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法国革命是唯一这样的一场革命,在它开始时,不同阶级能分别真实地表
达他们的思想,表白他们的感情,而这是在他们的思想感情还未被革命歪曲或改变之前。
众所周知,这一真实的表达记录在1789年三个等级起草的陈情书中。这些陈情书或奏折
是与之相关的每一个等级在充分自由、面向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条件下拟定的;它经过有
关方面长时间的讨论和起草人的反复思考;因此那个时代的政府,当它对国民讲话时,
并不同时既负责提问又负责回答。在起草陈情书的时期,有人将陈情书的主要部分汇编
并印成三卷,现在所有图书馆均可看到。陈情书原件现存国家档案馆,起草陈情书会议
记录也存放在一起,同一时期内克先生和他的代理人就这些会议而互通的信函有一部分
也在那里。文献汇集起来能印成一部对开本的多卷本丛书。这是旧法兰西留给我们的最
珍贵的文献,凡想知道我们先辈在大革命爆发之际的精神状态的人,必须不断查阅这些
文献。
我原先想,上文所提的印作三卷的摘要也许只是一部分作品,不能精确地再现这次
大规模调查的特点;但是作过一番比较以后,我发现在大幅绘画与缩小了的复制品之间,
有极大的相似之处。
我这里列出贵族阶级陈情书摘要,以便使人们了解贵族阶级绝大多数的真实感情。
人们从中可以清楚看到贵族阶级的绝大多数人顽固地要保持哪些旧特权,情愿让出哪些
特权,并主动提出牺牲哪些特权。人们从中尤其可以发现当时在有关政治自由问题上激
励整个贵族阶级的全部精神。一幅何等怪异凄惨的图画!
个人权利。贵族首先要求起草一份有关一切人的权利的明确宣言,该宣言要确认人
们的自由,确保人们的安全。
人身自由。贵族希望在尚存封建领地奴役制的地方,废除奴役制,并设法取消黑奴
贸易;每个人均可到自己想去的地方自由旅行或定居,不论是在王国内外,而不被横加
逮捕;
改革警察规章的流弊,今后警察即使在骚乱时期,也由法官控制;个人只能由本来
的法官逮捕和审判;因此,国家监狱和其他非法拘押所均应拆除。有些贵族要求拆毁巴
士底狱。巴黎贵族尤其坚持这一点。
必须禁止所有密札或国王密札。——如果国家危急,必须逮捕公民而不将其立即送
交普通法庭,那就必须采取措施防止滥施刑罚,或是将拘留一事通知国务会议,或是用
其他方法。
贵族阶级要求废除所有特别委员会,所有权利分配或特别法庭,所有辩护、延期判
决等等特权,应对那些下达或推行专横命令者施行最重刑罚;在普通法庭这唯一应保留
的法庭中,要采取必要措施保障个人自由,尤其在刑事犯的问题上;必须免费受理裁判,
无益的法庭必须撤销。“行政官员乃为人民而设,而不是广大人民为行政官而设,”一
份陈情书中说道。人们甚至要求在大法官辖区为穷人设立一委员会和免费的辩护人,预
审必须公开,必须给诉讼人进行辩护的自由;
在刑事犯罪问题上,必须为被告提供一名顾问,在诉讼程序的一切行为中,法官必
须由与被告人属同一等级的一定数量的公民辅助,他们负责根据犯人的犯罪事实或不法
行为宣布判决;在这方面,人们援引英国宪法;刑罚轻重须依不法行为大小而定,刑罚
对一切人平等;死刑判处更加稀少,所有体罚肉刑、刑讯拷问等等,均须取消;最后,
囚犯的处境必须改善,刑事被告的处境尤其必须改善。
依照陈情书,人们必须设法使个人自由在陆海军征兵中受到尊重。必须允许将服兵
役义务转换为金钱给付,唯有三个等级都派出代表列席,才能进行征兵抽签,从而使纪
律和军事服从的义务与公民和自由人的权利相结合。用刀面抽打必须取消。
财产自由与不可侵犯。陈情书要求财产不可侵犯,除了必不可少的公益原因外,财
产不受任何损害。在因公益而侵犯财产的情况下,政府必须给与高价补偿,不得拖延。
必须取消没收充公。
