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再也不要做反派》作者:六拾六【完结】 > 再也不要做反派.txt

  我急忙说:“那!那我还上了第二、第三回朝呢!”

作者:六拾六 当前章节:119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28

宋文禹又说:“第二回皇上都说了半天了你才姗姗来迟,我只与你隔着老远点了个头,下了朝你又立刻无影无踪了。第三回……第三回还没到下朝时候你就走了。后来你登门拜访少卿府,我还以为你终于想起我来了,没想到却是专门来托我写情诗的。”

我讪讪地笑了两声,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正要说上一句抱歉,忽然想起些往事,立刻态度大变,雄赳赳气昂昂地质问他说:“呵!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也是把家住址给忘了!”

“我叫赵荞,是个皇亲国戚,当今圣上是我姨父,家住城中花柳巷二十三号。”宋文禹一字不漏地把我当时告诉他的话说了一遍。

我更生气了,提高了声音说:“原来你都记得!那怎么不来找我玩!”

宋文禹不答反问:“你等我了?”

我想了想,十分肯定地说:“等了。还等了挺久,至少三年。”

我确实等了这么久。

自我从三清山回来,我爹便给我下了禁令,莫说出城了,就是出个赵府大门都难。

我只能满心期盼地等着放牛娃来找我玩。

我常戴着那顶斗笠坐在赵府大门口,两个小厮一左一右紧紧地挨着我坐着,生怕我跑出赵府,这两个小厮真蠢,我才不跑,我在等人。我想,等我见了他,首先便要问上一句“姓甚名谁”。何方人氏倒是不必了,我知道他家住在京郊。

第一年我望眼欲穿。

第二年我左盼右盼。

第三年我便有些负气了,我觉得放牛娃定是忘了。

再后来,就渐渐忘了。

今日一提,我立刻全盘想了起来。

我瞪着眼睛看着宋文禹,“问你呢!说话!”

宋文禹又往火堆添了一把干树枝,开口说:“我去津州读书了。”

火又旺了旺,我听他不急不慢地说了起来:“后来,我打算念书考科举,不过我家中没那么多钱供我上学塾。我在津州有个亲戚,是我姨母,她没有嫁人,一直是一个人住,想收我为养子。我姨母家中也不富裕,不过,倒是能供我读书。”

我恍然道:“啊。原来是因为这样。那我可是错怪你了。”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他:“寄人篱下的日子……定不好过罢?”

宋文禹笑了笑说:“还行,别把我想得那么惨。姨母将我娘也一并接了过去。她们姐妹俩其实感情不错。说是收我为养子,其实就是孤单了,想时常有人陪着说话。”

我拧着眉毛说了一句:“不对啊……”

他说:“怎么不对。”

我说:“怎么跟寻常的故事不一样呢……”

他问:“寻常故事是怎样的?是我会遭受诸多冷眼漠视甚至虐待,再发愤图强,平步青云,狠狠报仇么?”

我点了点头:“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宋文禹睨了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若是我说,我读书考科举再入朝为官,都是为了再站到你面前呢?”

我说:“你这人,原来还有点儿逗。”

他笑了两声:“是呀,可惜没把你逗笑。”

我干巴巴地哈了两声,说:“膝盖疼,想笑也笑不出来。”

他说:“你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应该就有人来接我们了。”

我就真的闭上眼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果然如宋文禹所说,已在自己帐中了。

楚翊在床边不远不近的位置垂头站着,田斯文与他并排,满眼担忧,见我醒了,踏了半步想上前来看,又有点儿畏缩,应该是怕我责怪,略一踌躇,那半步又退了回去。

我见他们二人完好无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张口便说:“楚翊,田斯文,你们看见了罢,若是一个运气不好,便就是我这样的下场。”

楚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倒我的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我再也不任性啦!呜呜呜……表哥你不要死啊!!!”

