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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辰沙若华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50

沈安青一笑:“怎么,是要谢我陪你来康府?我可是登门求教的。”

赵瑛娘轻轻一叹:“他也是好茶道。”这个他自然是襄王世子。

沈安青拉着她,轻声道:“你可有何打算?”

赵瑛娘低头,摆弄着襦裳衣摆,许久才道:“我想那曲江探花宴他也是去的。”

沈安青大惊失色,想不到她居然打的是这个主意,她忙道:“只是那探花宴人极多,只怕会出什么岔子,你还是再好好思量一番吧。”

赵瑛娘抬头望着她:“不然又能有何法子,待曲江会毕,我便要被送入宫中去,只怕是再无法可想。”

沈安青心里一紧,也知道如今不过几日的时间,不仅仅是她,连自己都要在曲江会后被送入宫中。

赵瑛娘见她脸色落寞,也知道她在思量什么,道:“我已把那本龟兹曲谱送与乐师,还请他替你设法。”她停了停,有几分狡黠地笑道:“你怕是不知,康乐师不仅颇得圣人看重,便是皇后殿下和几位公主,也是常常召见,想来必然有法子帮你。”

沈安青这才知道为何赵瑛娘一定要邀了自己前来,少不得起身感激地道:“多谢你。”

瑛娘一把拉住她,低低叹道:“你我同病相怜,又何须如此,若能帮你的,我自当尽力。”她又微笑望着沈安青:“你何尝不是帮了我?”二人执手而笑。

正文第四十二卷 上林如许树 不借一枝栖

“娘子可在房中?”厢房外传来问话声。

采容忙迎了出去,与她欠欠身:“娘子正在房中调弦,不知道有何事?”

那侍婢正是大夫人身边贴身的,颇有几分急忙地道:“请娘子速速更衣,随婢子去内堂,宫中有女史到,有旨意要与娘子。”

采容大吃一惊,如何会有旨意要与沈安青,那可是天家,旁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她慌忙转身回厢房去通禀。

沈安青早已听见,她向采容道:“去取了那套海棠红的襦裳来,叫金玲替我绾发。”

不过片刻,沈安青便收拾妥当,神色沉稳地带着金玲随侍婢去了内堂。

宫中来的女史年岁不过十七八岁,很是年轻,却是面色倨傲,颇有几分冷意地打量了一番沈安青,这才张口道:“奉皇后殿下诏谕,召曲江会司茶使沈安青含凉殿陛见。”

窦老夫人与大夫人原以为是圣人召见,先前并不敢多问女史,只以为是长公主的意思,谁料竟然是许后召见沈安青,一时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也不好多话,只是神色颇有几分不虞。

跪着听诏的沈安青也愣住了,她心思飞转,这其中究竟是因为许后知道了嘉成长公主欲要将自己送入宫中,还是因为康乐师设法所致,她一时也想不到,只能恭敬拜倒:“奴领诏。”

女史冷哼一声,向沈安青道:“既然已领诏,便快些随婢进宫去吧,莫叫殿下久候了。”

她又扯出几分笑意向窦老夫人与大夫人拜了拜:“婢有诏谕在身,不敢久留,这就领着沈娘子回宫去了,还请夫人莫要怪罪。”

大夫人有几分急了,沈安青原本是曲江会后便要送与宫中之人,如今却被许后召见,只怕其中难保没有什么缘故,她忙忙道:“还请娘子稍等一等,不知殿下如何会要召见青娘?”

女史不阴不阳笑着:“夫人这却难为婢了,殿下的心意又岂是婢所能猜度。”

窦老夫人沉着脸看了看那女史,又盯着沈安青好一会,冷冷道:“罢了,不必多说,娘子既然奉诏,便带青娘去就是。”大夫人这才有几分不情愿地住了口,紧抿着唇盯着女史与沈安青。

女史也不多言,冷笑一声,带着沈安青径直出了府登上等在门外的朱帷油壁马车。

金玲待要跟随而去,那女史回头冷冷道:“娘子不必再带人,宫中自有人伺候娘子。”

沈安青心里一紧,向金玲摇摇头,低声道:“你先回去,与采容守好房门,莫要出什么岔子,但凡有人问什么,只说不知便可。”金玲一脸忧色,点头应下。

宫车轻盈飞快地奔驰在天街上,到朱雀门前稍停片刻,便径直进了皇城,直到丹凤门才停下来,女史向沈安青看了一眼:“娘子请随婢去含凉殿。”

沈安青就着迎上来的宫婢之手下了车马,抬眼之时,才看见满眼青瓦朱墙,雕梁画栋,巍巍高耸而立的门楼上金漆匾额题写着“丹凤门”三字,门楼前立有数位持戟仗剑的金甲兵士,而门楼那一边楼阁林立,殿堂错落,好不威严华丽。

女史见沈安青看得愣了,更是生出几分轻蔑,这楚州乡女出身的便是这般眼浅。她咳了一声:“娘子这边行吧。”便等也不等,向丹凤门而去。

进了丹凤门,过长街,两侧殿堂高耸,巍峨古朴,四下里宫婢内侍来往不绝,好一派皇家气派。沈安青不敢多言多看,只是强压着心头不安,低头随那女史向前行去。

长街尽头是太液池粼粼波光,过玉阶廊桥,到一处临水殿阁前女史停住了步子,向沈安青道:“娘子稍侯,婢进去通禀,请皇后殿下示下。”

