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越读就注意到了,在五符神君讲述的这段时间内,宿主安静得有些反常。
无双尊一向寡言少语,但在越读和外人对话时,她从来不介意出言宣示自身存在。当然,就算云亦久坐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那过于出众的容貌和凛冽盛大的气场,也不会容许她被人忽视。
而这次云亦久全程一语未发,眼睫半垂遮住了眸中神色,叫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越读却觉得,她的沉默之下尚有未曾说出口的话,又被不着痕迹地藏好。
就像离湖面只有半指距离的鱼,还未露出水面就忽然转向,无声无息地轻摆尾鳍沉回水底,只在湖水表层留下一点波纹,眨眼便散了。
“阿九,你想说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云亦久眸光不由得柔和下来,却又忽的沉沉收敛,对此她似乎有撇开不谈的意图,闭了下眼,低声说“只是想起一些事。”
宿主情绪的变化并没有逃过越读的眼睛。她想了想,温言道“是关于世界之外的过去吗”
“有些是,”无双尊顿了顿,眼底划过微不可见的痛楚,但终究没有表露出来。她继续说“大多是那个小世界里的回忆,关乎你我,五行大陆他们这么叫它,亦如此称呼你。”
越读心中暗道果然。
不论宿主的哪一面,都对她有一种命定般的熟悉感,仿佛感情是与生俱来的,而她自己,在初遇时同样觉得宿主有些似曾相识。
这个问题越读考虑过,最有可能的情形无非就是前世缘分、今生过往,后者可能性不大,越读不认为她这辈子失去过什么记忆,那么自然就是所谓的上辈子了。
她们曾经相遇,也或许相爱过,尽管之前她并不记得。
“给我讲讲吧。”越读柔声道。
云亦久恍惚一瞬“嗯。”
无双尊上并不是一个很会讲故事的人,她选择讲述的片段不是什么可歌可泣、波澜壮阔的篇章,与之相反,都是些日常小事。
例如某回她在越读的指导下烹了锅菌汤尽管指导者水平普通,但掌勺者天赋惊人,菌汤味道鲜美卖相颇佳,两人吃得很开心;
例如某次她找到一串葡萄样的果实,尝了尝滋味尚可,没等越读出声便丢进烤炉,那炉随之嘭的炸开,虽不曾有谁伤到,却报废了一炉好食材原来这是种火属的灵果,遇高温则炸;
再例如某日她们在人间闹市并肩而行,手中拎着装满小食和新奇物事的绸袋,朝彼此的方向侧过脸,低语浅笑,身边众生熙熙攘攘,却不曾真正与她们挨近
讲述的重点多半在于越读的反应,她说过的话、当时的神态动作。除此之外,桩桩件件琐碎且平淡,加之叙述简洁单调,语气还没什么起伏,若是换成一群小孩子来听,十之有九都要中途睡倒。
但越读听得很着迷,她仿佛能看到宿主所描述的情景,想象到阿九的行为举止,也能想象出五行大陆“独一之神”那时的样子。
不只是前世,那五行大陆的世界意识同样也是她自己,这一点仅凭听都能听得出来。
云亦久一说就是大半天,在她的讲述中,无双殿外天光渐暮,日轮西斜。
恐怕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多话。
越读听得认真,自然注意到阿九在这段叙述里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她自己的身份,甚至还有意无意避开了可能涉及的部分。
这种表现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越读想想前几次都是什么情况,不由得怀疑宿主的“我有事瞒着你但我就不说因为怕你不爱我”症又犯了。
一般情况下这类秘密都和她特质中那些凶残的东西相关,越是血腥残忍,宿主就越是要藏着。
既然这次隐瞒的是身份,看情形隐瞒力度还挺大,也就是说宿主本体的身份很有问题。
越读微微拧眉,忽然想到五符神君展现影像里自己的那句“我不会再为别人取名”,这句话意味很明显。她为某个人取了名字,或许是出于对方的要求,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私心,不管个中内情如何,都隐晦体现了外人无法参与的排他性。
阿九的名字该不会就是她取的吧
越读顺着这个思路继续猜测,会不会阿九曾经是五行大陆上成长的生灵,被前世的自己教导甚至教养过
但另一方面,宿主所展现的能力上限并不像小世界生灵能拥有的,想想千弘神州的世界意识吧,怕宿主怕得跟小鼠见了大猫似的,毫无尊严。