田斯文走到我的床头,大颗大颗地掉着眼泪,又再偷偷抹掉。

我猝然伸出手在空中虚虚抓了两下,一个抽气,舌子一吐,两眼一闭,屏住呼吸,不动了。

随后便听到楚翊撕心裂肺的哀嚎:“表哥!!!表哥!!!你醒醒啊!!!别吓翊儿啊!!!啊!!!表哥死了!!!他死了!!!”

田斯文也终于憋不住了,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楚翊边哭边喊:“田斯文你别哭了!!!呜呜呜!!!表哥说了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流血不流泪,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哭!呜呜呜!对了!我去找太医!看还能不能把表哥救活!”

我一边欣慰都这个时候了楚翊还能把我教给他的话一字不漏地背出来,一边想着这时才想着去叫太医是不是也为时太晚了些,若我真的命悬一线,又只留了楚翊和田斯文在身边,那简直完蛋,怕是早一命呜呼了。

楚翊应该是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小刘。

我听见他急急忙忙地说:“小刘哥小刘哥,快让开,我去叫太医。表哥死了!!!”

小刘唉了一声,说:“小陛下,不用去请太医,少爷没死,他只是戏瘾又犯了。”

我登时睁开眼,大喊道:“小刘!万一我真出事了呢!”

小刘端了盆清水过来:“太医都说了,没什么大碍,伤口也处理得不错,别乱动膝盖就行。再说了,最多也是废掉一只腿,怎么可能会死呢。”

我面皮抖了两抖:“小刘,你咒我做什么。”

小刘讪讪地笑了两声:“少爷大人大量别生气,吉人自有天象。您放心就是。”

这时,楚翊跑了过来,气呼呼地对着我的被子狠狠打了一拳,又飞快地跑走了。

田斯文肩膀一抽一抽的,突然伸出小手抱了我一下,说了句“太好了”,就跑出去追楚翊了。

我愣在床上,心里突然就是一阵酸,又突然一阵甜。

小刘看着我说:“少爷,你笑什么?”

我回过神来,哼了一声,说:“再不逗他们玩了。两个小毛孩儿,居然如此当真。”

小刘呵了一声:“少爷嘴巴真硬。明明就看他们那样担心你开心得不得了。”

“小刘,你是不是有病,信不信我揍你。”我对着小刘挥了挥拳头。

小刘从容不迫地看着我,“少爷你的膝盖动不了,打不到我。”又扭头对着门口说:“宋大人,你来了。”

我连忙收起拳头,乖乖躺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见宋文禹来了要老实躺好,好像我做了什么贼事一样,或许是宋文禹天生自带着一股无形的威严,还是怎的。

小刘拧了棉布正要给我擦拭伤口流出的血水,宋文禹伸手接过棉布,对小刘说:“我来吧。”

我立刻就想从床上蹦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

宋文禹为何更要给我擦腿???为何突然来照顾我???难道就因为我与他以少时好友的身份相认了???

小刘哎了一声,说了句劳烦宋大人就走了,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走了。他竟不觉得让宋文禹给我擦腿奇怪?!这样未必妥当?!

第二日,我伤口化脓了,宋文禹又来给我擦洗流的脓水。

第三日宋文禹还来。小刘像是失踪了一样,要不是我不能动,我非得揪出小刘赏他三个爆栗,再罚他半年,不!一年的银钱。

第四日清早,趁宋文禹还没来,我叫来侍卫用昨日备好的架子把我抬到马车上。

楚翊跟内侍吩咐了一句,便摆驾回宫了。

我半躺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谢天谢地,这倒霉悲催的冬日围猎,总算是结束了。

☆、闲情

山高路远,这一趟马车坐得我腰背酸软,浑身难受。

好不容易到了赵府门口,小刘又在府里的十几间杂物房翻了半天才出来,翻出一把落满了灰的抬轿,往地上那么一放,霎时烟尘四起。

小刘呛了几口灰,用衣袖胡乱在抬轿上擦了擦,就将我扶下马车往座椅上背,我只好紧紧掩住口鼻歪歪斜斜地落了坐。

这时,几个没事就在赵府附近叽叽喳喳咬舌根的闲人立刻现了身形,对着我一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一边捂着嘴偷笑。想也不用想,定是在说什么“哎呀这赵王爷坏事做尽这回终于遭报应了罢”诸如此类幸灾乐祸的话。