商业、劳动和工业自由。必须保障工业和商业自由。因此,必须取消授予某些公司
的控制和其他特权;必须将关税线移至边境。
宗教自由。天主教在法国是唯一占统治地位的宗教;但是必须给与每一个人信仰自
由,恢复非天主教徒的公民地位和财产。
出版自由、邮政保密不受侵犯。必须保障出版自由,法律须预先规定出于普遍利益
的各项限制。除涉及教义的书籍外,任何人不受教会审查;其他书籍只须采取必要的预
防措施,以便知道作者和印刷者。许多人要求出版罪只能交由陪审员审判。
所有的陈情书都坚持,必须尊重邮政保密,它不受侵犯,从而使信件不至成为控告
的理由和手段。陈情书直截了当地说道,拆读他人信件是最可恶的间谍行为,因为它侵
犯了公众信仰。
教学,教育。贵族阶级的陈情书只谈到要求积极关心赞助教育,把教育扩大到城市
和农村,依照符合孩子们的预期目的的各项原则领导教育;特别要给孩子们进行国民教
育,教会他们公民的权利与义务。陈情书甚至要人们为孩子们撰写教义问答,将宪法的
要点用孩子们能够理解的浅显形式编写。
尽管如此,陈情书并没有指明为了便利推广教育,应使用哪些方法;只限于呼吁为
贫困贵族子弟建造教育设施。
必须关心人民。大量陈情书坚持要求对人民给与更多关心。许多陈情书申明反对警
察规章中的滥用职权,它们说道,大量手工业者和有用公民往往不经正式审判就被任意
投入监狱、国家监狱等处,其原因往往是由于犯了错误,甚至单单是受怀疑,这种作法
损害了天赋自由。所有陈情书均要求彻底废除劳役制。多数大法官辖区要求允许赎买使
用领主磨坊、面包烘炉等税,允许赎买通行税。大量陈情书要求减轻许多封建捐税,废
除世袭领地税。一份陈情书说道,方便土地买卖对政府有利。这理由恰恰是人们为一举
废除一切领主权利和出售不可转让的法人财产而即将提出的理由。许多陈情书要求减轻
鸽舍权对农业的损害。至于专供保存国王猎物的设施,即当时名为王室狩猎总管管区,
陈情书要求立即予以废法,因为它们侵犯了财产权。陈情书要求以人民负担较轻的捐税
取代现行捐税。
贵族阶级要求在农村设法普及富裕和福利;在农村建立粗布纺织厂,以便农闲季节
雇用农村的人:每个大法官辖区均应在省政府监督下,创设公共粮仓,以防备饥荒,将
食品价格维持在一定比率上;设法使农业完善,改善农村的境遇;
增加公共工程,尤其是要致力排干沼泽,防备洪涝,等等;最后,要在所有各省鼓
励商业和农业。
陈情书要求将济贫院分为设在各区的小型收容所,取消那些乞丐拘留所,代之以慈
善工场;在省三级会议领导下,设立救济金库,为了免费为穷人治病,由各省出资,将
外科医生、医师、助产士分散到各区去;法庭对人民应永远免费;最后应为盲人、聋哑
人、弃婴等等创建各种设施。
尽管如此,在所有这些问题上,贵族阶级一般来说,只限于表述他们的改革愿望,
不涉及如何执行的重大细节问题。
贵族阶级不像下层教士那样长期生活在下层阶级当中,不像下层教士那样接触民间
疾苦,故而他们很少考虑如何医治这些苦难。
关于录用贵族担任公职、贵族地位的等级制和荣誉特权问题。尤其是,或者说仅仅
是在贵族等级制和社会地位的差异问题上,贵族阶级背离了要求改革的普遍精神,他们
作出了若干重要让步,但却固执于旧制度的种种原则。他们感觉到他们在这里正在为自
身的生存而战斗。贵族阶级陈情书坚决地要求维持教士和贵族特殊等级的地位。陈情书
甚至要求多方设法保持贵族等级的完全纯粹;因而禁止以金钱为代价获取贵族头衔,在
某些场合不许再授予,唯有长期为国家立功效力,方可荣膺。陈情书希望对假贵族进行
追查和起诉。所有陈情书最后都坚持要求维护贵族的全部荣誉。有一些陈情书要求给贵
族颁发一种从外表即可认出的特殊标记。
再也想象不出比这样的要求更典型、更能证明已经存在于贵族与平民间的完全相似
了,虽说社会地位还有差异。总的说来,在这些陈情书里,贵族虽然对许多权益表现极
其随和,却拚死固执于他们的荣誉特权。他们要保持他们所享有的一切特权,他们还想
