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再也不要做反派》作者:六拾六【完结】 > 再也不要做反派.txt

  宋文禹低沉浑厚的声音传来,“又不是第一回了,还不好意思什么。”.4

我便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安抚那些满脸迷茫的小孩子们。

末了,我见他们都乖乖坐在一起,不吵不闹,安静地等着我带他们去吃饭,这才稍稍放下些心来,走到阿强身边,挨着他坐了下去,阿强连忙朝旁边挪了挪,给我腾了片更大的空地出来,朝我嘿嘿笑了一笑。我摸了摸阿强的头顶,抱着双膝,也与他们一齐,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阿强用指头轻轻地戳了戳我的手臂,我偏头看他,他说:“赵大哥,你真厉害。”

我朗声一笑,“哎呀呀,小事一桩啦~没什么厉害的。”

阿强连忙说:“分明厉害极了!是我长这么大,见过的最最厉害的人啦!”

我弹了弹他的脑门,笑道:“你才几岁,自然没有多少见识了。不过……嘿嘿……”我摸着下巴,洋洋自得地说:“这世上……恐怕,也难得有如我这般飘然出尘、古道热肠的侠义之人了罢。唔……确实,似乎你说得也不无道理,我这样优秀的人,也确实难得一见。”

阿强双眼放光地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有个姓赵的大哥哥,他是个大英雄!”

这时,小怜轻轻的却带着担忧的声音响了起来,她低着头说:“可……若是把王院长抓走了,又,又有谁给我们粥喝了,我们这么多人,又能去哪儿……”

我的手越过阿强圆咕隆咚小脑袋,去摸了摸小怜的头,蔼声与她说道:“放心,我早就想好了该如何安置你们的,不会再让你们无依无靠,在外流浪的,不要担心,信我就是了。”

小怜这才腼腆地说了声:“谢谢赵叔叔。”

我立刻纠正她道:“什么叔叔!叫哥!”

小怜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有些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可……我叫阿强哥才叫哥,看着分明比阿强大了一辈的,应当是叫叔叔……没错呀……”

我大声喊道:“不管!反正,就是该叫哥!”

小怜捂着嘴笑了起来,边笑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跟小怜坐在一块儿的那个小女孩也是个调皮的,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小怜,狡黠一笑,“多谢赵叔!”

我大喊一声:“呔!大胆!怎么不学好,小小年纪,尽去学着当白眼狼了。你们可曾见过像我这样,如此俊俏,这般玉树临风的老叔叔么?”

阿强连忙说:“没有见过。”小怜也收起笑意,认真地说:“确实。小怜也未曾见过。”那个小女孩儿也紧跟着说:“我也没有。”

本来我是开个玩笑,不觉得谁会买账,可听见他们三个小娃娃如此真诚的夸赞,我是微微一怔,随即老脸一红,颇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又有些暗戳戳地雀跃欣喜着。

那头,那个令人生厌的声音又好不扫兴地传了过来。只听那王院长重重地咳了几声,我转过头去看着他,他十分轻蔑地瞥我一眼,朗声说道:“其实罢,告诉你也无妨!就是担心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儿,别被生生吓破了胆去。”

我说:“别担心。我这心里承受能力还不错,很少会被吓到的。你放心好了,若是真的被吓出什么问题来,也绝不会怪到你头上去。”

王院长摸了摸肥厚嘴唇上两绺八字胡须,“小子,你可听好了,那县衙的袁师爷,可是我堂哥!”

……

……

“小子,怎么不说话!还有,这幅表情,又是什么意思?!”

我撅着嘴巴,摸着下巴,想:难怪此人如此嚣张,难怪不怕去那县衙。他的这些恶事,怕是都被那袁师爷瞒了下来。假若,今日擒住他的不是我,只是个没有身份官位的平头百姓,怕是连县太爷的面都见不着了罢……”

我故作害怕,颤着声儿问:“那……那县太爷,方县令呢?可也是……你的靠山?”

王院长睨了我一眼,“还一个劲地说我傻,你不是也不会自己动动脑子去想想。我要是能跟县太爷攀上关系,又何至于在这种破烂地方待着?”

我心下了然,面色恢复如常,冷冷地说了句:“哦。知道了。”

王院长见我忽然态度大变,更加生气,“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竟然,一点都不害怕么??”

我语气轻快地说:“不害怕呀。怕什么?我又没有干什么坏事,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王院长恨恨地说:“好好好!也就现在嘴硬吧你,等会儿你便知道什么叫害怕了!”

