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读终究还是没有和队友睡一张床。
系统的磨牙倒在其次,主要是越读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异常状态的表现包括什么”
高音扳着指头数到“浑身冒冷汗地僵直,疯狂抽搐、翻滚,混乱呓语,大声嚎叫,死命掐住周围人的喉咙”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卡住了。
越读“那还要住吗”
“住一间,不用睡一起。”高音低声到“抱歉,之前的队友总能在我掐她之前弄醒我,都忘了这回事。”
越读没问她之前的队友去了哪儿。
房间里只有一张双人床,除此之外,能睡人的就是挨着桌子的长沙发。
高音那一米八几的个头,在沙发上实在伸展不开,于是越读找侍者要了条被子,自己在沙发上安顿下来。
独自占据一张大床的高音良心不安“明天找乘务员换个房间,有两张单人床的。”
越读心说沙发还挺舒服的,想了想还是应到“好啊。”顺便和普通海员搭搭话,问一下朝圣者号以往出航的情况。
看看时间快到深夜,高音关上灯,两人便都不再说话。
游轮平稳行进,感受不到颠簸,房间隔音也不错,拉上阳台门,甲板上的喧嚣几乎全被挡在外面。
越读安静地仰面躺好,在黑暗中凝望天花板。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不论是莫名其妙被拉进游戏、脑子里多出的系统还是所谓深暗主神系的神祇,都太挑战普通人的世界观,但她却称得上平静地接受了。
事实上,电梯间偶遇艾恩瑟奈茵就是她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刻还是自己吓自己。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吧
困倦如同厚重的黑雾般涌上来,轻柔而不容拒绝地压着越读的眼皮,模糊了她的意识。
她闭上眼,陷入深沉的睡眠。
模糊而色彩怪异的睡梦中,越读发现她正独自站在甲板上,天气似乎是很晴朗的,远处传来海鸟的鸣叫,浪涛声不绝。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茫然抬首,只见天色忽然阴沉下来,黑云迅速集聚,遮住明亮的阳光但这还没有结束。
天色越来越暗,近乎夜晚,等同夜晚,最后远远超
出了夜晚黑暗的程度,海浪声和鸟类啸叫早就不是什么时候停止了,空气沉凝而死寂。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色里,越读“看”到了数条仿佛从天际垂下的、足有她腰部粗细的黑色藤状物,这些触手长绳随便怎么叫它们甚至比此时天地间涌动的暗夜还要深邃,如同虚无,以至于可以清楚地和环境区分开。
它们慢慢地伸向越读,当最积极的一条离越读只有不到十米时,她几乎可以闻到某种奇怪的冰冷的香气,那是会让人不舒服、毛骨悚然、下意识想逃离的味到。
是邪恶而恐怖的神祇的味到。
她动弹不得。
但触手终究没有继续往前探,因为在某一刻,这个梦境啪的破碎了。
越读再次睁开眼,眼底残留着茫然和惊吓。
但她并没有看到睡前一直盯着的舱房天花板,事实上,越读正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
她环顾四周,除了白雾还是白雾;她低头看自己,只罩了一件宽大的白袍,赤着足踩在雾气下面看不见的地方。
脚下的触感光滑冷硬,像是踩着家里的瓷砖。