发明那些他们没有的特权,他们已经感到自己被卷入了民主浪涛,他们惧怕葬身其中。
多么稀奇古怪的事!他们凭本能感到这种危险,却对此没有认识。
至于职务的分派,贵族要求取消捐纳法官职位;当事关这类职务时,所有公民都能
由国民推荐给国王,国王依其年龄能力一视同仁地加以任命。至于军阶问题,多数陈情
书认为不应排斥第三等级,所有军人只要有功于国,均有权晋升,直至最高官位。“贵
族等级不赞成任何将第三等级关在军职大门外的法律”,几份陈情书这样写道。贵族要
求保留直接担任军官无须经由低级军阶的贵族特权。而且几乎所有陈情书都要求确立固
定的适用于一切人的军阶分配规章,不得将军衔全部留作恩典,除高级军官外,其他各
军阶可凭年资取得。
至于教士职务问题,陈情书要求恢复有俸圣职选举制,或者至少由国王创设一委员
会,在有俸圣职分派问题上向国王提出意见。
陈情书最后说道,从今以后,分发年金时必须更有识别力,不再集中在某些家庭,
任何公民不得同时有一份以上年金,不得同时领取超过一个职位的官俸;必须废除职位
承继人的指定权。
教会与教士。当问题不再涉及贵族阶级的权利和特殊结构而涉及教会的特权和组织
时,贵族阶级就不再那样仔细斟酌;他们圆睁双目,盯住弊端。
贵族阶级要求教士不得享有免税特权,必须偿付债务,不得转嫁给国民,修道会必
须深入改革。多数陈情书宣布,这些修会背离教会精神。
多数大法官辖区要求减轻什一税对农业的危害;甚至有大量陈情书要求废除什一税。
一份陈情书说道:“什一税的最大部分是由那些本堂神甫征收来的,这些人却最少用它
来为人民谋得精神上的佑护。”可见第二等级在其话语中,不大宽容第一等级,对于教
会也不再彬彬有礼。许多大法官辖区正式承认三级会议有权取消某些宗教等级,将教会
财产另作他用。17个大法官辖区宣布,三级会议有权制订教规。许多大法官辖区说道,
宗教庆典节日太多,损害农业,助长游手好闲,必须大量废除,将它们推迟到礼拜天。
政治权利。关于政治权利,陈情书承认,所有法国人均有权直接或间接参与政府,
这就是说有选举和被选举权,但须保持地位等级制;因而个人只能在本等级内进行提名
和被提名。这一原则确定以后,代议制度的建立就必须确保国家的所有等级皆可认真参
加国家事务的领导。
关于三级会议议会内的表决方式意见不一:大多数人要求按等级分开投票;一些人
认为捐税表决应属例外;另一些人最后要求这样的表决方式应成为定例。他们说道:
“必须依人头不依等级计算选票,这乃是唯一合理的形式,唯一能够摆脱和消灭团体利
己主义这一万恶之源的形式;它能使人们和衷共济,将人们引向国民有权希望议会达到
的结果,即它是一个既爱国,又具有伟大品德,并由知识武装起来的议会。”
不过,由于这项革新如操之过急,在目前的精神状况下可能有危险,所以许多人认
为,采用时必须谨慎,必须由议会来判断是否最好将实行依人头表决这件事推迟至下几
届三级会议。在一切情况下,贵族阶级要求每一等级都有权保持一切法国人所应有的尊
严;因此,必须废除在旧制度下第三等级被迫服从的那些侮辱形式,例如下跪:“一个
人在另一个人面前下跪有损人的尊严,这种景象在天生平等的人与人之间,显出一种与
人的基本权利不相容的卑下感”,一份陈情书写道。
关于政府形式应采取的制度和宪法原则。关于政府形式,贵族阶级要求维持君主政
体,保护国王本人的立法、司法、行政权,但同时要确立根本法,以保障国民执行权力
的各项权利。
因此,陈情书全都宣布,国民有权召集三级会议,三级会议成员的人数要足以保证
议会独立性。陈情书要求,三级会议今后要定期召开,每次新国王继位时也应召开,不
必发放召开会议通知书。许多大法官辖区甚至希望这种议会为常设议会。如果三级会议
不能按法律指定期限如期召开,人们有权拒纳捐税。少数陈情书要求在两届三级会议间
隔期间,必须建立一个中间委员会,负责监督王国政府,但是大多数陈情书明确反对建