我倒是没什么所谓,只是不停地嘱咐抬轿子的四个小厮注意着点,抬的过程别碰着撞着,尤其是抬轿落轿的时候一定要稳稳当当的。总之就是让他们千万千万千万小心,我这伤和我这人可再受不了一点点颠簸摇晃了。四个小厮是听得一脸不耐,我话音才落蹭地就把我抬了起来,我身子一歪,差点栽了下去。

才刚被抬进赵府大门,一个披头散发像是刚刚睡醒的小丫鬟便急匆匆地小跑了过来将我拦了,对我福了一福,喘着大气说:“前些日子洒扫的时候在饭厅的圆桌上看到一封信,可少爷在宫中忙碌一直见不到人影,再之后就听说少爷出去陪皇上打猎去了,奴家便先替少爷将信收起来了。盼来盼去今日可算盼到少爷你回府了,要是再不回来奴家都快忘了还有这封信了。”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连忙伸手将信封接了,拆开一看,信上寥寥几句:“家师仙去,告假归山,七日后归。”

我拿着信的手抖了一抖。

这……这绝世高手都是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习惯!!!就不能直接当面告诉我么!

我收起信,对丫鬟说:“姑娘,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你的芳名了,是该……如何称呼?”

丫鬟叹了口气,说:“少爷你这记性原来是真的不好,先前听府里的姐妹说起,奴家还有些不信,说看着少爷这幅俊秀面庞应该是个机灵模样,如今真是彻底信了。少爷,这都是你第三回问了,奴家也姓赵,名芷知,说起来还算少爷你的远房亲戚。”

我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抱歉,吱吱姑娘应该知道贵人多忘事这句话罢,所以根本怪不得你家少爷我,你包涵包涵就是,哈哈。不过……”我连忙肃起神色,说:“吱吱姑娘,下回若是再有什么信件、字条之类的东西请务必无论如何第一时间送到我手上来,我若是在宫里的话就让小厮跑着送来,也要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我手上。好么?”

赵芷知想了想说:“行罢,记住了。那少爷,奴家先去洗漱了。”

我欣慰地应下:“路滑慢走,小心台阶,别摔了。”

回到房中我算了算日子,随后叫了两声玄影,果然,玄影立刻出现了。

可我还没开口,玄影却突然掀起衣摆,双膝一弯,竟对着我跪了下去,“我已知道你此次横遭一难,险些丢了性命。这次是我对不住,往后再不会了。”

我立刻原谅了他,或者说,我本来也没真的怪过他,其实猜也猜得到,若非这样重要的事,玄影断不会忽然不见了,他一贯是最恪守承诺之人。

我想去扶他却是动弹不得,连忙喊他快点起来不然我就要折寿了,玄影站了起来我又连忙让他坐,待他坐下,我说:“其实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吗。只是,玄大哥,往后你再有事告假,能不能直接当面告诉我,这样不是更加方便快捷么?”

玄影立刻摇头拒绝:“不行,告假需得提笔留字,方显正式。这是家师教我的规矩。”

我连忙说:“那你下回亲自当面将字条交给我可好?”

