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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魄儋 当前章节:1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0:06

正如乔煜所说,这样的团队协作,任你天资再聪颖,落不落水,落水几次,全看命,基本是没可能干透清爽地下那座椅的。

司尧第一次落水的时候没有经验,虽然闭气了,但是落水的相对速度那么大,水还是朝鼻子里灌,应该捏住鼻子的,当事人表示很后悔。

水池明明不深,也不知道是不是呛水了才会那么恍惚,司尧挥动手臂,蹬腿,水面却好像越来越远了。

远处两团光晕,似乎是两个人,一人身着白衣,一人着红衣,看不清面容,但能听清他们之间的谈话。

白衣人道:“九洲大陆上的命数,早有天定,你何不带着你那群小动物们,回来飘渺洲?”

红衣人的话语带着少年意气:“缩回飘渺洲,天道就会放过我,放过他们么?”

白衣人依旧慢慢悠悠:“我倒不是那个意思,过个千百八年的安生日子,哪天消失,便消失了呗。”

红衣人:“我偏不。那我们为什么而生?”

白衣人:“为了塑这天地间的法则?四季,历法,时辰,农事……”

红衣人:“就因为人类太过脆弱,而我们就是上天为他们挑选的,试验品?”

场景一变,他觉得天灵盖疼得要裂开一般,视线一片血红模糊,一个蓝色的身影,长卷发在空中几乎绷成了直线,向自己奔来,于空中摇身一变,化作翼若垂天之云的鹏鸟,来势汹涌地挥翅,却让人感到似乎十分温存轻柔地,就着自己下坠之势,垂直减缓加速度地,用羽毛缓冲着,接住了自己,口吐人言,声音颤抖:“哥,哥。”

“司尧,司尧,司尧!”

司尧发现自己正站在水中央,完全不是刚才接触不到水表面的样子,乔煜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水,就在一旁站着,还拍他脸:“怎么发愣?刚刚看你在水下好一会儿都没上来,像溺水一样。拉你起来站好叫你也没反应。怎么了?”

乔煜一手抹了把脸,卷毛上的水滴,还是禁不住往脸上滑,连珠炮似的语无伦次,还一面又是拍他脸又是给他擦水的,就是自己衣服也全湿了,给他越擦越全是水,司尧眨眨眼,把给他糊上脸的水珠眨出去。

握住了乔煜没什么章法的爪子:“我没事了。”

乔煜示意录制休息一下,场外有些嘈杂,一开始见嘉宾没立即出水还觉得这反应是个好素材,没当回事,直到场边司尧团队的人跳下水,才后知后觉地觉着可能是发生了什么状况。

“乔煜,我在水下好像看到了一些幻象。”司尧小声说。

乔煜本来还在唧唧歪歪:“难道你不会游泳?就算不会游泳这水也不深啊……”闻言顿住,整肃了表情,跟场外打了休息的手势。

乔煜一撑水池边缘上岸,又伸手把司尧也拉上来,从郭哥手里接过干毛巾把司尧整个裹住。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只是一个开端。

本以为跟这个节目组的几个嘉宾都是一面之缘,没想到这么快,又碰上了长孙意远。

长孙意远自从选秀出身以后,人气甩第二名一大截,几乎可以说是,票选的时候他的票都起码是第二名的翻倍。

外加出道后公司运营得也好,虽然想要进军影视圈暂时还没有很大的进展,但光靠舞台圈粉,就因为粉丝购买力受到各大品牌方的青睐,可以说是代言接到手软。

而有个本来正在跟司尧工作室接触的双男主悬疑剧,似乎是被他截胡了——他正缺一个代表作。

虽然司尧这边本来就还在犹豫,因为从作品上来讲,司尧目前也算是有代表作的有演技小生,不是一定要靠时下相对更热的双男主IP博一个出圈。

明年的双男主剧有二十多部等着上线或者开机,可以说是,双男主剧的红海了。但这部从导演、编剧、艺术指导等各方面配置都非常优秀,而且悬疑短剧也算时下一个热门,拍摄周期又比较短,可以说是一个性价比非常高的剧本。

所以司尧这方才虽然犹豫,但没有一口回绝。

没想到,长孙那边,就一力拿下了,据说还带资了。

虽然他们一个是选秀人气爱豆,一个是仙侠剧颜值实力小生,像是八杆子打不着,但其实他们的代言受众很相似,都是15-40年龄段通杀,而代言的购买主力在15-35岁。

所以从商务代言方面来看,他们可以说是竞争对手了。

而电视剧热播期间,原找长孙作为品牌大使,有意长期商务的品牌,也向司尧这边伸出了橄榄枝,而长孙那边转长期的决断,也有点模棱两可态度晦暗不明。

虽然选角初期到最终确定,变数千千万,不过乔煜还是隐隐觉得,像是被故意针对了。

最近有个代言的宣传没跟上,品牌方的官宣,粉丝都没跟上,痛批工作室不做人,工作室业务能力不行。

乔煜抓抓脑袋顶上的卷毛,虽然庄子实数据分析,市场调研方面都无可指摘,但专业还是打理资产的,对粉丝运营这块,其实也是新学的。只是一向学霸,所以行到现在,才被发现是个外行。得招点内行的新人手啊。

