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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魄儋 当前章节:149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0:06

九皇子的喜宴上,姜云笙作为楚汐的随从,也得了上佳的座次。她第一次见这人世间嫁娶之事,倒也颇为新奇。

虽然红衣太过耀眼姜云笙并不真心觉着好看,但这王府规制的嫁衣刺绣精细,针脚细密,而这新嫁娘虽然披着盖头,她无缘得见昔日京城第一才女的容颜,但看这身段步伐,端得是身姿款款,娉娉婷婷,根据她之前随楚汐喝花酒逛画舫的经验,不看容颜只看这举手投足,也是个上上品了。

楚汐虽平日里少有参与朝政,但皇帝陛下龙体抱恙,楚汐回鄞都后曾召见端王,随后便安排了户部的差事。而圣上自龙体欠佳后便有些痴迷于求丹问药,自是亲近曾于药师谷习医术的端王,二则本就尊崇国师,而国师又历来在众皇子中对端王隔外青眼有加。

朝中风向如此,楚汐在这里自是炙手可热,忙于应酬。

九皇子虽则与楚汐也是同父异母,但倒是跟楚汐从长相到气质上,都有些相似,确能看出是兄弟俩。

楚泽敬酒到姜云笙这桌,对桌上的人都能亲切地说上两句,看起来平易近人,无甚皇子的架子,竟还知道姜云笙:“这位便是姜云,姜公子吧,我五皇兄此次游历结交的高人,仙长能来参加本王的喜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姜云笙不懂这些王公贵族的言语机锋,万年不变的套路:“祝宁王殿下和王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毕竟是主角,九皇子没说几句,便接着敬酒去了。

楚汐趁着间隙过来看看姜云笙,问:“我这九弟,何如?”

姜云笙吃一口膳丝,抿一口小酒:“不是尤其温和,便是特别虚伪。就这么看来,倒也不像穷凶极恶之人,但你们这里的人,比起青玉观来说,太没那么好懂,我只是凭直觉。”

楚汐觉得看她吃饭,总是特别心满意足,因为吃的人看起来吃得特别心满意足,向她指了指那桌上的烤乳猪,问她不尝尝么?这种油腻的荤腥,鉴于他平时的身体,府里是不大会做的。

她摆了摆左手食指,特别实诚:“全是皮,无甚吃头。”

“哈哈哈哈。”楚汐忍不住笑出声,他就喜欢看她这实在的精明模样,哪怕只是用在吃之一道。

席上也有羿王,这是姜云笙第一次见到此人,此人眉目绮丽,倒是跟楚汐和楚泽都不相像,那兄弟俩偏温和,而他的容色则浓烈得多。手持一柄檀香扇,眼角一枚泪痣,衬着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很是有些温柔多情模样。但想起那场云州的刺杀,姜云笙便不敢小觑此人,被这皮相所诓骗。

短时间里,倒是判断不出,傅九华可还是当初的傅九华,也不能明晰这楚泽又有没有在杀他的一系列事件中掺一脚。

进得鄞都,杀人,便不再是刀光剑影,血光漫天了,而是如魑魅魍魉般,隐在了暗处,伺机而动,只待一击而中,再不会贸然出手,授人以柄。

楚汐虽在户部,因为四处游历了解民生又精通植被生长、虫鸟捕食,管的倒像是工部物事,成日里参与的都是春耕秋收,沟渠督造,防治虫灾,因地制宜选种休耕。

羿王在兵部,原本兵部和户部多少会因为粮草军饷多有口角,但因近年来风调雨顺,虫害水患又防治得早,国库充盈,两方倒是相敬如宾,显得兄友弟恭。

反倒是宁王这边礼部,时常因为祭祀庆典诸多繁杂事宜,又要顾及亲爹上了年纪愈发敬神心切,用度稍事铺张就会受御史台弹劾。

帝王九五至尊,即便心里明镜似的,臣子再是叩拜万岁万岁万万岁也不可能叫他享万年权位,他老了,但他无嫡子,没有最为名正言顺的储君,他也不想听那些老臣的立储谏言,仿佛他随时可能驾鹤归西。

虽然这可能是事实,但他不要这群臣下来提醒。

他最近很喜欢找他的五皇子来寝殿单纯地陪他聊聊天,不聊前朝的事,就聊聊他的母亲,虽然父子俩都不提,他的妻,他的娘亲,是修仙之人。

很久以前,当楚汐还年幼不知事时,他的父皇也还正值壮年,他还曾说过诸如“那我母妃岂不是要大父皇许多,父皇实是跟一老妪有了一段情?”这种话,以一顿手板子,抄一百遍《孝经》收尾。

☆、七夕乞巧谁能巧过五皇子

光阴似箭,眨眼便到了七月初七乞巧节。

楚汐给姜云笙讲过牛郎织女的传说,她又观礼了九皇子楚泽的婚宴,不知怎的,就以为七夕应该是个年轻男女们互相结识的节日。

楚汐再三解释了乞巧节多是些穿针赛巧,结彩线穿七孔针,比赛谁穿得快;