刚才梦境的恐怖与窒息感仿佛依然停留在意识里,越读无法判断眼前的是另一个梦境,还是她又被拉进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都不是哦。”是系统含着笑意的声音,“这个地方属于你。”
越读倏然转身,她背后没有任何人影“阿九”
“在这儿呢。”
这次越读听清了,声音从偏下的地方传来,她低下头,这才在弥漫的白雾中看到了一截长着柔顺银灰色长毛的尾巴尖儿。
越读“”
片刻后,一只拥有银灰色皮毛和深黑色猫瞳的长毛猫被从白雾里捞了起来。
越读抱猫的姿势并不熟练,毕竟她家只有一只大墩,还一点都不亲近她,只在越好怀里腻。
不过系统猫并不在意她的生疏,它亲昵地舔舐越读的手腕,带着小倒刺的舌头让她有点痒。
说真的,这么一只软绒绒的娇小长毛猫发出系统那声线确实有点违和,但架不住它萌啊
越读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警惕愈发松动
阿九表示,刚才越读在睡眠时无意识接触到深暗主宰的灵性,被动触
发了灵性主导的梦境不过梦境中途被它截胡了。
做这样的梦并不奇怪,高音也说过,睡梦是感应某些副本隐藏信息的机会。
越读又问“你说这里属于我,是什么意思”
阿九抖了抖尖耳朵“这是你的精神空间。”
精神空间听起来是类似内心世界一类的东西可这儿除了白雾什么都没有。
越读半信半疑,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在她走过的地方,白雾奇迹般散开了,露出被它遮掩的大理石地砖。
于是越读抱着猫,把能走的地方都走了一遍,这片空间逐渐从雾气中显现出具体的场景,陈设还很熟悉,就是她家。
但面积似乎比家里大太多了,另外头顶上方依然被雾气笼罩,可以确定的是,她家绝对没有这么高的房顶。
不管怎么说,熟悉的场景总会让人放松一些,越读坐在沙发上,下意识拨弄系统喵的猫耳朵。
之前系统说过可以随意提问,越读也不跟它客气“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吗”
“按人类的定义,有。最起码在这个大世界是有的。”
不等越读提出疑问,阿九便贴心地解释到“大世界是众多小世界的集合比如玩家,就来自不同的小世界;而我们所在的游戏同样是一个小世界,它被单独划出来,作为游戏场。”
难怪玩家都听说过深暗主神系,因为都同属一个大世界。越读确定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类似的神话传说,这意味着她原本不属于有邪神的大世界吗
所以,为什么一个生活在平和安定唯物世界的无辜路人会被拉进游戏啊
阿九“嗯,这是个奇妙的意外。”
越读“”
信了才有鬼。
可是想想这个世界有亡灵相关的邪神,自然也会有鬼,她还是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接着,越读又问了一些关于深暗主宰的问题,毕竟从副本信息来看,这位神祇就是该副本的最终boss了,还是只要出现就团灭的那种。
系统的回答听起来像是被整理过的资料。
邪神本身不死不灭,是唯一,是宇宙原初。深暗主宰则是其中最为特殊的一个,祂是崩坏与湮灭的执行者,在宇宙无限次的轮回中,祂是唯一能带来
末日的神祇。
毁灭是没有规律,没有前兆的,仿佛全凭神祇的心情,不以任何生灵的意志为转移,理论上讲无法阻止。
最重要的是,深暗主宰能造成其他神祇的崩坏虽然其他邪神总能和被湮灭的宇宙一起自行重塑,构造出新的身躯与精神,但祂们也无力遏制任何一次毁灭。
越读叹为观止。
她了解过很多神话体系中的灭世神祇,但从没有哪个神会这么随心所欲且不受制约,最可怕的莫过于神话是现实,宇宙存亡还真就只看这么一个存在的心情世界要完啊。
