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证据，我拿起了第三张签名，也就是表演结束后魏长青帮张福民要的那张签名。
“如果你当时在外面买山楂，为何这张签名上会有你的指纹？”
闻言，小山如同遭受雷击，整个人呆若木鸡地杵在原地。
房间里静的连心跳都清晰可闻，良久后小山的叹息声在屋内响彻。
“唉！”他叹息之后又自嘲般地笑道：“我还以为这个计划很完美呢，如果我不去多余签那张名，是不是就不会暴露了？”
“从你进门的那一刻，你就将自已的罪行暴露出来，不管签不签名，警察总会找到你。”我开口想要打消他的侥幸心。
然而他却失神喃喃，“我知道，我都知道，或许真不存在什么完美犯罪。”
“你的动机是什么？”魏长青沉声开口，“按理说你师父对你不错吧？”
“是不错。”小山抬头看向魏长青，“但你知道一直被打压的痛苦吗，他从未给过我机会，也不会让我登台，明明我已经练的跟他差不多了，今晚的表演已经能够证明，我是有实力登台的！”
他越说越是狂热，眼珠子都布满了血丝。
“不！”魏长青震声打断，“我也是当师父的人，我能理解李生苏，他绝对没有想过要打压你什么，更不会有意不让你登台！”
“你根本就不懂！”小山左手使劲捶着胸口，吼得声嘶力竭，“我跟了他十年，这十年间一天也不敢懈怠的勤加练习，但每次我问他何时能登台，他却总说我基本功不到位，他分明就是不想让我抢了他的风头。”
“错了。”魏长青竭力反驳，“大师之所以是大师，正是因为他豪放且不失内敛的风格，你自觉表演已达到炉火纯青，却未真正用自已的表演去跟你师父的做对比，今晚的节目算是你跟你师父同台表演，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仔细对比一下前后的差异，我不是京剧专家，但我也能看出你的表演少了几分味道，这就是所谓的基本功不扎实，正如我们这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你不过是看在他名头上先入为主罢了，如果他不是所谓的大师，你还会觉得我跟他的表演有差距吗？”小山看起来很不服气，“如果我不为了向他证明自已，我早就自立门户，说到底，他根本没把我当徒弟看！”
“唉。”见他执迷不悟，我让众人跟我回到了更衣室。
此时死者的尸体已经被抬走，只留下一屋子的血迹。
我走到梳妆台前，将抽屉里那份合同抽了出来，“小山，这就是你师父准备让你独当一面的礼物，你自已看看吧。”
将合同拍在他的胸口，他怔怔地接过合同愣了半天才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我刚才查了一下，红山戏剧院是安州最大的剧院，这份合同我猜是红山戏剧院送来的，原本是想邀请你师父去演出，但你师父却准备将机会留给你，乙方的名字还没签上去，等着你签名呢。”
说完，我看着小山脸上表情的变化。
他的眉头渐渐紧皱，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一团。
直到最后，拿着合同的那只手无力垂下，死死盯着地板上的血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起初我也不明白为何你师父会突然回到更衣室，现在我有了些眉目。”我的目光落到他手中捏着的那份合同上，“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你叫死者去的更衣室，死者刚好想把合同的事情跟你说一下，让你把字签了明天去演出，哪知道合同还没拿出来，就死在你的屠刀之下！”
话音刚落，只听见‘噗通’一声小山跪倒在地。
他额头磕在地板上，双手抱着脑袋哭得撕心裂肺，合同的一角已经被他的手指抠破。
良久，张福明对一旁的警察点头示意。
两个警察上前将他架起带离了更衣室，这起梨园杀人的戏剧也来到了结局。
在场之人无不唏嘘，一代大师的绝唱就在今晚，而他的延续也就此终了。
“戴着面具活了一辈子，就是临死前都没把花脸给洗干净。”魏长青点了支烟，走到更衣室门口仰望着天上的星空，“好在世界上还有能够揭下面具的人！”
“是啊。”张福民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艺术沾上血污，面具之下隐藏着罪恶。”
从梨园出来，魏长青开车送我回家。
一路上他的烟就没有断过，我也忍不住抽了两根。
等到了我租住的楼下后，他将我放下车。
“我先上去了师父，开车慢点。”
车门关闭前，他叫住了我，“道陵。”
“怎么了师父？”
他右手的手指夹着香烟，顿了半天才缓缓开口，“明天别迟到了。”
“我可没迟到过。”
闻言，他的脸上终于是露出笑意，“我挺为你骄傲的，说真的！”
“你突然说这种话，让我有点不适应了。”
“哈哈哈……”他将烟头丢出窗外，“抽时间去看看你师姐，我先回家了。”
“嗯，明天见。”
翌日，我在魏长青办公桌上的一本书里看到李生苏的签名夹在里面。
至于戏票与小山的签名则是被当成证据封存，作为法院审判的证据。
直到这个深秋，刑警队抽调了大批人去省上学习训练。
我则被张福民临时调到刑警队，整日与孙小蕊东跑西跑。
不是去外省抓人，就是去协助巡街。
自从进入了这个系统，我就没想过会有这么累的情况发生，这比熬夜解剖验尸还要痛苦。
“你成天就干这个？”一个夏天过去，皮肤白皙的孙小蕊也被晒成了小麦肤色，没有了那种白皙冷艳，却变得更加性感几分。
她猛灌一口矿泉水，盯着街上川流不息的车流，“不然呢，你以为都像你，整天躲在那不见天日的停尸房。”
“聊天就聊天，那么冲干嘛？”
“就这脾气。”
“那我什么时候能……”
话还没说完，道路中央传来一声巨响。
我的目光猛然朝声音传来处看去，只见一辆黑色奔驰大g追尾公交车，现场顿时骚乱起来。
“好家伙，超速追尾！”孙小蕊随手将喝完的矿泉水瓶丢进垃圾桶，快步朝事故车走去。
头回遇到这种情况的我愣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想要跟上去瞧瞧，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