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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史蒂芬·平克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2:17

《卖花女》中有这样一个情节,管家皮尔斯夫人告诫亨利·希金斯不要在伊莉莎的面前说脏话。

皮尔斯夫人:……有一个特殊的词我必须要求你不要使用。因为洗澡水太热,那个女孩自己(伊莉莎)刚刚说出了它。它的首字母与bath的首字母相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这个词:她是在她母亲的膝盖上学会的,但她绝不能从你的嘴里听到这个词。

希金斯(傲慢地):我不能因为说过这个词就责备自己,皮尔斯夫人。(她死死地盯着他。他一边用一种公正的样子掩饰着内心的不安,一边补充说)也许除了在极端兴奋的时刻。

皮尔斯夫人:就在今天早上,先生,你就将这个词用在你的靴子、黄油和黑面包上了。

希金斯:哦,原来是那个啊!那只不过是为了押头韵而已,皮尔斯夫人,对于一个诗人来说,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诗人们所说的那些自然的修辞手段实际上是大多数禁忌词语的委婉形式的来源。在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个改了调的脏话列表中,是头韵(alliteration)和谐音(assonance)在起着积极作用。就是这个韵律将bloody变成了ruddy、son of a bitch变成了son of a gun。此外,我们还有其他几十个伦敦俚语中禁忌语的委婉说法也是这样演变出来的,比如,raspberry(树莓,源自raspberry tart,树莓馅饼)替代了fart、Friar(男修道士,源自Friar Tuck,塔克修道士)替代了fuck。还有法语中那个老套的脏话Sacre bleu!变成了委婉说法Sacre Dieu。

一般来说,这些诗学手段通常会对我们心智中某种组织词语的心智结构进行重复,比如,音节首辅音(onsets)、韵律(rimes)、音节尾辅音(codas)。音位学家已经甄别出另一些更复杂的结构,构成一个单词的音节被连接到一个界定这一单词的节拍及其结构的骨架上。在诗歌或修辞中,当一个语言框架的部分被重复时,这就是所谓的平行结构,就像第23首《圣经》诗篇中所描写的He makethme to lie down in green pastures/He leadeth me beside the still waters(他让我躺卧在青草地上/他领我来到安静的溪水边)那样。在咒骂的王国里,这种平行结构在无数胡说八道的委婉表达式中随处可见,这些委婉形式所共享的只是这种结构的韵律和形态结构。许多表示“伪善”的术语都是由两个重读单词构成的合成词,它们要么是单音节词,要么是首音节重读的一重一轻的单词。

applesauce(胡说)、balderdash(胡言乱语)、blatherskite(爱说废话的人)、claptrap(讨好的)、codswallop(废话)、flap-doodle(瞎说)、hogwash(废话)、horsefeathers(胡说八道)、humbug(骗子)、moonshine(突谈)、poppycock(废话)、tommyrot(无聊)

谩骂术语的另一个来源是语音象征。人们在谩骂时,往往会使用那些听上去既快又刺耳的语音。它们往往是单音节或首音节重读的单词,并且往往包含短元音和阻塞音(stopconsonants),尤其是/k/和/g/这两个爆破音。

fuck、cock、prick、dick、dyke、suck、schmuck、dork、punk、spick、mick、chink、kike、gook、wog、frog、fag

pecker、honky、cracker、nigger、bugger、faggot、dago、paki

20世纪70年代,我的一位朋友曾经见过这样一张保险杠贴纸,上面写着:NO NUKES(禁止核武器),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术语,于是他竟认为那是一个种族主义的口号!休斯指出:“尽管下面这一观点可能会遭到合理的反对,即多数谩骂行为并非独创……不过,它与诗意之间的某些亲密关系确实可以被观察到。在谩骂与诗歌创作这两个领域中,语言的使用不仅是高负荷的,而且都极具隐喻性;它们所表现出的极致和锐利的效果都是通过压头韵,或者通过挑起词语在不同语域间的对抗而创造出来的,而且韵律至关重要。”

咒骂语义学

既然我们已经大致了解了一些有关咒骂语言学、咒骂心理学、咒骂神经逻辑学等方面的知识,那么,现在我们是否就能找到一条有关诅咒的含义与用法的共同主线了呢?是的。一条最明显的主线就是它们带给人们的强烈负面情绪。由于人们对语言的感知是在无意识或者下意识的情况下进行的,因此,他们的注意力会不知不觉地被某个禁忌词语所捕获,并被迫去思考其令人不爽的内涵。正是出于这个原因,只要与他人交流,我们就有可能遭受精神上的打击,就好像我们被绑在一张椅子上,随时都有可能遭人一击。要想彻底搞清楚咒骂这种语言现象,我们必须首先弄明白这样两个问题:第一,什么类型的想法会令人感到沮丧;第二,人们为什么会希望将这些不愉快的想法强加于人。