玄影想了想,点头应下。

我在家中不能四处走动更不便出门,实在有些无聊,天也看腻了,茶也不香了,酒也不醇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膝盖上的伤口不流血流脓了,便立刻让小刘去请我上京城中唯一的好友宋文禹来下棋。

琴棋书画,我基本都只学得一点半点,属技艺不精的那一类。唯独其中一个“棋”,应当还算不错。

小的时候我爱吃糖果,晨起吃,饭后吃,就连睡觉前都要吃上一颗才能安心睡着,结果吃得一口烂牙。我爹也尝试过让我戒糖,可不让我吃我就会发疯,不仅不肯读书还扬言要绝食,我爹以为我是虚张声势,哪知我真的把自己锁在在房中关了一天一夜,半粒米都未进。我爹无奈,想了个法子,说让我跟他下棋,围棋象棋甚至藩国进贡来的飞棋都下,定的规矩是在他手里撑过多少多少回合便可以奖励一颗糖。

我以为简单,欣然应下。可与我爹交手了大半个月,是一丝甜味都没尝到。

我实在想念那满口的甜味,想得夜不能寐,想得心都焦了,便暗自发奋苦学,整日就是翻看棋书和研究棋谱,还特地跑去街头、棋社看人下棋,总是一看就是一个晌午。有一回手痒,与据说在整条街上数一数二厉害的老头下了一盘,刚开始他还十分瞧不上我,后来被我杀得落下两字投降。边上围观看棋的都纷纷惊呼:“神童啊”、“此子将来不得了,不得了”、“不可限量,往后怕是国手”……我听了,立刻打道回府,面对着我爹,信心满满地落下第一颗棋。

……刚过五十手我便溃不成军,只能叫输。

我正垂头丧气时我爹递给我一颗糖,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笑容,“虽没到规定给你奖赏的回合,不过长进很大,想来是费了些功夫。这是给你的‘进步糖’。”

就是从我爹手中第一次拿到的这颗糖,我舔了一舔,竟觉得比原来吃得糖果美味了百倍千倍,宝贝得不得了,足足分了三次才把它吃完。

只是颇有些可惜的是虽然与我爹下了这么多年棋,我却从没赢过我爹一次,他又在我十八岁的时候就走了,我便一生都不可能赢他了。最好的战绩是与他十分惊险地打过一次平手,本来差那么一点就要输了,被我偷偷耍了个赖,勉强算个平手。我爹也不拆穿,反而奖励了我一个小袋,里面装了十颗糖。

我说:“爹,你忘了我如今长大了没那么爱吃糖了。喏,牙齿都长好了。”

我爹朝我看了两眼,捋着须子说:“哪儿长大了?!胡诌。”

我从袋中拿了一颗四四方方的糖丢进嘴里,又拿了一颗伸手喂给我爹。

我爹摇着头说:“小孩子才吃糖,我不吃。”

我懒得理他,直接将糖果塞进他的口中。

过了一会儿我问他:“甜么。”

我爹点了点头:“难怪你再小些的时候会为了这个小玩意儿要死要活的。”

我笑了笑说:“爹小的时候喜欢吃糖么?”

我爹说:“我小的时候没吃过糖。”

我忙问:“爷爷不陪你去买么?还是故意不给你吃?”

我爹说:“你爷爷忙,很少有时间跟我待在一块儿。”

后来,我爹若是下了步好棋我便也给他一颗糖,他虽板着个脸,却照吃不误,吃糖的时候能看到他眼角细细的纹。

我说:“爹,甜就笑出来,别憋着。”

他立刻吹胡子瞪眼看着我:“屁话少说!看棋!”

想着想着我从身后的袋中摸出一颗糖来,丢在嘴里。

嘴里的糖慢慢化了,我倚在长椅上,等得颇有些焦急。也不知道宋文禹会不会来,他那样一个大忙人也不知道有没有空,又不似我,如此清闲。

少顷,我对着院子月门咧嘴一笑,因为我看见小刘身后,宋文禹穿着一身暗蓝色的官袍躬身走了进来。

小刘朝我邀功:“少爷少爷,看我厉害吧,直接把宋公子从堂上给你抓过来了,我都没让他回家换衣裳。”

我忙说:“厉害,真厉害,等会儿就去账房那里领赏钱。”

小刘笑开了花,对宋文禹说:“宋公子你坐,我去给你沏茶。”

说给宋文禹沏茶还真就只给宋文禹沏了杯热茶,我立刻朝小刘嚷道:“我的呢?!”