喜蛛应巧,陈瓜果于庭中以乞巧,有喜子网于瓜上则以为符应;

或是迎仙,姑娘们预先备好用彩纸、通草、线绳等,编制成各种奇巧的小玩艺,穿上新衣服,戴上新首饰,一切都安排好后,便焚香点烛,对星空跪拜,称为“迎仙”,自三更至五更,要连拜七;

这类姑娘家的活动,有许愿心灵手巧,或祈求姻缘,断不会有像上元节灯会那种供年轻男女赏玩的集会活动。

姜云笙心里明白闹了个乌龙,却止不住好生失望,楚汐问:“再者,你来京后一直作男装打扮,你又想同哪家姑娘花前月下啊?”

谁承想她思量了一小会儿,报出一个名来:“傅九华。”

楚汐心下一咯噔,喉咙自己都没察觉地有些发涩:“为何是他?”

姜云笙条理分明:“你想,他知道我是女子,还不会往外说。出得这大门去,我再换上女装,我便不是你端王府的客卿姜云。舍他其谁啊。”她很是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有些得意。

“可,你要同他相会,可是对他有意?”

“有意?你说男女之情?为何,不是年轻男女看灯赏月猜谜认识的集会么?怎么,认识了就必须有意么,这是什么道理,那我从小到大得对多少小道士有意啊。”

楚汐单手抚额,果然不能以常人度之。“你要去逛个庙会什么的,我陪你就好,我也不会往外说你是女子之事的。”

“哎不行不行,这庙会,都是供人互相认识用的,我们都这般熟了,还怎么认识?”乍一听,还挺有道理……

“这样吧,九华也不似你这般清闲,我择日会同他说,问他中秋可愿带你去逛逛灯会。

现在距离中秋还有些时日,过两天我带你去庙会,指点些你需要知道的在外礼数,以免失礼于他,可好?”

眨眨眼,姜云笙觉得这样甚是稳妥,答应下来。

庙会在城西的城隍庙前,这天姜云笙换上了当初楚汐给她买的天青色女装,楚汐给她梳了个飞仙髻。

不得不说,乞巧有没有用姜云胜不知道,楚汐这手,可比大多女子巧多了,不是快速穿个针能比得。

广袖华服,纱如轻烟,薄粉敷面,额心贴了用云母制成的梅花钿,眉如远山黛,楚汐对自己的画工手艺也是满意的,不愧是能绘百草图鉴的画中圣手。

庙会上的糖葫芦让姜云笙有些想念她的道士师兄们,只是当初留下地址楚汐也未收到任何来信,想来应当是一切安好。

街面上有吹出一阵火柱子的表演,姜云笙评价:“这要用火系术法可简单得很。”

楚汐莞尔:“可不是什么人都会术法的,于你是稀松平常,于这里几乎所有人来说,可都是些遥不可及的梦。”

“倒也不是,我虽似乎习得些术法,但就师父讲的和我自己观察来,我资质应该甚为一般,所以师父也从不对我有过高的要求和期待,我不过也就和这些街头的艺人一般,懂一些小窍门,终究是要和这里所有人一样,须臾间了此一生的。我是断不可能悟出什么道,修成什么仙的。”

她这么说,楚汐倒是觉得,挺有点,无为而治的,道学那味儿了。

“来来来,楚汐,快来吃一碗小馄饨,我听说,过去就有人在庙前吃一碗小馄饨,恰巧里面有太上老君落下凡间的一丸丹药,直接就飞升成仙啦。”

得嘞,还是那个不靠谱小散修。

他们拜了城隍老爷,出来签筒子跟前。虽然她也见师父起卦卜算过,但师父从未教过她,她猜想大概是师父嫌她愚钝,觉得反正教了也学不会索性不教了,她也识趣从未问过。

闲来无事那便入乡随俗求个签吧。

签筒晃晃晃落下一根签来,“姑娘可是求姻缘?这可是个上上签。”老道士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既然是上上签,可我刚刚摇签筒时其实想的是流年运势,这上上签可还作数?”

“这,卜算问天之事,贵在心诚。若问流年运势的话,这‘吕蒙正破窑守困’只能算个中平的运势,如有贵人相助,定能化险为夷。”

她看了看自己和楚汐这身打扮,尤其是楚汐这通身的气派,不是瞎都能看出非富即贵,庙前问卦的果然就会说些模棱两可的吉祥话,总之不是上上签,就是你旁边的贵人可以逆天改命,中和了你的下下签。

在姜云笙掰着指头期盼中,中秋,终于来了。

楚汐早早要去宫中赴宴,嘱咐姜云笙会让傅九华在镜湖上六渡桥边等她,复原许仙与白娘子相识于桥边的戏文场景……

时辰尚早,姜云笙在长堤边缓缓而行,湖面上的楼船画舫中传出丝竹之声,如切如搓,如琢如磨。

停在一个卖头饰的摊贩前,看一蝴蝶发饰,镂空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坠在发簪末端,想必戴在头上,定随着女子翩跹的脚步盈盈舞动。

背后伸过来一只玉白的手,“小姐可是中意这支庄周梦蝶?”