说来也怪,宗教竟然是英语及其他许多语言的咒骂语的发祥地。这一点在许多方面都能得到印证,举例来说,《圣经》的第三诫就是个最好的证明。此外,hell(地狱)、damn(该死的)、God(上帝)、Jesus Christ(耶稣基督)等词语的风靡以及用于指称禁忌的许多术语本身:profanity(不敬的言语,非神圣的)、blasphemy(亵渎神明,字面意思是“邪恶的言论”,但在实际使用中指对神性的不敬),还有swearing(咒骂)、cursing(诅咒)、oaths(发誓赌愿),这些词原本是指借用某个神或其某个象征(另类地出现在天主教的诅咒中的词语,比如,圣体龛[tabernacle]、圣餐杯[chalice]、圣饼[wafer]等)的符咒来担保的意思。

在当今英语国家中,宗教诅咒行为几乎不会让人感到有任何惊奇之处。一句Frankly, my dear, I don't give a damn.(坦白地说,亲爱的,我根本不在乎)会惊得观众一片哗然的年代已经随风而逝了。今天,如果再有哪个角色被这样的语言所激怒的话,这只能说明他是个老古董了。宗教禁忌词语在民间的泛滥是西方文化“世俗化”的最直接后果。正如切斯特顿(G.K.Chesterton)所评论的那样:“亵渎神明的现象不可能比宗教本身出现得更早;如果有人对此表示怀疑的话,那么就让他去亵渎奥丁神试试吧。”因此,要想理解这些宗教粗口,我们必须站在语言祖先的角度上设身处地地想想上帝和地狱到底对谁来说才是真实的。[14]

Swearing(发誓/咒骂)和oaths(宣誓/诅骂)的字面意思是“某人对履行自己的承诺而作出的担保”。这个字面意思往往会将人们带入那个充满矛盾策略(paradoxical tactics)的奇爱博士的世界[15],在那里,人们出于个人利益,心甘情愿地自我设限(self-handicapping)。以承诺为例:如果你需要向别人借钱,你必须承诺归还;如果你需要某人为你生儿育女,并发誓放弃一切、一心忠于你,你就必须保证要以同样的忠诚对待对方;你也许需要与他人做生意,为了得到你眼下所需要的东西,作为交换条件,你就得承诺将来会如期交货或保证服务。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受约人(promisee)为什么要相信你呢?很显然,如果食言,受益者很可能是你。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假如你确实食言了,你就得自愿承担一种惩罚,而且这种惩罚的严重后果足以让你心甘情愿地信守自己的诺言。以这种方式,你的合作伙伴就无须通过你的口头承诺来判断你是否可信,他完全可以通过衡量你的利益得失来决定是否可以与你合作。

在当今社会中,人们用法律契约作为承诺的担保,如果违约,我们就得接受合同所规定的惩罚条款。贷款购房时,我们以房屋作为抵押,如果不能偿还贷款,银行就有权收回我们的房产。我们遵守婚姻法,如果遗弃或虐待配偶,他们就有权索要离婚赡养费并分割财产。我们缴纳履约保证金,如果未能履行自己的义务,保证金就会被没收。不过,在我们有资格借助商业和法律手段执行合同之前,我们必须首先进行自我设限。担保承诺时,孩子们会使用那些最原始的说法,“如果骗你我就去死”。就成人而言,过去,他们常常用上帝的惩罚作为起誓,比如,May God strike me dead if I'm lying(要是我说谎,愿上帝赐我死)以及这句话的一些其他表达形式,例如,As God is my witness(上帝作证)、Blow me down!(太惊人了!)、Shiver me timbers!(你吓唬我!)、God blind me!(老天爷!)——英国人的blimey(天哪,blind me的缩略形式)就是由这个表达式衍生出来的。

人们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们曾一度坚信,上帝随时都在倾听他们的恳求,并会救赎他们,当然,在过去那些日子里,这些誓言会更可信些。可是后来人们逐渐发现,即使他们信誓旦旦地以上帝的名义发誓赌愿后食言了,上帝也不曾对自己实施过任何惩罚,于是,他们便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真有上帝吗?上帝真的会救赎他们吗?退一步说,至少人们对上帝对他们的关注程度开始心存疑虑。当然,上帝在尘世的那些代言人们倒是宁愿人们保持之前的信仰,坚信上帝始终都在聆听自己的呼声,并会在大是大非面前救赎自己;他们希望人们相信,上帝的冷漠是因为人们不分事情的大小轻重,事事都要祈求保佑,而这让上帝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小视,因而心生不悦。而同样由于这个原因,人们的起誓也变得徒劳无功了。