小刘便从我房中将我昨夜未喝完的隔夜茶端了出来,急惶惶地说:“少爷我来不及了,等会儿账房先生要睡午觉了,我先去领了银钱再给你泡新茶去。”又急惶惶地走了。

我捧着那杯冰凉的茶望着小刘头也不回的背影,心里拔凉拔凉的。

宋文禹将案上给他沏的那杯热茶推给我,“你府上的人看来都随了你了。”

我将茶杯推了回去:“宋兄见笑。主要怪我,怪我是个好脾气的,等会儿我就给小刘一套家法伺候。”

宋文禹又将茶杯推了推,“小刘办事很好,十分耐心,一直站着听我审案,等着我判完案下了堂,才来请我。”

我打了个哈哈:“既然小刘得了宋兄的夸奖,那便功过相抵,不罚他了。”将茶杯端了起来塞到他手里,“宋兄,再推来推去都要凉了。”

宋文禹笑着拿杯盖撇了撇浮叶,将杯沿凑到唇边,浅饮了一口。我看到他修长的脖颈上,喉结轻轻动了动。

不知怎的,忽然一阵口干舌燥,我连忙移开目光,端起那隔夜凉茶喝了一口,把我狠狠苦了一苦。

☆、闲情 2

一阵相顾无言。我看着身旁空空的桌案,心想:这个小刘,请宋文禹来下棋,棋盘都没给我摆!我又是个不能动的,这么大个赵府,未必还要宋文禹到处去找棋盘和棋子不成!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小刘慢慢吞吞捧了杯热茶来,却是哭丧着个脸。

我说:“领了赏钱还做起这一副鬼样子作甚!今日可是有贵客在呢!”

小刘立刻说:“没领到!现在天冷了,账房先生比平日早睡了半个时辰!”

我语重心长地说:“那就晚点儿再去,账房先生又不会卷了钱跑了。”顿了顿,指了指面前的小案,“你看,我约宋兄来下棋,这案上却是空空如也,是不是也得给我先把那棋盘和棋子摆了?”

小刘哎呀一声,对着宋文禹说:“实在对不住宋大人,竟把这事给忘了。”又匆忙跑了出去。

我望着小刘的背影直摇头:小刘啊小刘,要不是宋兄对你印象不错,那到手的赏银非得给你罚回来不可。

我爹别的本事没有,为官也好经商也罢,都十分一般,是个标准的世家大族的乖孩子,克己奉礼,样样周正,唯一值得一说的便是个登了顶的棋道高手。我又是他一手教授的唯一亲传弟子,能在他手里过上那么百来个回合,想来也能算得上是个中翘楚。

于是我十分谦让地让宋文禹先落子。

待他落下第一枚子,我便了然,心中一阵狂喜:终于!终于有个我能超得过宋文禹的地方了!

我在心中暗暗琢磨要如何让宋文禹输得不要太难看,落子反倒颇为谨慎,是想了又想,算了又算。

可哪知下着下着,我的地盘却越下越小,黑方渐渐逼了过来,隐隐有要将我的白子尽数吞了的架势。

我这才发觉:好个宋文禹,居然扮猪吃老虎!

我立刻调整战略,逐渐起了杀心,渐渐扳回一成。

可好景不长,因为先前的劣势太大,一不小心便全然皆输了。

我将指尖的棋子丢回棋笥里,伸了个懒腰,“输了。”

宋文禹淡淡一笑:“承让。”

我摸出一颗糖,递给宋文禹,宋文禹接了,放到嘴里。

我问他:“甜么?”