姜云笙早就发现了傅九华,只看看傅九华,又看看摊主:“你怎知这簪子的名字?”

玄色长衫的贵公子一脸无辜:“因为是我刚起的。来,我帮你戴上吧。”

“啊,扎到肉了。”

“啊抱歉抱歉,楚汐跟我说你喜欢画本子,这两天趁闲暇不才也拜读了几本,看到过插发簪的段落,早知簪个头饰也不是如此容易,我就拜托小妹先叫我试一试了。”傅九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哦没事,我自己来吧,你就帮我看看发饰正了没有?”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好看。”

“我的发髻挽得好么?”

“姜姑娘手巧。”

“哈哈,错啦。是楚汐手巧。”

傅九华再次掩嘴:“额……不知他竟然还有这般手艺。”

“这河里漂浮的是什么?怎么透出形如兔子的光?”

“是柚子灯,是寻常百姓常给孩子们做的一种简单的灯,只需掏空柚子,刻出简单图案,穿上绳子,内点蜡烛,柚皮能透出淡雅的光,有些孩子顽皮,把灯放在河面上,星星点点漂在水中央,也很好看。”

“哇,那边是什么,龙!”

“舞火龙,身上插满了长寿香。”

夜色渐浓时,路上的人开始变少,有些摊主也收拾准备回家去了。

马上快到宵禁时间,街面上开始有官兵的身影,官兵的甲胄笨重,撞到姜云笙并且让傅九华顺手扶了一把也是很画本子。

只是这突然的官兵数量,是不是太多了点。傅九华从这其间,嗅到一丝不寻常。

“傅公子,楚汐,好像有危险。”

“你怎知?”虽然没有得到回答,但见姜云笙笃定的眼神,傅九华就像被蛊惑了一样,相信了她,他拉住就要离开的她:“你去哪里?”

“皇宫。”

“你怎么进去?”

姜云笙抽开手:“我自有办法,我是不懂你们朝局之类的,但是楚汐现在有难,危及生命。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傅九华沉吟一下,掏出怀里的信号弹放上天,迅速往城外军营掠去。

他们一行人初回京时,六皇子楚泽见傅九华身侧仍挂着那把弯刀便心生不妙,一问他果然不曾收到过自己的传书。他的线人查到端王遭遇追杀的刺客中,有人配有弯刀,形制与傅九华的这把极为相似,恐是羿王想要离间。

而他与傅家结亲,本有交好他五哥的想法,他自觉现在实力羽翼不丰,他们的父皇在他看来也尚未到油尽灯枯的时候,此时与五哥结盟,多累积些人脉权势,利大于弊。更何况,根据他和门客商议的结果,他的五哥,可能根本,志不在此。

而现如今如果五皇子与傅九华心生嫌隙,而他又明显地与傅九华结为姻亲,这彼此间的联系就难免更引人猜测了。

究竟这传信的信鸽,是被有心人截断了,还是只是不幸走失。

如果当时姜云笙在场,就能破案了——鸽子,傅公子不还分了杯羹么。

宫宴向来都是一盘盘精致的冷菜,因为数量众多,菜品上桌的时候都没了热气。今天也没什么不同,年迈的皇帝总是更偏爱一些这种阖家团圆,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戏码。

中途往日随侍在帝王身侧的吴公公出去了一趟,便再没有回来,皇帝身侧,站着一个微微垂首的眼生小太监。

所以当皇帝把玩着楚汐献上的据说能化水为美酒的玉盏,决定试一试这宝物,自斟自饮了一杯,突然口吐鲜血,而殿外霎时涌进来一大批官兵,包围了大殿时,之前的种种不合理之处似乎都有了解释。

当值的太医尚未赶到,而皇帝是用了楚汐进献的宝物,后突然显出中毒迹象,因此楚汐在殿中,是被刀剑相向的。

“九皇弟,这是何意。此时不赶紧让太医查看父皇身体是否有碍,却直接要定我的罪,是不是,太过刻意了些?”

“五皇兄说笑了,这官兵是宫里的守卫,同我何干?只是这殿上都看到父王饮了五皇兄礼物里的酒水突然就昏厥不醒,对五皇兄多加看护,也是寻常不是么。”

宫里当值的老太医颤颤巍巍迈着小碎步上到皇帝案前,又颤颤巍巍地一伏首:“陛下,宾天了。”

一时间大殿内鸦雀无声。

而后不知哪个年幼的皇子公主喊了一声:“父皇!”声音凄厉,众人似才回过神来,一时哭声此起彼伏,伴随着“父皇”“陛下”“皇上”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哭喊声。

但围着楚汐的官兵们纹丝不动,并不为外界这些不知真情假意所动。

皇帝宾天,膝下皇子不曾册立储君,中秋时节大臣们都在家中与家人团聚,不知是否留有遗诏,而殿上皇帝突然毒发身亡,只有端王敬献的这盏酒未经过试毒。

羿王哭得双眼鼻子通红。“五皇兄你好狠的心,竟敢毒杀陛下。”

“哦,那你说我为何要用一看便知是我的东西,在大庭广众之下,来毒害父皇呢?”

