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情不好。”奈茵这么说。
像是陈述，又像是疑问，不自知的欣喜从声音中流淌出来。
越读只能沉默以对。
两个人默默对视片刻，奈茵似乎肯定了某些事情，殷红的唇逐渐上扬。
她用右手食指指节在座椅扶手上扣了扣，忽然起身。
深黑长裙镶着银边的袖口一晃，在越读面前划过流畅的弧线，素白的手掌对着她摊开。
“越，跟我来。”
越读没动，半认真半打趣地说：“怎么，想带我去你的收藏室？”
奈茵诚恳道：“相信我，从今天起就没有什么收藏室了。”
越读想了想，将左手搭在她手心，很快就被轻轻拢住了。
奈茵的手指很漂亮，颜色好似白瓷，修长美好，有种雕塑般精致冰冷的错觉，只有碰触时才能感受到和软柔韧。
越读难得有些走神。
具体在想些什么，她自己回过神也不清楚，只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宿主牵到收藏室之外了。
说是收藏室，但其实该叫它收藏馆，这一整座有着尖塔顶的双层小型城堡都是各类收藏品的存放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用途。
“一二层是活物，其他东西在地下。”奈茵说，领着越读进门。
眼前是恢宏大厅，脚下铺着木质地板，左右连接回廊。
走廊两边各有一排门扉，两相对应，想来每扇门后面都收藏了一样或多样藏品。
越读闭了闭眼，脑壳疼。
“……所以，带我来干什么？”
“逛逛，你喜欢的留下，不喜欢的就丢掉。”奈茵理所当然道。
说着，她已经推开左手边的第一扇门。
这个房间里只摆放了一座银丝笼，几头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浅红色禽类栖息在笼中树枝上，听见推门的动静，它们只抬了抬眼皮，就没再搭理。
在看清这些收藏品之后，奈茵用比推门时更快的速度关上了门。
“这扇门里的不算。”
她干咳一声，强行解释。
越读认识这种鸟，她前两天还在碧芙拉小姐的藏书中看到过图鉴。
它是魔兽的一种，羽翼华美，智商很高，但本身的实力并不强。
越读眨眨眼，没有问为什么，静静地看着宿主表演。
奈茵推开第二扇门，这房间里好像建立了一个小型生态圈，植物和动物相得益彰，十分赏心悦目。
奈茵问：“你喜欢吗？”
越读：“还好。”
奈茵哦了一声，自顾自地定义：“那就是不怎么喜欢了，咱们看下一间。”
说完就啪的合上了门。
越读：“……”
她们又挨个儿欣赏了其他房间里的藏品，不得不说，能被放在这里的生物都称得上世间奇珍，灵动美丽。
有皮毛流光溢彩的魔兽，趴在草皮上发出婉转的鸣叫。
有以肉类为食、靠梦幻外表迷惑动物的食人花木，让一整个房间里都飘满了幻境般动人的缤纷花瓣。
瑰丽水母在微蓝的水中浮游，长着美人面的奇异果实散发幽香，还有表面会变换不同色泽的巨型魔蝶，对着她们翩翩起舞。
翩翩起舞……
奈茵阁下又一次甩上了门。
越读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次是因为什么啊？”
“它竟然敢对着你跳舞，不可饶恕。”奈茵冷冰冰地说，看样子似乎很想重新打开门，将蝴蝶切成一段一段的。
越读一回想，才反应过来对于这个种族的蝴蝶而言，让双翅柔软律动是求偶的标志动作。
“说不定是对你呢。”
“绝无可能！上次我来的时候，它悬停在花上一动不动，这次显然是对你图谋不轨。”
越读哭笑不得，一只蝴蝶能怎么图谋不轨？扇翅膀落鳞粉么。
不过奈茵阁下说得都对，嗯，都对。
逛完了第一层，奈茵在旋梯前停下了脚步。
“二层一大半都是类人物种，就算你喜欢，我也不会留下的。”奈茵顿了顿，犹疑道：“你不可能看上它们的吧？”
目前为止只对一盆花感兴趣的越读：“或许吧。”
奈茵危机感顿生，拉着系统就原路返回。
活物参观完了，再看死物。
地下好像一个天然冰窖，温度极低，奈茵早有准备，细心地为她披上大氅。
“我不冷。”有火系异能在，想冷都难。
“看着你穿的单薄，我就觉得冷。”
说着，奈茵整个人贴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苍白指尖陷入大氅表面的柔软毛皮里。
“这样就好了。”她满意地宣布。
越读动了动手指，但最后也没有避开。
地下的收藏室，是一座冰库，这里的死物并不是原本就没有生命的物体，而是被包裹在胶质魔药中的人形生物。