我忙不迭地点头,“好呀好呀。就……一齐等着就是了。好了,我跟你的话也都说完了,你安静些,别再吵了。”转过头去,继续跟阿强说起话来。

正有说有笑,好不热闹,阿强突然指着王院长所在之处,大叫一声:“不好!他要跑!”

我立刻扭头看去,只见那王院长竟不知什么时候将手上捆的细绳解开了,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去。

“好你个王八羔子,倒还有点儿本事!被玄影踹了一脚,居然还能站起来。”我快步追了过去,好在那王院长腿脚不便,卯足了劲也没跑出破庙大门,一只脚才迈出门槛,便被我揪住了后衣领子。

我扯着王院长的衣领将他拖回原地。再补上“砰砰”两拳,王院长又被撂倒在地。

我双手叉腰,气喘吁吁地说:“好你个死肥猪。果然重得很,害得小爷手都酸了。”

忽然,我脑中一个不详的念头一闪,想起了些什么,转头问阿强:“在这里住的孩子,今日,都到齐了没?”

阿强朝着大伙儿看了看,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对不起,赵大哥……我一直都记性不太好。我……不记得了。”

这时,一旁的小怜连忙站了起来:“赵叔……哥哥!我知道!方才正想跟你说,想让你帮忙找找的。是少了好几个!也不知道他们都去哪里了,或者说,又还能去哪里……”

我扭头朝躺在地上的王院长喝道:“你也听到了,说!那几个孩子呢?!”

王院长一双眼都肿了起来,却还在装傻,支支吾吾地说:“什……什么啊……哪里少了什么人,所有的孩子都已经在这儿了。”

我二话不说,抓起他小指,往后一掰。

只听到一阵杀猪似地嚎道响了起来:“哎呦!哎呦!有!有!有!是有!是有几个小兔崽子!”

我又抓起他另一根手指,“继续。”

王院长吓得连忙喊了起来:“不怪我!根本怪不得我!都都都……都怪他们自己!怪他们那天杀的爹娘,将他们生了出来,丢在外面,落得一身的毛病,到我这里来了以后就身体不好,体弱多病的,所以……”

我紧紧追问:“所以?”

“所以,已经都给药傻了,不中用了!”

☆、和煦 11

我沉了声,问:“他们现下都在哪里?或者说,你把他们都赶到哪儿去了?今日你需得给我一个不落地找出来,若是不然,定取了你的狗命。”

王院长急忙喊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几个孩子傻了之后根本控制不住,完全不听我的话,我是想管却根本管不了,总不能无时无刻地照看着。他们……他们都跑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我将信将疑地问:“当真?”又冷声说道:“对了,若是让我知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仍然死不悔改,撒谎骗我,别怪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王院长连连点头,“真的真的!句句属实!姑爷爷,你信我!信我就是!”

我正要松开他的手指,那一堆小孩当中忽然站起来了一个小男孩,大声说:“别信他!大哥哥你……你别信他!他……他……他在撒谎!”

我连忙问那个小男孩:“你知道实情?”

小男孩儿却忽然不说话了,朝王院长看了一看,王院长怒瞪他一眼,他忽然就是一阵瑟缩,低下头去,不敢看我,也不说话了。

我蔼声与那小男孩说:“乖,别怕。你看,坏人已经被我制服了,我可比这王院长厉害多了不是么?有我在这儿,不会有人伤害你的,所以你想什么便说什么。对了,还有奖励,若是把你知道的都说了,等会儿有什么想吃的哥哥统统都给你买。”

那个小男孩儿突然抬起了头,满面惊恐,哆哆嗦嗦地说:“那……那日我去后山砍柴,看……看……看见王院长把……他把一个对我很好的姐姐……埋,埋在后山的山坡上了。”

我脑中登时一阵发懵,闭眼,深吸了口气,轻声问他:“那个对你很好的姐姐,是……死了,对么?”

他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喊:“不!姐姐她才没有死!她分明还活着!明明……明明前一日才跟我说了很多很多的话,还哄着我睡的觉。可我一睁开眼便没看见她了,我以为她是出去做工赚钱了,却……却在后山看到了那一幕……”说到这儿,便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额间数根青筋已然暴起,我回过头问那畜生:“你把那些孩子……都活埋了?”

王院长忽然变了脸色,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恶狠狠地说:“不然呢?他们都已经傻了,没用了!赚不了钱,难道我还要养着他们,让他们在我这儿日日白吃白喝不成吗?没用的东西,不就是该扔掉吗!”