既然没有上帝的直接托管代理,人们便可以更加圆滑地借用圣名来担保自己的承诺,他们拐弯抹角地将上帝扯进自己的讨论中。(在下一章中,我们将看到,最奏效的威胁往往是那些隐性威胁。)人们将自己的信誉与上帝可能始终感兴趣的附属物联系在一起,比如,他的名字、他的象征、他的著述、他的身体部位,等等。于是便出现了以……的名义起誓(swearing by)和凭……发誓(swearing on)等诸如此类的起誓现象。即使在当今,美国的审判程序上仍然有这么一个步骤,证人将手放在《圣经》上起誓,仿佛在告诉人们,如果做了伪证,即使他可以侥幸逃脱法律的监督,却无法逃脱无所不知的上帝的眼睛,上帝一定会严惩他的。早些年间,英国人以耶稣殉难的名义起誓:他的血('sblood)、他的指甲、他的伤口(zounds)、悬挂他的吊钩(gadzooks)以及他的身体(odsbodikins)。此外,人们还会以十字架的名义起誓,这就是孩子们说的那句Cross my heart.(我发誓)的出处。不过,最有创意的还是奥利弗·克伦威尔(Oliver Cromwell)写给苏格兰长老会的那句话:“我恳请你们,看在基督内脏的份上,相信你们自己也有犯错误的可能。”

即使人们并不相信这些誓言真的能够带来惩罚,但它们却传达了这样一种信息,即蝇头小利的日常保证与重大事件的庄严承诺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保持一种宗教圣物的神圣性实际上是一种社会建构,它取决于一个社团中的每个成员对其宗教圣物的敬畏和虔诚。这需要一种对集体精神的控制,任何人都不能随随便便地看、想或者谈论一件神圣的东西。起誓时,人们将这一圣物牵扯到辩论中就是为了迫使对方去思考那些平时不会轻易去思考的问题,因此,这就意味着,说话人是绝对认真的。出于同样的原因,如果人们过于随便地利用一种圣物发誓赌愿的话,那么它的神性就会受到这种语义膨胀的威胁,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基于神圣统治的政权会采取各种手段遏制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反对“滥发誓”的法律可能会更受欢迎,因为人人都希望,在他们需要用誓言约束自己时,这种语言的威力能够发挥作用,而且,他们并不希望由于自己的滥用而使得这种语言的魔咒遭到解除。

现在看来,尽管以上帝的血和内脏之名发誓显得有些过于陈腐,但隐藏在其背后的禁忌心理却依旧鲜活。作为家长,即使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他们也不会轻易地作出“我以我孩子的生命起誓”这样的承诺。只要一想到要以孩子的生命为代价,无论为了什么利益,人们都会觉得极其不爽,假如那个孩子恰巧是自己的,那么,这根本就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人们大脑中的每一根神经都会站出来抵制这种念头。即使这只是个闪念,也会令他们毛骨悚然,不过,这种强烈的自我威胁感确实能够提高一个人的可信度。普通禁忌心理学正是建立在人类难以接受背叛亲人或同伴这一事实的基础之上。人们在以某种神圣为名进行起誓的过程中,无论它是一种宗教的象征符号还是一个孩子的性命,这种心态始终贯穿其中。由于语言加工是机械地进行的,用于神圣起誓的敬神话语——也就是swearing这个词的“发誓”的意思既可以被用来吸引人的注意力并震慑他人,也可以用来造成对方精神上的痛苦——这就是swearing的“咒骂”的意思。

另一个歧义动词cursing(诅咒)也是个宗教禁忌语。就像人们可以通过一句诅咒将任何形式的不幸或侮辱强加给他人那样,基督教将一种令人极其不爽的想法打包进各种诅咒中,并强加给他们的仇视者:这种想法就是他们可能会在地狱中度过来世今生。今天,Go to hell!(见鬼去吧!)和Damn you!(你这该死的!)已经演变成常见的温和修饰语,不过在很久以前,人们确实担心会被永远地处以烈火焚身、唇焦口燥的刑法,并终生与可怕的食尸鬼以及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和呻吟声为伴,在那些年代里,这些说法的冲击力远比现在大得多。从下面这些咒骂中,我们仍然可以依稀感受到那些诅咒人下地狱的话给当时的人们所带去的那股原始的冲击力,设想有人盯着你的眼睛说“我希望你因税务欺诈而被判处20年监禁。我希望你的单人牢房炎热潮湿、蟑螂泛滥,到处散发着粪尿的臭味。我希望3个恶棍和你同住在一间牢房,他们每晚都暴打并鸡奸你”如此这般。对于那些曾经相信地狱存在的人们来说,诅咒到底有多残酷?它究竟意味着什么?当我们对这些问题进行反思时,我们真该感谢当今那些极端又头脑发热的人们手下留情,他们毕竟只是将自己局限于一小部分污浊物和性的陈词滥调之内,我之所以说它们是陈词滥调,是因为这些咒语的意象很久以前就已经枯槁了。