这边人手招募还没落实好,另一个品牌方又出了问题,客服回答粉丝问题的时候先是指鹿为马,不论粉丝给的链接是不是算司尧销量,都回粉丝说:“亲,这是算销量的呢。”

而回答路人问题的时候也是口不择言说了类似“只卖司尧粉丝”的话,热搜上挂了不知真路人假路人的跟客服聊天截图:“不是司尧粉丝,路人不配买这款产品么?同一成分本来就是另一款产品成名更早,作为成分党路人本来是因为看了新剧对男主角略有好感想支持一下的,看来是我不配了?我也懒得退款了也没几个钱,就当喂了狗了。我用另一款经典款我不香么?谁知道抄作业这款各项测试做没做全啊,毕竟要用在脸上的东西……”

言语总之,就是带着各式的,恶意,各种质疑挑拨。

话说一半儿,不肯定地说你一定有什么问题,但勾着人,就去想,这疑问,总不可能完全空穴来风?

路人逮着一通骂,粉丝迎风正面刚。

一时间吵得不可开交。

营销号跟鬣狗一样循着味儿,赚得盆满钵满。

谣言迎着风就跟窝了肥一样疯长,乔煜这些天可以说是过得焦头烂额了。

“乔老板,娱乐圈不见血的刀光剑影见识到了吧?”郭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在司尧和乔煜面前各放了杯气泡水。“汽水,腾着气的感觉,滑过喉咙口,就特解压,所以这么多人爱喝,虽然我听说欧洲那边儿喝气泡水是因为饮食习惯治便秘的。”

“吃饭呢。”司尧一横郭哥,众人心事重重地安静吃饭。

☆、无辜的雪花

祸不单行。

司尧粉丝在机场挤破了玻璃围栏的视频上了社会新闻头条。

司尧粉丝非法出版这类黑热搜层出不穷。

你说,这都是粉丝行为,不应该上升正主?

道理是这么说没错的,可是网上就是有层出不穷的键盘侠,事情既然具体找不到是哪个“粉丝”做的,可是非法出版的获利遭人眼红,非法出版的事实触犯法律,看不到“私人定制”的买家失去了快乐的源泉……

这一切,都只能怪司尧了。

找不到谩骂的确切对象,那就笼统地,骂他一个人吧。

惹事的品牌方倒好像司尧的形象不够正面不再考虑续约,良心一点的品牌方如常放一点粉丝喜欢的物料,以及在特定的节气,或者新品推出的时节买一些APP的开屏广告,但也是会有一些真假“路人”跑出来冷嘲热讽:“今天一开屏全是那谁,看得我今天决定戒XXX APP一天,真是看到就恶心。”

恶意满满,极尽嘲讽。

一下子,就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一直以来的形象虽然不够活泼吧,比较严肃,但也很小心,给人的印象话不多,但还是谦逊知礼的。

即便步步小心,毕竟热度挂在明面上,难免遭人眼红,暗箭难防。

无辜的雪花不知道有没有,雪崩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

“这止不住的风向。”

司尧还以为他要发表什么真知灼见。

结果就等来句:“一定是狐妖作祟。”

司尧张开五指,从小指开始逐个蜷回掌心,作了个“收”的动作。

乔煜张大嘴,“嗷——”得扭曲面庞,夸张模仿狐妖吃人了:“这是什么意思?”

司尧歪头:“你们应该有那种,袖里乾坤,那样的东西?”

乔煜小鸡啄米点头:“嗯嗯有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

“唔,把你收了。让周围的空气,少一分傻气。”

司尧拿走乔煜手中的铝罐子,转了一圈找到瓶身上的标记,一弹乔煜脑门,对方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只会傻笑,“啊,酒精含量6.5%,你倒是看清楚了再喝啊。”

既然人红是非多,那就安安静静拍戏,拍戏与世隔绝,虽然没什么曝光,但也很难让黑子有文章可作。

————

楼船画舫下来男主角被道破了皇子身份,但又不想就这么回去卷入朝中风云变幻,趁夜遁走跑路。

路过的村中农家没有马匹,稍事休息后,楚汐和姜云笙向农家买了两匹小毛驴,用来赶路,守着楚汐的时候姜云笙并不曾休息,便把缰绳放到楚汐手里,说她要骑着驴睡一会儿,让楚汐稍稍控制一下驴子的方向,两匹小毛驴就这么哚哚哚地赶路。

她小睡了一会儿就感觉精气神完全恢复了,驴子没有鞍,膈得慌,她于是下来走路,控着两个缰绳,好让楚汐休息一会儿。

到了下一个镇子上,他们终于换上了马车,内里配置了软垫香炉暗格点心一应俱全,云笙看得一阵乍舌,这才是纨绔该有的排场。

只是又遇到一个小小的问题:“难道要公子我给你赶车?”

