恼怒愤恨已极,哪里肯听,执意不肯下马,就要这般去宫中面圣求罪,不肯应了这门婚事。

外边的嘈嚷也传到了内院厢房,侍婢匆匆来报与傅尚宫知晓,叫傅尚宫也是一阵头疼,这两位如今都是犟性子,信安公主不肯嫁,窦蕴郎也不愿娶,只是这赐婚诏谕已下哪里由得他们愿意不愿意,她只得上前相劝,又悄悄叫了窦慕娘去劝说窦蕴郎,莫要莽撞闹出大乱子来。

窦慕娘含着泪快步出了内院,见侍从团团围着窦蕴郎,不肯叫他就这么走了。她瞧了一眼远远看着的崔奕,却是上前一把抱住窦蕴郎的马,泣道:“蕴郎这是要作何,你若是就这般莽撞去了,可曾想过大人与阿娘,还有老夫人该如何是好?”

“如今圣人下了赐婚诏谕,令你尚公主殿下,也是对你莫大的爱重,你怎么因为一时之气就怎么不管不顾,还需从长计议呀。”她哀哀切切哭着。

贺兰临此时也站的老远,与李晟说着话,由着窦家兄妹二人这般。待窦蕴郎自己想明白了,慢慢下马来,这才笑着上前道:“新妇哪是这般容易娶的,安生等上一会也不迟,走,让那侍婢们给咱们上些吃食酒水,且吃上几碗又再说。”连拉带拽把窦蕴郎带去正堂坐下,全然不曾看过一眼窦慕娘,崔奕几个也都走了,一时间人都散开去,只留下窦慕娘一人怔怔瞧着他们走远。

蔽膝最终还是未戴,信安公主不情不愿被送上了车辇,窦蕴郎一直沉着脸不言不语,只是再不曾有半点冲动之举,也算是勉强全了礼,一众人护送着公主的车辇向窦府而去。

原本车马出了公主府该有的障车礼,此时也都草草行事,凭谁都瞧得出来,车马上这队新人分明是两厢不情愿,信安公主气哼哼坐在帷幔车辇中,斥骂着驾车的车夫,驸马窦蕴郎却是一脸死气沉沉眉眼也不抬,气氛很是怪异。

还是贺兰临凑趣,吩咐侍从撒了不少宫中新作的梅花制钱与障车的女史宫婢,也算是有几分喜庆之意。就这么一路别别扭扭一路去了窦府。

沈安青立在公主府门前,远远看着车马而去,向赵瑛娘笑道:“他们这般日后却要如何度日?”

赵瑛娘上了车,向她招手道:“理会他们作何,自有度日的法子。咱们累了一日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

某华码字码得颈椎病发作,真是可怜,坚持双更,还请诸位亲继续支持,谢谢

正文第八十九卷 暗投空欲报 下调不成章

原本以为送去窦府全了礼,这桩婚事便算是有惊无险地做成了。第二日,照着规矩傧相娘子该登门陪着初为新妇的信安公主见道喜的宾客,打点设宴。

沈安青与赵瑛娘二人同乘马车到了窦府门前,却见府门前冷冷清清,府门紧闭,竟然不见僮仆前来相迎。待叫侍婢上前叩开门,那名看门的僮仆才急慌慌引了沈安青与赵瑛娘进去。

内院的侍婢迎出来,强挤出笑来:“两位娘子请随婢子进来。”

赵瑛娘很是奇怪,环顾左右:“公主殿下还未起身?”侍婢强笑着,并不答言,引着她二人至内堂坐下。

这倒是奇了,已是日上三竿,新妇不曾出来,府中当家主母也不见,连同为傧相的小姑也不见,只有沈安青与赵瑛娘两个人坐在内堂中冷清清吃茶。两个人不由地莫名其妙。

好半天,窦大夫人才带着窦二娘匆匆而来,扯着笑与赵瑛娘二人道:“叫两位娘子久等了,着实对不住。”

赵瑛娘二人笑着起身与她见礼:“夫人说哪里话,今日新妇见客怕是事务繁多,夫人要偏劳了。”

窦大夫人笑容发苦,向窦二娘道:“你陪着两位傧相娘子稍坐,我进去打点。”

