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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魄儋 当前章节:148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0:06

于是心机地,给他拿了双粉蓝色毛绒绒的拖鞋。明星果然,耳濡目染地,会搭?

坐定下来,乔煜自己深呼吸了三下,组织了一下语句:“如果我说我是有目的接近你的,你会觉得,很,”乔煜迟疑了一下,“不舒服么?”

司尧挑了挑眉:“迄今为止,起码,我觉得,你没有恶意。”

“那如果是过度的善意,甚至是,爱慕呢?”乔煜直视司尧。

司尧眼神没有躲开,皱了皱眉:“其实说实话……我不太信。就,不是很有道理。”

“一见钟情从来不是靠讲道理的。”

“唔,那容我先拒绝吧。虽然我觉得就我们这装束,我比你更像是来表白的。”

乔煜垂头,好吧果然被拒绝了。

你才更像来表白的?我不就……穿了个家居卫衣棉绒格子裤么……好吧,的确很不孔雀很不表白,谁规定表白一定要穿得够骚。

好吧,本来就是小小试探一下,友谊万岁。

但其实还是有点隐隐沮丧的,故意不是太正式,因为如果这样,即便被拒绝,那也不是很正式的拒绝,就……不会很尴尬。

“你昨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行为不受你自己控制,但是又能感觉到外部事件的发生?”乔煜调整了一下表情,从苦情男主戏自觉跳到了刑侦剧。

“大概就进到冲淋房,热水熏得我感觉更晕了,那以后。”

“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有点超出你二三十年来的三观认知。我做好准备你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接受一下,但是请务必认真对待,因为我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真的。虽然没出家,但我不打诳语。”

听乔煜这么说,司尧也正色起来。

“我的确是有意接近你的,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么?或者神。”

“建国后不许,成精?”

“很好,恭喜你不是2G网的!不过,网上说得不对。”

乔煜只跟他说了他的身上可能附着着一个草本精灵类的妖物,名叫甘松香。当他对自己的身体失去全部或者部分控制的时候,比如晕厥、睡着、醉酒这类情况,蛰伏在他体内的妖物,就会获得这具身体的主权。

“听起来怎么像,我分裂出了第二人格。”

“其实你还是无法相信这世间有妖吧。其实现在有一个国家公务机构,专门就是管这一块的,叫药纪司。”乔煜打了个响指,指间就出现了一块冰凌,停驻在他们之间,室内的空调温度大约有20度,但冰凌尖端依旧锋利,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司尧握住乔煜打响指那只手,乔煜一瞬间有点激动——他主动拉我手诶。

上下正反翻看了个遍,乔煜摊开手掌任由他观察,绝无什么高科技小机械装置。

“那,你能证明,你不是人么?”

“我变条毛尾巴给你瞅瞅?”你那可疑的脸红是什么意思,乔煜想叫对面解释一下。

“当真?”

“假的。当你家里只养了鱼,没想到你还是个隐藏的绒毛控。”语调嫌弃,恨其不争。

“那你们那个什么药纪司,都,不是人?还是,也有,人类?”

“药纪司,都不是人,不过,我,不归药纪司管。”

“哦?”

“你可以理解为,我,凌驾于他们,之上。”手指指天,乔煜不自觉地抬了抬下巴。

“我只是觉得,你这么闲的样子,看着,也不像公职人员……”司尧瞪着无辜的小鹿眼,合理分析的样子,清醒得,让人想,给他脑阔,偶尔也灌灌水。

乔煜想吓吓他,唰得一声。

司尧面前的人消失了,桌上有一只,雪白的,大概是,雕?

鸟喙张了张:“不适当表现一下害怕么?”

“感觉,看到了个会说话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司尧上手挠了挠面前猛禽的下巴,乔煜不自觉地,眯了眯眼,蹭蹭那人手指尖。

突然两爪猛退两步,背上的羽毛立起来:“我可不是宠物!”

“唔。你不是。”司尧笑眯眯地,顺了顺他背上油光水滑的翅羽,顺手捏了捏他翅膀尖尖,觉着很有弹性,乔煜又没知觉或者说自觉地,扬起翅膀扇了扇他,轻轻地,像他们以前常做的那样。

对上眼前带着笑意的圆眼睛,清爽的短发,乔煜一回神,说了句“我还是去变回来。”就连飞带滚地奔向房间,途中还一翅膀带倒了餐桌隔挡上的马蹄莲花瓶。

似是还嫌不够,司尧对着房间方向提高了一点音量:“所以变回来是裸男么?”

无人回应,除了“咚”得一声,似是重物栽倒。

作者有话要说:  想说,是,沙雕啊。

☆、他娘就化作一道青烟

“所以我清醒的时候附身的这个妖怪并不能看到我周围听我所听,见我所见。但我并非意识全无的时候,他如果主导,我却能隐约知道他在做什么对么?”

