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蹲在玻璃鱼缸跟前,下巴搁在手臂上,手臂搁在放置鱼缸的台面上。
脸上映照的是鱼缸微微泛出来的蓝光,乔煜却觉得他身上笼的,是一层五色神光。
惶惶然不知今昔何夕,多少年没人,这么叫过他了——阿煜。
☆、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
乔煜跟他平行地,趴到鱼缸前,转头凝视他:“你叫他阿煜,你确定只要他出现在你面前,你就一定能认出他么?”
司尧定定地同乔煜对视了一会儿,打了个酒嗝:“我要洗澡睡觉去了。”
乔煜瞬间清醒,或者说脑内敲响警钟:“洗澡?明天早上再洗不行么?今天算了吧?”
司尧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摇摆:“不行,那被子床单都脏了,我拒绝。”
“你看你这样洗澡容易摔到磕到啊。”
“那你要,帮我么?”似乎是想了想有什么解决之道。
“帮……帮什么?”
司尧拿了睡衣,没理会乔煜的问题:“没事,你看,我很清醒的。”
如果你走向浴室的步伐直线一点,乔煜可能就信了。
“那你别锁门,我就在门外待着,有事或者头晕你就叫我。”
司尧摆摆手进了浴室。
乔煜靠在浴室门旁的,思绪又飘得很远。
渤海之东不知几万亿里,有少昊之国。传闻少昊诞生时,空中有五彩凤凰,飞来少昊院中,是五方红、黄、青、白、玄之色,因而少昊之国又称凤鸟氏,初以玄鸟为图腾,后以凤鸟图腾为二十四氏族之首。
彼时乔煜还只是北冥一尾无名小鱼,好吧,无名巨鱼。
某一天,风和日丽,巨鱼百无聊赖地用尾鳍拍打着粼粼波光的水面。突然从南面飘来两座山,周身笼罩着不凡的仙气,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巨鱼吐着泡泡,稍微下沉一点,让自己没入水面以下,暗自窥视。
因为自己身躯可以说十分伟岸了,所以没入水下,绵延几千里,乍一看,只以为这一片水域颜色偏深,而不会有疑水下有他物。
南方飘来两座仙山,通过紧随而来的两个仙人言谈所论及,此二仙山名为岱舆,员峤,与另外三座方壶,瀛洲,蓬莱并为汪洋之上的五座无根无底的神山。传言其上台观皆金玉,禽兽皆纯缟,珠玕之树皆丛生,华实皆有滋味,食之皆不老、不死。
神山上居住着天生仙胎仙种的仙圣之族,他们向天帝抱怨厌弃了住地于汪洋之上常随波潮上下往返——觉得家里成天太颠了。
于是天帝命北海之神禺驱使巨鳌十五分为三组,用头顶住五座神山的山基,受命六万年轮换一次。
而龙伯之国生长着长三十丈的巨人之族,几步跃到在神山边垂钓,一下就钓走了六只神鳌,致使岱舆、员峤漂流到北极,沉入了汪洋大海。
北极之地洋流形态奇特,两位仙人本是来企图挽回两片仙山外加捉拿犯事的巨人们归案,可当他们赶到北极之地时,仙山已无影无踪,似是被这里奇异的暗流吞没至海底。
而这两位仙人的其中一位,便是后世口中娥皇与帝俊之子,白帝少昊。
然而后世所称的白帝,却并不着白衣。
一身火红服秩,绣着繁复华丽的云纹,出现在此时正值冬日,数月沉寂在永夜里的北冥上空,仿若漫天霞光铺散下来。
头上以梧桐枝随性地挽起绸缎般的青丝,尚余了几绺不那么柔顺的,垂在两侧脸颊处,温柔了下颌线的骨相。
“小鱼鱼,你可见过两片灵山飘来?”
大鱼浮出水面,有些羞涩,可惜他就算面上发热也从来无人能看得出潮红:“问,问我吗?”
“是啊,此处,可再无旁人了。”红衣少年来时周身围着一群尾羽绚烂的鸟雀,似是飞得有些吃力,在他搭话时,就已经四散着离去了。
“我,是,看着,有两片,山丘,来,后沉了。此地,北冥,落水,沉底。”很少有人同大鱼说话,或者说,基于此地北冥,啥来啥沉的臭德行,这里就没有可以同他说话的“人”,或者哪怕“物事”。所以话,说得也不太利索。
难为云朵上的红衣少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东西只要进入这片水域就会沉入海底,再也浮不上来?”
“是,正是。”
“怪不得我的雀儿都说此处云都沉得很,它们飞着十分吃力。”云上的少昊喃喃自语,虽然此地特别之处对他似乎没什么影响。
此番天帝让他同禺来追回两座仙山,顺便缉拿龙柏巨人归案。
后者好办,前者,现在看来,以往那些聚居地在海上逐浪漂浮都嫌颠簸的矫情仙家,即将无家可归,已成定数。
“此处孤寂得很,你可要随我,去渤海之滨?”