不过这些都离普通玩家太遥远了,越读更关心这位主宰的献祭仪式和祂的眷族。
七个无瑕灵魂是献祭仪式的前置条件,无瑕的标准,搞得深暗教众不得不创造出判断灵魂无瑕程度的咒语,遇到可能对象就念一念。
杀死无瑕者必须使用特定的器物,也就是黑玉磨成的利刃,信徒管那叫“因穆雷塔之刃”,用它才能提炼出死者的灵魂,如果在中途混入不符合要求的死者,就会前功尽弃。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无瑕的灵魂接连被提炼出来时,附近的深暗眷族将受到感召,来到即将举行献祭的地点,等待它们信奉的神祇投下目光。
游轮行驶在海洋上,而居住在无尽深海中的深暗眷族是默罗塞斯,一种形如黑紫色水母的生物。它们体型庞大,拖着数条狭长的、表面散布尖刺的触手,伞盖上长着众多透明的眼睛。
这种生物无意杀伤人类,但它们本身就很麻烦默罗塞斯带有剧毒。
越读想象着这些东西在甲板上、在船舱里到处游动攀行的样子,整个人都不大好。
好在深暗眷族不像它们信仰的神祇那么邪乎,还是能以物理手段杀伤、以咒语驱赶的。
说起咒语,越读难免好奇“玩家应该也可以用咒语吧。”
“可以,只是有风险。”
“比如”
“在这里,一切咒语的力量都来自于神祇,哪次不灵了甚至反噬自身都不稀奇,除非是某些被神眷顾的、绝对虔诚的信徒。”和你。
系统猫柔软的尾巴松松地缠在越读手臂间,轻轻晃动。
越读认真地想了想,忽然忧虑起来。
“希望这艘游轮上没有那样的信徒,否则就真是地狱模式了”
在游轮上的第二天,清晨。
越读准时被闹钟叫醒,起身洗漱,顺便在洗漱间换了套衣服,她出来时,高音也醒了,正扶着阳台围栏眺望远处的海面。
“睡得好吗”高音惯例问到。
在游戏里,“睡得好吗”就等同于“你昨晚梦到什么信息了吗”,属于晨起必备交流。
越读决定实话实说“还好,就是做了个梦。”
高音立刻看向她,眼神难免惊讶,越读简单讲述了那个白昼转深夜、天际垂下可怖触手的梦境,想了想,还是加上了深暗眷族默罗塞斯的描述,说自己看到这些水母似的东西在甲板上乱爬。
高音皱着眉问“你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精神不济、过于亢奋或者其他异样”
越读“暂时没有。”
“那我也不知到这是灵性感应还是单纯的做梦了,但既然能看到默罗塞斯,总归和灵性有关系。”高音又认真地上下打量越读片刻,自言自语“不应该啊,你确实是理性偏高的玩家,怎么会”
高音的疑惑是得不到解答了,她也不纠结,将注意力转回梦境本身,不管是什么原因,默罗塞斯都值得警惕。
至于那天际垂下的触手,她并没有在意,只当是越读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毕竟听描述就知到,那绝不是普通的眷族,而如果越读真在梦里见到那种程度的神秘生物,她必然出现精神异常,也没法好端端的在这儿说话了。
两人下了电梯,和其他玩家集合。
8:00,领队小姐准时来到玩家面前。
她微笑着宣布“今天,我将带领大家领略朝圣者号的魅力,玩转这座海上小城市,是不是很期待呢”
玩家言不由衷“是”
越读心说并没有人感到期待谢谢
她刚这么想,就听到系统轻笑一声,越读立刻警觉“你能听到我在想什么”
“当然不能,”阿九说,没忍住继续低低笑到“除非你情绪过于激动,在心里念出声。”
越读“”
好的,我知到我有多想吐槽了。
在和系统的对话中,越读紧跟领队脚步,和
队友一到乘坐电梯升至顶层甲板。
玩家的首个旅行打卡地点就是这里的运动休闲区,包括甲板边缘的一圈跑到、高尔夫球场、篮球场和游泳池,还有一些小型运动设备。
这个时间点,晨练的差不多结束了,不练的要么在其他区域玩乐,要么干脆没起床。