乔煜颔首,“目下我是这么推测的。”

“你我初见那次,我神志恍惚,差点落水,也同此妖有关联?”

“可以这么说。”

“那为什么,会选中了我呢?”

“因为……”

“唔?”

“你帅?”

……

满嘴跑火车的人,正经不过三刻。

接过乔煜递过来的玉:“除非拍摄会露出来不方便,切记贴身佩戴,有示警、抵挡攻击的作用。”

玉上雕刻的,仿佛是鸟类纹饰,表面泛出一点鸡骨白的沁色,一股古拙的悠远气息扑面而来。

司尧看了看玉佩上拴的红线,挂到脖子里,看了看:“这样看着搞得我还挺迷信的样子?”

“难不成你觉得我说的那些,还能很科学?”虽然乔煜是新兴科技的坚定拥护者,但在司尧这里,他注定只能做一个平凡的,不科学的存在了。“没事,娱乐圈迷信的挺多的,不多你一个。”

回到剧组,虽然世界观崩塌泰半,生活还要如常继续。

在道观里,书生楚汐逗他的救命恩人姜云笙生气了,遂告饶说我给你讲山下的画本子。姜云笙默不作声地竖起耳朵。

楚汐察言观色,讲下去:“上次不是说到三皇子在皇家猎场围猎时,救得一女子,清丽绝伦,谈吐不俗,只是记忆全无,气虚咳血。他将女子带回了府邸,延请名医悉心照料。朝堂之上或是办差途中每有争议,无法决断时,他就喜欢在她院里品上一壶香茗,同她对弈一局,隐晦提及无法决断之事时,她常能从旁开解,点出其中玄机。”

姜云笙喝着鱼汤,吐出一根鱼刺:“好了知道了,王爷野外救不明身份女子,两情相悦。”

“嗯,因为女子身份无可考,只得在王府做一侍妾。但王爷待她一直很好,女子聪慧过人,比起单纯作为王爷的女人,王爷曾戏称她是内帏女诸葛。在大楚对边外游牧民族用兵时,王爷曾陷于阴山下一处埋伏,也是这名女子率三千影卫千里奔袭,救得王爷性命。后来王爷得登大统,可以说这位内帏智计卓绝的女子出力不菲。因此王爷为她重造名碟,由一双膝下无子女的远方宗亲过继为女,得以予她侧妃的名分。”

“王爷已经有大老婆了?”

“唔,王爷出宫建府时皇上便赐婚吏部尚书之女为正妃了,这早是王爷遇上这心爱女子数年前的旧事了。王妃料理府中事务一向尽心,虽只是中人之姿,但尚书家教养出来的女儿精于理家,把王府照料得井井有条,岳丈在朝堂上也对王爷颇多照拂,所以这么多年来王爷与王妃一直是相敬如宾,互相扶持。”

“嗯……好吧,山下富户也是会纳几房妻妾的。画本子里的探花郎同时娶一房御赐的夫人,和落魄时供他进京赶考的小姐,坐享齐人之福,还被视作美谈。你以后想娶几房妻妾?”眼神澄澈,仿佛就是问我捉了只鸡明天吃,你还要不要再吃点鱼汤。

“咳咳,小生尚未娶亲。”

“也是,未来的事你也不知道。”

“别打岔。王爷的正妃多年无所出,其他子女系侍妾所生。而王爷与其相爱之人育有一子,只是当初她奔赴战场救王爷时,不知自己已怀有身孕,因此后来产下此子虽天资聪慧但身体孱弱。后王爷终于登上了帝位,可帝王的宝座怎会容易坐得,平衡各方势力,帝王的后宫不可能如此前王府那般冷清,帝王情深,却注定不能相守。在这名深得爹娘宠爱的五皇子十岁的时候,他记得那只是如往常一般和煦的一个六月午后,她的母妃沏了一壶清茶,花园石桌上还摆了他最爱吃的芸豆糕,他的母妃跟他说,接下来的这些话他要听好,记住。他这才知道,他的母亲原是修仙大派天衍宗的长老,道号谛秀,因与妖王争夺琉火珠,在斗法时受伤,虽将琉火珠交予师兄封印,但自己神识受损,失去了记忆和大半修为,在围场为他父王所救。而琉火珠是她的掌门师兄测算出来蕴含了天地间运势的人间之宝,经掐算此物出世,若被妖族所得,将彻底打破人族修士和妖修现有的平衡,由此才有了这一场斗法。历时这十数年,她的修为已恢复泰半,记忆也是,与他父皇这一段缘分,也终将走向尽头。而母妃已为他探查过,他素来体弱,不宜走修仙一道,这人间如斯繁华,清修大道却最是无情,就此安稳度一富贵人生,也许更适合他。她在他身上加了三道法印,可为他抵挡三次伤害,另给他一枚玉玦,若他日遇大事不决,可以此玉玦为信物,来西海天霖山天衍宗门寻她。”

“然后他娘就化作一道青烟?”