我一脚踹在他的脸上。

两道殷红黑血从他鼻孔中奔然涌了出来。

我仍觉得不解气,提起脚又往他身上踩去,踩得他连连咳嗽,不停地干呕,终于是受不了了,又换了张可怜巴巴的脸向我讨饶。

我已然红了眼,哪还管他讨不讨饶,愈加发狠。

哪知……因为太过用力,站着的那只脚下的一堆干草一滑,我的身体骤然失去平衡,从那王院长的身上横跨而过,硬生生地……劈了个叉。

“喀喇——”好大的一声响。

……也不知是我那裆撕了,还是我的骨裂了。

我气沉丹田,大喊一声:“妈的!痛痛痛……痛死小爷了!!!”

正在这时,裆下传来一阵清凉。

幸好幸好。幸而只是裆开了而已,筋骨没有受伤。

那王院长见状,连忙趁机翻身将我扑倒,挥拳便朝我脸上打来。

随着一身闷响,面上是一阵剧痛传来,我的心中倏然腾起熊熊怒火,毫不犹豫地挥起拳头反击,却忽然望见门口,一个身影急惶惶地冲了进来。

玄影办事真是不错,脚程如此之快,及时搬了救兵过来,我登时喜上眉梢。然而,我才刚刚咧开的嘴,却又猛然闭上了,只觉得寒雪压顶,如坠冰窖。

因为我看到,紧跟着又走进来了一个人。

此时此刻,我的裆下破了好大一个口子,肆意地敞开着,又正正好对着大门口,还被人压在身上狂揍……

好生狼狈!!!好生不堪!!!

我越过王院长肥胖的身躯,努力昂起头,讪讪地说:“宋兄,你怎么来了?”

王院长狰狞一笑,大声喊道:“呵呵呵。居然还用‘身后有人’这种过时的把戏骗你爷爷!没门!”

我诚恳地说:“不是,我没骗你。你别打了,你身后,真的有人。”

王院长仰天一笑,又挥起了拳头,只不过,才挥到一半,便被一双修长的大手握住,紧接着便是一阵“喀喇喀喇”指骨碎裂的声音,再之后,便见那王院长,已在半空腾起好高了。

看得出来,宋文禹丝毫没有脚下留情,是使了全力,踹出的这一脚。

他面无表情地将我扶起,面上却隐隐有些发红。

我连忙朝宋文禹解释道:“那个……我方才那话,不是说宋兄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的意思是,宋兄怎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我不是让玄影去请那方县令来着的么……”

宋文禹还是铁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方县令连忙凑了过来,紧张地问我:“王爷您您您……没事儿吧?下官来迟,罪该万死!”

我说:“还好,没缺胳膊少腿的。也别万死万死的说那些客套话了,你就告诉我,宋大人怎么也一块来了?”

方县令连忙说:“宋大人他正盯着下官誊写那卷宗呢,自然也与下官一起听了那一位……呃,不知该如何称呼王爷您派来的那位大人?”

我说:“哦,玄影是我专门请来的贴身保护我的绝世高手。若是下回见了他,不用叫他大人,他是江湖中人,不兴朝堂上这一套。就……叫他大侠或者辣手绝剑或者独孤求败都行。”

我话音一落,玄影突然现身,冷声说道:“不过是收钱办事。毋需记的我这号人,更不需要用那些莫名其妙的名讳来称呼我。”话毕,一眨眼又不见了。

我朝方县令笑了笑,“呵呵,绝世高手就这样,孤傲得很,也没有什么礼貌,你别见怪。”

方县令抹了一把额上斗大的汗珠,“怎会怎会,不敢不敢。”

那摔晕了的王院长是在大牢里醒来的。

我蹲在他面前,嘴里衔了根枯草,朝他笑了笑,“你看,我没诓你吧。我说了,这县衙,听我的。或者说,听这世间公道的。”

他惊恐地四下张望,手上脚上都戴着铁铐,便四肢并用,爬了过去,扒在牢房的木柱子上直喊:“堂哥!堂哥!你在哪儿!快来救我啊!”

阴森森的牢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他的叫喊声在四处回荡,回应着他自己。

我拍了拍他的肩,他一个哆嗦,扭头看向我。

我指了指对面那个牢房,“喏,你的好堂哥,还没醒呢。”

只见那袁师爷躺在地上,鼻青脸肿,满身血痕,已是不省人事。王院长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过一会儿,抬起头,眯着一双眼看着我,“呵呵……你小子,真行。我是真没想到,你背后的靠山,居然是那县太爷,难怪敢那般嚣张。”

……

我“呸呸”吐出嘴里的枯草,“你这人,真是油盐不进。我都说了,是这世间的公道来定你的罪,而公道,在我心中,明白么?而且,我跟那方县令也不是很熟好吧。”

王院长面若死灰地闭上了眼,“你走罢,我攀上的靠山没你的大,是我倒霉,我认栽。”

唉!好大一颗朽木,已是彻底烂了,救无可救了。如此,我也不愿多费口舌,起身便走。

这时,方县令急匆匆地找了过来,朝我大喊:“哎呦,王爷,您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身后突然“叮叮当当”地一阵响,“你个毛头小儿是……是个王爷?”