同样失去锋芒的禁忌语义场还包括疾病和瘟疫,例如,A plague on both your houses!(愿瘟疫降临到你们两家!/意为:你们两个都别说了!)[16]、A pox on you!(愿你脸上出水痘!/你该死!)以及波兰-意第绪语中的Cholerya!(愿你得霍乱!/不得好死!)。随着环境卫生大幅度改善以及抗生素的诞生,这些隐喻的杀伤力也变得越来越弱,人们很难再感受到它们曾经带给人们的那种致命的打击。不过,这两个语义场倒是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巨蟒与圣杯》(Monty Python and the Holy Grail)中的那一场Bring out your dead!(拉[死于黑死病的]尸体的马车过来了!)的情节,或医学教科书中的脓疱、大出血、眼溃疡、腹泻以及与这些疾病有关的其他一些可怕症状。在现代社会中,与这类话语平行的说法大概包括这样一些诅咒:“但愿你陷入火海,让大火把你烧成三度重伤。但愿你中风抽搐,流着口水终生瘫痪在轮椅上。我希望你患上骨癌,在你的亲人面前油尽灯枯、气息奄奄。”看来,那些将发誓赌愿说成是文化粗俗化走势的标志的评论家们,应该再次反省一下他们的定论了,与上述提到的那些历史标准相比,我们今天的诅咒该是多么的温和淡雅啊。就这一点来说,我这里还有一个更有力的证据,很显然,现代人忌讳用癌症(cancer)这种最令人恐慌的疾病起誓。这个词已经衍生出了一些委婉语,例如,the big C(大C)、malignancy(恶性肿瘤)、neoplasm(囊肿)、mitotic figure(分裂象)等,此外还有一种常常出现在讣告中的说法:a long illness(长期患病)。

尽管人们已经不再以疾病的名义发誓,但体液、身体上的孔洞以及排泄行为等依然是人们借用于起誓的对象。Shit、piss、asshole等词语还是不能在网络电视中随便使用,或在报刊上出版发行。以《纽约时报》为例,这家报纸最近将哲学家哈利·法兰克福(Harry Frankfurt)写的那本畅销书《论扯淡》(On Bullshit)改成了“On Bull——”。Fart也不比上面那几个词更被大家接受,《泰晤士报》已决定将其用于印刷体写成的old fart这个表示年龄歧视的表达式的一部分,而不是那个表示肠胃气胀的方言词。Ass、bum、snot以及turd也无一例外地游走于体面的边缘。

Bloody是另一让人联想起体液的词。正如许多禁忌语那样,没有人真正了解它到底出自何处,因为人们往往不会公开发表他们的不敬言辞。尽管如此,各种通俗语源学(folk etymologies)的无稽之谈从未销声匿迹过。就像我们在第5章中所看到的Fornication Under Consent of the King(国王应允的私通)以及Ship High in Transit(航海过程中升高货舱甲板)那样。以bloody为例,休斯曾说过:“我相信我并不是第一个(多次而且是十分有把握地)被告知bloody这个词起源于那句宗教惊叹By our lady!(圣母作证!)的词语爱好者。”然而,根据历史学家的观点,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因它也同样不可能出自于God's blood(上帝的血)。

还有cunt,一些人始终搞不懂这个词怎么就变成禁忌语了呢。这个词不仅是对vagina(阴道的学术说法)的一种猥亵表达法,而且,对于美国妇女来说,它还是一个最具侵犯性的绰号;对于英联邦的男人来说,它也是个不大礼貌的术语。

一般来说,禁忌语的可接受性与它们所指称的物种的可接受性之间的关系是很松散的,不过,有关体内废物这一类的禁忌语却是个例外,它们能否被接受完全取决于它们的所指物。Shit(屎)比piss(尿)难于接受,piss(尿)比fart(屁)难于接受,fart(屁)比snot(鼻涕)难于接受,snot(鼻涕)则比spit(唾液,spit根本不是禁忌语)难于接受。这个顺序与人们对在公共场所的排泄物的可接受性完全一致。

针对人们对这些物质的反感程度,语言学家基思·艾伦(Keith Allan)和凯特·布里奇(Kate Burridge)对他们在澳大利亚的大学的员工和学生们进行了问卷调查,希望以此扩大这项研究的调查范围。他们的调查结果如下:排泄物和呕吐物并列第一,女性经血排在第二位(男性的看法),尿液和精液名列第三。接下来的排列顺序为(按照递减顺序排列),胃肠胀气方面:脓液、鼻屎、经血(女性的看法)并列第四,紧随其后的物质依次为:打嗝的气味、皮屑、汗液、剪下的指甲、口气、伤口渗出的血液、剪掉的头发、母乳以及泪水。不过,它们与粗俗语的对应关系并不完美:尽管呕吐物和脓液均属于令人作呕之物,但英语中却没有关于它们的禁忌语。相反,与体内废物有关的粗俗词语却位居首位,其中包括有关精液的各种粗俗的说法,比如,cum、spunk、gizzum、jizz、cream等。