“你这是画本里的妖怪吧?”

“是啊。”

“……”

“这母亲好像也不怎么在意这个皇帝和她儿子。”

“修仙之人,这区区数十载,可能不过是修炼途中的沧海一粟吧。”楚汐一叹,似是为故事中的人物开脱,又或者是说服自己。

“还有这个娘亲会不会骗人?她真的是仙门中人?不是个,比如,妖?还有她抢别人东西,真的是为正派大义?不是什么杀人夺宝?”

“你哪来这么多为什么。”被这么一通问,一向好脾气的楚汐看起来竟有些气急的样子。

见此人已没有了继续讲下去的兴致,鱼也吃完了,姜云笙起身回去,起来一抬右脚,竟被左脚一绊,摔了个马趴,陶碗在地上一磕,裂成了五六片,未免脸着地的惨事,姜云笙下意识手先撑地,又是那么不凑巧,手正压在陶碗碎片上,登时鲜血淋漓。

楚汐没想到平地上也能这么摔着,更何况他就算身上没有伤,也未必有身手能拉得住她。

“嘶。”姜云笙混不在意地爬起来屈膝而坐,陶土碎片混着地面的泥沙嵌在掌心里,问院子里的小道士:“道一师兄,今日初几啊?”

“云笙师妹,今日二十四啦。日子又渐渐倒霉起来了?”

楚汐赶紧,虽然还是速度很慢地过来看她的伤,听到这句感到疑问,这是什么问法,日子渐渐倒霉?这青玉观打招呼的方式都这么自带一股听不明白的仙气么?

他们在台阶上并排坐下,姜云笙挽起裤腿,膝盖上两片乌青但所幸没有破皮,便放下裤腿不准备管它,没看到旁边楚汐微微不自然的神色。

楚汐从他的行李瓶瓶罐罐里取来一个小绿瓷瓶,搁在一旁,又取来一根在火上烤过的银针,托着姜云笙的手,请小道士取了一些酒来,先用酒冲洗过伤口,细细挑了剩下的碎陶片,敷上瓷瓶里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青草香气。

楚汐一边处理着伤口,一边问起刚刚的疑惑:“日子渐渐倒霉是个什么说法?而且你摔得这也太突然了,你不是身手很好么?”

姜云笙低头看专注为她处理伤口的那人,美人尖下剑眉斜飞入鬓,长睫低垂投下一片阴影,眼尾平直似是多情之相,姜云笙伸出伤得比较轻已经上好药的另一只手,“你的鼻子好直。”

楚汐没防备她突然接近,手上一哆嗦银针戳了一下。

只听姜云笙清脆利落地“啊”了一声。

“你,”楚汐又有点抱歉针不小心戳到了她伤处,又怪她自己乱动,眼神四下里游移了好几处才回到眼前的伤手上,清了清嗓子:“你,你别乱动,好好上药。”

姜云笙规矩地重新坐好,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我从小就时常倒霉,而且这倒霉时运还是像月有阴晴圆缺,循环往复的,月初月末的时候运道则尤其差些,虽然总体都维持在一个比较低迷的水平上。这么说来,我捡到你时,什么日子?”

“初四?”

“娥眉月的日子,倒不是运气最差的新月或者残月,捡你不会是件倒霉事吧……有人说你命里带衰不?”瞪眼问得还挺认真。

“我的运势,那可是堪比紫微星降世,数一数二的亨通命格。”

“紫微星?帝王命?我听说在山下乱讲这种话可是要杀头的。”

“我就打个比方,只要你不说就没人被杀头。”

讲故事讲得口干舌燥,司尧背了整整两页纸的台词,女演员就吃了几碗鱼喝了几碗鱼汤上了几次厕所。其中一次乔煜背了一大段,女演员只要接一句话就齐活,结果她吃鱼卡到了喉咙,咳了半天……最后这条重新来过。

乔煜想说,挺心疼他,但当时当下的场景里,就是……忍不住想笑。

奉上一杯枇杷叶熬煮的蜂蜜雪梨饮。

道观戏室内拍摄,有空调,但司尧穿得也还是少,单衣,最多再披一件道袍,瑟瑟发抖不用演,空调是有的,木栅栏窗户窜风也是一直的。

司尧拍了这几天,用乔煜的话说,成天袒胸露乳的……好吧事实并没这么不羁,只是为了显示观里的道袍并不合身,又为显示书生体弱,袍子襟口,才开得下了些,司尧这几天,就有些咳嗽。

司尧接过保温杯,抿了一口,嘴角泛起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个感觉热量和糖分都超标了。”

“好喝么?”

“唔。”

乔煜凑到司尧耳边,很是得意,“老妈子郭哥管不了我。”

☆、他想这么很西游地出场很久了

“昨天是鸡蛋培根蘑菇吐司包配果昔,今天是杂粮粥配薄皮牛肉馅饼,葱吃的吧?”