姜云笙无辜,“可我不会啊。”

最后还是得亏姜云笙平日里勤于练习“旁门左道”,给这马儿下了个慧心咒,这咒语可使马匹通人性,虽不见得听懂人话,但是行走停止,改变方向的口令,能够执行,咒语又使马儿温顺,所以她只消坐在马车前,假意举着马鞭,实则默念简单的口令,便可以控马儿行进。只是可惜了软垫,香炉,都与她,没有缘分啊。

那日他们连夜出城,姜云笙并没问他们要去哪里,后来楚汐说他们南下去药师谷。路上一直有影月楼的杀手出没,虽然他们已经尽量隐匿踪迹,但楚汐体弱,并不能一直赶路,就给了探子打探消息和他们行踪的时间。虽然影月楼的杀手在江湖上已多是高手,且精通暗杀术,远比普通的武艺切磋更容易得手,但凭借着在山林间锻炼出来的敏捷身手,敏锐直觉和一些微末的法术,尾随的杀手一直没有得手。她偶尔受些皮肉伤,也有楚汐在侧疗伤。

马儿自行赶路令人省心,姜云笙得空捣鼓了一块她当初带下山的玉石,交予楚汐,一枚扳指,刚好能戴在大拇指上。

“你可知这戒面,在俗世里对男女来说,意味有多深远?”楚汐接过戒指,语气稍事严肃。

姜云笙一脸不以为然:“不会又是什么定情之物吧,你们怎么什么都能轻易作定情之物,怪不得那么多三妻四妾的呢。”

楚汐瞬间哑口无言。

姜云笙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态势:“你之前助我下山的玉玦必是不凡之物,后来我还探查过你身上似乎被人下过什么咒术,但于你本身无害,大约是予你玉玦之人种下的。但我法术低微,探不出具体,只觉应是护你周全的,我打磨的这枚扳指呢,虽没有厉害的咒法,却能令我感应到你身上法术被触动,也就是如果你遇到危险,触动身上的法阵,我便会知道,可以来救你啦。兄弟我够意思不?”

楚汐无甚表情,看起来收到礼物也没多高兴的样子,潦草地道谢,姜云笙觉得师父的话果然不可全信,谁说世人都会为收到礼物高兴的,他果然只是为了骗她酿的酒,去讨好观主。还说什么观主高兴了道观的伙食就会好。

行至云州锦州边界时,姜云笙明显感到尾随的人变多起来,据楚汐说,前面锦州守备傅九华乃是他少时伴读,颇有些交情,那些尾巴怕是担心过了云州地界,便再没有下手的机会,开始狗急跳墙了。

边界上的官道年久失修,洒满了落叶。马车在官道上踏过,发出嘎吱压过落叶的声响,在静谧的林间,尤其显得有些突兀,因为山林本不该如此鸟兽虫蛇俱无声。

姜云笙在官道旁一处平坦处停下马车,嘱咐楚汐自己机灵点躲好,下得马车来,一声怒喝:“出来。”

很显然,并没有人会那么听话地乖乖出来。

只听破空之声射向马车的窗帘,姜云笙匕首一格挡,箭簇一歪,射入一旁的参天古木树干,入木岂止三分,明显是□□一类的武器,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可□□这种远程武器对他们孤身二人在此实在不利,方才那一箭只是试探,如若对方人数众多,箭簇不可能一个不漏地格挡下来。

姜云笙跃上马车顶,一手指天,一手于心口结印,体内灵力运转一周让符印圆满充满灵气,睁眼,“破。”远处飞来无数箭簇,只是箭尖毫无准头和力度,行至马车前软弱无力地落于三尺之地外。

见远程武器全部失效,远处的人这才一一显出身形来,虽然都是黑衣蒙面,但几人一组,进退有度,一望便知都是训练有素,不同于以往的小猫两三只,这次起码有三五十人之多。

虽然姜云笙刚用法术逼得他们箭簇全部脱手,但远距离的术法消耗灵气之巨,远不是平日里御个马可以比拟,而她一直修为得不到提升,也主要源于灵墟中所能容纳的灵气有限,难以支持强大的术法展开。所以方才一个术法几乎耗尽了她的灵气,现下她不过就是个身法轻灵一些的武林高手而已。

匕首灵活地游走于训练有素的刀客之间,身形鬼魅,因为对方人数众多,她出手都是杀招,无法割喉,就斩断对方腿脚,卸去对方的行动之力。但匕首在围攻之下颇令人感到吃力,她夺过一个被她斩杀的刀客手里的长刀,横在身前,推开三个方向上攻来的五把利刃,当胸横劈出去一刀,倒下两人。时不时还要照看一下身后马车,怀里掏出几枚铁蒺藜,钉死几个企图绕过她去攻击马车的敌人。

虽然姜云笙极力挥刀,但对方配合有素,敌人如潮水般涌来,云笙握手的刀被震得险些脱手,一个恍神,只稍稍避开一点,对方的长刀钉在了她的肩胛之处,虽不知算不算幸运卡在骨缝间,她趁对方无法动弹一掌劈向对方天灵盖,左手拔刀将后来之人斩为两截。