表示体内废物的这类词语在许多文化中都是禁忌的,当然也包括这些废物本身。生物学家瓦莱丽·柯蒂斯(Valerie Curtis)和亚当·比兰(Adam Biran)从他们在欧洲、印度和非洲所做的调查问卷中总结出如下的结论:“诸多报道中,身体排泄物都是最容易引起人们反感的触发因子。全部调查列表中均有粪便,而呕吐物、汗液、唾液、血液、脓性液体以及性交产生的体液的出现频率也很高。”体内废物带给人们的是一种特殊的情感纠葛,这种情感纠葛使它们与伏都教、巫术以及其他种类的交感魔法结下了不解之缘。许多不同文化中的人们都相信,如果对一个人的粪便、唾液、血液、指甲以及毛发等施咒,这个人就会受到伤害;而假如这些污物受到诅咒、埋葬、淹没或者其他明显的抛弃,那么,人们就可以免遭伤害。由于这些物质在人们心目中的威力,他们还将与这些物质有关的词语应用到医药或符咒中,尤其是顺势疗法或净化的药剂中。厌恶情感与交感魔法心理是互相交织的。心理学家保罗·罗津(Paul Rozin)和艾普利·法伦(April Fallon)的研究表明,在面对自己的厌恶反应时,比如,只要看到一种看起来令人恶心的东西或过去曾经碰到过类似的东西就不会去碰它,现代西方人往往会诉诸伏都教。词语魔法仅仅通过一种链接就能扩展这一联系链,并且赋予那些表示体内废物的词语一种可怕的魔力。

当然,人们的这种恐惧心理也是可以调节的,因为它毕竟只与性、医药、哺乳以及动物和婴儿护理有关。正如我们将要看到的,委婉语的使用将逐渐淡化人们对这些物质的反感,脱敏运动有时也是可以发挥作用的。

人类对自己体内废物(既包括它们的禁忌词,也包括这些物质本身)的异常反应令许多观察者们都感到不解。就像宗教学者莱因哈特(A.K.Reinhart)所说的那样:“出于某些原因,许多文化都倾向于将脓汁、呕吐物、小便、月经、性液体等体内废物看成是令人讨厌的物质或行为,尽管它们伴随着人类生活的始终,但人们却将其看成是变态的物质和行为。”柯蒂斯和比兰找出了其中一些原因。他们注意到,那些最令人恶心的物质往往是最危险的疾病传播源,他们认为这绝非巧合。粪便是传播病毒、细菌和原生动物的一种途径,原生动物至少能导致20种肠道疾病以及蛔虫病、甲型和戊型肝炎、脊髓灰质炎、阿米巴痢疾、钩虫病、蠕虫病毒、鞭虫、霍乱、破伤风等。血液、呕吐物、黏液、脓性液体以及性交体液对病原体同样也有很大的吸引力,它们往往被病原体当作人际传播的载体。在高度现代化的社会里,冲洗厕所和垃圾清运迅速地将我们与我们所产生的废物分离开来,但在其他落后国家,这些废物每年都会传播出无数的疾病。在战争时期或天灾横行的年代,比如2005年新奥尔良那场紧随卡特里娜飓风而至的大洪水,即便是在高度工业化的国家,人们也同样难免霍乱和伤寒病的威胁。

厌恶反应的最强烈表现就是不想吃或碰那些令人厌恶的东西。不过,只是想到那些体内废物、产生废物的身体器官与身体活动,人们同样也会感到恶心,而且,由于语言感知是无意识的,所以,一听到描写它们的词语,人们就会感到不爽。处于令人生厌之首的物质当属那些黏性物质,其次是尿液,而且piss(小便)这个词本身也属于一个轻度的禁忌语。尿液通常没有传染性,当然,它也是一种携带人体代谢物和毒素的废物,因此,它肯定不是讨人喜欢的东西。寄生虫是传播疾病的主要载体,它们因此遭到广泛的憎恶。毫不奇怪,它们的名字在英语的诅咒中随处可见,例如,老鼠、虱子、蠕虫、蟑螂、昆虫、鼻涕虫等,尽管它们还没有达到禁忌的地步。有关为什么这类词会成为某个特定文化和年代的禁忌语,而另一些词却并未遭此厄运的问题始终是个谜。也许禁忌语的习得只能发生在童年时代,或者充满情感气息的语境中。或许它们本身有着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只要人们视它们为禁忌语,它们就永远保持着自己的禁忌身份。