“吃。”司尧接过无法完全隔绝香气的保温包,咬了一口牛肉馅饼,不仅有鲜香的肉汁,外皮还是脆的,薄脆。小鹿眼明显一亮。

“袋子里还有一瓶漱口水,不能因为味道,辜负了美食。早饭吃多一点,饱一点,才能撑住后面的饮食控制。”乔煜弯了弯眼角,正面半蹲到跟司尧差不多的高度位置,司尧刚刚上了个底妆,坐在镜子前。抬手稍微蹭了蹭司尧左边眉毛的尾端一点点:“这边好像多了一点,现在左右对称了。”

司尧挑了挑单边的眉毛,乔煜一愣,那眉尾像一把刀,轻抹了琴弦,那把琴架在他心尖上,心弦震颤。

其实现在才六点:“这么早你哪里搞这么每天不重样的早饭?”拍戏的小镇上生活节奏缓慢,早餐摊就那点品种,司尧也是都知道的,以前吃腻了会选择等晚一点拍戏的间隙再让助理去买。

“活得久了,也会认识,更多卖早点的人?”

司尧给他一个“你玩儿我么”的普通白眼。

今天的戏是女主角姜云笙带着楚汐在山门口等下山采买的师兄弟,因为师兄会给她带山下的糖葫芦,在山门口徘徊的时候,发现楚汐不需要山门令牌,可以随意出入山门。

而这个可以让他们随意出入的物件,就是楚汐身上挂的蟠螭纹玉玦腰佩。

发现了这个事实,姜云笙求楚汐带她下山。

姜云笙的师父给出不许下山的理由是,她的父辈是犯了谋逆的高官,而他因欠她祖父一个人情才搭救了尚在襁褓中的她。她在山下是无名无姓的无根浮萍,但若她在山上修习,能达到筑基就让她下山。可她修行了十几年也不过是身手比普通人快些,力气比普通人大些,她早就觉得,那不过是师父吊在她面前的,吃不到的胡萝卜。

你以为他只是偶然闯入此间的山外来客,他以为你只是向往熙熙攘攘凡间事的平凡女子。

命运往往总是,即便预知了最终的结果,在起初想要改变,结果反而只是为达成那不想要的结局,添砖加瓦。

今天会拍到他们在山门处发现玉佩能打开山门的结界,这又是个无实物表演现场,毕竟结界要靠后期。

他们要表现师兄弟上下山时以令牌符箓打开结界,又要表现女演员被结界挡住无法越雷池一步,再表现司尧的这个角色,楚汐,一不小心,就跨过了结界。

但一应道具、灯光、人员都准备就绪后,本该做了后期才会有的结界,灵异地,出现了。

司尧这一侧的人,无法通过一道无形的屏障,山下方向的工作人员,也无法过来,隔绝了声音,电子设备信号全无。

但另一侧的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如果有人尝试一下,更会发现,不管哪一侧的人,并下不了山。

而司尧这边没信号,倒是没造成太大恐慌……因为,穿着戏服,没带手机。

恐慌有时候有时候是,知道得越少,恐慌越少。一知半解,最慌。

今天早上乔煜送完早饭,貌似是被那个什么药纪司有急事叫走了。

虽然对于这让人恐慌的现场,司尧远没因为听乔煜说过几个妖怪志义小故事,就到了镇定自若的地步,还是稍微安慰了一下被和乔煜困在一侧的女演员,饰演姜云笙的小花裴少依。

当山道上腾起莫名而来的一阵烟雾,过不去的山道另一端不仅声音消失了,连人影都看不见的时候,即便另一侧山道款款而来一美人,应该没什么人能生起欣赏的心思。

美人媚眼如丝,走起路来腰肢曼妙地扭动,明明是山道,却给她走出了T台的味道。

如果她别一边盯着司尧,一边伸出舌头,舌尖舔到耳根笑的话。

司尧不合时宜地走了个神:唔,这才是妖怪该有的样子。

美人柔若无骨地贴着司尧滑了一圈……嗯,就是滑,但司尧没法躲开,长舌美人在他耳边呢喃,声音魅惑,唱的却是丧歌:“古圣心头血的味道,你看起来很美味哟,小可爱。”

那眼神的落点不在司尧身上,更像是透过他,看一碗十全大补汤。

一旁刚刚稍微被安慰到的女演员已经软脚虾倒地。

司尧表现得还算镇定,倒不是强撑:“药纪司有规定,你们是不可以随意伤害人类的,违反药纪司天谴条约第五十四章第二条,会处以水牢中施以雷刑,还有金银财帛类罚款。”感受了一下熨贴在胸口已经和身体温度相一致的玉佩。

“小可爱懂我们哟。可惜哦,药纪司管不到我哟。”

司尧心下一咯噔,乔煜也说过这样的话,药纪司管不到他,如果这只妖是比司尧更厉害的妖,乔煜给的玉佩,是不是也未必能抵挡得住。

感觉现在像庄周在碰瓷,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演戏。

演戏更现实,而现实更魔幻。

“那你要杀我么?”其实司尧这次是脑补过了,人家只是没有记录在册的黑户而已。

纤长细白的手指划过司尧瓷白的脸颊,擦破了一层油皮,隐隐有血丝冒出来:“小可爱,要不要,同姐姐共度春宵?”