他说甜,眯眼对我笑了笑。

我登时心情一片大好,方才输棋的那么一点点不爽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正准备叫他再杀上一盘,好好展示一下我的实力,小刘又愁眉苦脸地找来了。

我叹了口气,问他:“又怎么了?”

小刘说:“少爷,家里的鸭子又丢了两只!”

我是一头雾水,立刻问道:“鸭子?赵府什么时候养鸭子了?”

小刘立刻瞪着一双眼看着我,“少爷!你个没良心的!自己抱回来的鸭子居然就忘了!”

我认真想了想,隐约记起小的时候见路上有人卖雏鸭觉得可爱,买回来两只。可……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转头便问宋文禹:“宋兄,家鸭的寿命大约多长?”

宋文禹说:“正常应有七八年,活得长些的恐怕有十多年,不过罕有,因为基本上长不到一岁便会被杀了吃了,而且一般也少有人养鸭子当宠物,所以我也不是十分肯定。”

我说:“不愧是你宋大人,如此严谨。”又对小刘说:“我抱回赵府的那两只鸭子应该早就死了呀?”

小刘说:“是死了啊。不过少爷你正好抱来公母一对,现在有二十多只他们的子子孙孙和曾孙还有曾孙的子孙。”

……

我只好问上一句:“找了没有?”

小刘忙说:“从赵府到它们爱去玩的小湖沿途都找遍了!湖边也都找了,没有!真是急死个人。”

我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这时宋文禹开口问道:“小刘,你方才说又掉了两只,这个‘又’字是?”

我心想:开始了开始了,这人职业病犯了。

小刘连忙回答:“是这样的宋大人。赵府本来总共有二十五只鸭子,它们每天都会去附近的一个小湖泊玩,快到饭点了就按时回来。前天回来的时候忽然少了一只,我还以为是不小心落单走丢了,可紧接着昨天也有两只不见了。方才听见它们回来,我连忙过去一数,果不其然,又少了两只。现在拢共只剩二十只了。宋大人,我怀疑,有人偷鸭!”

我怔了一怔,摸着下巴说:“这……应当不会罢。几只鸭子有什么好偷的?”

小刘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少爷,你从小在蜜罐中长大,要什么有什么,当然不缺几只鸭子吃。而且你虽书读得不怎么样,人品却是不用多说,自然从没想过‘偷’这个字眼。可少爷你定想不到,不止几只鸭子,就连地里栽的一把葱,鸡笼里的一颗蛋都有人偷。这其中,确实有那落魄无奈之人,不过更多的,并不是缺了这些东西,就是心术不正,就是手脚不干净。总之,但凡正常些的人,是无法理解他们怎么想的就是了。”

我听了心中一片恍然,扭头对宋文禹说:“宋大人,抓贼这类事情你最在行,就看你的了。”

宋文禹却说:“不急。明日跟着鸭群把回程的路走上一遍,应该就知道了。”

第二日。

我本来腿脚不便,打算让小刘去一趟就行了,一听说宋文禹也亲自来了,我立刻让小刘把我背了出去,正好宋文禹牵了马来,小刘便把我扛上了他的马。

宋文禹虽然叫他的马“小黑马”,我身下这匹马却一点儿都不“小”,是一匹标准的高头大马。我坐在上面还稍稍有些晃悠,吓得我紧紧攥着缰绳,只喊小刘将马牵稳了。哪知宋文禹也翻身上了马,坐在我身后,长臂从我两侧伸出,将我一圈,轻轻一夹马腹,小黑马便慢悠悠地跑了起来。

本来也没几步路,宋文禹还大张旗鼓地牵了他的一匹宝马来,不消一刻钟就到了,估计他的马儿都还没跑热。

宋文禹跳下马,牵着马绳,沿着岸边走了起来。

湖面已经起了一层薄冰,那些鸭子却都是不怕冷的,放眼看去还有好几拨鸭群在湖里玩,冰面上被凿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洞。

宋文禹问我赵府的鸭是哪一拨。我仔细认了认……没认出来,这不都几乎长得一摸一样么!估计只有小刘能认出来了,我朝四周看了一圈却没见小刘。

等小刘磨磨蹭蹭走到湖边的时候,我已经吹了好几阵冷风了。

我问:“小刘,你怎么是走着过来的?”