她感觉自己挥刀的动作已经有些麻木了,完全凭着本能闪避,出手。可能是左肩到胸口的伤,血留得太多了,她感觉有些冷,眼前也有些模糊,但感觉剩下的敌人不多了,只要再坚持一下,只要再一下子。

她被对方踢中侧腹,飞将出去,呕出一口鲜血,肩胛的伤口血流如注,身上其他的伤口也向外渗着血。越来越冷了,她以刀撑地面,刀尖的血渗入脚下的泥土里,土质变得一片泥泞,她想抬手,可即便没有刀,手也那么沉。众人见她力竭,左右对了个眼神,一拥而上。

“竖子敢尔。”

只有为首的那人看清楚了,地上一个翻滚后起来的人双眼中隐隐透着青碧色的光亮,彷若来自幽冥深处。随后她突然重新变得迅疾的身手,诡异的腾跃,令人心惊。指尖轻点了不知后上来几人身上何处,这些人就身形委顿下去,伏倒在地,再无任何声息。

楚汐用手里的袖箭解决了几个偷摸过来的的人,大概是觉得他并不会武,有些大意了。见外敌已除,他从藏身躲避处出来,窸窣的声音传来,远处那个背对的身影瞬间回头,警醒敏锐的模样,楚汐觉得有些陌生。须臾之间,楚汐就被掐着脖子抵在身后的榉木树干上,姜云笙的眼神冷漠,微皱眉头,似还有些不习惯从下往上仰视猎物。

楚汐试着叫她:“云笙?”

听到楚汐的声音,姜云笙的眉毛紧皱到一块儿,另一只手手腕处抵着太阳穴,晃了晃头似乎非常难受或者挣扎,然后便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楚汐咳嗽两声,按了按自己被掐得生疼的脖颈,蹲下身来看呼吸还算平稳但失去意识的姜云笙。

马车还在一边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坏,不知那马儿是天生心大,还是这些日子被姜云笙的法术施傻了,感觉不到外界的事情,并没受到任何惊吓,还在一旁闲适地啃着嫩草。

他大致查看了一下姜云笙伤势,处理了一下要紧的外伤,将她置于马车上,扬起马鞭驱车往锦州去,这马儿久未感受这种被鞭策的苦痛,扬起马蹄,飞奔起来。

他本来想南下去药师谷,现如今这状况,怕是没命到得了。虽然他如果一个人可能还真死不了,但是那人只说能护他性命,他是可以不管不顾,但怕害了身边的人。

这场群武戏女演员裴少依可是训练了两个月,拍了一整天,这才能在有正面镜头的时候保证动作的流畅程度,以及回视镜头的角度刚好停在最好看的侧脸幅度。真是羡慕那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导演安慰她其实她还可以的,镜头感蛮好,自己上的打戏也算利落,之前的突击学习成果不赖,拍的条数不算多的。

导演看之前拍的内容,她蹲在旁边一起跟着看,嘴角不自禁弯起来,道具小姐姐看她表情戳戳她,“笑什么呢?”

裴少依没防备把真心话说了出来。“有被自己帅到。”

众人一阵无语。

司尧演的角色手无缚鸡之力,除了每天头套黏得时间久了点,经常闲地,在一旁啃果子。

乔煜在一旁啃着炸鸡,还不忘把仇恨拉满:“你这果子,这么看着,啃起来挺费劲?”

☆、牙尖嘴利的红毛兔子

司尧凑近乔煜耳边:“谁像你们妖怪,牙能像刀刃一样尖锐又反光,嘴能咧到耳朵根?”

四下除了郭哥在后面沙发座上理戏服私服各式杂物,并无旁人,乔煜弯了弯眼角,“有求必应”地给司尧表演了一个嘴裂到耳根。

不想郭哥正好抬头看了眼镜子,揉揉眼,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受到惊吓的声音:“擦?”

司尧若无其事地理了理前襟:“郭哥是在镜子里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么?”

“确实……是我眼花?”

乔煜一脸无辜地通过镜面反射,眨巴眨巴眼,跟郭哥对视。

“嗯,镜子这种东西,就是容易让人产生幻觉,尤其比如镜面不太平的时候啊,就像空间被扭曲了一样,郭哥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司尧说得煞有其事。

“哎,能不大么。随便说一句话都能给各种解读上黑热搜。”快一米九的汉子一抹脸,要不是他一贯以硬汉形象示人,乔煜都怀疑他要哭唧唧,圆脸皱成了一团。

上一场拍完了竹林截杀的戏份,这几天是你好我好大家安好的文戏,道具组都布置好了,来叫司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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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在外游历的公子哥,在大波杀手被解决之后,倒是凭借平时的藏匿本事,成功地带着少女到达了至交好友的势力范围。

姜云笙醒来的时候屋里燃着甜腻的香,床顶的帐幔花形精致,床尾的雕花刻着四时节气,鸟语花香,看来是个温柔富贵的所在。只是身上有好多处都疼,动一动都疼,她动了动手指,感到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

她微微侧头,看到枕着左手,右手握着她右手的楚汐,他睡着了,下巴冒出了胡茬,眼睛闭着,呼吸清浅。

她左手撑床板,尽量不触动到右肩胛那处最深的伤口,想自己坐起来,大概是床板的动静太大了,楚汐醒来,揉了揉眼睛,拿一个靠枕垫在她背后,扶她坐好:“你醒了。”

姜云笙想说话,但是嗓子哑了,完全没发出声音。

楚汐去倒了一杯温水来,让她就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喝了点水润润喉。

“这是哪儿?”