立中间委员会,宣称这样的委员会完全违反宪法。理由很奇怪:他们担心与政府并存的
这个小议会会被政府的挑唆所诱惑。
贵族阶级要求取消大臣解散议会的权力,大臣们若用阴谋诡计破坏议会秩序,将依
法受到制裁;任何政府官员,任何与政府有某种依附关系的个人,均不得成为议员;议
员人身不受侵犯,陈情书说道,不得因发表政见而对议员起诉;最后,议会会议应公开,
为了逐步邀请国民参与议会讨论,将通过印刷渠道传播讨论情况。
贵族阶级一致要求各项制约国家政府的原则均应实施于不同部分的领土的治理上;
因此,各省、区、教区,必须建立由自由选出、定期任职的成员组成的议会。
许多陈情书认为,总督与总收税员的职位必须取消;所有陈情书都认为,今后唯有
省议会负责摊派捐税,监督省里的特殊利益。陈情书认为区议会和教区议会也同样如此,
它们今后只依附于省三级会议。
权力区分。立法权。关于国王和聚集在一起议事的国民之间的权力区分,贵族阶级
要求,法律只有经三级会议和国王同意,并在负责维持其执行的法院注册,才能生效;
唯有三级会议有权设立和确定捐税数额;只有在一次三级会议召开到下次三级会议召开
这段时间,才能同意给予津贴;所有未经三级会议同意而征收或设立的捐税均被宣布为
非法,凡下令征收这种捐税的大臣和征税员将作为贪污犯被提起诉讼;
没有三级会议同意,同样不准任何借款;唯有三级会议决定的贷款可以开放,政府
要在战争和重大灾害情况下使用这笔贷款,除非在最短期限内召开三级会议;
所有国库均置于三级会议监督之下;三级会议确定各部门的支出,必须采取最可靠
措施确保经过表决的收入不被超支。
大部分陈情书要求取消那些使人恼火的捐税:以登记税、百分之一得尼埃税、批准
税等名目,汇总在国王领地税务局名下。“单是税务局这个名义就足以伤害国民,因为
它宣布本属公民财产的真实部分的那些物品归国王所有,”一份陈情书说道;所有未经
让与的领地均由省三级会议管理,任何有关财政问题的法令、敕令,未经国民的三个等
级同意,不得颁布。
贵族阶级的思想显然是要将全部财政管理权通过三级会议和省议会授予人民,不论
是借款和捐税的规章制度,或是捐税的征收。
司法权。同样,在司法组织上,贵族阶级倾向于使法官的权力至少在很大部分上从
属于聚会议事的国民。许多陈情书就是这样宣布的。
“法官必须以其职守对聚会议事的国民负责”;法官未经三级会议同意不得被免职;
未经三级会议同意,不得以任何借口扰乱法庭执行其职能;最高法庭的渎职以及高等法
院的渎职须由三级会议审判。依照多数陈情书的意见,只有根据人民的推荐,国王才能
任命法官。
行政权。至于行政权,则概归国王所有;但也规定必要的限制,以防专权。
例如,关于行政管理,陈情书要求,不同部门的帐目须印刷出来予以公布,大臣须
对聚会议事的国民负责;同样,国王在使用部队对外防御之前,必须将其意图准确告知
三级会议。在国内,这些军队只有经三级会议征调才能用来对付公民。部队的人数必须
加以限制,平时仅留三分之二于第二兵员。至于政府雇佣的外国军队,必须离开王国中
心,派往边境。
读贵族阶级陈情书时,最使人感到惊奇、而任何摘录都无法再现的事实,是这些贵
族浸透他们时代的程度:他们具有时代精神,他们极其流畅地使用时代语言。他们谈论
不可剥夺的人权、社会公约固有原则。当涉及个人时,他们通常关心个人权利,当涉及
到社会时,他们通常关心社会义务。政治原则在他们看来,同道德原则一样绝对,二者
均以理性为共同基础。当他们提到废除农奴制残余时,他们认为:问题在于消除人类堕
落的最后痕迹。他们有时称路易十六为公民国王,并多次谈到危害国民罪,而这条罪状
后来被经常认为是他们发明的。他们同其他人一样认为,应不遗余力地发展公共教育,
领导公共教育的是国家。一份陈情书说道,三级会议关心通过儿童教育中的变革,灌输
一种国民性格。和同时代其他的人一样,他们对立法的统一表现强烈持久的爱好,然而