沈安青应着,目光却是悄悄扫过跟前殿阁,高翘檐角上悬着厚朴的铜铃,一阶阶雕花丹陛直达高高在上的大殿。

那女史很快去而复返:“殿下召你陛见,随婢进去。”

沈安青屏气凝神垂头随女史踏着玉阶,穿过众多着碧青襦裙的美貌宫婢,全然不理会她们那打探的目光,进到含凉殿中。

大殿中织金丹凤帷幔重重,正中金漆螺钿紫檀胡床上半倚半坐着一位身着洒线绣蹙金凤冰丝广袖裳裙,高髻上十二翅丹凤正钗缀着明晃晃的流苏的中年妇人,一双妙目正盈盈望着进来的沈安青,嘴边噙着一丝浅笑。

她身旁的席上坐着的正是先前在明光寺中所见的信安公主,一身娇艳的银红裙裳,似笑非笑地也瞧着沈安青。

沈安青不想威名赫赫的许后居然是这么个模样娇弱柔媚的妇人,她忙拜倒下去:“皇后殿下,信安公主殿下安好。”

信安公主用手中团扇掩着口笑道:“这不是那日在斗茶会上得胜的青娘吗,怎么会在宫中。”

许皇后慢慢直起身子来,抚了抚鬓角,慵懒地道:“是本宫召了她进来说话的。”

信安公主有些不解地道:“好端端地召了她来作甚,莫不是阿娘也要试试她的茶艺?”

许皇后不理会她,却是笑着向沈安青道:“沈娘子请起,还请坐下说话。”宫婢送上坐席,沈安青谢了恩典,这才踞坐在下首。

“听闻前次明光寺斗茶会上,沈娘子力压诸位茶女,拔得头筹,茶艺甚得慧性禅师推崇,这叫本宫敬仰许久。”许皇后笑脸迎人道,“今日才请了娘子进宫来一晤,着实欢喜。”

沈安青忙起身拜下道:“奴不敢当殿下夸赞,实不过茶艺平平,侥幸得胜。”

许皇后笑着道:“娘子过谦,今日一见,娘子果然是容貌出众,又是应对从容得体,着实名不虚传。却不知娘子青春几何?”

沈安青欠身道:“奴年岁十五。”

许皇后缓缓颔首:“已是及笄。听闻祖籍是楚州人氏?”

“是,奴爷娘双亡,这才自楚州进京寄身窦府中。”沈安青一一答道。

许皇后有几分感叹之意:“可怜你小小年纪,便遭逢此等变故,着实叫人怜之叹之。”她旋即又笑了起来:“看你年岁与江都相差无几,只是性子却是沉稳许多,不知你往日有何喜好消遣,待之后若有宴乐也好召你入宫来。”

沈安青此时只觉得心砰砰跳的越发急促,许后此问叫她记起前一日杜秋娘前来窦府教习琵琶时,状似无意地与她说起,当今圣主最好茶道与歌舞技艺,却是不喜女子骑射狩猎,最爱柔弱温顺的女娘。

她一时明白过来,轻轻笑着低头道:“奴从前在楚州时,最是喜欢随阿爷骑行出游,只是到了京都,不敢太过放肆,所以……”

许皇后笑了起来,看着沈安青的目光柔和许多:“不过是骑行出游,有何放肆的。你瞧瞧本宫的信安与江都她们,哪一个不是整日骑马四处游赏,也不是什么坏了规矩的事。”

信安公主有几分嗔怪地道:“阿娘却拿我说嘴,当初高祖皇帝自马背上得天下,连文德皇后不也是时时骑乘随御。”

许皇后点头道:“说的是,沈娘子不必如此拘束,待下一回宫中狩猎便召你同去。”

沈安青心里微微松一些,欠身道:“谢殿下恩典。”却仍不敢掉以轻心,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着。

正文第四十三卷 君情与妾意 各自东西流

含凉殿,许后笑着望了一眼信安公主,道:“过几日便是曲江会了,你也与沈娘子一道去牡丹宴上游赏一番,莫要整日肆意胡为。”

信安公主有几分心虚,却是不甘不愿地道:“阿娘就是惯着江都,却说我的不是。那牡丹宴有何意思,我才不愿意去。”

许后笑容敛了几分,语气平淡道:“这也是陛下之意,此次新科进士中年轻才俊许多,你也到了该尚婚的年岁了。”

信安公主不情不愿地低了头,将手中的团扇攥地死紧。

许后这才笑盈盈地向沈安青道:“不怕沈娘子见笑,儿女婚事着实叫本宫操心,偏偏信安这孩子又是个顽劣性子,只好如此。”

沈安青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笑着应道:“殿下一片慈母之心,奴岂敢有半点菲薄之心。”

许后叹道:“你们这些个未出阁的年轻小娘,哪里知道为娘的心思,自然是一心替儿女打算。说来沈娘子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若是你爷娘还在,只怕也该打算起来了。”