方县令朝那王院长大喝一声:“好大的狗胆!怎么跟赵王爷说话的!”

“赵王爷?”

“赵王爷……”

“赵王爷!!!”

“哈……哈哈哈!赵王爷!”

“居然是那个人人喊打,天底下最大的奸臣贼子赵王爷!”

“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这怕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大的笑话了。居然跟我说这世间公道在他的心中……我呸!!!啊哈哈哈……”

我本不想去听,却是句句听得一清二楚。我迈开双腿,头也不回地走出牢房。

这地牢的阶梯委实有点儿长,教人越走越觉得沉闷,走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我停下脚步,深深地吸了口气,隐隐还能听见那王院长癫狂的笑声。

忽然,“吱呀——”一声响,日光照了进来,我微微眯了眼,仰头看去。

宋文禹站在地牢门口,朝我轻轻笑了笑。

心中的那股郁结之气倏然烟消云散,脚下也是一阵轻快,我朝着宋文禹咧嘴一笑,快步走了上去。

后来,王院长被尽快定罪斩首了,那与他同流合污的袁师爷也流放去了偏远的极寒之地,永世为奴,再无天日可见。

我花了一些银钱,办了一所学塾,请了夫子和专门照顾他们生活起居的人,收容了这些孤儿。

我写下我家地址给了阿强和小怜,让他们好好读书,若是对做官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考科举,到时候来上京城考试,可以到我家来住。他们俩妥帖地将字条收好,对我齐齐跪了下去。

“大恩大德,必不会忘。”

看着面前两个小小的脑袋瓜,我忽然十分盼望,盼望着他们长大成人之后,来我家做客的那一天。

其实,我知道,就算我做了这确实是好事的事,也会有人不快,依然会有人说“这么有钱怎么不去救济天下困苦之人,帮助这几个孤儿算什么本事”之类的风凉话。

确实,我没办法给天下所有孤苦无依的人一个安稳的生活,一个遮风挡雨的庇护。

但是,我遇上了的事,我便要去平,便要去管,仅此而已。

☆、和煦 12

一回到客栈,楚翊便冲我喊道:“表哥你干什么去了!我一大早去你房中找你说事,你怎的就不在了!”

田斯文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我这一副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哥哥,你受伤了……”

看着田斯文,我忽然一阵庆幸,幸好他碰上的是楚翊,而不是另一个“王院长”。

我豪气万丈地说:“你哥我,做好事去了!”

楚翊顿时来了兴趣,却还是有些生气,端着架子问我:“哼,什么好事?”

我谦虚地说:“哎呀,罢了罢了,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楚翊又哼了一声,撅着嘴说:“肯定是撇下我跟田斯文,偷偷去找宋大哥玩了。”

田斯文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我又把他们两个赶出了房间,“去去去,别吵我休息。”

今日实在起得有些早,又在地牢沾了一番晦气,我觉得已然伤了“元气”,需得好好睡上一觉,方能无虞。

才刚刚入睡,又听到一阵悉悉嗦嗦,我叹了口气,睁眼看着楚翊,“陛下,到底有何贵干?”发现一直和他牛皮糖似的黏在一起的田斯文不在,又问了句:“田斯文呢?”

楚翊说:“田斯文去吃午饭了。”

我说:“你怎么不去?”

楚翊说:“因为,我有要事找表哥商量。”

我打了个哈欠,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肩颈,半睁着眼,对楚翊说:“说罢。”

楚翊的神色忽然变得十分认真,他说:“表哥,我长大以后,不想立皇后。”

我将被子一把掀开,惊坐起,“为何?!”

他眼珠子咕噜一转,“因为……我觉得,女子老是叽叽喳喳的,吵得很。”

我连忙跟他说:“这世上的人分许多种性格的,有喜欢说话的,也有些不太爱说话的。你往后可以娶个文静点儿的皇后。”

他看了我一眼,说:“我去吃午饭了。”

我甚是欣慰,以为他听进去了,连忙笑道:“去吧去吧,多吃点,记得帮我关好门。”

结果,我才睡了一会儿功夫,楚翊估计是吃完午饭了,又跑到我床边,“表哥,表哥,你睡好了么?”