“那是,何处?”
“唔。”红衣的少年,指尖勾了勾未能束进冠里的碎发,似是思考怎么回答这个,见识显而易见浅得宛如一盘清水一眼能看到底的家伙:“是一个,有很多很多不同族群,有海,有山川河流,数量,都以千千万万计的地方。万丈软红尘,千里旖旎梦,都从彼处伊始。总之是个有意思的地方,你可,想去?”
大鱼那时候如果知道未来数千年后有一种发明,叫作蚊香圈,他大概便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当时眼里的迷惑了。
“不,不明白。”
“就,有很多海里吃不上的东西,舞乐祭礼,还,有架可打。”这大概是少年时期的少昊能想到最快意的过法了。
虽然大鱼其实什么都没听懂,但这不影响他觉得那些听不明白的东西,都很玄妙,从少年的神情,他缓慢地判断,那些事一定都很令人兴奋,少年的眼神里像有两团火,这应该,就是老丑丑鱼说过的,“兴奋”的表现吧。
“可是,这里,是我家。”
“你不想去别的地方么?你在这里待了很久了吧,有多久了呢?”
“我……不,知道。从,我有,记忆起,就在这里了。”
大鱼虽然体型巨大,也活了数千年之久,可是始终停留在这片孤寂的海域,心性犹如稚子。
哪比得上少昊混迹人族非人族日久,甚至引领凤鸟氏在内的二十四部族,部族内种群混杂,却能唯他马首是瞻。忽悠一头生于北冥,从未出过北冥的小傻鱼,那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少昊躺在云端,一条腿屈膝,另一条从云片边缘垂荡下来,一摇一晃地,好不惬意:“你这样,随我游去东海,要不你先载我一程吧,省了这片云。”
足尖轻点云端,一跃而下,跳到大鱼露出水面的那块,也许是额头上?“你要游得平稳些,不要沾湿了我云裳羽衣。”霸道得那么理所当然。
而没见过什么外人的大鱼也没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有什么不对,只是尽量地控制着身侧的洋流走向,不让波澜漫上他露出水面的那部分背脊。
微微有一丝暖意的阳光下,露出水面的那块皮肤已然晒干,红衣少年施施然坐下来,感受着海面上的微风,和带着一点点咸味的水汽,当有大片的浪头打来时,就像遭遇了一块看不见的屏障一样,从两侧滑开,大鱼果然有着天生的控水的能力。
虽然不能完全看透他的来历,但少昊甫一见他,就觉得他很特别,特别到,他想要拐回去。
况且,那么好拐,为什么不。
就像龙柏的巨人几步就能跨到仙山跟前,玩儿一样地,轻易钓走了神鳌。
北冥虽偏远,可大鱼体型巨大,一日千里,当目力可及处,隐约能看到海岸时,少昊偏头想了想,敲了敲屁股下垫着的大鱼:“前面就快到我的领地了,首先,你一直得在水里么?就算水里,你这体型也太大了,你能自己行变化之术么?缩小一点?”
换个人应该要跟他干一架了,这不是应该出发之前说好的么。
可这是头不谙世事的傻鱼,只会好认真地回问:“变小么?可以啊。可是,变小了,会,比较,颠,不像,现在,这么稳。”
“想不到,你还是条聪慧又善解人意的小鱼鱼。”红衣少年笑容灿烂,笑得很开,眼尾上挑,肆意追光的样子,仿佛光都追不上他如十里艳阳般的身姿。
少昊腾起一篷云,飞快地冲向岸边。
大鱼有些着急,情急之下,他感到身体里像有一个火种突然点燃,他一瞬间有些恍惚,“轰”得一声,他感到自己忽然间变得轻盈,本不宽广的鳍伸展开来,化作翅羽,翼若垂天之云,扶摇直上。
本来已经因为他到了岸边而身影变得模糊,大鱼腾空而起时,纵向的距离再一次拉开,那红色模糊一片的身影直接变成了一个小点。
这让大鱼又一阵紧张,于是他尝试去控制自己的身型,不再向高处去,并且缩小自己的身型,能够适应,这个世界,他该有的样子。
然后缓缓地,他看到少昊伸出的手臂,从火红的衣袖里伸出的凝霜皓腕,右手腕骨上有一颗小痣,瞬间福至心灵意会到,轻轻停驻到他小臂上,还无师自通地附着了一层水膜,低头看看他现在的爪子,比他过去的鳍,尖锐太多了。
少年眼中有惊艳,他,拐到宝贝了。
原来他是,鲲鹏。
“虽然,你这个样子,也还不错,很,威猛。”
“威猛?”看他神采奕奕的目光,这应该是个夸自己的词吧。
“可是呢,我们部族最近吧,虽然大家都有诸如帅气的豹尾,英武的鸟面,孔武有力的蛇身,但为了以友善的形象跟渺小短命但生如夏花般绚烂的人族和谐相处,如果你还想学说话呢,最好能化作我这样的‘普通’模样,并且不论受到什么惊吓,都不能出现任何不够人族的表现。”
大鱼鱼,现在是停在小臂上的小小鸟,已经对自己的聪明才智被夸得信心大涨。
砰得一阵水雾飘过,于是一个红衣少年,对着对面虽然长相一模一样,但是莫名就是有股呆气的少年,挑了挑细长的眉,伸出左手,中指弹了弹对面的脑门:“你觉得一个在周围‘人’面前,独立生活了十几年的‘人’,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这正常么?”