沈安青低头,语气中多了几分伤怀:“殿下说的是。”

许后笑了,向她道:“快别如此,都是本宫惹出你这番伤心了,你只管宽心,既然知道你的处境,又岂会置之不理,自然是要替你留意的。”她笑吟吟地道:“若是你有心仪之人,也可说与本宫知晓,不叫你委屈了去。”

又说了好一阵子话,许后才有几分倦意,向沈安青道:“想多留你些时候,好教在身边说说话,奈何本宫身子不济,连你的茶艺也不曾试过,只好下一回再召你进来了。”

沈安青忙起身拜下:“殿下有命,奴自当遵从。”

待女史领着沈安青走出许久,信安公主撅着嘴不情愿地道:“阿娘今日怎么叫了她来,她可是窦府之人,偏还要这般好声好气地与她说笑。”

许后脸色一点点冷下来,望着殿阁前玉阶上遥遥远去的沈安青:“李令月的手段已经使到宫中了,从前还只是送几个茶女讨圣上欢心,如今倒敢打起夺宠的主意,若是此次我还教她如愿,只怕日后再无我们娘儿的立足之处了!”

信安公主吃了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远走的沈安青:“阿娘是说姑母要将青娘送进宫来?”

许后冷笑道:“她也配你唤一声姑母?!她心中怕是一心想要效法女帝,做一个执掌天下的皇太女,若不是形势所迫,才拥立圣主登基,如今自然是不留余地要夺权掌政。”

信安公主皱眉想了想:“那阿娘如何还肯放了青娘走,便该就此除了她,免留后患。”

许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你以为杀了个沈青娘,便不会有别人?如今圣上待我早已不如从前,虽还顾念着那点子旧情,但终究不能够长久,若真叫李令月得手,只怕难逃一死。”

信安公主惯于骄傲不屑的笑脸此时早已不见,只有惶惶然,忙拉住许后的手:“阿娘,如今要怎么好?你前几日不是才抬举了贺才人前去含光殿伴驾,她容貌出众,又是随公孙娘子习得一身剑舞,怎会不得恩宠呢?”

许后长叹口气,松开信安公主之手:“贺才人一早便被御辇送回紫兰殿,圣主不喜她操习剑舞,只嫌不够柔顺温婉。”她苦笑一声道:“这哪里是嫌弃贺才人,分明已是对我再无情义了!柔顺温婉!却丝毫不念当日泸州我如何忍饥受寒侍奉在侧,他又曾允诺得天下便共享之,如今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再无踪迹。”

信安公主此时已是滚出泪来,急慌慌拉着许后的手:“如今要如何是好,若是圣上真是不念情义,我们岂不是危在旦夕?”

许后定了定神:“暂时还不妨,至少如今朝中也有韩家与魏家和众多依附的朝臣,只是需快些布置起来,若真有那一日……少不得也要打算起来。”她话语轻柔,只是那话里的意思,却是震得信安公主愣住了。

她看了眼信安公主,道:“此次曲江会你务必安生谨守规矩,在那诸多新科进士中挑一位驸马完婚,如此也可暂避李令月和旁人的猜忌,日后真有变故也不叫你被卷入进去,圣主必然还会念及父女亲情,也能得以保全。”信安公主迟疑了一会,许久才点点头,不敢再有半点违抗。

许后唤过宫婢:“把前次尚工局司宝送来的册子上牡丹嵌宝金钗、玉凤顶珠金钗、金草虫花胜各挑一对,再命司衣处挑上些许上等衣料丝帛送去窦府,赏赐给沈娘子。”宫婢忙应下了。

信安公主又有些不解:“方才青娘在时,阿娘如何不叫她亲自叩头谢恩领了去,偏要等她走后才叫人送去窦府?”

许后摇摇头,向她额上戳了一指头:“你呀,一点儿思量都没有,那窦府分明有意要送她进宫,自然也是李令月的主意,我如今便是要她们自相猜疑,对沈青娘起了疑心,如此虽不能打消她们的算计,也能叫她们乱了阵脚。”

且说沈安青随女史出了丹凤门,早有宫车候在门前,那女史脸色也和缓许多,有了几分笑意,向沈安青欠身道:“娘子这便登车回府去便是,婢有命在身,便不远送了。”沈安青轻笑着向她道了谢,就着宫婢的手登车,独自出宫去了。

才到窦府府门,大夫人已经带着侍婢出来迎住,虽还是客气温和,只是脸色有几分怪异,也不叫沈安青回北厢房,却是说道:“老夫人已经在内堂候你多时了。”

沈安青心中狐疑,却是不敢多问,只是拿眼色瞟过得了消息一道迎出来的金玲,金玲紧走几步,跟在沈安青身后低低声道:“宫中送了赏赐来。”沈安青不由地脸色微变,再不多问,快步随着大夫人去了内堂。

正文第四十四卷 花心愁欲断 春色岂知心

不过两日,放榜闻喜宴后便是牡丹宴,设在曲江畔的芳林苑,新科进士与勋贵公侯、朝臣一同赴宴,连同京都寻常人家也都偕老扶幼,举家出游,便是为了一睹新科进士的风采,一时间曲江池畔好不热闹。