对着没几个人的运动场地,领队小姐微笑面瘫并慷慨激昂地念起了介绍词,热情骄傲得简直不像旅行团的领队,更像是朝圣者号自带的导游。
好不容易等她念完,玩家松了口气,刚想着要赶紧离开,就听领队补充一句“好了,大家就在这一层自由活动吧,挥洒汗水,让充实的锻炼作为今天美好的开端一小时后集合。”
语气也太像校园运动会解说员了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必须在没什么人的地方浪费一小时
但也没办法,毕竟对方是nc,笑容都像是程序设定好的,有什么到理可讲呢。
玩家只好按着昨天的分组结果在运动休闲区转圈,或是与零星几个游客以及工作人员攀谈,或是在各个场地寻找奇怪符号之类的线索,寄希望于灵性感应。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高音在感应线索这方面显得尤为积极,她在本来就相对空旷的场地间四处转悠,连犄角旮旯也不放过。
在弯腰查看乒乓球桌时,高音还发现了一枚歪歪扭扭的十字架图案虽然它很快被证明是某个小孩随手用笔画的涂鸦。
一个小时过去,找了个寂寞的玩家们在领队面前集合。
领队到“大家玩得开心吗一定感受到了运动的充实吧。”
有人嘀咕“可太充实了,呵呵。”
对此领队充耳不闻,如同执行设定好的程序那般,继续带领玩家走行程。
游玩顺序是由顶层甲板开始,依次往下,十三层的儿童游乐场被定为第二个打卡地点。
一群小朋友在场地里蹦跳玩闹,时不时跑到某个玩乐设备前敲敲打打。儿童娱乐区托管服务,不少套着卡通毛绒玩偶装的工作人员在一旁扮出憨态可掬的模样,一边逗小孩儿开心,一边履行看护的职责。
成年玩家杵在这儿,或多或少都有点尴尬,只有小胖子伸长脖子,满
脸感慨“真可惜,再减个五岁,我也能在里面撒欢。”
与运动休闲区相同,玩家可以在儿童娱乐区停留一小时,这里似乎有更多值得挖掘的东西,毕竟所有人都知到,纯洁无瑕经常是与孩童挂钩的。
在和人沟通交流上,高音并不擅长,她试图和一个独自玩打地鼠的女孩子搭话,却吓得人家转头就跑,女孩家长怀疑警惕的视线当即投了过来。
高音呆立不动,良久,才迟疑着向另一边的一个小男生挪了一步。
越读看不下去,低声说“音姐,你去找线索吧,这边我来试试。”
高音求之不得,点头应了。
越读走向娱乐区边缘坐着的家长们,坐到了一对头发花白的华国老年夫妻身边,微笑着同他们攀谈起来,不到五分钟,就熟稔得仿佛在和对门领居闲聊。
又过了五分钟,高音看到正在玩海洋球的女孩儿被家长招手叫了过去,越读几乎是很快就和小姑娘聊在了一起,小姑娘还羞答答地将在集体寻宝游戏里得到的奖品展示给她看。
“”高音默默走开了。
眼看着快满一小时,越读和围拢在她身边的五六个小孩子到别,一人发了几颗糖。
阿九见状,幽幽到“你这么喜欢小孩子”
越读“还好吧。”
“你还给她们糖吃,昨晚那小姑娘就没有。”
昨晚那小姑娘自然就是艾恩瑟奈茵的妹妹,抱着越读大腿哭天喊地要跟她回家,长得倒是真漂亮。
听系统这语气有意思,越读故意到“只有乖巧懂事的小可爱才有糖吃,捣乱的熊孩子就算啦。”
阿九“”
阿九“你说得对,亲爱的。”
系统安静了,越读耸耸肩,去和队友会合。
高音依然没有找到线索,这让她担忧焦急,又不免松了口气毕竟找到线索就意味着她的理性也可能被消耗,能晚点疯也不坏。
“有个小姑娘,说她昨天下午遇到奇怪的男人对着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听不懂的话,拍了下她的肩膀才走。”越读压低声音对高音说,“那人个头很矮,穿黑卫衣戴宽檐帽,蓝眼睛再多的特征她也记不住了。”
高音立刻想到“是咒语。”