“你休要胡搅蛮缠,给我拿下。”眼神示意旁边的士兵。

刀剑围上来,完全不是“拿下”的架势,而显然是要趁乱取他性命。

刀尖洞穿楚汐胸口时,他身上突然迸发一道金光,楚汐一摸胸口,刚刚那明明已经没入前胸的长戟不见踪影,身上也无任何伤口。

他想,这大概便是娘亲离开时所说的,护他性命的法阵,可为他抵挡三次。而他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也隐隐闪过一道碧绿的丝线纹路。

☆、琉火珠

他的六弟明显是要他毙命于此,不管事实如何,他都得先有命在,趁金光闪过,殿上大乱,他往殿后逃去,禁卫副统领与傅九华有旧,浣衣局也有危急时可救命的暗桩。

跑到御花园路过一棵樟木时,横里突然伸过来一物,他无法避开,双手在身前格挡,吓了一跳,来人为防他出声捂住了他的嘴,然后他便看到了今日被他精心打扮过的姜云笙:“嘘,是我。”

楚汐看到姜云笙手上汨汨地有血迹划过:“你受伤了么?”

“一点小伤,无碍,这里太大了,迷路的时候碰到了一小队官兵。这皇宫里好多官兵,当然,我也不知道,平日里是不是这宫里本来就有这许多人值守。”

“来不及说这么多了,六弟反了,应是想把我和九弟在这里一网打尽,而其他弟弟妹妹,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这宫里的禁卫,应该都被他掌控了。”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出去搬救兵。”

他们还在这里一筹莫展,远处已经有举着火把的禁卫发现了他们。

“打得过么?”

“够呛。”

姜云笙给楚汐一个袖箭,进得皇宫已耗尽了灵力,再用不出术法,抽禁卫的刀出来拼杀。方才进皇宫和释放火龙时,她都感到皇宫的上层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结界,却又不阻拦人进出。

楚汐就在间隙用袖箭放放冷枪,就在她和楚汐勉强消灭了眼前这一大波敌人,她想勉强施为,用术法带楚汐出皇宫,突然一道灵力打断了她的阵法,她瞬间受到了阵法的反噬,呕出一口鲜血来。

来人一身深蓝袍服,显得端庄板正。

楚汐一揖:“国师大人。”

“原来是端王殿下。我见有人在皇宫禁地动用法术,又在观星台闻得异动,特来此查看。”

姜云笙微微侧身挡在楚汐身前,虽然听说这个国师似乎和楚汐关系不错,但她总觉得,有点若有若无的妖气,萦绕在鼻尖。

“国师大人可知,殿内发生了大事?”

只见这国师还是盯着姜云笙:“这世间的因缘俗事,我们修仙之人并不便插手。”看来是并不打算管这在他们看来十万火急的宫变了。

突然出手如电,捉住姜云笙提到了空中。

楚汐从未与国师交恶:“国师,此女是本王府上客卿,切莫伤她。”

“哦?可我观她身上有妖气。”

“即便是妖,也分善恶,即便是人,也不一定良善。她心性单纯,曾为我出生入死,本王以性命担保,她绝无害人之心。”

“哦?即便是妖你也愿保她?”

“是。”

虽然听着感天动地,但姜云笙还是顺势翻了个白眼,可能也有被掐的原因。这国师脑子有坑吧,她不过是个道行微末的修行者,还妖,一直住在道观旁边的妖?可他究竟为何污蔑她,素昧平生,她对天发誓绝没得罪过他。

她是想破脑子也想不明白的,后来有人问过国师,怎么一见面就下此狠手,只见这平时很有几分仙风道骨,事事不挂心懒散模样的家伙一挑眉:“我闻到那味儿,就来气。”

后来的事,逆转得飞快。

虽然国师说着不管人间帝王事,可正如他说。“只是那等弑父夺位的凶恶之徒,绝不配为君。”

国师的人在后殿发现了吴公公的尸体,而后来在殿上伺候陛下的小太监指甲缝里发现了见血封喉的毒药,而这个小太监,并不在宫中造册之中,经查是羿王府中管事的远房表弟。

更重要的是,傅九华从京畿大营调来了三营人马,围住了皇城。

内里企图杀死所有知情人以及顺位高于他的继承人的计划失手,城外又困守荷枪实弹的军队,甚至如今掌控在手的禁军的家眷也被城外的军队控制,至此自知大势已去,羿王自刎于殿上。

朝中大臣连夜奉召入宫,奉的乃是太后懿旨,官员见此文书,难免胆战心惊。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而当下场景一变,又不知是什么术法或者结界之类的,国师,姜云笙,楚汐都出现在了一座荒山上,保持着姜云笙被掐着毫无用处地扒拉手的姿势。