“娘子,这许多衣裙,却不知该挑哪一套。”采容对摊开在席上的诸多衣裙襦裳皱着眉头道,“这套海棠红的瞧着倒是富贵喜气,只是今儿只是牡丹宴,这套玉青的倒是妥当,只是太素净了,这套月白窄袖裳子偏生配了这许多首饰……”

沈安青瞧她一副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好笑,打断她道:“把那套玉青长衫和隐花裙挑了来换上,就比着那配好的首饰换了,快着些,怕是一会子便该催着走了。”采容清脆地应了,快些捧了衣裙来与金玲一道为沈安青更衣梳洗。

“娘子,婢子奉大夫人之命来与你送簪花。”外边一个侍婢恭敬地道。

沈安青微微蹙眉,叫她进来,只见那侍婢手中捧着朱漆大盘,里面放着数十朵滴露凝艳的牡丹花,大小颜色各个不同,都是合着叶齐梗剪短送来的。

“这是大夫人着你送来的?”沈安青指着那盘子花道。

侍婢轻笑着欠身应道:“正是,大夫人吩咐,说今儿是牡丹盛宴,叫人送了这新剪下的牡丹花与娘子们簪花,也能应应景。”她捧着盘子上前,“请娘子挑上朵。”

沈安青扫了一眼盘中的牡丹花,道:“大娘子、二娘子可曾挑过了?”

那侍婢笑着道:“还不曾,只是大夫人吩咐,请娘子先挑过再送去与两位娘子簪花。”

沈安青无奈,只得细细看了盘中牡丹花,其中大小各异,粉红艳白好不鲜艳,瞧了好一会,才从中选了一朵白中泛绯,花瓣重重的牡丹,不大不小倒是不怎么起眼。

那侍婢笑着道:“娘子好眼光,这朵是玉楼点翠,倒是牡丹花中的名品,只是这花颜色过素了,只怕瞧着不喜气。”

沈安青笑着道:“无妨,这与我身上的衣裙倒是极为相衬,便要这朵就是。”那侍婢无法,只得上前替沈安青簪在髻上,这才告退下去。

待收拾妥当,沈安青带着金玲出了内园,径直到府门前,大夫人与窦大娘、二娘已经到了门前,二夫人也带着绿翘缓缓而来。

大娘子今日打扮与平常大为不同,一身绛红并领大袖通花罗衫,八幅织金石榴裙,交心髻上簪着一朵含苞待放的朱红玉美人,一双妩媚的剪水双瞳半垂着,含羞带怯,看来是着意打扮过了。窦二娘子一身鹅黄窄袖胡服,束着革带登乌皮织花靴,只是头上挽着倭堕髻,簪着一朵硕大盛放的凤丹紫,那娇艳的牡丹花叫人移不开眼去。

二夫人身边却是并未带侍婢,只有一身竹青色襦裙素着头脸的绿翘低头跟随着,显然是有意要使唤绿翘了。她见了沈安青只觉得扎眼,便理也不理,只是向大夫人道:“阿娘如何还不曾出来?再耽搁一会子,只怕去芳林苑的路都要叫各府的马车围堵上了,岂不是要耽误了时辰?”

大夫人瞧了她一眼,只道:“阿娘正与二郎在内堂说话,一会子便过来。”

二夫人听了有几分不自在,二郎与老夫人说话她却不知晓,自然是因着二郎不待见她,凡事也不曾与她商量过,只得强笑道:“是了,我竟然忘了这个,一准是有话要说才会耽搁了。”

大夫人也不愿多理会她,只是看向一旁的绿翘,皱眉道:“怎么穿的这么素净,今日是牡丹盛宴,你虽然不是昆郎的正经妻房,但也是放了良明着收在房中的侍妾,哪有这般模样出去见人的,岂不叫人笑话了去。”

她向身后侍婢道:“去把那剩下的簪花送了来,与王娘子也挑一朵簪上。”又笑盈盈向二夫人道:“二郎媳妇也簪一朵吧,难得有新剪的牡丹,也能应应景。”

二夫人憋着一口气,好容易咽了下去,挤出笑来:“不了,那些花儿朵儿的还是与小娘戴了的好。”说着目光扫过身后的绿翘,看的绿翘身子一抖。

大夫人却不理会这个,从侍婢捧来的盘中挑了一朵硕大嫣红的牡丹红替绿翘簪上,退了一步细细瞧了,笑道:“这便瞧着妥当了,这花儿唤作俊艳红,与你簪上最是合适。”

二夫人暗暗咬牙,大夫人这般作态,分明是暗指自己苛待了绿翘,她有意要与大夫人分辨几句,却听身后侍婢道:“老夫人来了。”

众人也都不再多话,迎着老夫人登车,沈安青随从老夫人,大夫人带了两位娘子,二夫人领着绿翘一并乘车去向芳林苑。

“青娘,前一日我与你说的话,你可逗想明白了?”马车上,老夫人淡淡开口道。

沈安青心里咯噔一响,忙欠身下去:“奴自楚州来京都,一直寄身府上,多得老夫人和大夫人爱护,先前失窃一事,若不是老夫人与大夫人替奴主持公道,如今只怕……”她哽咽了一下,“奴听老夫人吩咐。”