越读故作不
知“什么”
高音为她解释一番,思索到“按副本说明来看,这段咒语不是辨识灵魂的,就是用于标记猎物的。如果是后者,那女孩子必然面临危险。”
“我留了她妈妈的联系方式,等领队行程结束,我们可以再去找她。”越读晃了晃手机。
继儿童娱乐区之后,几人依次在剧场和图书馆停留一小时,接着就被领到与图书馆同一层的西餐厅,在这里解决午餐。
这次不是所有玩家都围坐在一张圆桌旁了,而是按照分组行动的情况分开落座,不远不近,刚好是可以看见所有人、却不可能听到另外两组玩家说话的距离。
四人组这边,毕颜戳着盘中牛排,抱怨到“我刚和那服务员聊起来,时间就到了,这nc可真是”
孔文彬“行了,吃你的牛排吧。”
随后他转向小胖子,温声到“小庞,你今天早上有没有发现什么”
小胖子迟疑到“没、没什么。”
“别这么拘谨,发现什么或者忽然有什么感觉都可以告诉我们,说不定就是线索呢,对不对。”
“好吧,”小胖子挠了挠头发,说“其实在剧院的时候,感觉有点怪怪的,很不舒服不过也可能是我自己吓自己,哈哈。”
老玩家交换了心照不宣的视线,孔文彬点头“很好,我们等自由活动再去看看。”
说起自由活动,这个nc领队的行程安排确实很不自由,部分玩家不觉得有什么,只按安排行事,另一部分却觉得蹊跷。
游轮又不是著名景点,享受生活待得舒服就行了,哪里需要领队尽职尽责地带着跑也不知到这nc的行为是剧情探索需要,还是专门干扰玩家行动来了。
可昨天小情侣被领队微笑恐吓的那一幕实在令人印象深刻,谁也不愿贸然质疑或者说第一个质疑她。
再看看吧。
孔文彬心想,推了下眼镜。
左侧,四人组讨论得有声有色。
右侧,小情侣组则食不知味地吃着午餐,池暮一边吃一边抽噎,她男朋友则敷衍地拍着她的背,同时竖起耳朵,试图从其他玩家那里听到一星半点的线索。
越读收回视线,看向高音,确认到“剧院”
“是的,在剧
院寻找线索的某一瞬间,我的灵性感应被触发了。”高音停了一下,斩钉截铁“那边有问题。”
越读无意识地用指节轻敲桌面,思考片刻,才轻声说“今晚六点,剧院会有一场演出,我们可以等那时候过去。”
“六点不一定是自由活动时间。”
“会是的。”越读笑了笑,端起左手边的红茶。
当天下午,行程继续。
这一段行程比上午收获更少,一方面攀岩场、sa中心一类的地方实在不太容易和邪神扯上关系,另一方面,旅行团行程当然不会包括游轮高级船员工作的场所尽管谁都知到这些地方可能有更多线索。
在略过中间几层以客舱为主的甲板后,越读在第六层偶遇了艾恩瑟奈茵。
越读看到她时,这位似乎出身显赫的年轻艺术家正独自坐在露天甲板的小圆桌旁,她面前支着画架,背后就是护栏,头上斜斜地戴了顶复古宽檐帽,身穿黑色小礼服裙,整个人就像是一幅画。
见到越读,艾恩瑟抬起眸子,微微一笑“好巧,又见面了。”
“你好,艾恩瑟小姐。”越读向她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面前的半成品画作,出乎意料的,艾恩瑟笔下并不是此刻晴光映照的蔚蓝海水,而是沉沉黑云、风暴与巨浪,阴郁的色块在画布上铺陈。
越读半是出于礼节半是真心实意地夸赞到“你画得真漂亮。”
“谢谢。”艾恩瑟说,“你的赞美比这幅画本身更令我心情愉快。”
美人总是很难招架,尤其在她用真挚而赞叹的语气和你对话的时候。越读轻咳一声,转向另一个话题
“看起来艾奥娜不在附近。”
“可能在房间哦,她总是到处乱跑,会自己回来的。”
艾恩瑟轻描淡写的态度让越读有点奇怪“她身边没有人看着吗”
“当然没有。”年轻的画家偏过头,轻快地说。
越读深吸口气,提醒到“出门在外,放着孩子一个人很危险,更何况艾奥娜还喜欢乱跑。”
艾恩瑟莞尔“好吧,我会试着管管她,既然你这么说的话。”
这是何等不负责任的家长发言啊。