如果过去他一人在野外,他有不至于丧命的信心,因为他信母亲曾说的,会有法阵救他三次性命;又或是在鄞都,他多少有些人马和底牌。而他虽然知这世道除却人间帝王,自有修仙论道凌驾于朝廷江湖的所在,可知道并不代表能够掌控,这是他所不能控制的地方。

他可以听闻这些奇闻逸事丝毫不讶异,或是自觉位卑。但他本身并未身负能与之抗衡的力量,而今他想保护的人非此间力量不能护佑,这就处境很尴尬,让人无法淡定自持了。

“哎,你怎么也过来了。”国师大人很苦恼。

楚汐也很想问我这是在哪里。

“可能是你手上的玉扳指作祟,术法把你二人识为一体了。”

“你可知琉火珠。”

“未曾听说过。”

国师看了一眼楚汐腰间的玉玦,“我本以为你会比一般人知晓得多些。你只需知道,这琉火珠掌天下运势,你们人间帝王家,需供奉此圣物,方可保宏图社稷,巩国祚延绵。”

“这琉火珠有此用途,与云笙又有何干系?”

“虽然不知为何,这琉火珠如今,便在此子身上。”说完也不等楚汐反应,当然他也反应不出什么,于空中绘就阵法,看样子就要取出这琉火珠。

姜云笙面现痛苦神色,脸上一阵青一阵紫,嘴角溢血,眼神逐渐涣散,失去神志之前,姜云笙想:既然我身负什么琉火珠,你干嘛,不供奉我啊。

“国师,如果取出琉火珠,她会怎么样?”

国师瞥他一眼,那眼神让楚汐感到心下一凉。

“国师,您过去不是一直问我这玉玦的来历么?此物是我母亲所留,我母为天衍宗长老谛秀,过去我从未对外人言,取琉火珠,一定有别的办法。”

“哦?”微弯了弯嘴角,手下结印变化未停,甚至更迅速起来。

见此说法并没有任何动摇国师的样子,楚汐心急如焚,但又无计可施。

远处有一光点,国师若有所感,有物闯入此间。

空中一声怒吼,有一异兽,周身红毛,尾似团扇,口阔如盆,只见它一口咬下,竟咬碎了空中的阵法,欺向国师,空中看不清只见数道光亮,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而姜云笙径自缓缓坠下来,被楚汐接住。她面如金纸,气息微弱,但脉象平稳,似只是晕厥,楚汐唤了她几声,却不见醒转。

下面人看不见的半空中,这俩“人”似乎还是旧识,聊起了天,只见国师呵斥对方:“臭兔子,你别坏我好事,这琉火珠乃我妖族圣物,今日我必要取得。”

异兽其实乃是一只有数千年修为的犼,口吐人言:“呵,獬豸,少在那里道貌岸然说什么我妖族,我们妖族何时这么结团成一族过?妖修从来天赋较之人族卓越,只因我们向来独来独往,又向往天法自然之道,修炼随心随缘,也不似人族修仙世家门派喜拉帮结派,享受俗世供奉,故而在俗世里名声不显,让人族占了上风。此琉火珠乃我主青鸾殿下之物,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据为己有。”

“呵,青鸾当初便是被人类修士觊觎这琉火珠,斗法失败被打散了妖丹元神,早就不复存在了,这琉火珠现如今,就是个无主之物,我如何不能占得。”

“这珠子,是,是我先找得的。”

“世间都传我们妖族多心性单纯之辈,倒是没错,犼小宝贝,你可记得你都修炼数千年了,还信小时候那种谁先寻得便是谁的的谎话?”

“但,但琉火珠上有我主的一缕元神,我已找到一种祭炼之法,可借一点琉火珠的天下运势,复活我主。你也不想你拿到的琉火珠上,始终附着着我主的元神吧?”

转了转耳边的一绺碎发,蓝袍人想了想。“唔,那倒是,我可不想这珠子沾着这鸟臭味,也不甚安全。看在我们也勉强算同族的份上,这珠子我可以先借你用用,然后你还我一颗干净的珠子。”

犼化身一十一二岁的小童,开心地露出两个梨涡,跃下云头,出现在楚汐和怀里的姜云笙一旁。

虽然可能没什么用,楚汐还是摆出了戒备的架势。“你是谁?”

小童一旋,变成了一只,颇为眼熟,毛色微微发红的,兔子。

这不是他们在锦州捡到,并且带回了鄞都的兔子么。

兔子又一转圈变回了小童的模样:“你不用害怕,她是我大王,我会保护她的。”

“大王?”

圆眼睛的小童看起来有些天真可爱地咬了咬大拇指:“她是我主,妖王青鸾,只是尚未觉醒,我会救她的。”

“国师呢?”