“这是我少时好友的地方,你且安心休息,你此次虽然没有伤及脏腑,但外伤颇重,又失血过多,我。”

“可这次完全不是杀手之流,我总觉得他们太过训练有素了,而且招式与之前跟我对招的那些杀手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怎么说呢?”

“是像行伍军士么?”

“对,没错,我一时没想起来怎么形容合适,就是你说的这样。”

楚汐沉吟片刻。“我知道了,这些你不用管,我自会去处理。只是,我想问,你在昏迷过去之前,是否有什么奇怪的,不适?”

姜云笙想了想:“我……”

楚汐等她能想起什么,结果她想了半天:“就觉得特别冷吧,应该是血流多了。”

见她想不起什么,他只能也暂且作罢。虽然为了替她疗伤并迅速到达锦州安全的地方,他没有仔细查看当时刺客的尸首,但最后那一刻她形如鬼魅的动作,和掐他时宛如不认识的眼神,他决计不会看错,这其中,定是有些古怪的。

他虽从小长于皇宫,身体孱弱甚至都不曾习武,但他从未不信这世间有怪力乱神之事,更何况母亲离开时那番话,以及国师自从见过他后一直视他不同,还时常旁敲侧击。他现在有些怀疑,当初由着一点点私心,把她带出那与世隔绝的山脉,是不是错了。

此前姜云笙还在昏睡中时,他曾和傅九华商议过。

傅九华乃是当朝左丞相幼子,因为年岁相仿,少时曾入宫中为楚汐伴读。但楚汐少时身体极为羸弱,时常都不去进学,傅九华又因是家中老幺,素来受长辈老祖宗偏宠,睡过头了便也向太学告假。此二人与太学其他人多不熟识,倒反而亲近起来了,人称“病秧子”和“起不来”。

虽然年幼时家中长辈溺爱骄纵些,随着慢慢长大,左相也不会放任家中幼子不学无术,长到十二岁时,便把他扔到了时任北部边塞天机营主的长兄身边,让他在军中历练。实打实的军营生活给珠钗刺绣堆里长出来的小公子的,不仅是坚实的肌□□魄,还有对各方内外势力的政治嗅觉。加上家中护持,弱冠之年,他便已官居一州太守,手握兵权,可谓一方大员。

安顿好舟车劳顿的楚汐后,他曾派人去楚汐描述的事发地点探查过,路面上仍留有打斗的血迹,但尸首均已不见,只从一根插在石头底下未被清理干净的箭簇来看,此铁乃云州均山矿所出,虽然此矿声名远播,在很多州都有工坊采买加工。但根据箭头的制式,工艺,非云州宛丘的斨錡宫不能造,而这些兵械,除了朝廷,无人使得。而云州,是楚汐的好弟弟,六皇子羿王殿下的封地。

养病的日子非常安生,安生到姜云笙躺得浑身骨头都疼。

院里的葡萄熟了,她让侍女摘一些洗了装在果盘里,尝了一个,酸得她一众五官都几近移位,于是扔在一边,过了一会儿那股劲儿缓过去了,她决定再试一下,万一上次的感觉不准呢?

一伸手,摸到,一手,毛?

有只兔子,蹲在那葡萄碗边,抬眼与姜云笙对视。

这兔子的毛色有些奇怪,也许是日光的作用,似乎泛着一缕幽幽的血色。兔子一只脚还伸在碗里,似也没料到这场对视,僵住了。

姜云笙给一个葡萄剥去皮,凑到那形如雕塑的怪异兔子三瓣唇边,它竟一口吞了下去,然后,四肢一阵抽搐,血红的眼珠子一眯,就四仰八叉瘫在了碗边。

“哈哈。”

不过须臾,这兔子就戏精重生,踉踉跄跄爬将起来,慢吞吞爬到矮几边沿,伸出两只前爪,看着是撒娇求抱。

姜云笙双手拎住兔子的,腋下?把它捧到自己的躺椅上,放在臂弯里,它倒也安分,找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位置趴好,同姜云笙一起晒起太阳小憩。

楚汐进来小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岁月静好的神仙画卷。

得知此地安全,便不再提着精神,外加伤势未愈,每日里进的汤药多少有点安神的作用,所以楚汐进来,姜云笙也无半点醒转迹象,她怀里的兔子耳朵动了动,抬头似乎看了一眼楚汐,又垂下眼重新团好自己。

“云笙,云笙,醒醒。”楚汐低声唤她。

姜云笙醒来见日影已西斜,自她醒来后,楚汐就很少在这院中,即便在这里,也常有人来唤,似是诸事繁忙。

“过几天,你的伤差不多就无碍了,我们要启程回鄞都了。对不起,过去这些时日,跟你游览大好河山的畅想相去甚远。”楚汐真心感到抱歉,他没料到此行时机如此不宜,一路艰险。

“无事,这人间繁华,便是我的大好河山啊。我还从未去过都城,现在的州府可是我现在所来过最大的城池,只可惜这些日子都在府里,无缘得见外头的民俗风景。”

“放心,待到都城,我定携你好好逛逛。话说你这兔子从何而来?”