司尧一撇山道旁的柳树:“这里?未免太不讲究了。”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草木茂盛,柳树成荫,不是挺有几分野趣?”

司尧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什么野人,野妖怪品味。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出现四个字:“先奸后杀。”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淡定就好像成竹在胸的样子:“你知道有人在追查你么?”

“是像你这样的美人么?”

“是美人你就在前路等?”等死?心里默默补上,口头暂时求生。

妖异的美人歪了歪头,显出几分与外形不符的天真与认真:“那我先享用了我的小可爱,追捕我的人可能会气急败坏,然后就可以酣畅淋漓地,活动一下筋骨。”

司尧为传说中的药纪司捏了把汗,动不动就动手,这届妖怪,不好带啊。

你不先思考一下对面这个非人类要先吃了你这件顶顶重要的事么?

没骨头的妖怪美人身后石阶上快步走来一个扎着马尾的,大概是人类,凑到她耳边说了两句什么,期间看到司尧,那发愣的一瞬明显是认出了司尧。

也是,即便不是家喻户晓,怎么着也是个在热搜上住过的名人。

不知她们说了什么,那妖怪是没什么想要避着人说话的想法,绝对的力量面前,大概就是这样,需要避讳的人或物都很少,因为在他们的力量面前,这些能够泄漏秘密的事物,只要让他们消失,秘密自然,也无从泄漏。

“本来想放他一码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区区一个人类,最多再加上一株草药成精,我们肉食动物不稀罕。”以摸她狐子狐孙的方式理了理身旁女子顺滑的头发:“可惜啊,我嗅觉灵敏,他身上,可是有着不得了的东西,今日被我碰到了,大约,是天命,也在帮我?”

她继续露出回忆神色:“数年前,你们姐妹出现在长白山,就是上天不叫我殒命,今日又让我遇见远古圣人心头血,你说,这是不是我狐族机缘,天命所归?”面现痴狂,一旁的人类女子观她神色,讷讷不敢言语。

“你去阵眼处守好这结界,不要叫旁人出来坏事。”吩咐完人类卒子,款款绕回司尧身侧。

“我对美人向来怜香惜玉,我给你个选择,你觉得,我是先吃了最美味的肝脏,待你死透了在吸干你的心头血呢?还是先化用了心头血确保精华万无一失,再看看你这肉身灵魂有没有什么别的可享用之处呢?”

司尧并不徒劳挣扎:“你是说好吃的,和有用的,哪个优先?”

“是呢,真是让人好生犹豫。”没想到这臭妖怪还是个选择障碍。

哎,司尧哀叹小命休矣,回忆乔煜给他玉佩时是怎么交代这玩意儿作用的,刚刚那尖锐的指甲蹭破他脸上的油皮时,他感到胸口的玉微微发热,但不知是不是脸上的伤口太小了,按照他们这些妖怪的尺度,总不见得为一个创可贴可以解决的伤口大呼小叫。

所以说,他要赌一把么,伤势危及生命时,这块玉才会示警,抵挡攻击:“先吃好吃的吧。放下筷子,可就立地成佛了,世间唯美食不可辜负。”

“你这人类,竟不怕死么?往常人类,总是先保得一命是一命的,身体和灵魂如果一定要交出一个,他们肯定选择契约交出死后的灵魂,如果能获得长久年轻的□□,人世间的财富,美色,权势。”

“当然,如果你愿意放过我,我也是万分感谢的。”

狐妖没有再废话,原本做了星空甲面的指甲暴长,捅向对面人肝脏的位置,裂帛声和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几乎融为一体,眼里泛起兽类垂诞的光。

而口中伸出尖锐的牙齿,同时咬向在她面前青紫显现出勃勃生机的血管。看来她说给选择,只是戏弄一下眼前的蝼蚁。

司尧一瞬间希望眼前的鲜血淋漓是乔煜时常挂在嘴边的幻术。

血管爆开的一瞬间,一股强光从司尧脖子里漾出,狐妖嗷呜一声连退数步,牙齿和前爪都离开了猎物,虽然她的猎物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因为吃痛缓缓软倒。