“他啊,被我打跑了。”笑了笑,有点小自得的样子。

虽然楚汐也算是见多识广了,他妈是个修仙者,他对万事都作了皆可能的假设有十年,但是捡到一个兔子精,打跑了国师这种说法,还是有些稍稍超出了他的接受程度。

“你真的能救醒她?”虽然楚汐还是很狐疑,但这兔子跟着他们从锦州到鄞都,若是要害他们,照理说有无数机会,这令楚汐稍微放下心来。

圆圆的眼睛眨巴眨巴,尽显天真。“那是自然,你且放下她,我与同伴要布阵救她。”

“你同伴可信得过?我,不能同她待在一处么?”楚汐就是莫名不安心地不想撒手。

“那好吧,也行,只是阵法虽不对你作用,但你在阵中,会感到抽筋断骨般的疼痛,我觉得你还是在阵法外面看着吧。”

见楚汐还是没动,它便不想劝说了,打一声呼哨,空中八方隐约出现几道身影,立于八卦的方位上。只见小童以姜云笙为中心,以血绘就了巨大复杂的阵法图,空中八方施法,楚汐虽看不到,但其他“人”都能看到,姜云笙的身体中渐渐脱出一道青色的影子。

头戴羽冠,一枚碧玉簪流光溢彩,身着青色天蚕丝缎面武袍,腕间戴着一串红蓝相间的碧玺手串,手持羽扇,眼尾有一翎羽状纹饰。只见此人睁开眼,凤眼带着一缕迷茫,看到犼:“小兔子,许久不见,你好像,长高了?”

“大王呜呜呜呜呜呜。”一个生扑,直接穿过了空中的影子。

“哎呀,这就是我现在用的身体?”青色的影子落回姜云笙的身体,一睁眼,见自己躺在一锦袍公子的怀里,虽然他们妖族历来不是太苛求礼数之类的,只他一代妖王,这姿势未免轻浮了些。

他赶紧起身:“这位公子,失礼了。”

看这男性化的举止,楚汐又呆了,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今晚第几次惊呆。

“大王,你应该可以借琉火珠,在我的祭炼阵法后,将这具身体炼化成你的原身啊。”犼有点懊恼的样子,他的阵法可是在典籍里寻了好久才找得。

“哦这样么,我试试。”只见“姜云笙”结了个复杂的手印,眼角羽毛形状的光一明一灭,分出了两具身体的模样,姜云笙的身体越来越淡,而这个青色的影子越来越凝成实体。

但突然间姜云笙的身体中,有一道火光迸射而出,击中了两个虚虚实实的身体,霎时间,青色的影子又淡化下去,而姜云笙身上的“灵光”也黯淡下去。“怎么回事,我感觉两个灵体都在逐渐衰弱。”说完这句,青衣的影子便迅速默念口诀,手指结印快如虚影,似乎想遏制这不断吸附他生命力的力量。

此时结界外赶来一道人:“无知小妖,竟私设这万妖阵,企图破解琉火珠的封印。”

“你又是何人?”犼还是小童模样,但见阵法发生意外,大王的形魄魂气归一只持续了片刻便生变故,双目赤红,不复先前可爱模样。

道人神色淡淡,“你可知我为何将琉火珠封于此子体内?你们妖族,果然历来做事不计后果,不谋而先动。”

“是你,是你害我大王。”就要上前拼命。

“你与我动手有何用,你且看他们,他们就要同这琉火珠一起,烟消云散了。”

犼一看,果然一枚珠子悬在空中,似是在吸附两人的生命力,而珠子本是朱红的色泽,却渐渐灰白暗淡,似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此女是我当年特意寻得,生于未月癸亥日,命犯七杀,金气衰弱,生于四废日又是十大恶败日,比普通身弱又弱很多的八字。本是出生即会亡故的命格,却正适合用来封印琉火珠这种扰动人间运势平衡的至宝,或者说是不祥之物。这琉火珠以我宗门的先天九灵功法封于此女体内,只要过得一甲子,便能在功法的作用下,被至阴至衰微的命格所抵消,消散于无形,而此女本无缘长大成人的命格,也能得一世寿数,可谓一举两得。而你如今强行取出这琉火珠,没了琉火珠抵消这极弱的八字,这女子只怕活不过三刻。而先天九灵功法,会将琉火珠,包括这上面的妖修元神的命格,也绑在这女子身上。她死,琉火珠灭,妖修元神寂灭。虽与我们当初设想有些出入,白白牺牲了她的性命,但她本就没有长寿的命格,大概就是她的命数使然吧。”

“你这臭道士,以为我十万大山无人么。”犼都快气炸了,这群人修,好阴险歹毒,当初是他们围攻妖王青鸾夺琉火珠,青鸾自曝妖丹时残留了一抹元神悄悄附着在琉火珠上。姜云笙下山后犼嗅得青鸾的气息,一路寻来。他们竟不仅将琉火珠封印在极阴的命格上,还设法将两者绑定在一起,让跟琉火珠有关的一切不可逆转,只能走向衰亡。

以奇怪的手势一挥手,暗处出来好几道影子,围住了道士。

“我只是叫你莫要白费心机罢了。”说着身型散去,竟只是一缕魂影。

犼咬牙:“獬豸,快出来,你的琉火珠要碎了。”