“正,常?”估摸着对面人的神情,他觉得这次答案大概不对,这回他的脸红,终于可以表现成面上的两块坨红了。
可惜少昊无法欣赏自己的脸作出这种娇羞的表情……他扯了扯眼前的脸,起码让娇羞的表情出现的脸,不太像自己的样子,扯得他的小鱼鱼两眼泪花。
这小傻鱼应该这辈子到现在为止就没见过几个“人”,实在是无法难为他去凭空臆想。少昊只得自行幻化了一个模样,基于他觉得小笨鱼该有的样子,把小鹿眼的眼尾从上挑稍稍拉平一些,颧骨微微降低,显出一点点嘟嘟的感觉,按照心智来看,就算不是初生婴儿,应该也不过是幼儿心性,下嘴唇厚一点,上嘴唇有明显的唇珠。
调整了一下五官,另外怀着点幼稚的小心思,身量上也要比自己矮一些,拍拍仿佛镜像自己的肩膀:“来吧,就照这个样子幻化。而且要一直保持这个样子,明白了么?”
小鱼鱼抄作业能力真是一流,不过片刻,他便能做得分毫不差了。
少昊满意地摸摸他的头,心想:果然毛绒绒的,选择卷毛果然选对了。剩下最后一项:“你有名字么?”
大鱼摇摇头,北冥开化灵智的本就不多,记性还都很差,寿数也短,久而久之,周围的生物,于他如蜉蝣般朝生暮死,他是会忘记,而能记住他名字的鱼儿们,又会一条条消失,再没有谁,那么叫他。因此他们其实,都不需要彼此有名字。
“那……日以煜乎昼,月以煜乎夜,你既是北冥玄冥大道体中养成的大圣之胚胎,以日月星辉之光耀来命名,再合适不过了。”
“从今往后,我就叫你,阿煜了。”
☆、什么是左?
“阿煜。”大鱼懵懵懂懂地重复一遍,这就是,我的名字了。
少昊打了个响指,拍了拍因为比他略矮而非常顺手拍到的肩头“对,你呢,就叫我少昊,或者。”少年狡黠地转了转眼珠子,眯了眯眼:“哥哥。”
面对对面投过来再次疑惑的眼神:“哥哥,就是,对比你年长,一点点的人的,尊称。”大拇指和食指在两人之间,比了一个一拇指宽的距离,准确表达“一点点”。“尊敬我么?”
新出炉的阿煜爽快地从善如流:“哥哥。”
少昊摸摸鼻尖,这么好骗,让始作俑者反而有点不好意思逗弄他了。其实他怀疑,说不定这小傻鱼,比他出生于这天地间的时间,要久了也不一定。
从这天起,凤鸟氏族长身后,就缀了个寸步不离的尾巴,遵循少昊所说地,除了跟少昊说话以外,不言不语,即便好奇依旧沉默。亦步亦趋地,观察这个少昊带给他的,全新世界。
“你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所以为了不让别人觉出异样来,我送你去族学读书认字,学习处世之道,你要谨言慎行,少说,才不容易出错,明白了么?”
小鱼鱼有点委屈:“我不同旁人说话,可是,我不能跟着哥哥么?”
少昊摸了摸阿煜只在强烈的日照下才泛出一点微微深蓝色的柔软卷发,语气平缓,内容暴力:“哥哥呢,要去干架。”
“你且去族学学些基本,所谓‘为人之道’,礼仪言论,军事律法,农业手工。不要在族学妄动术法,族学的老先生们多是些灵力低微甚至没有的普通人,年纪大了容易被吓个好歹。要是觉得无趣,可去东边远海处游几圈,记得避着点旁人。”见他低着头似是不情愿,耐下心来谆谆一项项叮嘱了个遍,最后补上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那时少昊还从未言而无信过,得到了“很快回来”的保证,大鱼甚至没有执着地诘问很快是多久,就接受了哥哥的安排,沉默乖巧地在少昊府开始了第一段独立的陆地生活。
虽然已经没初来时过得那么艰难,毕竟那时候刚刚上岸,哥哥不许他“飘”着走路,要求他左右脚分开前进。
对于习惯了不知道几百还是几千年水上漂,刚刚悟出振翅空中飘的大鱼来说,两“脚”分开前进,并且上肢还不可以与同一侧的“脚”同时向前,所谓“同手同脚”,真是太难了——他实是不明白,“左手右脚,左脚右手方向需一致才叫协调”是哪个棒槌规定的,可不可以一个大浪拍死他。外加,什么是左?为什么左手是左手?