“可能是闻着葡萄味儿寻摸来的?”顺顺兔子光滑如缎的皮毛,兔子眯着眼似是享受。

楚汐看这兔子如此乖巧,绒毛油亮,也想伸手,还没摸到兔子,兔子眼里仿佛精光闪过,楚汐依稀觉得这兔子的嘴咧开了不可思议的大小,姜云笙下意识把兔子往后拢了拢,楚汐的手背上还是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因为角度问题,靠在躺椅上的姜云笙并没有看到兔子的嘴形,见楚汐受伤,兔子显露凶性,坐起来掰它的嘴查看,可并无异常,三瓣嘴里是那种普通兔子惯有的平平钝钝的牙齿,看起来只能大不了啃个白菜帮子。

要不是楚汐手上血流如注,完全不能相信这兔子的牙这般厉,要不是姜云笙下意识阻了兔子那势头,它难道想从楚汐手上叼下一块肉来?这兔子竟这般凶,姜云笙把兔子往地上一掼,那兔子灵巧地一滚,又奔回来抱住姜云笙的鞋面。

姜云笙不理它,为楚汐手上上了药。

姜云笙本想养这颇有灵性的兔子消闲,她从小动物缘就甚好,小动物们都爱往她身边凑,虽然山中和青玉观里寡淡,热心凑上来的小动物们,丑的都祭了她的五脏庙。但这兔子脾气这般不好,还咬伤楚汐,要不是这府里厨子手艺上佳,食材供不应求,她早就把它变了盘中餐了。

那兔子像个跟屁虫似的跟了她几天,直到他们启程去鄞都。比早先他们购买的马车更为精心布置的华盖马车里,只见车内一侧的架子上置一铜丝编就的笼子,一只毛色有些怪异的兔子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

姜云笙上得马车看到这笼子,狐疑的眼神投向楚汐,楚汐微笑:“这兔子也真是有意思了,这笼子是它自己爬进去的,似是知道它如果乖乖进得里面,我便能叫你带它一同走。”还拎了拎它的耳朵,楚汐有点不合时宜地觉得它的眼神似乎有些敢怒不敢言。

“看,它也不敢咬我了。我看它真的很喜欢你,又通人性,也不占地方,便养着给你解闷吧?此去鄞都路途遥远,虽然有九华回京述职,相伴而行,安全无虞,但路上无聊,养个宠物逗弄逗弄也好。”

在同一个车队里,姜云笙大多时候坐马车,所以与傅九华见得不多。傅九华来同楚汐说话时,她便乖觉地去跟他的副官讨教马术,师父跟她说过,人与人的关系要想长长久久,就不要探听别人不一定想让你知道的秘密。

而她下山来,也见过了各色各样的人,她喜欢观察他们。如果说楚汐身上透着一股温润的书生气,傅九华的眉宇间,倒是更透着一些意气风发的恣意,天生一副笑脸,虽然穿上甲胄也带着武人的肃杀之气,但她见过他在府里着常服的样子,俨然风流骄矜贵公子的模样。

当姜云笙跟楚汐这么说的时候,他还一脸“你这人怎么如此不识货”的表情:“我也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怕你们这些平民诚惶诚恐,我可是当朝皇子,此间最贵气不过的公子。”

“被追得抱头鼠窜那种,贵气?”

“是你的霉运影响了我吧?我过去也从未如此狼狈过。”

路途中姜云笙也会打些沿途的野味打打牙祭,偶尔时间不凑巧无法宿在城镇时,会在野外扎营,就只能吃些硬得能磕坏牙的干粮,今天就有一只雪白的鸽子遭了毒手,鸽子腿上好像还绑了个什么东西,好像是个信鸽……

虽然这鸽子已经一击毙命,自然不可能再留有一口气告诉来人它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传的信自然也不可能送达了,出于好奇,姜云笙还是打开来看看,只见小巧的竹筒里抽出一张纸条,上书:四月初三,戌时四刻,俟我于城隅,吾将时至。