前世越读作为五行大陆的世界意识,是被大陆生灵尊为独一之神的存在,但在整个位面、在亿万小世界的体量中,就位格和力量而言,她和千弘小世界只是伯仲之间。
千弘意识见宿主如见天敌,没道理五行意识就能位列阿九之上。
难道阿九是后期才成长到如今这个层次的若是这样,五行大陆的覆灭是否和她有关
似乎只有这个可能,才足以解释云亦久的沉默。
越读没有继续细思,她相信就算此事真的与阿九有关,也不会是阿九主观推动,这就够了。
当夜,无双殿灯火都熄了,只在双人榻边点着盏玉烛灯,用柔和的火光圈住这一片安谧之所。
云亦久缓缓睁眼,先是静静地注视着越读,良久才披衣而起,无声地迈开脚步。
倏的,她停住了。
在她身后,越读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慢条斯理地问“阿九睡不着吗”
“”云亦久倒是不如何意外,默然片刻后低叹一声“是。”
越读笑眯眯道“正巧我也是,不如一起散散心。”
云亦久回身垂眸看她,眼中掠过无奈和温柔交织的神色,终究轻轻点了点头。
云亦久深夜跑路自然不是为了散心。
无双殿周围的地域皆在她掌控之下,白日里不见其他活物的踪迹,此时就更显得空寂幽冷,两人走在林间,月光下的影子几乎没有缝隙地紧贴在一起。
她们来到了夜色笼罩下的归仙台。
越读挑了挑眉,就见云亦久将指尖搭在归仙台的“门”上,语气无甚起伏道“打开世界壁垒。”
她是对玄殷之境的世界意识说的,短短六个字,似乎把世界意识吓得不轻,既不愿又不敢拒绝。
感受到玄殷意识的颤抖和惊惧,越读忽然觉得有点微妙这也算是前世自己的同类
或许是考虑到这一点,云亦久并未再平淡地说出什么威胁或是警告的话,只靠威压和眼神压迫,玄殷意识没能坚持多久大概是因为它想明白了,让眼前的恐怖存在快些离开才是好事。
于是,它打开了世界壁垒的开口,一道色彩奇诡、如同不断流淌着无规则波纹的裂缝展现在两人面前。
越读数次穿越世界壁垒,却还是第一次看到世界之外真实的、未经主神空间力量包裹的模样。
像星空,又像深海,无穷无尽的永恒的黑暗之中,是犹如恒河沙数的各色各样的光团亘古浮沉。
每一颗光团,都是一座小世界。
越读将目光转回阿九身上,发现她此时双眸闭合,无声伫立着,似乎在感应什么,整个人静如雕像。
而越读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就在这里,脱离了脆弱的小世界,她身旁这个未知存在的记忆、力量与意识终于开始完全复苏。
那是数以亿万年计的漫长记忆。
同一时刻。
越读原生世界的家中,日常在恋人床上补眠的言灵者倏然惊醒,似是察觉到什么,祈酒深黑眼瞳微微转动,看向某个方向。
高敞华丽的城堡顶楼,苍白的银发半血族绽放出一个靡艳的微笑,如同期待已久,奈茵举起手中盛满血液的酒杯,和空气碰了碰。
星系帝国中枢白切尔宫,仍稳居首席哨兵之位的金发女皇端坐于皇座,盛雪鸠垂首看着光脑投影上恋人的影像,左边扶手被一只娇小的长毛猫占据。忽然,她们抬起了头。
被诡异扭曲的植被覆盖的旷野,白裙少女散步般漫无目的地前行,身后铺陈着绯兽尸骸,蓦然间,嫉妒侧头向远方眺望,暴食则在精神空间发出了喜悦的叹息,纪游们同时勾起嘴角。
浓稠可怖的黑暗里,某个存在的气息陡然躁动,但转眼就沉寂下来,两条透明的触手交错着慢悠悠地探出黑暗,幽光一闪而逝,照亮了触手连接的、不可直视的邪异身躯。
祂不耐烦地封闭了对本体的感应。
除了最后那个不知名的存在,所有“阿九”都轻笑着闭上了眼,任由自己如同气泡般虚化,消失在原地。
云亦久亦是如此。
越读只觉眼前骤然一暗,又刹那恢复了视感,但她已不在方才所在的玄殷之境外,而是出现在了这片无尽虚空的深处。
周围几乎见不到代表世界的光团,零星几颗也相距很远,只有一座纯黑的巨大殿堂,毫无依托、仿佛幽灵一样稳定地漂浮在此处。
这看起来有些眼熟。
越读很快从记忆里翻出了她曾经在无双尊深层潜意识里见到的那座建筑,轻灵与壮观并存,神圣与诡谲交织。
不过那时她只看到了一个角,其他部分都隐匿了形影,现在越读终于目睹了殿堂的全貌。
它太太大了,大得简直像个小世界,正面没有门扉,只有一座高如山峦的圆形拱洞,但即便有这么宽大的“门”,也无法透过它看到里面的景象,好像被黑暗隔绝。
但越读能感觉到,有什么人正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从拱洞内走出来。
毫无疑问,这人就是阿九。