刚刚是什么鬼东西,嗷呜老娘的牙,啐一口血,掉下来两颗尖锐的犬齿,刚刚捅进皮肉的指骨也断了三根,就好像被什么东西震断,脱力地兀自发颤。

虽然只来得及叼了一口前菜,但看着三根断指已经有缓缓愈合的迹象,心下对正餐,更加期待了。

半透明的结界忽明忽灭地闪动了两下,终于破开。

站在阵眼的黎薇薇被乔煜一手刀劈晕。

“大胆狐妖!”虽然场景时机不太对,但是,乔煜终于说出了这句很西游记的台词,有点小兴奋。

但一看旁边晕菜的女演员,即将晕菜的司尧,结界破开另一端现出人影的诸多剧组工作人员,爪子渐渐恢复的一脸愤恨的狐妖,这境况,做什么,都得速战速决啊。

乔煜一道回旋风刃扇向狐妖,狐妖一个后空翻,没躲完全,被扇了一耳刮子,拭了拭嘴角的血,心想这心头血虽然没全到手,倒也是尝了一口,衡量下面前的人不知什么来头,但刚刚不知之前的美人身上有什么宝物重伤了自己,带着伤估摸并打不过能轻易破了自己结界的人,眉眼一利,转手就吸干了方才还似乎当作自己人的黎薇薇,用以补足灵气疗伤,与乔煜过了几招,一个幻术,本体便借机遁了。

乔煜用几个小术法临时给司尧止了血,人类并不能接受太多的术法治疗,更何况,他的术法一向不那么靠谱,哎,乔煜叹口气,咬破手指间,瞬息间结了数个繁复的印,山间,漫起一阵仿若带着幽兰霞光的雾气。

他将黎薇薇干瘪看着十分可怖的尸体收进一看就十分年代久远的刺绣荷包里,揽起暂时晕厥过去的司尧,原地消失不见。

☆、奉献吧,红十字?

后来有次司尧问乔煜怎么感觉整个剧组好像记性有点差,尤其是跟他对手戏的女主角,时常莫名忘词,照理说也是个有经验的专业演员了。

乔煜支支吾吾:“那天我不是赶着带你回药纪司疗伤么,要稍微遮掩一下现场,来不及通知了等晓天来了。我的大面积术法一直会出些纰漏。”

“所以集体失忆副作用健忘?”

“哦所以我就用了点别的法子。”

“吃了假药?”

这么说……好像有点对。

“简单说,我给他们喝了点我的血。”

司尧面无表情地双手握拳比了个加油:“奉献吧,红十字?”

“详细点说的话,就像注射了乔煜牌神经毒素,主司抹除记忆,合理化当时场景。其实哦我做的那血雾,他们吸了,可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只不过因为我的天赋问题,对他们的记忆力,可能有一丢丢丢丢,负面影响。至于那个女演员影响尤其明显,应该是她离得比较近,嗯,浓度问题。”

见司尧听得露出我想相信科学但我不行的表情:“就像,嗯,喝了咖啡冰博客,奶味特别浓……”声音渐渐降低:“总之,就是这么回事,你听听就好。”

没说出口的是,反正就算你说给别人听,也没人会信的。

请让自己,方便、舒适、愉快地,活得正常一点吧。

那天乔煜突然被叫走,是药纪司被严加看管的黎薇薇,竟然被人劫走了。

可是他不过离开片刻,司尧就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虽然料定他不会狠追,但狐妖逃跑的时候,那个尝到一点甜头的表情,还是让他有点在意。

司尧还没有醒来,药纪司的内堂清风徐徐,吹得门前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雕花木床上仰躺的人闭着眼,呼吸清浅,脖子上的血洞只剩两个小红点,盖着被子,看不出被子下的伤势是不是也和脖子上一样,愈合了大半。

晓天探出狗头:“他没事,狐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青鸾佩就显灵了,只是受了点皮肉伤而已。”

乔煜音色属于少年音一系透亮,此刻却音调发冷:“你当他是你皮肉伤不过片刻恢复如初么?”

晓天示意他看床上:“他也,会很快恢复啊。”晓天有点不明白,这个对断手断脚挖心断骨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怎么一副,普通妖被挖了内丹的样子。

“人类,对痛的感觉,是很敏锐的。”勾了勾昏迷的人柔软的耳垂,晓天觉得这句话像是说给他听的,又像是忏悔式说给自己听的,犹豫自己是不是该退出群聊,悄悄出去,勿作灯泡。

正犹豫不知如何是好,乔煜抛过来一个刺绣荷包:“黎薇薇死了,狐妖跟司尧有关的部分,等他醒来,我会问一问的。现场我简单善了个后,细节处你们好好收尾吧。”

正想谄媚地谢个主隆恩,一阵风扑面而来,自己平移了数丈,两扇门在自己脆弱敏感的鼻尖抨上,咳咳,好大的灰,小徒弟最近是直播看太多弱视了眼睛不行看不到灰么。哎,现在的孩子们呐,凡尘俗世里的诱惑太多咯,不利修行,难堪大任。

轻轻掀开被子,司尧紧实的腹部,有三道肉粉色的痕迹,虽然晓天说这几道治疗过后的痕迹,用一阵鲛族的生肌膏,不日便可恢复,乔煜还是不知为什么,觉得心头一紧。

肉粉色新生的皮肤并不光滑,都让人有点怀疑,那老狗的话是不是可信,涂一些膏药就能恢复如初。

温热的手指,抚上那并不光滑的肌理,轻轻触到,不自觉一抖手指,就好像感觉到疼痛。

冷冽的声线响起:“你干嘛呢?”