适才居于暗处的国师现身:“可我听着,要不是你的青鸾小鸟也要死了,你好像也并不关心说好要给我的琉火珠啊。”

“废话少说,你究竟可有办法。”

☆、防患于未然,往往促成命运轮转

摸了摸下巴,国师笑了:“真也是命运使然了,多抓了个人,可能刚好有用。”

转过头:“端王殿下,您也看见了,其实呢我们都是妖,唔,确切说,是妖修。既然您刚刚还信誓旦旦说妖也并不都是坏的,我当你对我们应该也并无偏见。现下的状况呢,你也看见了,这只小兔子呢,办事不力,你这位朋友呢,好像也有些身世密辛。在场的呢,你想救你这位朋友,我想要她身上一个宝物,小兔子呢想要她身上另一缕魂魄。现如今呢,就是这三个东西,好像都要毁了或者死了。但恰巧,他们都还有一线生机,需要您帮忙。”

“这境地,你们要做什么,还需要征求我的意见么?”楚汐苦笑。

国师假意严肃。“那是自然。我们妖修讲求顺应自然,你是人间皇子,身负龙气,虽尚未成帝王气候,但我观你朝中诸皇子,气韵上你居优势,未必不能在左辅右弼中成一代明君。现你若愿意用这一身龙气抵消这位朋友命里带的煞气,它便不能再吸琉火珠的运势,我可将这小鸟的元神暂存于早年获得的一枚北冥鲲灵玉中,而我得此可助我等妖修修行的琉火珠,三人各取所需。但前提是,这借运一事,需得心甘情愿,而你出借此运势,从此你将福寿减半,与此人各得一半寿数。至于帝王命格,也便从此如过眼云烟,与你无干了。”

楚汐没让在场的人等多久,直视国师:“今日种种,其实均无我可选的余地,我愿借这龙气运势,也望国师念在过去十年我对国师始终以礼相待,奉为上师,我朝也从未对国师不敬,国师得了琉火珠,也能信守承诺,救得云笙性命。”

犼得了玉石,能感受到上面一丝青鸾元神的气息,虽然被此前的怪异力量吸食了灵气,显得有些衰弱,但能感受到灵元稳定地安养在玉髓里。

“去为他找具供养之地和身体,还需要我教你么?”小孩似是想要道谢,又拉不下面子,僵着脸刷得就化作一缕微光,消失了。

楚汐迟疑:“国师,可她还是没有醒来。”

“可她有心跳,有呼吸,三魂七魄也未离体,确实活着呢。”国师大人好像有点不太想管售后。

“唔,她这具身体,毕竟是人族,与我妖族不同。又作为封印琉火珠的容器数十载之久,也不知跟寻常人有些什么不同,人族修炼的方式跟我们也不同,刚刚出现过的那个道人,据我所知,正是你母天衍宗人。她为何不醒,我也不知,现有两个方法,一可去她的来处寻解决之法,二则是寻天衍宗门,她现在只是寻常人,即便没有你与天衍宗的渊源,人间宗门向来自恃,也应不会为难于你。”

虽有些过分理性而显得少有同情之心,但他说得也不无道理。

楚汐背着姜云笙出了这片林子,此处是京郊并不远处。

想起幼时母亲曾说,若将来遇事无法决断,可去西海天霖山寻她宗门,摩挲着玉玦上的蟠螭纹,决定立时出发。

到得西海天霖山,他简直觉得当初母亲怕不是随口一说,就像云笙说的那样他的娘亲怕是已经完全不在意他和他父皇了……绵延数百里的山峰,这天衍宗到底在哪里啊?

在山某一侧的小镇住了许久,又是一个圆月的时候,他猜想,大概是云笙曾经说过的“运气最好的便是月圆时刻”生效了。

因为镇上怪事频出,有修仙一行人下山捉妖,楚汐便趁此机会,以玉玦示仙长,求见谛秀长老。

原来他这枚玉玦是谛秀这一脉长老随身玉简,有出入通行这一脉之能,自然也可作为信物。而青玉观,其实是天衍宗的一处外门道观,观主实是天衍宗前任掌门的关门弟子,因不喜宗门清冷寡淡的气氛,自请担任外门一观之主。而玉玦既然能在天衍宗通行,当初破开区区青玉观所在山门结界,自是不在话下。

而诸如天衍宗这些人修大宗门,历来注重宗门传承,信仰供奉。外门一方面网罗人间有修仙资质的弟子,一方面通过作法事帮助平民吸纳民间的信仰之力,纳取供奉,供修仙门派一应用度。

而当初宗门测算出将有宝物琉火珠现世,集天地运势于一身,而此物将打破人修和妖修之间的平衡,自此妖修将横行于世。

这才有了谛秀和他师兄斗妖王青鸾,寻天地间极弱命格之女,封印琉火珠图其融合极阴命格消化一切运势。自此谛秀受伤坠于皇家猎场,失去灵力和记忆,这便是楚汐故事里的真实人物,他的母亲后来楚王的辰妃。