触及到等级存在问题时看法就不同了。他们和第三等级一样,要求行政统一,度量衡统
一,等等;他们提到各种改革,并希望改革彻底。按照他们的想法,所有捐税,一无例
外,均须废除或改造;所有司法制度均须变革,领主司法除外,领主司法只需完善。对
于他们像对所有其他法国人一样,法兰西是一块政治试验田,有一种政治模范农场,在
这里,一切均当翻转过来,一切均当加以尝试,除了生长着他们个人特权的小天地;还
必须替他们说句公道话,就连这块小场地,他们也没有放过。总之,读贵族阶级陈情书
时,人们能够肯定,如果这些贵族是平民的话,他们就能发动这场大革命。
第176页,第15行。
有人说,18世纪哲学的特点是对人类理性的崇拜,是无限信赖理性的威力,凭此就
可以随意改造法律、规章制度和风尚。应该确切地解释一下:真正说来,这些哲学家中
有一些人并不崇拜人类理性,而是崇拜他们自己的理性。从未有人像他们那样对共同智
慧缺乏信心。我可以举出许多人,他们几乎像蔑视仁慈的上帝一样蔑视民众。他们对上
帝表现出一种竞争对手的傲慢,对民众则表现出一种暴发户的骄傲。真正恭敬地服从多
数人的意志同服从神的意志一样,对他们来说都是格格不入的。几乎所有革命家后来都
显示出这一双重性格。这与英国人和美国人对其公民多数人的感情所表现的那种尊重相
去万里。在他们国家,理性对自身充满自豪和信心,但从不蛮横无礼;因此理性导致了
自由,而我们的理性,只不过发明了一些新的奴役形式。
第188页,第18行。
弗里德里希二世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丰特内尔和伏尔泰、霍布斯、科林斯、沙
夫茨伯里、博林布鲁克之辈,这些伟人给宗教以致命打击。这些人开始检查他们一向愚
蠢地崇拜的东西;理性打垮迷信;人们对自己一向相信的神话嗤之以鼻。自然神论造就
了大量宗派信徒。假如说伊壁鸠鲁主义严重地损害了异教徒的偶像崇拜,那么自然神论
今天也同样严重地损害了我们祖先所接受的犹太教观念。思想自由盛行英国,对哲学的
进步贡献很大。”
从上面这段话可看出,弗里德里希二世在写这几行字之际,亦即在18世纪中期,还
是把当时的英国当作非宗教信条的发源地。在这里,还可看到一件更惊人的事:一位最
精通人文科学和国务科学的君主,看起来并不怀疑宗教的政治效用;他的老师们的精神
错误,改变了他的精神的固有品质。
第208页,第9行。
18世纪末期法国出现的这种进步精神,在同一时期也出现在整个德意志,而且到处
都同样伴随着改革政治制度的愿望,请看一看一位德国历史学家对当时德国正在发生的
事件所作的描述:
“18世纪下半叶,”他说道,“新的时代精神逐渐引入教会领地本身。人们在那里
开始改革。技艺和宽容到处深入传播;
在一些大国已经居统治地位的开明专制,在德意志已见端倪。
应该说,在18世纪任何一个时期,在这些教会领地上,从没见过像法国革命前最后
几十年中那样杰出、那样值得敬重的一些君王。”
必须注意人们描绘的这幅图画多么像法国当时呈现的图景:改良与进步的运动在同
一时期兴起,最有资格进行统治的人物在大革命行将吞噬一切的时刻出现。
还应该承认,德意志的整个这一部分多么明显地被卷入法兰西的文明与政治运动。
第209页,第14行。英国人的司法立法证明,政治制度尽管有许多附带的毛病,但不
妨碍人们达到建立这些制度时既定的首要目标。
有些国家尽管政治体制的附属部分不完善,但如果这些体制所遵循的总原则即精神
富有生命力时,这些国家便具有繁荣昌盛的能力。这种现象再没有比研究上世纪英国司
法体制时更加清楚可见了。布莱克斯通向我们证明了这点。
首先,人们在英国发现两大引人注目的多样性:
1.法律的多样性;
2.执行法律的法庭的多样性。
一、法律的多样性。1.英格兰本土、苏格兰、爱尔兰、大不列颠的各欧洲附属地,