赵瑛娘忙道:“如何不见公主殿下,看时辰怕是要为殿下正妆,一会道喜的宾客怕就要来了。”

窦大夫人见着实瞒不住了,只得低声道:“昨儿夜里,公主殿下已经回公主府去了。方才我已经打发了蕴郎去接殿下过府来。”

公主连夜回了公主府去!沈安青与赵瑛娘只觉得不敢置信,如何会闹成这样。自来公主尚婚前三日都改在夫家,待全礼拜过舅姑,第三日回门进宫拜见圣人后才可回公主府居住,如何信安公主大婚当夜便回了公主府。

窦大夫人自然知道这件事算得上是府里的丑闻。只是眼前这两位却是公主大婚的女傧相,无论如何也是瞒不住的,只得坦然相告,还请她二位帮着遮掩一下,莫要传出府去叫人笑话。

待窦大夫人走了后,赵瑛娘与沈安青低声说这话:“……如今要怎么是好,公主殿下怕是一时难以请回来,可是道喜的宾客到了,不见新妇只怕是遮掩不住。”

沈安青倒是全不在意:“便是遮掩也是无用的,昨儿夜里回的公主府。劳师动众的,怕是早就惊动了市坊武侯,过不多时便会传出话来了。”

她二人在一处说话。窦二娘却是坐的远远地,毫不理会她们,只是低头吃茶,脸上是难掩的戾气。

赵瑛娘望了她一眼,低声与沈安青道:“婵娘的性子越发古怪了。先前还只是莽撞些,如今怎么成了这模样?”

沈安青却是想起之前在仙客来,窦婵娘被贺兰临那一通羞辱,哭闹着走了。想来她还是不曾放下。

“来了,来了。”窦大夫人欢天喜地地进来,连声道:“公主殿下已经回府了。请二位傧相娘子即刻去与殿下正妆。”沈安青二人连忙起身,快步跟着窦大夫人去了凤梧园新房中。

信安公主在韩月娘的陪同下不急不缓地走着,只是那脸色十分难看。身后跟着的正是傅尚宫,想来是傅尚宫得了消息到公主府劝了,才送了人过来。

前院已是来了不少登门道喜的宾客,却都好奇如何不见新妇,还是窦大夫人笑答:“公主殿下正与老夫人说话。一会子便出来设宴谢过众位,还请先入席。”这才搪塞过去。

正妆时。傅尚宫也不假手他人,全部亲自取了脂粉螺黛动手,一边梳妆一边低声劝着,信安公主虽然脸色不好看,好在不曾反抗,由着她妆点妥当。

傅尚宫看了看跟前顶着高髻簪花,一身贵妇人打扮的信安公主,这才松了口气,向三位傧相道:“扶殿下出去拜舅姑吧。”又低声在信安公主耳边道:“殿下权且忍耐。”

陪着信安公主到窦府正堂,一众宾客都忙忙起身拜下去:“公主殿下。”连同窦尚书与窦大夫人、窦子蕴都在其中。

信安公主也不叫起,端着脸一步步走到正席上坐下,许久才道:“起来吧。”

下边的宾客瞧出不对来了,纷纷起身,有些揣测地打量着席上的窦尚书几人与上边冷冰冰全无半点新妇欢喜的信安公主。

傅尚宫忙高声道:“该拜舅姑了,请尚书与夫人上坐。”

窦尚书与窦夫人面面相觑,这位公主昨儿夜里已是大闹了一场,不顾脸面连夜回了公主府,如今只怕她未必肯拜自己二人。傅尚宫却是恨不能早早了结这些礼节,催促二人上座了,让傧相娘子扶着公主起身与二人行拜礼。

信安公主这会子倒不多言,由着她们扶了自己起身,却是向坐在上席的窦尚书夫妇二人冷笑道:“我倒要瞧瞧你们二人受不受得住我这一拜。”她作势要拜倒下去,唬地窦尚书二人忙都起身让了。

窦大夫人一把扶住信安公主,笑得十分难看:“已经全礼了,拜过舅姑了。”

正堂的宴席开席了,窦尚书留在前边招呼宾客,窦大夫人扶了信安公主回内堂去,几个傧相娘子与窦家姐妹二人都跟在后边。

窦大夫人一边走一边轻柔地笑道:“公主殿下尚与蕴郎是委屈了,蕴郎也是个犟性子,不知体恤殿下,回头我便好生责骂他,必然不敢叫殿下受气。只是……“她顿了顿,“只是照着婚俗,这前三日怕是要在府里先住着,待三日后再去公主府……”

还没等她说完,信安公主已是变了脸,将她的手一把甩开,冷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却也敢过问我的事,与你几分脸面,便敢做张做乔!”