而谛秀的师兄封印了琉火珠并将这个八字极其弱,本开出生即亡的女婴带到了青玉观,本想予她一甲子寿数,让琉火珠与她的生命一起自然消亡,只要不出任何变数,耳提面命从不许她出山门,甚至给她编了个画本子里爱写的,坎坷曲折的身世故事。

可是命运就是这样,你越是想要预知危险,将之扼杀于萌芽,到头来,往往是铺就了所知之事达成的道路。

而中秋当晚,羿王弑君谋反,帝王身死无有遗命,立长立贤,立长应为当朝五皇子,但这位素有仙缘的五皇子留书离去,举六皇子宁王可为明君,国师推算宁王亦是天命之所在。

宁王本就为顺位下一个继承人,素来四平八稳,朝臣虽说不上交口称赞,倒也无太多行差踏错。朝中重臣连夜拟文书,料理宁王的继位事宜。

宁王继位后,继续奉国师为上宾,而国师之名也在民间广为流传,言其有辩忠奸善恶,是非曲直之能,更说他颇有神异之能,每有奸邪官员,都逃不过国师法眼。

在朝廷的默认下,还兴起了许多供奉国师摘星阁神像的风潮。

听钦天监官员说有人想供奉国师大人的长生牌位,国师大人大手一挥,殿内现出一雕像,向皇帝陛下借来宫中最善工笔的画师,为雕塑精心画像造册,如有民间想供奉,可供奉画卷,也可照画册制作雕像。

从此民间一时间兴起了很多这样的神殿,供奉一神兽,麋身,牛尾,一角。

实际上就是獬豸,黑毛,四足,头上有独角,善辨曲直,见人争斗即以角触不直者。

妖族天生灵物,天赋远胜人修。只是妖修大多独来独往,数量又不多,也极少参与人间事。不像人族修士,传承宗门累世之卷宗齐备,受人间富户高官供奉,所以虽资质卓绝者少,倒也能与疏懒自由的妖修分庭抗礼。

大楚尊国师,冥冥之中,为妖族集结了民间的信仰之力,民间兴起信仰各种自然之力,神兽图腾崇拜。至此,妖族运势隐隐超过人修的各大宗门。

天衍宗是曾测算出运势平衡的打破,可他们所做的一切,最终,不知是没能阻止妖族的复兴,还是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注定成就妖族的复兴。

此去经年,红叶碧桃并不产好吃的桃子,树下一年年落下无人采摘的干瘪桃子,倒也没长出新的桃树。

西北角的院墙下,白衣公子托起还带着一丝泥土气息的坛子,坛子上还挂了一竹片吊牌,煞有其事地书写了:

“竹叶青 姜云笙于某年某月某日几时几刻”,笔迹飘忽快捷,精瘦纤长,转折处有明显藏锋,露锋等运转提顿痕迹。

抚摸吊牌上的笔迹,托着酒坛的人柔和了嘴角眼角,露出回忆神色。

穿堂风起,飘扬了袍带和三重广袖。

院中央传来催促声:“这酒是被人偷了么?你要挖这许久。”远远看去是一高瘦的身影,着一紫烟罗襦裙,丝带编就的宫绦上还串了一枚蟠螭纹兽形珏,一脸深情……地望着摆满了玉石桌面的佳肴珍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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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剧本里,处心积虑的算计,往往败给所谓“天意”。大约是劝人要努力上进,但不要过分强求,失却了最初的本心?

但剧组里,还是切切实实有许多的筹谋每天都在发生。

有人得偿所愿,也有人觉得,得不偿失。

起码拍摄的时候,他是这么觉得的。

饰演獬豸的演员尤晟也在娱乐圈沉沉浮浮了近十载,但他运气不太好,在他青葱年少的十年前,影视圈流行“大叔”,他们这种奶油小生并没什么市场。

十年后他终于勉强长成了“成熟稳重的的大叔”,结果时下流行肤白、高鼻、尖下巴的秀气小鲜肉。

年少时他自负长得好,科班出身,可以说是颜值与才华并重,不屑于向资本低头。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太过自命清高的性格很是让他错失了很多机会。

要红他又有几个十年好等呢?

所以当这个在圈内风评稀烂但出手绝对大方的姜小姐明晃晃地朝他表现出有意时,他并没有拒绝。

于是,他得到了这个大制作,自带流量的IP改编剧,戏份不多,但还是有点存在感的国师角色。

娱乐圈本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丑人,只是长得符不符合时下审美的差异,再不济还可以“微调”。

而这个外形温文儒雅的国师,听说有人要为他立长生牌位,自己画像造册遣人去派发,用他自己的话说:“我们妖修好颜色,与其让民间胡乱把我想像成钟馗那样的可怕形容,或者什么三头六臂的样式,不如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他们要供奉的我,是什么样的美姿容。”很有点实诚的可爱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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