窦老夫人唇边露出一丝笑:“好,既然你想明白了就好,需记住,你也是窦府中人,你肯体谅我们的苦心,我自然也不会薄待你,会替你打点妥当的。”

沈安青低声应了,心里却是难掩激愤,前一日自宫中回府,许皇后吩咐人赏赐了衣料首饰送到府中,窦老夫人便唤了她到内堂,软硬兼施,挑明了要把她送宫中之事,叫她审时度势,莫要被眼前些许微薄小利所蒙蔽,须知她身在窦府,纵然是外间和宫中也都视她为窦府之人,若是不肯听从吩咐,只好将她送与二夫人管教。这个管教的意思,沈安青岂能不知,她只能权且答应,至于之后的打算只能再想法子。

正文第四十五卷 东风巧剪裁 含情待君来

不到曲池坊,便已经是人头涌动,车马难行,围得水泄不通。道旁两侧远远就已经摆开坊市,不少商贾还推着小车摆开摊叫卖自家种的牡丹花,摊后扎着粗布围裙,挽着袖子戴胡帽的大胡子胡人手中不停地炸着金黄喷香的胡饼,还有打扮一新带着帷帽的娘子们呼朋引伴,笑闹着一路而去。

好半天,窦府的马车才到了曲江池边,沿路停着诸多车马,有彩衣女婢上前拜倒道:“请诸位夫人娘子随婢子登兰舟至芳林苑。”

沈安青扶着老夫人下车,大夫人与两位娘子也都上前来,只是二夫人的马车许久不见动静,正待要催问时,才见绿翘低着头自车上下来,伸手扶了二夫人下车,只是她脸颊上一半红肿不堪,连头上的俊艳红都有些残败破乱,眼中含泪不敢出声,显然是挨了责打。

二夫人却是带了笑,瞧着那曲江池畔停靠着的艘艘兰舟画舫,道:“过几日的曲江游赏也要乘这画舫,那会子便可以尽兴了。”

老夫人脸色有几分阴沉,扫了一眼绿翘,也不搭理二夫人的话,径直扶着沈安青的手登上画舫,大夫人等人也随之而行,二夫人见无人理会,气咻咻地带着绿翘紧跟而去。

曲江池上的画舫都以兰木而建,朱漆明瓦,飞檐画栋。舫中甚是宽敞,窦府女眷带着侍婢一同在其中,还颇有余地。沈安青不禁抬眼打量,只见曲江池上数艘画舫缓缓向东岸而去,画舫中坐着的俱是华衣锦绣的贵人。而那东岸上已是立着好些彩衣侍婢,垂手恭立。

“司茶娘子到了,”画舫还未靠岸,便见一位侍婢欢喜地迎上来,向窦老夫人与众人见了礼,又笑着向沈安青道,“请随婢子过去,司酒司乐娘子都已到了。”

沈安青看了看窦老夫人,见她微微颔首,这才欠身拜别,随那侍婢转入苑中小径,向牡丹花丛深处而去。

姹紫嫣红的牡丹花开得十分娇艳,花丛边处处放置坐席,早到的夫人娘子们各自打着团扇坐在席上观赏谈笑着。

“娘子请这边行,这一处是女眷游赏之地,前边是首席,您当在首席落座。”那侍婢见沈安青张望,便笑着说道。

才到首席上,便见玛雅儿一身火红翻领窄袖胡服,正眉飞色舞拉着杜秋娘坐在席上说笑着,见她来咯咯笑道:“你可算来了,要是一会开席了,少了你这位司茶使,我们可是不管的。”

杜秋娘起身与沈安青见了礼,轻笑道:“快坐吧,今日牡丹宴都是游园赏乐,只需吩咐侍婢将茶汤奉上便可。”

一旁的茶女上前来拜下见礼道:“娘子安好。”

沈安青细细瞧时,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在斗茶会上嘉成长公主府的茶女潘家娘子与吕娘子几人,当下笑了起来,忙道:“几位娘子快请起,不必多礼。”

潘家娘子叹道:“先前不知道娘子一身茶艺,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娘子莫要怪罪。”

沈安青摇头道:“多得你二人关照,哪里还说这些,一会子怕是还要劳你们辛苦。”几位娘子都敛裙欠身道不敢。

待几位茶女退下,杜秋娘拉了拉沈安青的衣袖,遥遥指着曲江池畔一座巍峨高耸的楼阁:“那一处便是紫云楼。”待关宴时,圣主驾临紫云楼,与民同乐。

沈安青深深望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紫云楼,低声道了谢:“前次多得你指点。”

杜秋娘脸色有些古怪,盯着沈安青瞧了片刻,才微笑道:“我不过是随口一提,还是青娘自己留意了。”沈安青见她脸色不对,也不便多问,只好按住不提。

玛雅儿哪里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谜,只是自顾自瞧着热闹,指着花丛中一处笑道:“那一位不是殿中丞家的娘子么,头上那朵乌金怕是有数两重吧,却也不嫌赘得慌。”

沈安青二人顺着她所指望去,果然是吴瑶娘,一身桃红的缦纱束胸裙,头上簪着一朵硕大盛放的紫红乌金牡丹,正一脸得意地带着侍婢在花丛中款款而行,她身后还跟着个颇为熟悉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斗茶会上不可一世的方娘子,只是如今却是素着头脸,谨小慎微地跟在吴瑶娘身后,看来当侍妾的日子并不好过。

杜秋娘也瞧见她,低声道:“那一位不是方娘子么,嘉成长公主殿下将她赏给吴殿丞做妾侍,如何会不曾跟着吴夫人呢?”