诸如马恩岛、诺曼底群岛等等,以及各殖民地,法律都彼此不同。
2.在英格兰本土有四种法律:习惯法、成文法、罗马法、衡平法。习惯法本身分为
通行全王国的普通习惯法;行于某些领地、某些城市,有时仅仅行于某些阶级的特殊习
惯法,例如商人习惯法。这些习惯法有时彼此大相径庭,例如那些与英国法律的普遍倾
向相对立的习惯法,规定所有的子女平均分享遗产(gavelkind),而更奇特的是,给与
最年幼的子女以长子继承权。
二、法庭的多样性。布莱克斯通说道,法律设置了不同的法庭,呈现出惊人的多样
化;请看以下的大略分析。
1.首先有英格兰以外建立的法庭,如苏格兰和爱尔兰法庭,它们并非总是从属于英
国最高法庭,尽管它们最后都须通往英国贵族法庭,我想。
2.至于英格兰本土,假如我没忘记的话,那么布莱克斯通的分类中计有:
(1)11种根据普通法而存在的法庭,其中4种真正说来,似乎已经废弃不用;
(2)三种裁判管辖区扩及全国,但只用于某些方面的法庭;
(3)10种带有特殊性的法庭。其中之一由地方法庭组成,地方法庭由最高法院的不
同法令创设,或根据传统而存在,或是在伦敦,或是在各郡的市镇。这类法庭为数众多,
其结构和规则五花八门,作者也无法细述。
因此,若参照布莱克斯通之说,仅仅在英格兰本土,在他进行写作的那个时代,即
18世纪下半叶,便存在24种法庭,其中有许多又细分为大量各具特色的法庭。假如撇开
自那时期几近消失的几种法庭,剩下的还有18种或20种。
现在,如考察一下这个司法制度,便不难看到它含有各种不完善性。
尽管法庭繁多,却常常缺少离诉讼人很近、花费很少、能就地审判小案件的第一审
小法庭,这就使司法阻塞,并且昂贵。同样的案件隶属许多法庭管辖,因此第一审开始
就不明不白。几乎所有上诉法庭在某些情况下都进行初审审判,有些时候普通法法庭,
另一些时候衡平法法庭,进行初审审判。
上诉法庭花样繁多。唯一中心点为英国贵族上院。行政诉讼与普通诉讼并不分开;
这在大多数法国法学家看来是一大畸形。最后,所有这些法庭都要在四部不同的立法中
汲取裁决理由,其中一部只是由先例确立,另一部衡平法的确立根据不明,因为其目的
最经常的是抵御习惯法或成文法,通过法官强行修正成文法或习惯法中过时或过于苛刻
的东西。
英国司法的缺陷确实不少;将英国司法的这架庞大古老的机器同法国司法制度之现
代化工厂相比,将英国司法中明显的复杂、不一致与法国司法制度的简单、一致、连贯
相比,英国司法的缺陷一定会显得更为突出。然而,自布莱克斯通那个时代以来,世界
上没有一个国家像英国那样彻底达到司法的伟大目的,这就是说,在英国,不管一个人
的地位如何,不管他控诉个人或是国王,他都更有把握使世人听到他的控诉,而且在英
国所有的法庭都可找到维护他的财产、自由与生命的最好保障。
这并不是说,英国司法制度的缺陷有助于实现我这里所说的司法的伟大目的;这只
是证明,在一切司法组织中,都有次要的缺陷,它们对司法的这一目的仅有轻微的危害;
在一切司法组织中,还有其他一些主要的缺陷,不仅危害司法的这一目的,而且会将它
毁坏,尽管它们带有许多次要的完美性。第一种缺陷最容易被发觉,通常最先惊动民众
精神的就是这些。正像人们所说,它们一目了然。另一种缺陷常常更为隐蔽,发现或指
出这些缺陷的并不总是法学家或其他操此职业者。
此外请注意,同样的品质可以是次要的或是主要的,依时间和社会政治组织而定。
在贵族制时代,在不平等时代,试图在法庭面前减少某些个人特权,为归法院管辖的弱
者提供保障,以对付归法院管辖的强者,试图使国家行为居统治地位,这一切,当只涉
及两个臣民之间的诉讼时,自然是公允的,并且变为主要的品质,但是,随着社会状况
和政治体制转向民主制时,它的重要性便减少了。
如果根据这些原则研究英国司法制度,就会发现,尽管存在所有那些使我们邻邦的
司法变得模糊、阻塞、迟缓、昂贵和不便的缺点,但是人们采取了无数预防措施,使强