他们早就失去了全部生命力，只剩保存完好的躯壳，但依然睁着眼，好像只是陷入沉睡一样鲜活，纤毫毕现。
越读嘴角抽了抽，语气沉重：“宿主。”
奈茵：“嗯？”
“我单知道你变态，但我不知道你能变态到这个程度。”
越读痛心疾首。
人体收藏家，不管放在哪个剧本里都妥妥是罪恶型反派的典型事迹啊！
“……”奈茵果断地说：“咱们走吧，这些都丢掉。”
一副赶快揭过的样子。
越读脑壳更疼了，她疑心自己身边这曼妙美人内里其实是个纯种变态，就是那种会在情到浓时忽然说一句“你的眼睛这么好看，真想收藏啊”的类型。
越读有点想缩了。
她心累道：“别丢，好歹给人家好好收拾一下。”
奈茵阁下收藏了几百年的冰棍人，此刻丝毫不心疼：“听你的。”
太悲伤了。
更可悲的是，越读发现哪怕自己知道奈茵是个有可怕癖好的家伙，她心里的动摇也并没有减少。
系统恍惚着离开了收藏室，奈茵紧随其后，表情有点紧张。
缇娜等候在门外，见到她们先行一礼，问：“大人，什么时候清理？”
奈茵：“现在。”
“普通魔兽和冰库人体送去拍卖，植物移栽到附近的花园，高智慧物种送出领地，任由它们自行离开，这样处理可以吗？”
“人体埋葬，其余就按你说的办。”奈茵随口应下，转头就问越读：“这样处理会比较好，你觉得呢。”
越读默默地将大氅递还给她：“我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转身想回房间：“忽然想起还有本魔兽图鉴没看过，告辞。”
奈茵：“……”
缇娜察言观色：“那雪莉……？”
奈茵：“将当年拿到的东西送一半回去，让她向人鱼王告状好了，我是不介意来场族战。还有事吗。”
缇娜垂首恭谨状：“没有了，您请。”
奈茵阁下急匆匆地追着系统的步伐离开。
一边走，一边感受到了某种心酸，仿佛一朝回到解放前。
但无论如何，眼下绝不能让越就这么走了，她很快赶上。
越读瞥她一眼。
“事情都办完啦。”
“没有，但缇娜能处理好。”奈茵说。
越读有种想叹气的冲动。
“那些藏品哪来的？”
“黑市，还有地下拍卖会。”
“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做的。”
“使用保存药剂，放在冰窖，都只是卖方的手段，为了凝固最鲜活的姿态罢了。我并没有制作人体雕塑的爱好。”奈茵郑重申明。
越读平静了些：“是么。”
奈茵点头，艳丽的眉眼间表现出十二分的真诚。
越读：“所以，你不会把我的眼球摘下来保存？”
奈茵不失时机地发出告白：“如果你的眼睛会出现在你美丽的脸上之外的任何地方，那只会是在我心里，是我的珍宝。”
越读：“……”
越读：“好的我明白了，我去读书了，再见。”
说完就加快脚步进了房间，徒留奈茵阁下在门外伤神，恨不得今天没去过收藏室。
就该直接都丢掉的，全都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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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室的事儿算是告一段落，海族雪莉似乎很是闹腾了一阵，不过，没过多久就被她的父亲上门领回去。
“我很抱歉，伽洛尔阁下。”来领鱼时，人鱼王说：“雪莉一向任性，您知道的。”
背景音是他女儿悲伤的哭泣声。
奈茵冷漠道：“希望你能看好她，我是有恋人的人。”
雪莉不哭了，她睁大了海蓝色的眼睛，问：“你有爱人了？”
然后就被她父亲按住了脑袋：“叫‘您’，没有礼貌的小女孩，用敬称！”
雪莉被按着头，依然顽强地说完：“能入你的眼，一定是一个很漂亮的人，我能认识他吗？或者是她？”
奈茵阁下神色立刻沉了下去：“缇娜。”
首席女官认命地站出来：“两位，请回吧。”
人鱼公主被她父亲绑走了，费了好大的劲，走时还央求着见一见那个神秘的伽洛尔城堡第二主人。
“以后禁止人鱼进入我的领地，严格排查，伪装成其他种族的人鱼就更不行了。”奈茵强调。
下午茶的时候，奈茵余怒未消，将这事讲给系统听。
“不怀好意的鱼，”她总结。“除了在餐桌上，其余时间都要小心它们。”
越读：“……哦。”
难怪会对奈茵一见钟情。
原来也是个颜控。
忽然就有点同情这条素未谋面的人鱼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