玛雅儿笑着道:“只怕吴夫人的性子必然不会叫她好过了。”

不远处并肩而来几位年轻小娘,见她三人在此,上前来欠身道:“三位司使。”其中却是有魏萱娘和韩月娘,二人拉着手并不瞧杜秋娘与玛雅儿,只是盯着沈安青冷笑着。

沈安青见她二人如此,自然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她们的心头刺,也不多话,只是回了礼,便低头不语,只是不知她二人何时又如此要好了,先前马?鲁n弦皇拢?家咽悄值蒙?至恕?p>  倒是玛雅儿笑着道:“两位娘子头上戴着的莫不是姚黄和魏紫?”

魏萱娘扬扬自得地扶了扶头上的牡丹花:“自然是,月娘簪的是魏紫,我的是姚黄,司酒娘子果然是好眼光。”

玛雅儿啧啧叹道:“这般大的花朵儿怕是难得,更舍得剪了簪花。”

韩月娘此时也上前一步笑道:“簪花也挑人,似娘子这般好容貌,这姚黄魏紫自然也是簪的,只是可惜有些不知深浅的只配得上玉楼点翠那等寻常品种。”她口中说的再不是旁人,就是沈安青了。

一时间众人都望着沈安青,玛雅儿也明白过了,有几分气恼,不想这魏、韩两家娘子借着自己的话暗骂了沈安青,杜秋娘眉头微皱,拉着沈安青的手,示意她不必与这二人动怒。

沈安青却是将目光自不远处的牡丹花上收回,偏着头瞧了一眼魏萱娘与韩月娘,见她们一副挑衅的模样,却是噗嗤一笑:“好漂亮的牡丹。两位娘子可要吃茶汤?”全然不知先前二人所说的一般。

众人都是一愣,韩月娘二人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不想这沈安青竟然全不理会自己二人的话,叫她们如何能够发作,魏萱娘气的直跺脚,被韩月娘拉着转身便要走。

沈安青却是不急不缓地轻笑道:“这姚黄分明是花魁,如何偏偏叫魏紫压得低了一头,只能甘居其后了。”魏萱娘的身子一僵,分明是听见了,又被韩月娘拉着走了。

玛雅儿也气的撅嘴道:“好没礼貌的小娘,不过是簪了两朵花儿就敢说嘴!”她向沈安青愤愤道,“青娘你太好性子,居然也不说回去,就这么叫她们走了!”

杜秋娘却是松了口气,笑着拉玛雅儿道:“罢了,罢了,难道非要闹起来,一并没了脸才好?”

沈安青不在意地摇着手中团扇,笑道:“这苑里簪着玉楼点翠的人何其多,谁知道她们说的是哪一位,我只好问她们可要吃茶汤,也好消消火。”三人绷不住都笑了起来。

正文第四十六卷 一朝歌舞荣 夙昔诗书贱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是新科进士来了。”

众人抬眼看时,一艘华丽的画舫自西岸缓缓靠过来,上有着御赐绿袍簪戴的进士郎官二十余位,个个凭栏远眺,负手而立着。曲江池畔游赏小坐的众人中起了一阵骚动,俱盯着那艘画舫。花丛中的娘子们也都拿团扇掩着脸,一双眼眸却是不肯移开半分。

待进士们下了画舫登岸,这才得见,二十余人中不少已是年岁已长,更有须发皆白的老者,只得几位是年少郎君,却个个面带喜色,意气风发,快步上前来与诸位勋贵朝臣作揖见礼。

玛雅儿笑了起来:“还有那么大年岁的老丈,却也来考进士,只怕已是儿孙满堂了。”

杜秋娘笑道:“岂不闻‘褒衣博带满尘埃,独自都堂纳巷回。蓬巷几时闻吉语,棘篱何日免重来。’进士一科高中者哪有什么年轻郎君,大都是几经波折的饱读之士。”

玛雅儿却是指着当先的一位进士道:“那不就是个翩翩少年郎,看年岁怕是还不曾婚配呢,那些个小娘子有想头了。”

杜秋娘与沈安青被玛雅儿直白的话语逗得合不拢嘴,顺着她说的瞧去,果然当先而来的一位进士年纪颇轻,看来不过二十左右年岁,文雅清隽,一身御赐绿袍端方步子向首席而来。

杜秋娘看了看,点头道:“原来是他,这一位可是河北道才名远播的少年郎君,不过二十岁已是进士榜上第三人,姓夏名世昭。”

沈安青笑了起来,凑近她低低声道:“秋娘如何这般清楚,莫不是瞧上这位新科进士郎了?”