者绝不能以牺牲弱者而得益,使国家绝不能以牺牲个人而得利;人们越是深入这种立法
的细节,就越会看到,英国司法制度为每个公民提供了一切自卫武器,这里的各种安排
都是为了给每个人提供最大的保障,以对付不公正、对付法官的卖官鬻爵,在民主时代,
这类卖官鬻爵更为平常,尤其危险,它是从法庭对国家力量的屈从中产生的。
基于所有这些观点,英国司法制度尽管现在仍存在大量次要的缺点,我却觉得它胜
过法国的司法制度。当然,法国司法制度几乎没沾染英国司法制度的缺陷,但也无法提
供同样程度的英国司法制度的主要品质;它为每个公民进行私人间的争辩提供出色的保
障,但在个人对付国家的保障上软弱无力;而在法国这样的民主社会中,这是必须永远
加强的一个方面。
第228页,第2行。
大革命并不是因为这种繁荣而发生的;但是那种必然产生大革命的精神,那种积极
活跃、不安现状、机智灵敏、锐意革新、雄心勃勃的精神,那种新社会的民主精神,正
在开始推动一切事物,在瞬息间颠覆社会之前,它已足以促进社会动摇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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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一 论三级会议各省,尤其朗格多克
我并不是想在这里详细研究大革命时期尚存在的各个三级会议省的情况。
我只想指出三级会议省的数量,使人们了解在哪些三级会议省地方生活依然活跃,
说明它们与国王政府处于何种关系,它们在哪个方面脱离我前面陈述的共同规章,又从
何处回到这些规章,最后,通过它们当中的一个例证,使人们管中窥豹,举一反三。
法国大多数省份一直存在三级会议,就是说,每个省均在国王政府之下,如当时人
们所说的,由三个等级的人治理,这就是说是由教士、贵族和资产阶级的代表组成的议
会治理。
同中世纪其他政治制度一样,这种省政体几乎在欧洲所有文明国家都可以找到,且
具有同样的特征,至少在渗透了日耳曼风尚和思想的地方是如此。在德意志的很多邦里,
三级会议一直存在到法国大革命时期;有些地方三级会议被废除,那也只是到了17和18
世纪期间才消失。两个世纪以来,君主们处处对它们发动战争,时而是暗中的,时而是
公开的,但从未间断。他们从来不设法按照时代的发展来改善这体制,只是一有机会,
别无他策时,便试图摧毁它或使它变形。
1789年,在法国只有五个幅员较大的省份和几个微不足道的小区还有三级会议。真
正说来,只有两个省——布列塔尼和朗格多克还存在省内自由;其它各省,三级会议机
构已完全丧失活力,徒有虚名而已。
我要单独论述朗格多克,把它作为特殊考察的对象。
在所有三级会议省中朗格多克面积最大,人口最多;它拥有2000个村社,或像当时
人所说,2000个共同体,居民近200万。此外,正如它最大,它也是所有三级会议省中治
理得最好、最繁荣的省份。因而我挑选朗格多克是很合适的,它可以说明旧制度下省内
自由的情况,以及在省内自由最发达的那些地方,这种自由在何种程度上从属于国王政
权。
在朗格多克,三级会议只有经国王特别命令,由国王每年将召开会议通知书个别发
给所有三级会议成员,才能举行;
一位讥评时政的人因而说道:“构成三级会议的三个团体,其中之一——教士,系
由国王指定,因为国王提名主教职位和有俸圣职,其他两个团体亦然,因为王室有权下
令禁止三级会议任何一位成员参加会议,而并不需要将他流放或提交诉讼。只要不通知
他开会便足够了。”
三级会议不仅必须按国王指定的日期召开,也须按他的指定日期散会。会议的时间,
按御前会议的规定通常为40天。
国王派代表出席会议,他们随时可以参加会议,并负责在会议上陈述政府的意愿。