小刘翻了我一个白眼,“少爷,咱们府上有马吗?”

我一想,还真是。赵府虽大,却没修马厩。且我出门喜欢走路,赵府离皇宫又近,到宫中只需一盏茶的功夫,也没有骑马这个需求。

我问他哪一拨是府上的鸭。

小刘看了一眼湖面,指了指离岸边最近的那一群。

我惊奇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刘想了想说:“不知道啊。大概是见得多了,就认识了。”

我等啊等,等得脸都被冷风吹僵了,冻得鼻涕都要结冰了,实在忍不住了,问小刘:“不是说到了饭点它们便会按时回去么?”

小刘挠了挠头,说:“是啊。估计今日玩得比较开心吧!”

我只好继续等着,看了看宋文禹,见他穿得还算暖和,又稍稍放心了些。

终于等到鸭群玩得尽兴了,“嘎嘎嘎嘎”地一路叫着往回走。

我坐在马上,宋文禹牵着马在右侧走着,小刘在左,跟在鸭群后面。

鸭群摇摇摆摆走过一片结了冰的小斜坡,只见一只走在最边上的肥鸭脚掌一滑,正好斜坡下有一口挖了一半的深井,那只胖鸭就跐溜……滑进井里了。

我低头朝宋文禹看去,他也仰头看我,我拱了拱手说:“宋兄果然厉害。”

小刘连忙跑了过去,朝井中一望,喊道:“呀!还有点儿深。”

此时我们手边没什么器具,也不能立刻将井中那只胖鸭捞出,只好走到附近的村子,打听到那挖井之人是住在村口的王老三家,遂找了过去。

说明来意后,王老三连忙拉着我们进屋,边走边说:“我正纳闷呢!不知道是谁这么无聊,日日往井里扔鸭子。”

我打了个哈哈,“给王兄弟添麻烦了,往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了,我会专门找人去跟着的。对了,今日不巧,又滑进去一只,又要麻烦王兄弟一趟了。”

王老三叫来他几个儿子,让他们扛着家伙去捞鸭了。

小刘这时按捺不住了,急忙问王老三:“王大哥,先前掉进去的四只鸭子呢?”

王老三把我们引至他家鸭舍,朝里一指:“一块儿养在里面了。”

我一阵庆幸,幸好还没被杀了吃了,忙对小刘说:“快去领走吧。”

小刘挠了挠头,没动,过了一会儿朝我说:“这会子那几只鸭混在这么大一片鸭群中,倒是认不出来了。”

我有些犯难,正想着不如把这些鸭子都买回去算了。

宋文禹这时及时开口,对小刘说:“把赵府的鸭子都赶过来,赶到这个鸭舍里去,让所有鸭子混在一块儿,它们自会区分。”

☆、闲情 3

我们同王老三告辞,回了赵府,刚到家的鸭子又被统统赶了出去。

傍晚,我与宋文禹在院中等着。二人一同望着天上一片一片连在一块儿的红彤彤的霞云渐渐暗了,一轮弦月现了身形,正往上爬去。

我忽然觉得:此情此景……居然有那么一丝丝……岁月静好的感觉。

这时,小刘眉开眼笑地跑了进来,“少爷,宋公子,鸭群回来了,正正好二十五只,一只不少。”

鸭子找回来了,我也十分开心,却又觉得小刘来得早了些,微微有些扫兴。

宋文禹笑了笑,起身告辞。

我正要说话,小刘先我一步:“别急着走呀宋大人,此番多亏了大人你。我已经让厨房挑了只最肥的鸭炒了,宋大人定要留下吃饭,算作给你道谢了。”