杜秋娘轻笑道:“不过是昨日闻喜宴上献奏琵琶,见过几面罢了。”

正说话间,新科进士已经入席,此时侍婢前来通禀:“信安公主殿下到了。”众人都起身相迎。

信安公主今日却全不似在明光寺那日,一身宝蓝色广袖团花襦衫,高腰郁金裙,头上梳着望仙髻簪着一只飞凤吐珠钗,细碎的步摇规矩地垂在两鬓,只是脸色颇有几分难看,看也不看拜在地上的众人径直上了首席坐下。待侍婢们叫了起,沈安青才瞧见赵瑛娘却是跟在信安公主身后,淡淡侍立着。

信安公主扫了一眼三位司使:“还不快些开宴。”

玛雅儿暗暗向沈安青三人吐了吐舌头,低声吩咐侍婢去知会尚食局司膳娘子开席。沈安青也吩咐了茶女送上茶汤,又悄悄向赵瑛娘挤挤眼,打了个眼色。

赵瑛娘脸色添了一分笑意,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旁。

“如何与她一处来?”沈安青压低声音轻轻道。

赵瑛娘笑了笑,低声回应:“才到曲池坊,偏生就碰见她了。”

二人说话时,信安公主已是开口道:“秋娘也在,这倒是巧了,瑛娘也是个擅琵琶的,不如你们比上一曲,也好叫席上诸位也都开开眼。”

赵瑛娘低头不语,信安公主分明是有意羞辱她,杜秋娘是教坊歌伎,而瑛娘在曲江会后便要送入掖庭参选太子妃,如此一来,只怕众人皆知,她不过是与歌伎一般无二。

还是杜秋娘起身笑道:“公主殿下抬爱,只是赵娘子琵琶技艺得圣人夸赞,秋娘一介歌伎岂敢相媲美,今日牡丹盛会,早已为殿下备了歌舞。”说着轻轻拍手,牡丹花丛后小径上转出数十位红装舞姬,身后是数位捧着琵琶、箜篌、芦笙和小鼓的乐师演奏起来。

侍婢们奉了茶汤上来,信安公主吃了一口,向沈安青道:“青娘的茶艺出众,何时去我府上也为我做一回茶汤可好?”

此言一出,席上的吴瑶娘忍不住笑出声来,向韩月娘道:“这青娘若是去府上做个茶女倒还妥当。”

沈安青望了她二人一眼,不恼不气,只是起身笑道:“公主殿下过奖,奴见殿下所簪的玉楼点翠着实好看,很是敬仰呢。”

众人目光朝着信安公主头上望去,只见她如云高髻上果然是簪着一朵一品红盛放的玉楼点翠牡丹,一时间魏萱娘和韩月娘都是白了脸,她们先前说的话如今可是大不敬之语,沈安青状似无意地点破了,叫她们如何不胆战心惊。

信安公主也不再纠缠要沈安青登门献茶之事了,只是瞟了一眼沈安青头上:“你所簪的不也是玉楼点翠么?”

沈安青笑着欠身:“奴岂敢与殿下相提而论,只是实在不识得牡丹花,先前听闻魏紫姚黄乃是名品,才取了这一朵。”魏、韩两位娘子脸色更是煞白,低着头再不敢都看,只恐信安公主瞧见她二人。

席上新科进士颇有些拘束,还是姗姗来迟的贺兰临打破了僵局,只见他一袭沉香色大科蟒袍,头束玉冠,漫不经心地负手而来,见了信安公主却也不行礼,只是勾起一抹笑:“殿下也驾临这牡丹宴,无怪芳林苑中牡丹也失了颜色。”

信安公主却似不怎么愿意与他多话,只是粗粗一点头:“周国公早些入席吧。”

贺兰临笑着向三位司使道:“有劳青娘与秋娘了。”

玛雅儿见他过来时已是笑容明亮,欢欢喜喜起身作礼道:“国公安好。”贺兰临与她笑了笑,便入席坐下。

沈安青分明瞧见贺兰临在跟前时,非但只玛雅儿,连同杜秋娘都微微抬眼望着,目光中暗含希冀,待他离去,才飞快低下头来不言不语。她不禁一叹,连秋娘都动了心,这位风流倜傥的周国公身上只怕系着不知多少芳心。

“如何不见世子?”沈安青扫了眼席上,并不见襄王世子与兰陵郡王,有几分惊讶地低声问赵瑛娘。

赵瑛娘脸色泛红,低声回道:“怕是一会才会到。”

沈安青这才点点头,待收回目光时,却见下席与窦家两位娘子一并坐着的睐娘,并不似旁人一般用茶汤果饼,却是痴痴望着牡丹花丛另一边的席上,那边坐着的却是一位身着墨绿双钏绫圆领袍服的年轻郎君,正眉宇飞扬地举杯与邻坐敬酒谈笑。

沈安青有几分奇怪,低声问瑛娘:“哪一位却是谁?”