窦大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只觉得当着一众人拉不下面子,却又不敢再招惹这位煞星公主,只得咬牙忍了,强笑道:“是我一时失言,公主莫怪。”

她忍得,身后的窦婵娘却是忍不得,她不管不顾冲了上来,怒冲冲道:“你虽贵为公主,但也该知道礼仪尊长,我阿娘如今也算是你婆母,竟然这般无礼!”

窦大夫人唬地脸色发白,一把拉过她瞪眼道:“休得无礼,还不快与公主殿下赔罪。”

信安公主似笑非笑看着窦婵娘:“别人都说窦家二娘是个胆大没心眼的,我瞧来果然不差,如今居然敢当面顶撞我了,我倒要好好与你说一说礼仪尊长了。”

窦大夫人双腿一软拜倒下去,又一把把窦婵娘也拽地跪下:“殿下恕罪,婵娘年少无知,口无遮拦,还请殿下饶了她这一回。”说着又厉声喝道:“还不与殿下叩头赔罪!”窦婵娘此时已是委屈地咬紧了牙,眼眶里蓄着泪,却不肯叩头,直着脖子别开脸。

窦慕娘快步上前拜下去,与信安公主道:“殿下,今日乃是大喜之时,莫要为了这些耽搁了,婵娘她出言不逊,阿娘必然不会包庇与她,自当重罚,请殿下且饶了这一时。”

她又与窦婵娘凄凄切切地道:“阿婵,快与殿下赔罪,莫要再任着性子胡来了,你这样莫不是要叫阿娘为难么!”

窦婵娘看了一眼一旁已是又急又气的窦大夫人,咬了咬牙,低头叩首道:“求……殿下饶了我这一回。”信安公主冷笑一声,抬腿便走,丝毫不理会拜在地上的窦家母女三人。

窦大夫人慌忙起身要跟上前去,奈何拜得久了,竟然一时站不起来,窦慕娘含着泪扶了她,母女二人快步跟着公主一行去了内堂。窦婵娘愣愣跪在回廊上,看着一行人走远去,许久才起身愤愤回了厢房去。

信安公主不在前院打点宴席,沈安青与瑛娘二人也落得清静,在窦府的后园花亭坐着吃着侍婢送来的果饼茶汤,二人说说话倒也惬意。

“听闻韩月娘已经议亲了,你可知道?”瑛娘捻着块糜糕说道。

沈安青摇摇头,前一回选妃之事后,便不曾听说卫国公府有什么动静,却是议亲了,“是哪一府上?”

“说来与你还有亲,便是那御史中丞崔季,”赵瑛娘笑道,“与你家郡王却是族亲,看来日后你二人算得上妯娌了。”

沈安青扶额道:“只怕这妯娌不好处呀。”

正说话间,一个侍婢煞白着一张脸,慌慌张张提着裙摆快步过去,一边走一边呼喊着:“快来人,救命,救命……”

沈安青二人愣了下,赵瑛娘唤住那侍婢:“出什么事了?前边正在设宴若是惊动公主殿下,只怕要了你的性命!”

那侍婢一脸惊魂未定,喘着气道:“打死人了……二娘子她……她把翠屏给打死了……”

沈安青与瑛娘骇得脸色大变,站起身来:“你说什么?”

侍婢惊吓已极,哭了出来:“方才翠屏送了汤水与二娘子,不小心洒在娘子的裙子上,二娘子就……打骂了她,后来把她推着撞到在了食案上,就……”

正文第九十卷 别有江海心 日暮情何已(加更)

感谢打赏订阅催更推荐收藏的亲们,某华加更奉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