这看起来太像是才子佳人相约良辰美景的书信,这世间可能要错过一对良缘佳偶,但他们的书信不幸被她截杀了载具,也只能怪他们缘分不够了,姜云笙将纸条一扔,下手吃鸽子。

楚汐的瓶瓶罐罐都是些丹丸膏药,姜云笙也有瓶瓶罐罐,全是山上和下山后收集的各色香料,还都不是薰衣服用的,全是调味的。

车上有个小炉子,她先烧了热水把鸽子去毛,又去不远处的河边清洗干净了,用酱油、盐巴、料酒、生姜腌制去腥,这个过程需要一两个时辰。

然后她又取了一些带着原本辟邪用的糯米,浸泡一个时辰。

浸泡了当初在路过的镇子上买的虾米,剁了一点腊肉,和浸泡好的糯米混着酱油搅拌好,再将搅拌均匀的馅料装进鸽子肚子里,缝起来。

之后又重新起锅烧了一锅水,将鸽子焯水,撇去浮末。

再接下来就是真的开炖了,因为要很长时间,她拆了点兔笼子的铜丝,把炉子固定在窗子和马车帘子之间。敞着马车窗和前方的帘子,将特别深的小锅架在炉子上,加入八角、桂皮、白糖、酱油等,需要炖一个时辰。

虽然盖着盖子,但这小火慢炖了这么长时间,马车帘子又都敞开着,这深深的炖锅里简易版八宝乳鸽的香气传满了整个车队。

姜云笙用筷子撕开炖得酥烂的鸽子,撕下一块鸽子肉,夹取一块带着腊肉虾皮的糯米饭,鸽子肉置于其上,凑到炉子对面的楚汐嘴边,“尝尝。”

楚汐放下手中的书册,看了一眼对面人一脸期待的星星眼,调整了一下角度,一口吃下面前的美味,掩着口鼻处嘴里吹了好一会儿气,这也太烫了。

“啊是不是太烫了,好吃么?”

楚汐口中还在咀嚼,从小养成的礼仪不许他说话,只“唔”了一声点头。

“那你便自己吃吧。”把筷子给他,又从随身包裹里抽出一双同样很长的竹箸,这次记得吹了吹筷子末端的食物,自己尝了一口,眯了眯眼,“味道真的不错。”没看到对面收到筷子反而有些隐隐可惜的眼神。

正准备自力更生吃第二筷,一抬眼窗棱上一个放大的脸吓人一跳:“楚汐这你就不地道了啊,吃独食的基本修养,你不能这么飘香万里啊。”

“傅公子吃鸽子么?主要怕在车里烧炉子把自己毒死了。”姜云笙对这个俊逸爽朗的富家公子还是很有好感的,还顺带解释了一下不得不飘香万里的缘由。

“姜姑娘做事,果然极为妥帖。”前半句还彬彬有礼,后半句就暴露了真实意图:“待我去拿副碗筷来。”

车里响起咕咕的声音,只见那兔子前爪扒在笼子上,不知为何,楚汐就从它眼里,看出些渴望来,毛茸茸面朝深锅的方向。“我听说兔子,其实也是杂食的。它这叫声,好像表达的是生气。”楚汐道。

傅九华一个跳跃,直接进得马车:“那也没它的份,这鸽子就我们吃,我都想跟兄弟你多絮叨絮叨你脾胃虚弱,要少吃些肉食荤腥,还有这不好克化的糯米饭。”

“啊楚汐你不能吃这些么?”也只有姜云笙能没听出来他不过是为了抢食,而真心地捧场了。

“能,非常能。”

享用野味时,傅九华在车内盘膝而坐,解下腰间佩的刀剑,坐得更舒坦些,当他起身拿起武器准备下车,姜云笙眼尖地指出:“你这刀?”

☆、一枝梨花,百遍《孝经》

“张老师,你买这糯米鸡味道不错啊。不过这也太大只了,哪里能cos乳鸽。”乔煜跟剧组的人都混熟了,这道具主演们虽然也吃了几口,可是他们还要继续拍下面的,乔煜说道具凉了就不好吃了,得到道具组张老师的同意就开始瓜分糯米鸡。

副导演也来了一口糯米饭:“所以特意叮嘱了摄影师,生的八珍糯米鸽放料拍摄的时候怼着锅拍了,熟了之后就让人物和筷子尖入镜了,压根儿没往锅里拍。糯米鸡多容易买啊,反正糯米饭夹上一块肉,屏幕前谁能火眼金睛看得出是鸽子肉还是鸡肉。”

场外闲散人员正交流这糯米鸡的店家,收藏好了留待再去一次。

场内在论刀。

“怎么?”

楚汐看了一眼,接过话头:“这刀,是如今我大楚军营里惯用的物事么?”

“唔。”傅九华含糊地应过。

楚汐眼睫低垂,似乎全神贯注地用帕子擦拭指尖:“可这种弯刀,看起来不太像我们中原惯用的,毕竟,我们向来喜欢长剑这种华而不实的玩意儿。”

“其实,嘿嘿。”傅九华看起来略有些不好意思,“这些改良过的弯刀,只在边境上,一小股骑兵才配备,专门用来对付外族人,只我特别喜欢些。稍稍有些,兵部的备案不那么文书齐全,我离开军营后,我大哥说不定都裁撤了这块儿的用度。”

“所以说,这些刀,不是边外的外族,就只有你手下的人有了?”

“可以这么说吧,有何不妥么?”