依然是熟悉的面容,但似乎比所有分体都更完美,也更不似真人,有种如同被设计出来的死物感。祂漆黑长发微微弯曲,迤逦垂下,和身后材质不明的长裙摆一起在虚空中拖曳了很远,蔓延到拱洞里那片深暗里,但身前的裙摆却只到脚踝,露出赤裸的苍白双足。
一颗不大的五色斑斓圆石用银丝挂在胸前,和祂殷红的唇一道,构成了这个黑衣墨发冷白肌肤的女人身上唯二的色彩。
九微笑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以这种状态见你,小读。”
越读注意到祂的眼睛,不是一直以来的纯黑色,而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空洞的虚无,就好像当你闭上一只眼并且用手掌遮盖住它时,这只紧闭的眼所能观察到的那片空洞。
“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你。”短暂的恍惚后,越读自然而然走到恋人身边,问“是意识聚合了吗”
九笑了笑“大概七分之六都聚在这里了。还有七分之一不太听话,不碍事,料理了我姐姐再去找她。”
阿九的姐姐
听起来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
不过特意在这儿提出来,这个姐姐莫非就是
九轻描淡写道“你们主神背后那个,你见过祂的分体,和本体一样讨厌。”
越读“”还真是。
在这一瞬间,所有细枝末节都自行串了起来。
群聊空间里小一面无表情细数她妹妹有多叛逆的模样,绯兽世界无知无觉担任戴弥助理的穆梨,系统禁入区里主神那副明显要请示过某人才能做决定的姿态,还有那些意图难明的任务。
越读心里几乎有了定论,但还是问道“那些任务是为了”
九垂眼道“为了毁灭世界吧,除了这个,我想不出祂还有什么事来扰我。”
说到“毁灭世界”四字时,九的语调不由自主地轻了些,祂抬手抚摩胸前垂挂的斑斓晶体。
注意到越读看过去的眼神,祂轻笑一声“熟悉吗”
越读点头,五色还能让她感到亲切熟悉的,自然是五行大陆的东西。
果不其然,九拨弄了一下晶石,略带怀念地说“本来就是你的,时候到了就还你。”
“嗯,”越读略一思索,忽然开口“所以你真的叫阿九。”
九笑眯眯“还是你取的呢。”
一个疑惑解开,又有新的疑惑冒出来,越读试图理清顺序“可是”
“你会知道的。”九说,让晶体在指尖绕了一圈,然后亲昵地环住越读纤细的腰。“至于现在,要和我一起去找一算算账么”
“一”
“就是我那个讨厌的姐姐,工作狂,强迫症,在人类的神话传说里,通常会称这家伙为创世神。”
越读“”
在系统任务里一个劲儿试图毁灭世界的创世神
主神空间。
老板或者可以叫祂“一”,正对着深黑如夜的光屏左右划动,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光屏上星辰般的光点,点中一个,静静观想,仿佛能透过光点看到它对应的那座小世界。
突然间,祂空白的银瞳微微睁大,只来得及低语一声“祂醒了”,便挥开一道虚无的门投身进去,消失在原地。
虽然动作行云流水般从容,但这一连串动作实在快得有些像是在逃命。
仅仅两秒钟后,九和越读的身影自空气中浮现,但一已经不在这里了。
只有某表情无辜茫然且充满007上班族气息的主神坐在旁边,看到倏然出现的两人,险些吓掉了眼镜。
九啧了一声“逃得真快。”
越读环顾四周,发现社畜主神还愣了下,因为这样的形象似乎更适合出现在现代办公室,而不是神秘莫测的创世神之巢。
是的,巢。
在来的路上,九告诉她,所谓主神空间其实就和祂自己那座深黑殿堂一样,都是祂们自诞生起就拥有的“巢”,在世界之外的无尽虚空里漂浮游荡。
越读没有问这对姐妹到底是怎样的存在,不过她大概也猜到了。
这时,主神回过神来,很识时务地丢了手上的所有物品,举起双手摊开,在大多数文明中这个手势都有投降的意思。
然而九并没有理会她。
祂方才的抱怨似乎只是抱怨,就好像一个人在发现要找的东西不在原来的地方那样随口抱怨一句,但其实费点劲儿还是能找到的。
祂伸出一只手,修长细白,像撕裂一张纸似的轻而易举划开了空间,带着不耐烦的神情闭上眼。
忽然,祂自言自语“找到了。”
手臂果断地伸进裂隙之中,仿佛有无限蔓延的黑影伸展出去,并很快抓住了目标。
一个身穿银灰色长袍的身影被拖了回来,狠狠掼在地面上。
半长不短的细直银发,仿佛时刻充盈迷雾的白眸,这个创世神有着和小一相似的脸,只是更不似真人,没有那种梦游一样茫然的神态。
祂很快挣脱了九的束缚,闪到另一边,代价是一条手臂被整个撕了下来,断口流淌出水银般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液体。