族学中大鱼谨遵少昊离开时的教诲,努力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但族学这种小社会,从来不乏好事者,不是你谨小慎微,麻烦就会自觉退散的。
遇事不决的时候,大鱼总会安慰自己,这都是命。
族学一霸,就是这么找上门来,真的是找上门,好好的大门,就被这么一脚踢飞了,大鱼心想,掌管木工的环颈雉鸡肯定要叨叨得喙下的毛都要秃了:“我倒要看看,又是什么样的山灵精怪,不知好歹,居心叵测,投其所好,以什么特异的毛色,柔滑的触感,迷了少昊哥哥的眼。”
姜嘉是时任炎帝的姜榆罔最宠爱的小女儿,只因若水之畔,见少昊凭虚垂钓之风仪,后又见其沙场披坚执锐,带领部族以寡胜多,斩敌军首级于漫天血光中妖冶一抬眼。从此知慕少艾,求了她父帝之允,以部族首领贵女游历之名,作客凤鸟氏。
换言之,被少昊闲时美姿仪,战时杀神如虹气势所倾倒,来到此地。
可少昊并不时时在府中,又,虽不怠慢姜嘉,却因他那些喜欢毛绒绒的小喜好,或者只是单纯的交友甚广,并不可能如姜嘉所愿,那些笑颜絮语,只对她一人展开吐露。
所以姜嘉看着这新来的,据说少昊十分看中的“弟弟”,不善地打量。
一头卷发随意披散着,眼睛半睁着有点困顿的形容,手中捧着今日先生讲解过的牛骨,一身水蓝色的袍服零星闪着微光,看着有些像东夷特产的,鲛族进贡的深海鲛绡。葱白的手指捏着牛骨,眉头打了个结,看起来有些安静,又有些不豫的模样。
“你是?”大鱼眉头皱得更深了,先生的讲学好艰涩。而辨认人脸,对他来说,更是一门高深不过的学问了。大家通通长了一样排布的眼睛,鼻子,喙或者吻,上肢,同下肢。不像他以前熟悉的,他们或者有不一样排布的纹理,或者是身型差异巨大……主要得益于,能到达并存活于北冥的那些,都是有些特别的,离群独自生活许久的灵长了。
总而言之,除了少昊,就目前的大鱼来看,少昊府见到的所有其他“人”,都长得,一模一样。
少昊让自己幻化的自己的形态,他也是分毫不敢动上方寸的,他担心,一旦他没维持住现在的样貌,下次要他恢复成现下的样式,他怕是想不起来,是怎么个形容。
“我乃炎帝之女姜姓名嘉,你又是何人,从何而来。”少女扬着下巴尖,看面前的男孩子一副柔柔弱弱,没什么来头应当好欺负的模样。
“我名煜。来,自北海。”这是少昊教他的,这么说,问的人大可理解为他来自海上传说的某座仙山之上,有些神秘不叫人小觑,又不如北冥那般太过神秘好叫人猜出他的真实来历。
可谓是犹抱琵琶半遮面,存心欺瞒,却又半真半假,猜错了,只怪问的人,悟性不够。
“你是人不是?”
这人怎么还骂人呢,少昊教过他,在这片大陆之上,“你不是人。”是骂人的话。虽然大鱼心想,我确实,非人族,只不过是仿照他们样貌罢了。
见少年不答话,姜嘉有些不痛快,上手就要来拉扯大鱼,大鱼平常除了少昊,少与人接触,更是没有任何肌肤的碰触。
姜嘉手心滚热,骇了大鱼一跳,心下害怕只觉胸口有火种一燃,什么都听不见了。惶惶然中见面前女子同样面现惊惶之色,及时收住胸中那团热气。
只见姜嘉不知何时已经从房屋内到了院中,连同周围的仆从一道,浑身湿透,双目紧闭,无知无觉。
其实说房屋和院中,已不太真切,他们方才待的这间屋舍已经湿淋淋地坍塌了泰半,房屋和院子,现下已经融为一体,并无分别了。
大鱼惊慌地上前试了试鼻息,呼,松了口气,还好他及时控制住了,鼻尖尚有呼吸,少昊说,人族不像许多族群擅长龟息之功,无有鼻息,可就身死殒命了。
他们这种,大约算是,晕过去了。
大鱼飞快地去找来院子的掌事布谷,这些日子他也算是学有所成,总算讲明白了今日闯的祸。掌事的布先生是少昊出发前特意叮嘱过,让其照看阿煜,权当他是族里新生的雀鸟幼崽,管束奖罚并重,若他闯祸则为其善后。
布先生不愧是看着少昊长大的巫妖族人了,想当年不知为年幼的少昊处理过多少大乱小祸,手艺一流,凤鸟氏亲近的族人,谁人不夸一句高竿呢。
姜嘉醒来时,只记得自己去寻少昊新带回来的北海的什么玩意儿的晦气,然后……然后她就想不起来了。