乔煜脑袋从被子里转头,明明可以很正常的回答看你伤口,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脸红,不敢对视。一定是被子里的空气不太流通的缘故。

不在乎地摸了摸脖子上几乎已经愈合的伤口,司尧开始有了点这个世界并不完全科学的实感。

“我碰到的那个女人,问我先吃肝,还是先化用心头血。心头血是血么?分A、B、O、AB血型的那种。”司尧问。

“你碰到的应该是跟跟黎薇薇有渊源的狐狸精,你确定没听错,他说了心头血?心头血和普通人血不是一回事,至于分不分血型我也不知道诶,那时候也不测血型。”

“应该没错。感觉是跟她人生中最好吃的东西并列的,可以有特别用处的东西。”镇定冷淡的模样,理性分析。

“心头血,成精的才有的东西,一般人类,是没有的。”

司尧露出了然神色:“是附身的那个,有的?”

乔煜指尖无意识地有序敲击床沿,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那些后来的小妖,都已经修不出所谓血之精华——心头血,肉之精魄,灵之精魂,以及天灵之反骨。况且甘松香本身草木化灵,已属不易,非先天仙种,按理说,更是不可能有心头血这种存在。”

眼神空茫地抬脸看他:“而你,我百分百确定,是个人。”

“感谢你的鉴定,与肯定?”司尧顺着他说。

“要是我可以把你反过来倒啊倒啊倒,就能把那个草药精倒出来就好了。”乔煜按了按太阳穴,似乎真的很惋惜。

“如果真的有用,我倒是不介意每天倒立一分钟。哦对,她还说是什么,远古圣人心头血。”

“圣人心头血?她真这么说?”

得到司尧肯定的点头,乔煜定定地看了司尧许久,司尧觉得,他仿佛是透过自己,在看什么记忆深处留下浓墨重彩的故人,神色里满满的羁绊,挥之不去的哀伤,与平时他有些迷糊,有些欢脱的样子,再不似分毫。

“那是,你很重要的人么?”司尧握住了乔煜的手,他看上去有些脆弱。

乔煜掀起眼帘时,眼眶是红的,虽然努力眨眼,睁大眼睛,眼底的湿润还没能完全褪去:“是个,不守信用的家伙。”

司尧:“我跟那个人有关吧。如果你找的人要回来,我会死么?”垂着眼睫,他就这么大剌剌把从未说清楚的事情摆到了明面上。

这个人类的敏锐,或许比乔煜理解的,人类对疼痛的敏锐度,更高呢。

“我……”活了那么久,就算迟钝如乔煜,也知道这时候不论真心还是假意,都该斩钉截铁地保证自己绝不会伤害眼前朋友的性命,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能果断地保证出口。

如果是少昊,他会放弃司尧么?

“我会保护你的。”乔煜听到自己说,也不知道自己模棱两可的,是在对眼前的司尧说,还是对藏在心底的那一个。

所以这么许多年,乔煜除了庄子实他们家族,其实很少跟人产生很深的羁绊。因为他害怕,于他而言,人类的生命如蜉蝣,少昊都不曾陪他长久,如果对人类产生太多的感情,以后那些无处安放的感情,又要何去何从。

“我累了,想睡一会儿。”躺在床上的司尧因为失血,本来就偏冷白的皮肤,更加像玉瓷片一样,嘴唇也有些干涩。

乔煜倒了一点热水搁在床边的矮几上,搓了搓手,自己左右手十指交扣,用力地握了握:“你在这里休息两天,公司和剧组那边我都会帮你请好假的,生肌膏也在床头,记得涂,你要喝点水么?”

司尧没有作声,仿佛已经睡着。

“你有什么事,都可以使唤晓天,这里应该还是安全的。”乔煜又小坐了片刻,感觉自己可能的确一时半会儿不会太受欢迎,自觉起身离开。

乔煜去找了通常情况下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姜嘉。

但是鉴于他们这类品种,不老,几乎也不死,所以总还是会有那么一两个多事之秋,会需要相看两厌,但捂着鼻子也要见一面。

“没想到我们会还有这种在天台上喝咖啡的时候。”豆蔻色的指甲间,是泛着尼日利亚豆子香气的骨瓷餐具。

“怎么,是不是尸山血海里放声痛哭,才比较适合你?”这两人没打起来,就算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们也没必要寒暄,如果以上内容姑且能算某种奇特的礼仪的话。你有什么事要求我?我好算算,你是拿个手,还是脚,还是什么来换。”大波浪的美女揽了揽秀发,说着完全跟外形不符的恐怖片或者警匪片匪徒方才会出现的对话内容。

乔煜:“当初是有人告诉你,如果你杀了司尧,少昊有可能会回来,你才在河上动的手么?”