禁忌词语的另一个主要来源是有关性方面的事情。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许多进步的思想家都认为,这类禁忌实在太荒谬了。他们指出,性是一种共同快乐的源泉,它本不应该是件耻辱和羞愧的事。性语言的过分拘谨只能是一种迷信行为、一种不合时宜的做法或者一种恶意的产物,就像门肯(H.L.Mencken)给“清教主义”下的定义那样:“它是对某人、某地可能是幸福的这种想法的一种驱之不散的恐惧。”莱尼·布鲁斯在他著名的独白Did you come?(你来/高潮了吗?)的结束语中说:“在这个房间里,如果有人发现不及物动词to come(来)是淫秽的、邪恶的、粗俗的——如果这个词真的让你觉得不舒服,而且你觉得我说这话很讨厌,那么‘你’很可能不能来(高潮)。”

对那些最常见的性诅咒,布鲁斯同样感到不解。

什么是你跟谁都能说的最糟糕的事情?“Fuck you, Mister.”这实在很奇怪,因为假如我真的想伤害你,我应该说“Unfuck you, Mister”。因为Fuck你实际上是件“好事”啊!“喂,妈,是我。是的,我刚回来。噢,fuck you,妈!当然,我是说真的。爸在吗?噢,fuck you,爸!”

布鲁斯的部分疑虑来自于fuck you的奇怪句法,正如我们将要看到的,它实际上并不是“发生性关系”的意思。此外,他的不解还来自于现代人(尤其是青年男子)对性在整个人类体验中所扮演角色的肤浅认识上。

试想两个刚刚做完爱的成年人,他们两人都开心吗?事实并不一定如此。一方可能会将做爱看成是一种终身关系的开始,另一方则很可能只把它当作一夜风流。而且,一方还有可能将疾病传染给另一方。不仅如此,这份激情还可能会造成意外怀孕,而这个胎儿并不是此次激情计划之中的产物。假如这对男女再有亲缘关系,那情况就更糟糕了,因为他们的孩子很有可能会继承同一个隐性有害基因的两个副本,而且极易受到该基因缺陷的影响。当然,即使没有怀孕的问题,还会有其他问题,比如,他们之间是不是还存在着一个妒火中烧的情敌、一个处于为别人抚养孩子的危险之中的绿帽丈夫,或者一个处于失去抚养自己孩子权利的危险之中的不忠妻子。此外,其中一方的父母很可能已经为他/她安排了婚姻计划,这个计划可能涉及大笔金钱或与另一个家族的重要联姻。当然,还有可能是这样一种情况,即这一对恋人并不都是成年人,或并不都是出于自愿的。

进化心理学为我们揭示了人类性行为中固有的利益冲突,其中的一些冲突是置身于语言领域之外的。直截了当地谈论性,这种行为所传达的是一种不严肃的性态度,即性不过是一种类似于网球或集邮之类的平凡小事而已,在性关系发生的时候,这种态度会被对方感受到。而天长地久的愿望则可能受到更大范围的相关人群的关注。对于父母和其他年长的家族成员来说,他们主要关心的是自己家族传宗接代的计划是否会受到妨碍;而就整个社团来说,它所关心的则是性自由可能带来的婚外生子、竞争,甚至暴力等问题。一夫一妻制度下,尽管夫妻间的理性交流可能过于陈腐,甚至有些不切实际,但对于一个家庭的长者们和整个社会来说,毫无疑问,这种理性化的性交流是最有利于他们的统治的。因此,在谈论有关性方面的问题时,个人与社团的守卫者们之间存在的严重分歧(伴随着社团的守卫者们在涉及自己的草率性行为时的道貌岸然),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的。

性冲突在男、女之间的表现最为突出,它远远超过了年轻人与老年人以及个人与社会之间在这方面的冲突。我们是哺乳动物,而生殖的不对称性是这类动物的先天特征:在整个繁殖过程中,雌性必须致力于很长一段时间的妊娠和哺乳,而雄性则只需几分钟的交配便可以万事大吉。如果一个男人与许多女人发生过性关系,他就可能会有很多后代;而如果一个女性与很多男性发生过性关系,她则不会有更多的后代——即使她选择了一个愿意为她的后代投资的伴侣,或者一个能够把良好的遗传基因传给下一代的伴侣。难怪男人在所有文化中都更加渴望性,更热衷于一夜情,更有可能采取引诱、欺骗或威逼等手段来获得性。对于男人来说,在所有条件均等的情况下,无论从遗传还是从情感的角度来看,随心所欲的性行为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我们可能会认为这种不对称性在人们对性的闲谈中也应该有所表现,事实正是如此。就平均而言,男人更喜欢说脏话,而许多性禁忌语所带给人的感觉都是对女性的侮辱——因此才有了那个禁止在“妇女和儿童面前”说脏话的传统禁令。