我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耷拉着两扇眼皮,瓮声说:“你看我这样,像是睡好了么?”

楚翊板着一张小脸,“对不住,表哥,打扰到你休息了,不过,我先前的话还没说完。”顿了顿,张口说道:“文静的皇后我也不想立。我要跟田斯文一直在一块儿玩。”

……

原来,他根本不是嫌女孩儿吵闹。

若我那姨夫在天有灵,定万分后悔将楚翊交付给了我,或许,此刻,甚至巴不得飞下来将我带走。

我怎么,好死不死,将断袖这个毛病传给了楚翊!

我立刻说:“不行,你是皇帝,必须要有皇后,不然楚国江山会后继无人。”

楚翊说:“那表哥来当皇帝。”

我说:“不行。我姓赵,只有你们姓楚的才能当皇帝。”

楚翊想了想,又说:“那就让九弟当。”

我说:“不行。你九弟才六岁。”

楚翊一派云淡风轻地说:“无妨。我等着就是。”

这这这……这教我再说些什么才好,想了半天,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陛下年纪尚小,先不要去想那么长远的事,总之……反正……先学会自己看那折子吧你!”

楚翊叉着腰说:“我马上就十一岁啦!”

“好好好,小大人,劳陛下自己出去玩会儿,若要出去,记得带上四大高手。你表哥我,今日干了一番大事,不过也元气大伤,实在困得狠了。”

楚翊这才放过我,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听到门被轻轻关上,我仰面一倒,立刻进入了梦想。

说来也是神奇,我竟把去年那个和宋文禹成亲的梦,又给续上了……

只是这回却不是我掀宋文禹的盖头,而是我盖着大红的盖头,忐忑不安地坐在床沿,等着他来掀我。

一根喜称伸到了盖头底下,再轻轻一挑,那一抹艳红,翩然落在了地上,我顿时羞得满面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

宋文禹一双大手伸了过来,轻轻挑起我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无法,我只能含羞带怯地仰头看去。

不得不感叹一句,这人生得好看,哪里都好看,就连宋文禹的那两个鼻孔,我都觉得分外秀气。

我像个小媳妇一样,娇羞地叫了声:“宋兄。”

宋文禹一动不动,从他喉间传来一声:“嗯?”

我又唤了他一句:“宋兄。”

宋文禹声音低沉,说:“不对。”

我连忙说:“哪里不对?”心想:不会是成亲的对象不对吧……心里轰隆打起了鼓。

他说:“称呼不对。叫相公。”

我老脸一红,“相相相”了半天,忽然站了起来,“相你个头!该是你叫我相公!”

宋文禹看着我,问:“谁戴的盖头?”

我喊:“我!”

宋文禹又问:“谁掀的盖头?”

我喊:“你!”

他说:“所以,叫相公。”

我立刻喊到:“不管!反正,是你叫我!我……”

剩下的话,我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因为,宋文禹轻轻揽了我的腰,亲了上来。

我的脑中立刻乱成了一团浆糊,只觉得周身轻飘飘的,好似要飞起来。

正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一把推开,楚翊拉着田斯文的手冲了进来,我连忙推开宋文禹,大喊一声:“你们两个!跑进来干嘛?!”

楚翊冲我嘻嘻一笑,“来看表哥成亲呀!”

我怒气冲冲地说:“哪有跑到洞房里来看别人成亲的!”转头对田斯文说:“斯文,快带陛下出去。”

田斯文却站在原地没有动,面色颇有些怪异。

我连忙上前查看,才走到田斯文跟前,他的身形却瞬间暴涨,霎时化成了一尾巨兽,张着血盆大口,朝我迎面扑来。

我一个哆嗦,醒了。

楚翊和田斯文趴在床边,两双大眼正好奇地看着我。

见我醒了,楚翊连忙说:“表哥,你怎么了?方才见你在床上,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生气,还叽里咕噜地说话,我正想着要不要叫醒你呢。”

我连忙朝田斯文看去,摸了摸他的头,又捏了捏他的耳朵,最后捏了捏他长了些肉的小脸,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田斯文一脸莫名地看着我,又朝楚翊看了一眼。

楚翊伸出小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表哥你没事吧?要不要给你请太医来?”