姜嘉:“是有可能。”

“为了一件有可能的事情,你就准备滥杀无辜么?”顿了顿:“呵,我忘了,你本就是那样的人。”

只一眼,眼前的淑女突然就杏眼圆睁,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本该锁死在地底,永不见天日的噩梦,本来打理得每个卷度都恰到好处的长发脱离地心引力地飞扬起来,整个人漂浮起来,确实当得起一句状若癫狂:“你给我闭嘴!”

“你再飘,你个秃子,假发要掉了。”打一个响指,角落的摄像头红灯灭了,乔煜一边抵挡她因为暴怒而没有章法的攻击,还有空人身攻击她。

“他该死,那草妖,是吸收了少昊心头血化形,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

啊,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这些,又是谁告诉你的呢?”乔煜希望这疯婆子被激怒得,疯得更持久些。

没成想,她挨了几个风刃冰锥子后,开始回过味来:“呵,我凭什么告诉你?”

乔煜一时不查,被她烧着了额边的头发,烧坏了额角一块,焦黑一小片。

“看你平时行径,见色起意算是你狗改不了吃屎远古秉持的天赋了。可你怎么就喜欢烧我脸呢,我不好看么?”

“你个丑八怪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姜嘉气急败坏。

“丑?少昊可喜欢我这张脸了,你是因为少昊喜欢我而不喜欢你,嫉妒得发狂吧。可是你知道么,我这张脸,就是他根据自己的喜好造的。我呢,就是根据他的喜好随便长长。”

乔煜继续添油:“这么看来,你是不喜欢他喜欢的样子啊,你跟他喜好、八字都不合吧。这样,要不我送你个出土判定殷商时期的骨片,你给自己占一占,卦象绝对是大凶之兆啊。”

“我寻到过他几世了,他从没喜欢过你这样的!”姜嘉的眼睛里像有两团火光,瞳色妖异。

“不可能。就你这水准,我都找不到的人,能让你找着?”

“他就算投胎转世,也要生生世世避开你这跟屁虫。”姜嘉笑着,露出嘴角的梨涡,但不见可爱,只见怨毒诅咒之意。

打得乱七八糟双双挂彩,乔煜见她已有防备,或者是她并不清楚内里,再问不出什么了,擦拭了嘴角溢出的鲜血,别的伤口没什么好擦的,反正擦了也还是血流不止,不擦过一会儿伤口反正也会自己愈合。

控开距离,想了想还是撂下句:“你仔细别又被人利用了。”旋身离去。

☆、南有乔木,等凤来栖

乔煜回到了自己的1101,扒掉了已宛如小叫花的一身高定……碎片,走到花洒下,有一定压力的水珠喷洒到脸上,身上,让尚未来得及完全愈合的伤口有些微的刺痛感。

水流,对他来说,一直是一种很放松的介质。

他生于北冥,长于深海,到得陆地上,才开始学会人类的所谓周旋,始知爱恨,深知自己迷途,却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

你曾说当你活够了,便要去寻那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的归墟,作为最后的归宿。

渤海之东不知几万亿里,所传归墟之处,他化作不知几千里的巨鲲,不是没有探寻过,想着,你如此神通广大,说不定正在某处等他。

只是他没找到归墟而已,少昊,少昊定是在哪里等他的。

嘱托晓天照顾好司尧,接着后几天又打电话让郭哥给他实时回报。

但忍住了,没去找他。

司尧是人,这点他很笃定。

司尧身负少昊精魂,也是他早在出现在司尧面前时,反复确认过的。

他的确算是,处心积虑来到司尧身边,并不清清白白一无所图。

可是甘松香因少昊心头血化形这件事,在姜嘉盛怒之下口不择言说出来之前,他是一无所知。

而且若姜嘉说的话并非造假,她早就找到过少昊精魂投身之人,可他却全无消息,哪怕乔煜千万年来惯于离群索居,独自修行,来往者不众,但也不至于这么闭目塞听。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不许他知道?

那日也如今天一般云淡风轻,浅草堪没马蹄,柳枝初露嫩芽。

本该是散漫躺在草地上不知今夕何夕,不明岁华何许的时节。

命运的滚轴却像齿轮抛光了齿,脱缰一般扬起滚滚烟尘。

姜嘉约少昊至初见的若水之畔,取一坛梨花酿,说这是她当初头一回见到少昊时亲手埋下的酒,想她嫁予他那日取出来作合卺酒之用,说着少女忍不住面现红晕。

“只是如今看来,大梦终有一醒,这酒,便作为离别的花酿,劝君共饮一杯,送别我年少的一场绮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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