男女对性语言耐受性的差别可能会让人想起维多利亚时期的妇女,在听到粗俗的言辞时,她们会把手腕举到前额上,并随即昏倒在沙发上。由于扫黄运动语言指南的出现,20世纪70年代女权运动的第二次大潮意外地复活了脏话对妇女的侵犯。格鲁乔·马克思如果知道当今的大学和企业已经实施了他在《鸭羹》(Duck Soup)中治理弗里多尼亚(Freedonia,《鸭羹》中一个虚构的国家)的纲领“不许吸烟或者讲黄色笑话”,他一定会大吃一惊的。许多公开发表的性骚扰指南都将“讲性笑话”列入其定义当中,1993年,仅仅因为一位女职员偶然在编辑部听到他对一个拒绝与他下班后一起去打篮球的男同事说了句pussy-whipped(怕老婆),《波士顿环球报》(Boston Globe)的资深记者大卫·尼汉(David Nyhan)被迫向一个妇女组织道歉,并捐赠给该组织1250美元。以激进的反黄主义闻名于世的女权主义作家安德里亚·德沃金(Andrea Dworkin)提议,一切性交行为均属强奸,均是对女性公然的性压迫:

性骚扰即男性对一个权力不及自己的人所实施的性行为,而且这种定性在这种性行为中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使那个性行为的承受者蒙受耻辱……在男权社会体系中,性就是他们的生殖器,生殖器就是他们的性主权,而这种性主权在性交中的使用就是他们所谓的男子气概。

尽管维多利亚时期对性侮辱的过分讲究遭到了现代人的嘲讽,但有一个事实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在一种放荡的社会氛围中,受到伤害更多的是女性而不是男性。从20世纪60年代的性解放运动早期到20世纪70年代的女权主义革命早期这10年间,许多流行文化的作品都以同情的手法来描写那些好色之徒,以此庆祝清教主义的彻底瓦解(乔·奥尔顿[Joe Orton]、汤姆·莱勒[Tom Lehrer]、伍迪·艾伦、滚石乐队的杰作以及詹姆斯·邦德系列电影、《罗文和马丁斯的大家笑》[Rowan and Martin's Laugh-In]节目都是典型的例子)。重读这些创作,那些对女性的肆意伤害会让人感到痛心疾首。作品中的妇女们往往被描写成放荡不羁的荡妇或供男人取乐、骚扰、虐待的天生尤物。中产阶级文化中对这种淫荡行为的短暂赞颂(一端是年轻人对长者、个人对社会的挑战,另一端是女性对男性的挑战),部分地揭示了操控性语言所带来的利益冲突。

尽管当今的人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容易观赏、谈论或者亲身体验性行为,但性交这一话题仍然无法摆脱禁忌的身份。绝大多数人仍然不会在公共场合发生性关系、在宴会结束后交换配偶、与同胞兄弟或自己的孩子发生性关系或者公开进行性交易活动,等等。即使在性解放运动之后,对性的彻底探索仍然任重道远,而且,这意味着,人们对某些有关性的想法仍然心有余悸。而在人们设置这种心理障碍的过程中,性语言则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诅咒的5种方式

有了上述这些关于禁忌语的基本内容(它的语义知识)为基础,现在我们就可以转向对其使用方法的探究了(它的语用知识)。回想一下,我们前面说过,所有诅咒的一个共同之处就是那些没有人愿意去体验的情感纠葛——敬畏感(针对上帝及其外部标志)、恐惧(针对地狱和疾病)、厌恶(针对体内废物)、仇恨(针对背信弃义的人、异教徒及少数民族)或者堕落(针对性行为)。由于言语感知是机械的,因此,只要听到一个禁忌词,人们就会被迫去思考一些平时不会去思考的问题。这个现象有助于我们研究脏话是如何被使用的,说话者为什么希望将自己的意志以这种方式强加给听众呢?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并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因为人们至少会以5种不同的方式进行诅咒:叙述性的(Let's fuck)、习惯性的(It's fucked up)、滥用性的(Fuck you, motherfucker!)、强调性的(This is fucking amazing)、宣泄性的(Fuck!)。让我们一个个地进行考察吧。

关于脏话的许多不解之谜归根到底都是一个问题:一个禁忌词是如何使自己有别于其他指称同一事物的文雅术语的?到底是什么激起了人们如此强烈的反应?举例来说,人们在什么情况下会选择使用feces而不是shit, penis而不是prick, vagina而不是cunt, have sex而不是fuck。