此外,三级会议处于严密监督之下。它们无权做出重大决策,无权决定任何财政措施,
除非它们的决议得到御前会议的判决批准;哪怕是一项捐税、一笔贷款、一桩讼案,都
得经国王特别批准。三级会议的所有普通规章,甚至有关会议召开事宜,均须得到批准
才能生效。它们的收支,用今天的说法叫预算,每年也要受同样的控制。
此外,在朗格多克,中央政权还执行它在其他所有地方得到承认的同样的政治权利;
中央政权颁布的法律,它不断制定的普通规章,它采取的一般措施,在朗格多克亦如在
各财政区一样适用。同样,中央政权在这里执行政府的一切天然职能;它在这里有同样
的警察和同样的官员;它在这里如在各地一样,不时创设大量新官员,朗格多克省必须
高价购买这些官职。
像其他省一样,朗格多克也由总督统辖。这位总督在各区都有总督代理,总督代理
与共同体首领通信往来,并领导他们。总督像在财政区完全一样,执行政府监护制。远
在塞文山脉峡谷的最小的村庄,除非得到来自巴黎的御前会议的判决,无权花费哪怕一
文钱。今天被称作行政诉讼的这一部分司法权,在朗格多克亦如在法国各地一样广泛推
行,甚至还更甚。总督初审决定所有路政问题;他判决有关道路问题的所有诉讼案件;
一般来说,所有涉及政府或被认为与之有关的案件,均由总督宣判。和别处一样,政府
也袒护所有官员,免受被其欺压的公民的贸然起诉。
那么,朗格多克区别于其他省份并受人羡慕的特殊之处是什么?有三件事足以使朗
格多克完全不同于法国其他地方:
1.它有一个由重要人物组成的议会,受到居民的信任和王权的尊重,任何中央政府
官员,或按当时话说,任何国王官员,均不得参加会议,人们每年在议会中自由而严肃
地讨论本省的特殊问题。只要把王国政府置于这个光明之源的左右,它就会以完全不同
的方式行使其特权,尽管其官员和本能并无变化,它却会处处与过去情况迥异。
2.朗格多克有很多由国王或其代理人出资兴办的公共工程;还有其他一些工程,中
央政府提供部分资金,并领导大部分施工;但是,为数最大的工程却是朗格多克省单独
出资施工的。一旦国王批准这些工程的规划和费用,便由三级会议选定的官员负责施工,
由三级会议内部聘用的专员负责督察。
3.最后,朗格多克省有权按照自己选择的方法,自行征收部分王家捐税以及获准设
立的供自己需要的全部捐税。
现在我们来考察一下朗格多克从这些特权中能得到的好处。为此值得下功夫仔细观
察。
在各财政区,最令人惊奇的是几乎完全没有地方捐税;普通捐税常带压迫性,但省
里却几乎未为自己花分文。相反,在朗格多克,每年用于省内公共工程的金颔巨大:17
80年,每年超出200万里佛。
中央政府有时对如此庞大的开支感到吃惊;它担心朗格多克省因耗费过大,财力枯
竭,无法完纳应缴中央政府的那部分捐税;它指责三级会议毫无节制。我读过一份三级
会议答复这类批评的报告。我打算逐字逐句摘录它的内容,这比我的全部口舌都将更好
地描绘出这个小小政府所依据的精神。
在报告中可以看出,朗格多克省确实已兴办并继续兴办着巨大工程;但是,人们并
未为此请求谅解,而是宣布,如果国王不反对,朗格多克省将日益走这条道路。它已经
改善或修复穿越全省的主要河道,并致力于延长路易十四时开凿但现已不够用的朗格多
克运河,它穿越下朗格多克,经由塞特和阿热,直抵罗讷河。它已使塞特港变为商用,
并以重金加以维修。人们特别指明,所有这些开支不仅具有全省意义,而且更具有全国
意义,然而朗格多克由于获益比其他省多,所以负担这些开支。它同样正在排干埃格—
莫尔特沼泽,使之成为可耕地。但是它主要一心致力于道路:它已开通穿越全省以达王
国各地的所有道路,且维护良好;甚至那些只沟通省内城市和乡镇的道路也已修好。即
使是冬季,所有这些道路也极为出色,与邻近大多数省份,如多菲内、凯尔西、波尔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