我擦了擦额上的汗,“没事,做了个梦而已。”

楚翊哦了一声,又拉着田斯文去桌上玩他新买的小玩具了。

我望了望窗外,天已经黑了,便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楚翊玩得不亦乐乎,没有理我,田斯文乖巧地应了一声:“戍时了,哥哥。”

我下了床,也围坐到桌旁,一边看楚翊玩玩具,一边发呆。一想到宋文禹为我渡气的场面,再联想到方才的梦,我就一颗心止不住地狂跳,脸也烫,脖颈子也烫,连耳朵根都热的慌。

恍恍惚惚地听到楚翊和田斯文在商量要去东湖边看夜景,我立刻表示赞同,穿好衣裳就带着他们出门了。

只盼着湖边的凉风能将我吹得稍稍清醒些。

走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小摊在卖香芒,楚翊好奇地凑了上去,“这个果子不是到夏天的时候才有的么,才三月开春怎么就有的卖了?”

我仔细看了看,还真是,不是卖得小青芒,是熟得透了红的大香芒,也觉得颇为奇怪。

摊贩连忙笑盈盈地回答:“这位小少爷懂得真多。如今是连南方的香芒都还没长熟,不过我这个呀,是从最南边的藩国带回来的,他们那儿热得很了,已经都熟透啦。“

楚翊恍然道:”原来如此。”转头问了问身边的田斯文:“你吃么?甜甜的,可好吃了。”

田斯文一双大眼忽闪忽闪,轻轻点了点头。

楚翊便蹲下来认真挑了七八个香芒,摊贩拿秤杆称了,笑咪咪地说:“二两三文银。”

似乎是有点贵了,记得上京城里最贵的果子,买个两三斤也不会超过一银的。当然,我本来不会记得这些小帐,只是因为我原先每回去怡春院的时候,都会捎带上点儿甜甜的果子,身上便总是带着一小袋碎银,不然找不开。

我这一琢磨的功夫,楚翊已经提着小布袋和田斯文走远了。那摊贩搓着两只手,笑眯眯地看着我,我连忙掏出三两银子付了,快步跟上他们二人。

楚翊和田斯文走在我前面,一路上有说有笑,一边剥着香芒吃着一边走。

又慢悠悠地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这会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我看了看楚翊布袋里的香芒,只剩一个了。楚翊拿出最后一个香芒,剥了上半截果皮,递给田斯文,“还剩最后一个,快吃。”

好个亲表弟,一个都没舍得分给我吃。不过我这时头脑发热,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又有些忧愁,吃不吃那香芒也没什么所谓,只顾着琢磨我的一片繁杂心事,十足一个怀春少男。

直到楚翊惊恐的呼声响起,我浑身一震,如梦初醒,慌忙朝他们二人看去。却看到,田斯文倒在了地上,一只小手微微一松,半截香芒骨碌滚了出去。

☆、骤雨

我背起田斯文就往客栈冲,一边跑一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楚翊奋力跟着我一起跑,眼泪大颗大颗的往外滚。他声音颤抖地说:“我……我也不知道,田斯文他突然跟我说他有点喘不过气来,我才想着赶紧带他回去找太医,他……他忽然就倒下了。”

我一边跑一边庆幸我从宫中带了最好的,最德高望重的江老太医同行。可等我满头大汗地把田斯文送到老太医屋内的时候,田斯文已是面色铁青,几乎已经听不到他的呼吸声了。

江老太医面色凝重,“赵王爷,劳烦将陛下带出去。”

我连忙应下,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楚翊走到了外室。

这时又急匆匆地来了几个太医,往里间赶去。

我头皮发麻地在椅上坐着,等着。楚翊搬了张高椅,就坐在门口守着,死死地咬着嘴唇,愣愣地在想着什么。

我们像两个等着被宣判的囚犯。

感觉像是过了许久,又像是才过了一瞬。江老太医缓步走了出来,我和楚翊都一动不动,不敢面对,更不敢去问。太医苍老的声音响起,像是朝我扔出了一块斩令诀的令牌,那声音说:“陛下,赵王爷,回天乏术。好好准备后事罢。”

仿佛有人把我赤身裸体四脚朝天扔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再当头给我浇上一盆冷水,一股寒气从我天灵盖直通脚底板,我在热浪如夏的江南春光里狠狠地冻了一哆嗦。

我说:“江老,您一把年纪了,就不要说笑了。”

江老太医拱了拱手,说:“老夫行医六十余载,从未拿病人说笑过。”

“咚”的一声闷响,楚翊从高椅上滑了下去,摔在了地上,几个太医跟着出来的太医连忙去扶。

楚翊把太医们的手推开,站了起来,喃喃地说:“我不信……方才田斯文还在笑着跟我说话……就在前不久……”跌跌撞撞地朝里间走去。

过了许久,从里间传来一身低低的啜泣,“好你个田斯文,你不讲信用,说要和我一块儿长大,监督我做个好皇帝。怎么说话不算话。”

又过了很久,又听到楚翊说了一句:“田斯文,你怎么能这样呢?”