赵瑛娘瞧了瞧,笑道:“你却不认识他?他可是诗名远播的翰林院直学士杜青莲是也。”

正文第四十七卷 将心托流水 终日渺无从

想不到先前窦二娘子所说的杜翰林,竟然就是杜青莲!那位才名远播,十八岁中进士,人称诗中谪仙的杜青莲!沈安青大为震惊,只是瞧睐娘的神色,和那日二娘子说了半截的话头,只怕睐娘的一颗芳心已经系在洒脱不羁的杜翰林身上了。

说来这曲江会颇有些意味,年轻娘子们各各都有自己的算计。沈安青想到此处不由地笑着摇摇头,抬眼时却不经意撞见一道直视自己的目光中,瞧着她的人竟然是那位年轻的进士郎夏世昭。

见沈安青察觉了,他一时有几分慌乱,却又不曾挪开目光,只是微笑以对,倒是沈安青急忙别开脸去,只觉得此人颇有些唐突失礼。

襄王世子李晟与兰陵郡王崔奕果真是姗姗来迟,待行到首席前,李晟才抱拳笑道:“某来迟了,还请殿下恕罪。”

信安公主满腹心思都不在他二人身上,摆摆手道:“都入席吧,不必如此多礼。”

李晟与崔奕二人这才在贺兰临上首坐下,却听贺兰临不紧不慢地问道:“世子莫非又见了什么好书,一时撂不开手,才误了牡丹宴?”

李晟笑道:“贺兰果然知我心意,才到东市书肆,便见新得几本字帖善本,着实舍不下,还向奕郎借了数百贯钱才足了数买下的。”说着自怀中宝贝似得掏出几本字帖亮了亮。

席上众人不由地失笑,堂堂一位亲王世子居然向人借钱买字帖,不得不说是太“痴”了。

沈安青也掩嘴笑了起来,暗暗拉拉赵瑛娘衣袖,拿目光比了比李晟。

赵瑛娘却是望着对席位上的李晟,正色低声道:“他志向高远,胸怀广阔,如今不过是韬光养晦之举。”沈安青一怔,对李晟那状似和煦憨厚的模样多了几分打探思量之意。

许久她才低声道:“你打算如何?”

赵瑛娘微微一笑,极为坚定地道:“只待时机。”

酒过三巡,席上众人也开始散漫起来,新科进士中一位年岁较长的老者与李晟论起前朝字画优劣来,多喝了几杯,竟然全不顾尊卑,当场争得脸红脖子粗,还是被人半拉半劝下去服了醒酒汤,也不知他清醒过来可会吓得没了魂。

李晟倒还是那副和煦温厚的模样,不急不慢地与崔奕低声说上几句,又与一众朝臣勋贵饮上几杯。

贺兰临却是酒意微醺,唤过带来的貌美侍婢为他斟酒,与邻座的鲁国公畅饮起来。

不知席上谁人说起月灯马?乱皇拢?炙档角耙换岵涣肆酥?幕?拢?虐补?魈裘嘉氏率姿 亩撕涂ぶ鳎骸疤?徘按位?拢?撕湍?录即蟪ぃ?业故羌 爰?兑环?!?p>  端和郡主虽是不敢顶撞,却是不忿这位骄横跋扈的公主已久,不软不硬地欠身道:“殿下过奖,不过雕虫小技,怕污了殿下凤目。”

信安公主大怒,待要发作,又思量起来时许皇后的叮嘱,只得按捺住,冷笑道:“既然是雕虫小技,那便不必拿出来说,此次月灯马?履阄冶愣纳弦痪郑?绾危俊?p>  端和郡主自来不服输,也不惧她的公主身份,扬眉道:“公主既有此雅兴,端和少不得奉陪。”一时间席上竟有几分僵持。

撤了席,众人也都四下赏花,三三两两结对在芳林苑中游乐,也有留在席上饮酒谈笑的。

赵瑛娘瞧着李晟起身向苑中林木茂密处而去,一时心跳不已,拉着沈安青低声道:“青娘你陪我过去可好?”

沈安青一怔,此时她若也过去只怕不好,但见赵瑛娘那哀求地目光,只得轻轻颔首,向杜秋娘与玛雅儿道:“我与瑛娘去那一处赏花,一会便回来。”

玛雅儿笑了起来:“快去,快去,看别家小娘个个都是在寻如意郎君,你也该着急了。”沈安青有几分羞意低着头,跟着赵瑛娘走了。

赵瑛娘也知此时沈安青不能陪在一旁,待转过花径,她便松开手,轻声道:“多谢你,我自己过去就是了。”

沈安青看她脸色苍白,目光中透着坚定和热切,有几分怜悯之意,只能低声道:“小心谨慎些,若有什么不对的,快些回来。”赵瑛娘重重点点头,快步向花径深处去了。

沈安青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心头是说不出来的滋味,瑛娘是她所见的娘子中最为坚强果敢的一位,聪颖慧质,偏偏又如此勇敢,叫她很是钦佩,只是若换做沈安青,未必敢如此不顾一切地去。

正走着,却迎面碰见顺着花径独自而来的兰陵郡王崔奕,他正沿着路要向李晟与瑛娘所去的方向,这要是过去怕是就会撞见那二人。

沈安青一时急了,不知该如何拦阻住他,慌乱中,她上前一步拜了拜:“郡王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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