说是她在那小院里不知暴起了一道怎样的灵力,把小院弄塌了大半,住在小院的那位叫阿煜的少年也受伤不轻,更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至今下不来床。
他们炎帝一系,虽为人族,而部落首领亲族,却也非凡胎。她听闻她的父兄们也各有各的特异之处,甚至有非人的形态,只是她出身时便体弱,除了长相肖母,生得眉目妍丽,从小招人喜爱之外,从未表现出超出人族的任何血统天赋,父兄母亲姊妹都顾虑她心情,也从不在她面前展现过她可能此生都不会有的能力。
因为身体有缺,长辈从小娇宠溺爱,也生就了她说一不二、放肆张扬的个性。所以凤鸟氏一向德高望重的布先生这么说,她倒真有些信了她不小心能力爆发之说,还对这倒塌的一片房屋有些愧疚。
那来历不明的煜似乎受长辈袒护,而自上次的事后,那位似乎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主,能不出现,就尽量不出现在姜嘉跟前,她碍于长辈颜面,也不好做得太过,有失大家风范。
虽然每每在少昊身后看到那抹蓝色的身影时,姜嘉都心里老不是滋味,想凭什么他能如此得少昊照拂。
莫非,少昊除了喜欢毛绒绒的之外,还喜欢那种艳丽又清纯,傻缺又自带无辜萌态的?
姜嘉被自己的想象的少昊喜好恶寒了一激灵。
少昊对她其实也算可亲,但那种照拂邻家妹妹的神情,姜嘉在上头数个哥哥那里,已经感受得明明白白的了,也一眼能辨认出。
他温和待她,以上宾之礼供其一应饮食起居,却绝不会像她看到他,捏煜微嘟的脸颊那样,对姜嘉作出一类的亲昵举动。
坐在房檐上,大鱼为少昊抱着几坛子酒,少昊喝,大鱼只负责抱酒,因为他喝不了,一喝就倒,上次在海边喝了一口,醉成一滩差点成了搁浅身死的第一个先天灵物。
也得亏是在海岸边饮酒,不然他这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地铺展开,他俩估计要被负责房屋工事修建的布先生追着打。
屋顶上抱酒的不嫌无趣,喝酒的也不嫌无人作陪共饮,大鱼说:“姜嘉心悦你。”
少昊斜睨一眼反应还是慢,但已经“明事理”了不少的阿煜,“我知道。”
“那怎么……”大鱼还没想好该怎么表达这个问题。
“姜姓神农氏,姬姓轩辕氏,九黎蚩尤部落,包括我们东夷凤鸟氏等等,神州大地上,终有一战,人神巫妖,均不能幸免。现下各部族之间关系尚和缓,我以礼待之,及至将来我若与她父兄兵戎相向,她若与我有瓜葛,届时,又该如何自处呢?”
“按心之所向,想帮谁,便帮谁?”胖头鱼的小脑瓜,解题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少昊一弹小笨鱼的脑袋:“你可也太随性了罢,以后遇到选边站的时候,你可得绝对坚定地,站我一边。”
“嗯!”少年人,明明生得清灵当得起一句顾盼生姿,年少的煜笑得却还是令对面的人觉着,有些憨憨,“我是哥哥一边的。”
虽然,此时他不知道,后来,他都,没给他站在他身后的机会,勿论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怎么也觉得,远古野人,比近代现代,写得迅速舒适呢。
☆、九黎起战端,天亡巫妖
在凤鸟氏的日子上午是族中子弟都可以去的学堂,下午则有各族分开的术法课,根据不同族的身体条件,种族天赋,由族中年长或卓越者,授以体术身法,灵力控制,咒法符箓等内容,基本上,是因材施教。
而因着少昊的吩咐,大鱼可以去各处课堂观摩,却并不拜入哪一门下。他只是照着少昊的吩咐,四处去看看,了解一下别人的术法。
而他的术法,是少昊亲自教的。
虽然小小少年煜从来不上房揭瓦,但他一出手,必然比普通的上房揭瓦损伤者众得多。
他倒是在白鹭族长演示水系术法课时,看到姜嘉清水咒一施,不仅浑水没了,陶碗都烤出了一层黑灰,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姜嘉看到笑声来源是他当即就要发作,“你会你来!”
面对姜嘉的挑衅,他是宁可不要脸皮,也要听少昊的话的,一点不觉得丢脸:“我不会!”