楚汐咳嗽了两下:“春寒料峭,这门帘开的时间太久了感觉有些受凉,你们都吃好了我们便把帘子都放下来吧,云笙,把我的锦被拿来,我想歇个晌午觉。”

“好,那多谢款待,你且好好休息。反正你自己也通医理,我就不画蛇添足给你找郎中了。”对姜云笙有礼一揖,便跳下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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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府迎来了主人的回归,似乎一潭春水霎时迸发出了生机。嬷嬷丫鬟们都忙着换上之前得到书信就着手订制的新帘子,被面,桌旗;小厮们清扫了屋子,打理了花园的植株,又在老管事的要求下把通往前厅的路冲洗拖扫了好几遍,小厮长生觉得这路面比他的床铺还整洁干净了。

老管事常叔一边支使这小厮忙着忙那,一边不时到门外探望了不下七八回,就想第一时间看到,怕错过了五皇子回府的车架。

楚汐此前在书信中就对常叔提过姜云笙,言他是母亲故人之子,常叔素来尊敬“已故”辰妃,又略知晓他似乎是与那修仙门派之类有些渊源,便误以为姜云笙可能也是仙门中人,楚汐也不想多加解释,便由着他误会,好叫他客气殷情地招待姜云笙。寻常人总是不知道修仙和仙人,其实也是两码事,不过视她作仙人,总是更礼数周全,不会怠慢了她去,这也是楚汐所希望的。

虽然大楚民风开放,女子也并不都养在深闺,可一来姜云笙本就不懂这凡尘俗事的人情往来,再者跟着楚汐在外行走也还是男子更为方便,所以这些时日,她一直都身着劲装,一副侠客打扮,对外人称姜云。

端王府主人常年不在府里,规矩也没那么严苛,府里的丫鬟见姜云面若桃李,眼似星辰,话语可亲,还带着一只甚有灵性的可爱兔子,都亲切地唤他云公子。虽然云公子跟她们说他的兔子性子特别不好,不急也咬人,千万不要随便逗弄。

楚汐见她又坐在屋檐之上,手托着一壶酒,叫她:“怎么总坐屋檐上,是我这院中的景致这般不堪入目了么?快说说你看上了哪家的院落,我好去为你抢来。”

姜云笙足尖一点瓦片,轻灵落地。“你还有这般巧取豪夺的本事?”

“我可是大楚的五皇子,权倾朝野的端王殿下?”

“不是庙堂小透明闲散王爷么?你拿的什么酒。”

“真饱阁的忘忧浆。何以忘忧,唯有杜康,这便是鄞都最富盛名的酒了,每月开一坛,多是十年以上的陈酿。”

“哦。”姜云笙眼睛一亮。“那我要好好尝尝,下酒菜可带了?”

楚汐一指桌面上的食盒。

玉盏中的酒液泛着琥珀流光,入口微甜,过喉微辣,回甘中带着清冽的香气,果然不负盛名。

“明日我九弟纳继妃,你要同我去吃酒不?”

“济妃又是何物?济公许的妃子?”

“我九弟早先的王妃因病去世,此次他迎娶的这个人,说来你还真知道,是个傅姑娘,傅兄的庶妹。他这庶妹倒也是这京里闻名的烈性女子,也是才名远播的,只当年上元灯会与我九弟花灯下一唔,便发誓此生非君不嫁,可当时我九皇弟早已与旁人立下婚约,他又向来是温吞不会忤逆父皇的意思,这位傅小姐便真的此后四年都未曾定亲。直至九皇弟的王妃病故,她这才守得云开见月明,得以有情人终成眷属。”

“你们这都城的真事,可比小镇的画本子精彩得多了。你弟弟娶亲,我怎么看你一脸愁绪?莫非这名门才女,也是你心头所爱而不得?所以你弟弟都娶了继任的王妃了,你还不曾成婚,我突然觉得自己窥得了真相!”

楚汐又是一脸无奈:“你还记得那日车上九华身侧悬的那把弯刀么?”

“你是说,当初在应城的那个刺客。”

楚汐沉默,姜云笙想了想当初那个刺客的弯刀,再想了想这位九皇子宁王殿下楚泽即将迎娶傅九华的妹妹,似乎有点明白了楚汐的沉默与惆怅从何而来。傅九华是他信任的童年挚友,这些线索自不可能让他们反目,但时下朝堂风云变幻,他又在数月间遭遇多次截杀,些许怀疑以及寒心在所难免。

“那我们便去会会这新郎官吧。”眼神晶晶亮,可惜说完这句,就醉倒伏在了台子上。

哎,忘记跟她说了,这酒酒劲有点大。

楚汐无可奈何地把醉鬼扶回房间,扶上塌,面上两坨红晕的人突然攀住他双肩,睁开眼,楚汐立时有些紧张,见她眼神仍是木瞪瞪的,估摸只是醉鬼的回光返照,只听她说:“下次我酿两坛竹叶青,埋在这院子东北角的红叶碧桃下,待到来年,保管你喝到嘴里便不愿撒手。”说得跟刚刚抱着酒坛子不撒手的不是她一样。说完便又絮絮叨叨保持不了平衡地向后倒去。

楚汐叹气,给她拢好被子,理了理她额头两侧的碎发,“愿你能永远这样无忧无虑。”踏月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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