它们的主要差别就在于,禁忌词是恶俗的——它使人想到它所指称之物令人最不愉快的特征,而不仅仅是指称这个事物。对于排泄物来说,人们不仅讨厌看到它、闻到它、碰到它,就连想到它都会感到恶心。然而我们是肉体化身的生物,排泄恰恰是我们生活中的一部分,因此,在某些场合下我们不得不共同商议处理它的办法,别无选择。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就是将委婉语(euphemisms,以不引起不良情绪的方法指称一个实体)和恶俗语(dysphemisms,包括禁忌语,被用于我们希望反复重申这个实体的讨厌程度的夸张场合)区别对待。

无论在物化方面还是传播方面,禁忌概念的委婉语和恶俗语都表现得相当迅速。据艾伦和布里奇的统计,到目前为止,英语已经积累了超过800个有关性交的表达式、1000个男性生殖器表达式、1200个阴道表达式以及2000个有关放荡女人的表达式(这是不是会让你怀疑,人们为什么还要对爱斯基摩语中有关雪的词语量大惊小怪呢?)。在当代英语中,我们还发现了几十个表示排泄物的专业术语,这大概是因为它既令人厌恶,又不可避免吧。

禁忌:shit

温和的粗俗语:crap、turd

温和的委婉语:waste、fecal matter、filth、muck

正式的表达式:feces、excrement、excreta、defecation、ordure

儿童的表达式:poop、poo、poo-poo、doo-doo、doody、ka-ka、job、business、Number 2、BM

尿布上的:soil、dirt、load

医学上的:stool、bowel movement

动物的,大单位:pats、chips、pies

动物的,小单位:droppings

动物的,科学的:scat、coprolites、dung

动物的,农业的:manure、guano

人类的,农业的:night soil、humanure、biosolids

大多数这类礼貌术语仅限于某种特定的语境,在这种语境中,那些排泄物不得不被提及,而且它们所涉及的行为恰恰适合这种语境(作为肥料播撒、换尿布、出于医学或科学的目的进行分析,等等)。因此,委婉语自然而然地带给这个话题一种亲近感。

就禁忌术语所指称的对象而言,英语表现得有些过于专门化,它没有给人们提供用于闲谈的中性表达方式。闲谈中,如果你的朋友使用的是feces、flatulence或anus等专业术语,而不是它们的禁忌替代词,那么,你即使只是在极端兴奋或情绪波动的情况下说了几句脏话,他们也会感到尴尬的。奇怪的是,其他所有与人体部位相符的盎格鲁-撒克逊词根在我们的日常用词中都可以找到,但阴茎和阴道却例外,当人们需要指称它们时,就不得不使用penis和vagina这两个拉丁语。正如刘易斯(C.S.Lewis)所说:“只要明确地涉及‘性’的问题,你就只能从托儿所、贫民区以及解剖课上的语言中间作出一种选择。”

当然在交流中,我们有时会希望提醒对方某事令人不爽之处,此时,我们就不得不求助于那些俗语了。还有的时候,为了使我们的叙事活灵活现或者出于愤怒,我们也会使用禁忌语,借此来形容一个事物到底有多么肮脏不堪。

那个管道工一边在水槽下面工作一边要跟我聊天,我只好一直看着他的屁沟(crack in his ass)跟他聊。

他的座右铭是:如果它(斗牛)冲过来,就X(fuck)它;如果它不过来,就刺(stab)它。[17]

把你的狗屎(dog's shit)捡起,别让你的狗在我的玫瑰花上撒尿(pissing)!

假如我们用委婉语(例如,臀部、性交等)将上述句子中的那些禁忌语替换下来,那么它们就会让人觉得缺少了些东西,因为我们替换掉的不仅是禁忌语,还有说话人的感情力量。由于禁忌词语唤起的是听众和读者心中的性欲细节,因此,它们常常被用于色情描写,或被许多成年男子用于激情的唤起请求:“说点刺激的。”

毫无疑问,并不是每个人都会为特殊的修辞效果而储备禁忌词语。To swear like a sailor(像水手一样说脏话)、to cuss like a stevedore(像装卸工一样骂人)以及locker-room language(水手在储藏室里说的下流话)等语言表达式表明,说脏话是许多男权和蓝领阶层社交圈选择的语言。这其中的原因之一是,诅咒将迫使听众去思考一些令人不快的事情,它实际上是一种温和进攻的表现。因此,它与男人们在战乱时期炫耀自己的威武雄风、不畏牺牲的其他外部标志(沉重的靴子、金属钉、暴露的肌肉,等等)是相辅相成的。另一个原因是,人们故意打破一些忌讳,目的是为了建立一种随和的气氛,即一种大可不必谨言慎行的交际环境。近几十年来,诅咒行为已经蔓延到了妇女和中产阶级阶层。(在我还是个少年的时候,正赶上“代沟”问题的全盛时期,我一位朋友的父亲曾对她说:“南希,你的嘴就像个厕所。”)事实上,这一发展趋势是20世纪追求不拘一格、男女平等以及男子气概和酷风尚传播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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