他倒不是真不会。
按照少昊的话来说,他的术法学得很快。
那时的大鱼已经知道话可以正着说,反着说,夸大了说,自谦地说。
不过看了别人施术的境况,少昊这句夸赞,应当没什么水分。
他天生能控水,跟水,冰,甚至气流的风有关的术法,他都能稍加练习就应用自如。
但他有时也会故意慢些学,让少昊多演示几次,故作不得要领。
不然,少昊就扔给他记录术法的甲片,让他自己参悟去了。
可是即便是拖沓,他能拖住少昊待在族里的日子也越来越少了。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习诗书礼义。他也很好地融入这里了,他觉得,他越来越,像一个人了。有时若不是想快速奔赴去了极远之地的少昊身边,他甚至都不太去海里撒欢,或是腾于九天之上,疾驰千里。
若说之前少昊虽是族长,但并不总领族务,这才有时间四处游历,包括认识了自己。
这些年,少昊则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首领,族中事无巨细都要把关,而氏族之外,大陆烽烟四起之相,也不是偏安一隅便能独善其身。
煜也不再满足于指导族中子弟练术法,习修为:“哥哥,我想同你出征,并肩作战。”
此时的少昊也不似以往,长发随性用一木簪挽起。身穿朱玄相间的凤凰纹绣袍服,头戴鎏金累丝五凤东珠冠,簪以白玉凤首笄。
作为凤鸟氏二十四部之首,这服秩装束其实并不算繁复,但也再不是以往,踏上一片云,便能一日千里探北冥的随性模样。
少昊比少年时身量长了些许,气质也看着沉稳许多,煜则是依葫芦画瓢,就照着少昊当初给他比照的样貌,修了个人身。
而修得的人身,哪怕一开始,比少昊少年时还要矮一些,修成后自己长着长着,却还是阴差阳错地,要高出哪怕成年后身量也有所变化的少昊些许。
有些事,大约是强求不来的。一曰爱情,二曰某些人注定的身高。
少昊倚着一棵桃树啃桃子,这桃子可不是现摘的,平时看着不拘小节,对吃食这一块儿,少昊可是讲究得很,这桃子都是膳房里洗净码好的,他只是觉得就着桃林成片的景致,桃子能更美味,特特带出来吃的:“我倒是不介意你去,但你平日里在族里,连只鸡都没杀过,你当真,要随我去那血肉横飞的修罗场么?这里不好么?”
“哥哥在的地方,都是好的。”虽然知事了许许多,还是很固执,少昊完全意会到了他言下的“哥哥平日里总是不在,这里便不好了。”这一层意思。
少昊斯文小口地啃着桃,转了转眼珠子:“也行吧,反正当初我把你拐回来,也是看中你的资质,本就想叫你做我的左膀右臂的。”
“哥!”
“诶,在呢。我又没聋,这么大声干嘛。”少昊懒懒地揉了揉耳朵,笑得眯了眯眼,天光透过桃树的枝桠打下来,给他的侧脸描摹了一层光晕,不知是日照太刺眼,还是风吹迷了眼,煜注视着少昊的身影,有些恍惚模糊。
神州大陆上确实争端不断,部族之间的摩擦,并未因农、工、水利的高速发展有片刻止息,反之,因富庶的土壤,丰美的水源,手工业必须的矿土,争夺得愈发暴虐不见消停。
而大部族之间彼此也不愿臣服,领土的争夺,朝贡的次序尊卑,都化作边境线上你来我往的兵戈相向。
姜嘉早已被召回国都空桑,因少昊部族拒向神农氏朝贡,两部关系紧张,哪怕姜嘉再骄纵,炎帝也不能再容她任性留在凤鸟氏。而少昊放任她归国,也看在多年情分,虽不能回应她的男女之情,却也不想因国与国之间兵戈之事,为难于她。只是未曾想,她后来会那么做。那是乔煜数千年最后悔的事。
从此东夷部族出现了一个戴羽毛面具的异士,能操纵水,凝水成冰,化冰为雾,还能控风。曾击退蚩尤请来助战的雨师风伯,并能与黄帝麾下的应龙一战,不落下风。
面具是少昊让戴的,理由很随意:“保持神秘,不战先吓跑敌人。你长相太过可爱,别人不会因为爱你而退兵的,要遮一遮。”
那不应该整个青面獠牙的么?春日祭舞会上的面具真的合适么?