我坐在椅上,一双脚如千金一般重,哑着嗓子问江老太医,“是怎么回事?”

江老太医问:“令弟可是吃了芒果?我见他嘴边和手上都有新鲜的果肉。”

我点了点头。

老太医又问:“在这之前一切正常,是突然起病,症状为呼吸困难,对否?”

我又点了点头。

老太医朝我躬身一揖,“赵王爷,令弟正是因为食用过多香芒而亡。”

我猛然抬头看着太医,“这!怎么可能!香芒……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而且……而且楚翊也吃了,还有一些路人也买了,他们明明都没有事!”

老太医捻着须子说:“确实,香芒没有毒性,本是滋补身体的好东西。可有些人就是偏偏吃不得,至于什么原因,老夫便也不知了。说起来,若今日给令弟看病的是宫中年轻些的太医,或许还无从判断。也是老夫年轻时四处行医,见过这么一个病例,也仅仅见过这么一回,同样是食用了芒类之后,不消一刻钟便全身泛起红疹,紧接着呼吸困难,喉头肿大,很快便窒息而亡。令弟的症状与那一例病例,一摸一样。”

江老太医话毕,我低着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无论再难以相信,眼下,却也不得不信。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发疯一般往外面冲去,我连忙起身,一把将楚翊拦住,朝他喊道:“干什么去!”

楚翊脖颈上青筋暴起,怒吼道:“去找那个摊贩!他害了田斯文!”

我捏紧他的肩膀,“可那香芒,陛下也吃了不是么?”

楚翊忽然浑身瑟缩了一下,愣住了。我将他扶到椅上,他呆呆地坐着,少顷,忽然说:“表哥,是不是我本就不该把田斯文带到宫中,这样,他或许能粗茶淡饭地活一辈子。”

我说:“在没有出事之前,没有人会想到谁会吃了一个寻常果子会造成这样的局面,陛下无需自责。”

楚翊还是愣愣地,近乎自言自语地说:“可北方没有这种果子,倘若我没有要跑到江南来玩,田斯文就不会吃到……哦……不对,宫里也会进贡,那……那便就是我不该带田斯文进宫。说来说去,其实,就是我害了他。”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田斯文跟我说过,跟你在一起玩的每时每刻都很开心,他说能认识你,是他这辈子觉得最庆幸的事。”

楚翊的肩膀忽然抖了抖,他双手抱膝,将头深深地迈进了臂弯。

我一眼都没有进去看过田斯文。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我是个胆小鬼,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我怕我会失态,只能从头至尾,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田斯文被抬出来的时候,我鼓起勇气看了过去,他的身上盖了一层薄被,头也是盖住的,一只苍白的小手露在外面,衣袖上“花好月圆”四个字格外醒目、刺眼。

去他娘的花好月圆。

老天爷,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其实原本的计划,还要再往更南边出发,而楚翊却不愿再走了,他轻轻地跟我说:“表哥,我们快些回去吧。我只想……赶紧带……带田斯文回家。”

我点头说:“好,明日便启程回去。”

回到自己房中,已是深夜了,还没来得及关上房门,我双腿一软,坐倒在地。

突然有人从背后扶我,我以为是宋文禹,连忙回头,却看到王香淇一张惨白的脸。

我立刻弹了起来,指着他说:“你你你……你不是在养伤吗?!”

王香淇说:“我听到出了大事,所以来找你了。我……有点儿担心你。”

我惊道:“你?你为何会担心我?”

他忽然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一瘸一拐地朝我走过来,至到眼前展开双臂似乎是要……抱我?

我立刻狠狠一巴掌扇在他的手背上,喊道:“干什么?!”

王香淇也喊:“看不出来吗!抱你啊!”

“我问你抱我干什么!”

“安慰你!我!我喜欢你!”

王香淇居然说他喜欢我。

……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你喜欢谁?”

“你!姓赵名荞!”

我万分悚然地喊:“为何?!!!”

王香淇说:“你那天穿黑衣,很,很好看。而且你菜做得好吃,合我的胃口。前日看你去挡刀,我忽然很害怕,怕那刀子扎到你身上把你扎死了。今日我听到此番噩耗,又开始不停地担心你,我怕你伤心过度,怕你出事。我胡思乱想,反正想得都是你的事。我便知道,我是看上你了。”

我连忙说:“你定感觉错了!分明,分明不久前你还很瞧不起我。而且,我们才见过几面啊!”