一时之间,我也不知道对赵府的鸭子来说,这一遭是福还是祸了。

吃饭的时候小刘给宋文禹夹了一个鸭腿,我也给宋文禹夹了一个鸭腿,两个鸭腿占满了他的碗。见他吃不到底下的饭,我又夹回一个鸭腿放到自己碗里,笑眯眯地对宋文禹说:“这个鸭腿先在我这儿放着,宋兄先吃完那一个,再把这个夹给你。”

宋文禹吃鸭腿也吃得十分斯文,小口的吃,慢慢的嚼。不像我,总是狼吞虎咽,啃得满嘴流油,我爹总说我前世是不是饿死的。

我看着宋文禹吃饭,觉得很是赏心悦目,看着看着一不小心就拿起自己碗中那个给宋文禹留的鸭腿啃了起来,啃着啃着突然想起宋文禹他娘给我烧的那只鸭腿。那时我被我爹从宋文禹家拎了回去,一只手却是死死地抓着我没啃完的那只烧鸭腿,一路上都没有松手,带回赵府之后,还伴着吃了两大碗米饭。

似乎……一直没听宋文禹提起过他娘,我为此有一个不太好的想法,只怕……唉!我是想问又不敢问。

细细斟酌了一番,我定了定神,开口说道:“宋兄,记得小时候吃过伯母烧得鸭腿,觉得十分好吃,至今都还惦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吃上一回。”

宋文禹十分爽快地应下:“明日如何?”

我一怔,脱口而出:“伯母还健在?!”又立刻狠狠打了自己的嘴一巴掌,“呸呸呸!瞧我说的什么屁话!”

宋文禹的脸上又出现了先前与他待在围场的山洞中的时候,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看着我,开口道:“怎么,在你认为的寻常故事里,我不仅是一个寄人篱下饱尝人情冷暖,还孤母早亡,无依无靠,化悲痛为动力发奋图强改变命运咸鱼翻身的可怜人?”

我讪讪地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宋文禹忽然朗声笑了起来,笑了有一阵时间,笑完了说:“我娘现在就在上京城住着。大理寺少卿之职俸禄还算丰厚,我给我娘和姨母买了个小宅,她们两姐妹依然住在一起。若是你明日要吃她做的鸭腿,我等会儿就去跟她说上一声,让她明早便去菜场将肉鸭买好。”

我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过了一会儿我又问:“对了宋兄,你爹呢?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宋文禹说:“死了。”

……这下好了,该小心的时候又如此草率,直接撞刀口上了。

我正酝酿着要说什么话好,宋文禹又开口说:“不用觉得我如何如何悲惨。他在我娘还怀着我的时候就带着别的女人走了,路上拉车的马发狂,连车带人落下悬崖摔死了。我根本没见过他,对他更没有什么感情,我娘和姨母都待我很好,并没有缺了什么。而且,我还能跟着我娘姓宋,也挺好听的。”

我听了连连点头,“如此……也好,也好。”

第二日,宋文禹又牵了小黑马来赵府接我。

宋伯母住得地方原来离赵府并不远,我坐在小黑马上才跟宋文禹说了几句话就到了,我指了指大门上“夕颜斋”三个字的匾额,说:“宋兄的字真好看。”

宋文禹笑了笑,“看来对我写的那封情信确实印象深刻。”

我连忙说:“不不,是对宋兄的一手好字印象深刻,一直记得。”说完我一掀衣摆,正欲翻身下马,膝上一阵剧痛传来,我一懵:糟了,忘了叫小刘一起来了,这下,我要如何进去?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宋文禹对我伸出了一只手,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抓着我的手腕将我带下了马,一边扶着我一边转过身去,微微下蹲,将我背了起来。

我“哎呀”一声,“宋兄,这多不好意思……”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