其实醉酒的时候,大鱼听哥哥说过他的担忧,他可能,是想为他留条后路吧。万一天道法则不再青睐大陆上的巫妖族群,那他本不该被牵涉进来的,就请法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没有人认得他,就可以任他自由。
战火从九黎烧起,点点成星火燎原之势。
九黎君主蚩尤本为天下兵主,治下擅造刀剑,□□,后世因为善战而被形容兽身人语、铜头铁额,得凶暴之名。
兽身人语倒真不是别人编排他,确有其事,至于凶暴,那就是成王败寇,输家永远不是德行有失,就是残暴不仁。
九黎同东夷一样,属于巫妖人并存,以巫妖族为主的国。
后人众所周知的涿鹿之战,蚩尤被黄帝炎帝联手携应龙击杀于冀州之野,又因蚩尤是不死之身,被分尸葬于四处。
九黎兴起了战端,而随着蚩尤的兵败身死,这似乎又是敲响了巫妖一族的丧钟,是一个警示,是天之亡我。
哪怕巫妖族有着天生神力或是天赋异禀,但天道,似乎想要许诺给人族,下一个历史舞台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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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得一声,拉回了乔煜的思绪。
不知道算是心下着急,还是终于心想事成,打开了浴室的门。里面的人背对着自己,转头,眼神无辜:“洗发液的瓶子有点滑。”洗发液瓶子掉在了浴缸底部。
形状优美的蝴蝶骨,腰窝,还有……面前的美景让乔煜喉咙一紧,呼吸一滞。
“没事就好,那你赶紧洗好了出来。”乔煜飞快地说完、出门、关门,一气呵成。心脏还在砰砰砰狂跳个不停。
徒留“司尧”伸手郁闷得帕帕森一样,他还想出卖点色相,套点话的。反正,借来用的,别人的身体,他不吃亏。
是了,“司尧”睡着了,甘松香,醒了。
甘松香非常无奈地把泡沫冲干净了,大致擦干了自己套好睡衣出来,头发还在不停地滴着水,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门外还在念清心普善咒的棒槌乔煜。
棒槌看他出来还自觉跟上了:“你这头发要不要吹吹干?”
甘松香已经失去了搭理他的想法,想着,来日方长:“不吹,睡了。”
乔煜语调带着点小心翼翼:“我帮你吹?你只管睡?”从方才的“梦境”里醒神,却仍旧不够清醒,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成天跟屁虫一样的小鱼鱼。
甘松香看了他一眼:“随你。”往床上一趴。
电吹风的噪声停下了,坐在床边的人却没有走,甘松香闭着眼,其实并没睡着,他就思忖这人干嘛还不走,就感到有气息,吹拂到自己脸上,虽然很轻微。
于是,他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眼前的人脸像虾皮突然进了油锅——红透了。飞快地坐直身体。
甘松香飞快地思考了下要不要让他们今天晚上发生点什么,看面前这人脸皮也不是很厚的样子,如果心里太有鬼可能就会躲着自己了,也就,就不会始终盯着自己。
反正不是自己的身体,借花献佛咯。
行动派的思考只进行了短暂的一瞬。
然后他慵懒地一个上犬式撑起上半身,滑落的被子刚好落到腰部以下,完美地展现了优越柔韧的腰身,见对方眼神企图不明显地划过肩背,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飞快地盘腿做好,向着乔煜的方向倾身。
假装还是有些醉意,对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只凑近他,垂下眼睫,眼神落处,定到乔煜丰润的下嘴唇上,上唇唇珠轻扣的位置。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指甲盖的距离,彼此,呼吸可闻。沐浴后的洗发水的清香萦绕鼻尖,尚未散尽。
乔煜心想,这时候谁不下嘴,是谁不行吧。
但是酒醉,这是趁人之危吧。
更关键是,自己并没有饮酒,这如果明天没有断片,就有点不好推脱。
或者我就大胆负责?人家也不需要啊……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亲近朋友关系。
嗯,红润的嘴唇,果然和想象中一样柔软,乔煜的手指摩挲着司尧下颌骨和颈项之间,触手细腻温润。
身体前倾,把面前的人推到皮质包住海绵的床头靠垫上,手托上他的腰让他腾空的腰身有一个支点,肩背脖颈正好契合靠垫上端的弧度,舌尖在唇齿内扫荡,继而厮磨交缠另一个带着椰子清香的。
“叮——药纪司老狗传讯。”如果是手机信息的话还可以无视,但药纪司的古早术法传讯,就是不管你有没有打开讯息这步操作,信息都会无障碍传达你脑海,敲响,大概是晓天的丧钟吧。
乔煜沉默了,看了看眼前上衣消失的自己,衣冠不整的司尧。
果断但惋惜地,一个昏睡咒入他脑门,给他掖好被子,伸手进被子里探了探,啊呀血气方刚的年纪,双手合十道了句抱歉,套上地上皱巴巴的衣服,非常不男人地,回楼上冲凉了。
昏睡前一刻,甘松香被子下面的手,默默比了个中指。
哎臭狗你要是没有十万火急的事,就等着火葬场吧。我乔煜修炼了几千年的脸皮,还真不是做了点什么,就心虚地玩消失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是不是这个设定太普通了?