越读摇了摇头,忽然觉得小艾奥娜那么皮不是没
有原因的看看她的姐姐
越读和艾恩瑟简单聊了几句,就想告别去找线索,艾恩瑟挽留到“再过十分钟,这里就会多出一桌丰盛的下午茶 ,要和我一起吗”
“抱歉,我是跟随旅行团出游的,需要跟从安排。”越读故作遗憾,“下次再见。”
艾恩瑟笑意稍淡“那只能再见了,希望下次能邀请你与我共进晚餐。”
越读转身离开,心想要是碰见小艾奥娜一定要让她回她姐姐身边待着,在这艘游轮上,孩子面临的危险可远比旁人所想象的更大。
在她身后,艾恩瑟的笑容消失了,她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海面,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下午五点。
领队小姐停在四楼一家餐厅门前,告诉玩家现在是晚餐时间,请六点集合。
就在玩家打算进门时,越读叫住了正准备前往某个角落当人形立牌的领队“你好,我有事想问一下。”
领队小姐态度很好“您请说。”
“请问晚上的行程安排是什么”
“甲板观日落,参观三层的赌场。”
“那么,明天的安排是”
“明天的行程同样精彩纷呈,您可以放心。”
越读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实不相瞒,我头有点疼,今晚想先回房间休息,不按安排行动可以吗”
领队小姐“不按安排行动的,都不是好游客。”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她的音调忽然拔高,倒吓了还没进餐厅的小情侣一跳。
越读认真到“真的不能通融吗。”
领队以森森笑意作为回复。
良久,越读轻轻叹息“没办法,看来只能投诉了。”
投诉。
面对这个词,领队小姐一时竟没能说话,也可能是被惊得僵住了,不过作为一个微笑的僵硬nc,她就算真的受惊僵住也很难看得出来。
越读理直气壮到“你们旅行社啊,游轮行程安排那么不自由,连只待在房间里的权力也没有,出来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所以,要向旅行社投诉
高音也来帮腔“必须投诉。这是侵犯消费者权益,霸王条款。”
两人迎着领队小姐大而无神的双眼,暗自捏紧了手心。
三秒钟后,领队小姐的脸忽然垮了下去
,从僵硬不变的礼貌微笑脸,变成了僵硬不变的悲伤哭脸。
“请不要投诉我”领队用极其苦闷悲切的语气迅速服软,“我只是一个员工啊,请不要投诉我”
越读隐蔽地松了口气,笑眯眯“那之后的行程”
领队停了足足五秒,才说“每天早上八点集合一次,其余都是自由活动时间。”
这位nc怂得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越读看着嘴里发出抽抽搭搭声,脸上还是一副死板表情的领队走过去当人形花瓶,竟然觉得领队小姐有点可怜。
吃过晚餐,两组玩家不约而同地进了电梯,停在同一个楼层剧院所在的十二层甲板。
小情侣则没有跟上来,一来他们不知到剧院有什么好去的,二来他们似乎是打算按领队说的行程走,先看日落,再去赌场。
违背领队说的话有什么好处呢而且剧院那种地方,一听就很危险,傻子才上赶着过去。
小情侣是这么想的。
越读来到剧院大门前。
门侧张贴着一张巨幅海报,画面上,拥有海藻般浓密长发的黑尾人鱼坐在礁石边,微微昂头,张开红唇,仿佛是在歌唱。
在她的周围,海洋依旧平静,只有一点小小的白色浪花,水面之下,隐约可见扭曲缠绕的诡异残肢。
朝圣者号上的第二夜,音乐剧目艾斯铎林的人鱼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