王香淇却说:“见得多了,打小我就常见你,只是你不记得了而已。而且回回碰面,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好像总是不乐意看我。我还以为是我长得太丑,可后来我问遍了城中美人,她们却都说我长得十分好看,搞得我都迷茫了。所以,我也压根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有点儿记仇。”

我连忙又说:“可你不是白日强抢民女,夜里幽会名妓,是个风流的等徒浪子吗?”

他答:“都是做给我爹看的。我爹他既不看重我,那便让他看到我。我家天天有人上门告状,他的好友日日说我的坏话,先皇隔三差五把他叫到宫里去为了我的事训话,他不想听也不行。反正,他恨我厌我也好过根本不记得我。”

“那春红呢!”

“那是因为我打听到她是上京城里唱曲儿唱得最好的。我有首我娘在我小的时候常唱给我听的曲的谱子,想让她给我唱一遍。我……很想我娘。”

我靠!原来这个世人口中可以接替我反派大魔王的热门人选,也他娘的是个好人!

我虽为此震惊,可他方才对我的一番表白则更让我震恐。

我说:“王香淇,你的屁股上有根筋是不是连着脑子了,那一刀把你扎傻了吧。”说着,将他连推带搡送出门去了。

我躺到床上,几乎一夜无眠,第二日,起了个大早,侯在一个岔路口,等宋文禹。

因为宋文禹此番要查的案子,需得再南下些行程,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清晨时分,微微有些冷。这里这个时节,朝阳未升之时,有潮湿的霜和雾,虽然看不太清楚,可还远远的,我便知道宋文禹来了,因为我记得他的小黑马走起路来和跑动起来时,清脆马蹄声。

见到我,宋文禹怔了怔。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微微垂目看着我,轻声问:“没有睡好?还是一夜无眠?”

我“唔”了一声,说:“发生这样的事,还能立刻睡个安稳大觉,怕是也太没心没肺了些。”

他垂下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我,说:“保重身体。事情办完便回去看你。”

我朝他勾了勾嘴角,“我……其实……唉。反正,你……你也一样,在外面,多加小心,别把人得罪了都还不知道,小心他们会给你使阴招。”

他柔声笑了笑,突然伸出一双大手,揉了揉我的头顶,说了句“等我。”随后便翻身上马,策着小黑马,很快便隐入雾中,看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撇了撇嘴,像是心间引入了一涧清流,将我心头的凄苦,稍稍冲散了些。

回客栈的时候,楚翊已经坐在房中等我了,见他眼下青黑,我又走出房门,悄悄叹了口气。

回京的马车摇摇晃晃,晃得人心中烦闷,我将帘子掀开,探了半边脸出去。这时,天上一道惊雷炸起,雨水倾盆倒了下来,显得愈发沉重了起来。

☆、阴绵

我将田斯文葬在我给自己留的那口坟旁边,还给他立了一个小小的牌位放在我家祠堂里。

刚开始的时候,楚翊总是独自一个人跑到田思文的墓碑前哭,后来慢慢的就不哭了。偶尔到我家祠堂里,捧着田思文的牌位发呆。

我本也不想劝他,也不知该如何去劝,只是看他越来越瘦,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一日,我跟楚翊说:“陛下,无论如何还得顾全大局,你还背负着整个天下,怎么说呢,任重道远。”

过了片刻,楚翊抬头朝我笑了笑。以往那颗灵动的虎牙,此时竟也显得分外哀伤,他说:“我知道了表哥,我会听我父皇还有田斯文的话,做一个好皇帝,直到……”顿了顿,没再说什么,将怀里刻着“田斯文”三个字的小木牌用袖子擦了擦,低着头说:“我可能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来看你了,不要生气,在天上快快乐乐的过,若是已经投胎去了,千万记得投到一户好人家去,不要再……算啦,下次再跟你好好说吧,我先去听表哥念折子了。”

楚翊走后我便坐在院子里发呆,这段日子,我常常坐在这里默默地看天,想一想田斯文,再想一想我爹,当然,也想宋文禹。

转眼过了三个月。

本以为这些日子我闭门不出,外界对我的议论会稍微消停一些。

可小刘又对我说:“少爷,我今日听到有人说你的坏话,可把我气死了,当场就跟他打了一架。”

我听着有些好奇,问小刘:“说我闲话的人难道还少了。我们两个不是早就百毒不侵了,无动于衷了,怎的还会气到跟人打架?”

小刘气呼呼的说:“他们说……说你是个大大的白眼狼,不孝敬父母,爹死了都没见这么上心,死了个义弟就伤心成这样。怕是,怕是跟这个义弟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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