“毁灭。”祂看向九,冷冰冰地说,对断臂毫不在意。
越读第一反应是,这创世神是否过于脆弱了然后才反应过来这声“毁灭”不带反击的意图,而是在称呼阿九。
毁灭,和创世相对灭世的神祗
九回以嗤笑“我有名字,别乱叫。”
老板说“叫习惯了。”
祂的手臂重新生长出来,完好无缺。
“你先回去看着现行任务情况。”老板对身后的主神扬了扬下巴。
主神明白这是要支开她,点头肃容道“是。”
一声回应让越读确认了她的身份那个遮掩身形的传话筒主神。
九显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任由主神关门离开。
越读和九对视一眼,捏了下祂的指尖,自己退到房间边缘。
老板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忽然说“五行小世界的崩毁是自然进程,我没动过手脚。”
九“我知道。”
老板“那你还上来就出杀招”
九冷笑“自己想想我沉睡期间你做过的那些事,够我杀你几百回。”
老板默然片刻,想想也是,大概是不愿多废话,率先动了手。
然后就被秒杀了。
仅仅是一道沉黑的星束掠过,越读看着创世神崩解成散落的银色沙砾,茫然地眨了眨眼。
创世神真这么脆弱的吗
九收回手“毕竟是掌握创造与生之权柄的家伙,战斗力弱得很。”
越读若有所思“祂会复活,还是这里的不是本体”
“是本体,死是死了,不过没灭亡,不灭是我们共同的特性。”九的目光投向某处,似乎在透过空间壁垒搜寻着什么。
“祂和我不同,我无论怎么分,也只能分裂成七个象征本我特性的意识。一却能制造出亿万个只有基础意识的分体,每个都是祂在小世界的耳目,也是重生的工具,我杀祂本体一次,祂转头就在某小世界重塑了,没意思。”
越读“那绯兽世界的穆梨”
“一般来说,有我分体在的小世界,祂的就只能罢工。”九答道,忽然笑了笑“所以祈酒一到你的世界,一在那里的分体就不管用了。”
正说话间,九眼神一定,抬手打了个响指,指尖闪过微光。
迎着越读询问的目光,她平静且狠地眯了眯眼“说杀祂几百次,就杀几百次。”
某不知名的小世界里,拥有和创世神相似面容的少女在无人处驻足,暗淡无神的双眼刚泛起光亮,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无声无息地崩解。
一“”
还不依不饶了。
于是在第二次重塑时,察觉到毁灭性攻击即将到来之前,创世神抢先一步开口“你现在针对我根本没有意义,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你的小世界意识接受你”
主神空间中,还没离开的九眸光一沉。
创世神一看有戏,继续道“我的分体曾经观察了她的成长,知道她的思想就是个完完全全的人类,她真的能接受你吗接受为毁灭世界而生、掌控万事万物毁灭权柄的你”
话音刚落,来自毁灭的力量击溃了祂新生的躯体。最后一刻,创世神听到九幽冷的语调“不劳费心。”
九带着越读回到祂的深黑殿堂。
殿堂之内并不像越读想象的那样阴暗幽寂,成千上万个银蓝色的小光球无规律地分布在空间各处,悬吊着轻轻摇晃。这些光照亮了空荡荡的黑曜石般的地面,也照亮了殿堂尽头那张几乎与穹顶等高的漆黑神座。
“之前,我就是在这里沉睡的。”九低语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以为就算重新相遇,你也不会是我爱着的你。”
“但是我错了。”
祂将越读拉上了神座,相对于巨大的神座,两个人的身形可以说是十分渺小,几乎是山峦与蝼蚁的大小对比。
但她们在神座相拥的身影却那样隽永。
九说“小读,和我玩一场游戏吧。”
越读“游戏”
“是啊,没有规则,没有输赢的游戏。结束之后,你就会知道一切。”
压低的声音近乎蛊惑。
良久,越读说“好。”
“那么,晚安吻。”
在拥吻中,越读的眼睫垂下了,平静得宛如沉睡。
九摆弄着让她换了个姿势,身下是神座黑夜锦缎般的柔软垫子,头枕在祂的腿上。
瞥见越读手腕上黑色星状的系统印记,九蹙了下眉,轻轻抹去,取而代之的是绯红弯月。
和祂自己胸口那曾经属于奈茵的红月召唤烙印一模一样,交相辉映。
“晚安。”九心满意足地说,也闭上了眼,浓黑长睫遮掩虚无的瞳眸,整个人如同一尊封在神座里的神像。
对你我来说,不会有输赢。
但对我和“我”来说,是有的。
游戏愉快,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