☆、会说话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首先是那个木渎,是个大约元末明初的物件。”晓天给他收拾了外卖的包装暂时丢到了门外。锅碗能扔洗碗机的扔洗碗机,不能扔的泡水池里,以免这些俗物玷污了他灵敏娇弱已经被空气污染折磨得过敏性鼻炎的鼻子。
“听起来值钱,用完了可以捐你们作为研发基金,不过还是比较建议你们搞个内部拍卖之类的,像什么姜家这种,不论他们是看中法器品阶拿去用,还是看中年代拿去捐博物馆博名声,经他们之手,总归是又含蓄不张扬,你们又得实惠的。”乔煜不想被药纪司这帮傻妖怪讨饭,稍微提点了下晓天。
晓天湿润了狗眼,乔煜怀疑他下一刻就要从口袋里掏出块帕子,听罢感动得泪沾襟。
“别演,我有经纪公司,不招新。”
见乔煜不吃这套,晓天瞬间恢复了懒洋洋的本色:“这集怨椟,正如其名,是用来收集怨气的。当人的怨气增加时,本来怨气和灵气要在人这个容器内达到一个新的压力平衡,需要一定的时间。而这木椟的妙处则在于,人这一容器内的怨气发生变化之初,他就能自行吸纳这部分怨气,从而使得容器的平衡似乎从来没被打破过。”
“那他吸了人的怨气,这么看来,还是好事?毕竟过多的怨气,会挤压灵气的生存空间。”
晓天:“其实要单论这个物件,只是吸收多余的怨气,并非邪物。只是黎薇薇在用它的时候,为了更迅速地采集怨气,是通过言灵术法,故意激得人心神激荡,从而能产生更多的怨气和恶念,这就有失正道之法了。”
乔煜沉吟:“那这集怨椟是自行判定停止吸收怨气的节点么?还是需要施术者控制呢?”
晓天:“它一般是检测到怨气发生流动,不再变化就会停止。”
哦原来是这样,那李海之的那个意外,好像就可以解释了。她的气像液态,一直在流动,甚至无时无刻不在溢散,所以集怨椟一开机……就成了永动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然后,吸过头了。
李海之就整个,缺乏了生气,进而作出轻生的举动。
是这样么?找上李海之,是个巧合么?
黎薇薇,又或者是甘松香,又为什么要收集怨气呢?
————
吃饱了实在犯困,强撑着聊完晓天从沙发上化作一道青烟飘走。
乔煜说过他很多次了不要这么妖里妖气地活,没用,老古板晓天振振有辞:“我本来就是飘来的,要是现在从你家大门走出去也很闹鬼好吧?”
得,乔煜就没当最佳辩手的命,你还能知道前后一致,真是很社会很人类了。
乔煜在沙发上凑合睡了一觉。
第二天起来真的是,老腰快断,脑子以下快残。
没有窗帘,阳光已经铺洒满整个客厅,看了看手机,才十点。
点开几十条未读讯息的提示光标,最重要的,也不过是置顶的那个1。
司尧发来的:“你昨天送我们下楼了吧,真是不好意思因为开心喝过了,没有做什么失礼的事吧?”
乔煜回忆了一下溅上水珠的淋浴房门后影影绰绰的光裸背影,又回味了一下那个绝不能怪他自己主动的吻,他靠得那么近,那就是个明晃晃的,勾引。
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愁苦的是,他仍旧区分不出司尧和甘松香,所以昨天,到底是谁呢?“你一点都不记得了么?”
“下楼之后,其实我是记得一点。”
乔煜对着屏幕食指神经质地戳戳戳,你倒是说你记得哪一点啊!就是因为那段内容也不知道你记得多少我又不好明明白白地问,指望我模模糊糊地问,你给我回答得明明白白,我好拿捏自己的态度和跪姿啊。
对方的专属铃声响起,他竟然一个电话打过来,乔煜站起身围着长沙发快速地转了两圈,终于破罐子破摔地拿起手机接通:“喂。”
清冷的声线带着一点宿醉的暗哑,“其实比起我记得的内容,有一件事我更加在意想问一问。”
乔煜屏住呼吸有点紧张,他不会要问我是不是想潜规则他吧,真天之亡我。乔煜听到自己飘忽有些干涩的声音:“什么事?”
“你喝醉醒过来的时候,会记得一些你做过的事情,但是又觉得那些事情完全不受你控制,根本就不是你做的么?”
啊,所以是,记得么。
啊,我死了。
但是乔煜还想挣扎一下:“我觉得,可能,会做一些,潜意识里想做,但换作平时不敢做的事吧。酒壮怂人胆?”
“你是在暗示我早就想亲你了么?”
倒也不必这么虎……司尧VS. 乔煜,KO。
乔煜卡了一瞬,思考一下,这时候告诉他关于甘松香的实情合不合适,只是不知道在司尧清醒的时候,甘松香本体是不是能感受外界会不会听到他们的对话。
“过十五分钟你来楼上吧,我也有些事,想当面说。”
“行。”司尧一向是利落果断的。
乔煜花十五分钟冲了个澡,把自己捯饬干净了,胶囊机简单准备了两杯咖啡,等来了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开门司尧穿着白底,只在扣缝处有两道红蓝条的休闲衬衫,前端塞进了剪裁得体的裤装,显出优越的腰线。
乔煜只能安慰自己,起码我把头发吹干了,我没输……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