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你去把杀过人的妖抓过来。”他吩咐着桃妖，然后又转身看向卫翊。
“卫天师，好好保重。”
这是他救他的第十五次，因为他陪了他十五年。
他知道每个都不是他，但每个又都是他。
可是一千多年了，他告诫过自己，十五次，他只给自己十五次再见他的机会。
人妖分界之后，人有人的去处，妖有妖的去除。
他不愿走，抵天劫，失去了妖身，成了婴孩儿。
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他能在没记忆的情况下遇着他，也能在最后一刻救下他，就算他知道，他仍然会死于各种意外。
救世是他的使命，而他不过是他无意捡到的一只小妖。
也许救他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
“卫天师，送你的要拿好。”
时言当着他们的面杀了被桃妖抓来的妖，然后把妖欥拂到了他的身边。
“鬼交给你们处理，妖我带走。”
话落，他没再看他们一眼，和桃妖齐齐在空中往深海走去，后面则跟着脱离了肉身的各种妖灵，浩浩荡荡，转瞬便不见了。
卫翊凝望了一眼他的身影，捡起妖欥，然后开始处理大大小小的鬼。
等把四周气场恢复的差不多后，天师们商量如何与上面报告等事宜时，他却突然就把卫家古玉放到了他爷爷的手心上，跪了下去。
“弟子不忠不孝。”
说完，他奔向海边，开了艘船，往深海灵气最盛处驶去。
“言言！这真的能通往妖界吗！”桃妖看着海里一个巨型漩涡。
“自然，而且到了妖界，你这般小妖的肉身也能慢慢修回来，不必找宿主了。”他挥挥手，把留在人界的妖全赶了进去。
“你确定要走吗，走了之后你就再也见不着他了。”
没人比桃妖更懂他的执念，当年纵是以死相逼，她都没能把他逼走。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我教你的那些都得记牢了，不要被其他妖骗。”
“平日里也多动动，不要老是呆在树上睡觉。”
“还有，我没想到你能挣开我的法术陪着我留下。”
“看来以前的日子也不是只会吃糖葫芦！”
桃妖不敢自己跳下去，拉着他的手，“好啦好啦，过去了应该也有卖的，再给我买！”
“我能闭上眼吗，有点恐高。”她整个人趴在了他怀里。
“丫头。”时言拉开了她。
“你不会又后悔了吧！”
她双手交叉环于胸前，表情很是不悦。
“当然不会。”他难得很是温柔的对她笑，抱了上去，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然后扔进了海里。
“你又骗我！”
桃妖被巨大的吸引力吸去，海水很快就吞掉了她的声音。
他本来就没了妖身，以妖灵凝聚的人身也被掏了心脏。
连他都不知道他自己现在算个什么。
他能感觉到力量在一点点消失，所以以最快速度打开了结界，把桃妖送了过去。
更何况，当初说好的，如果他要违反规则救他的话，就必须终身积德行善，维护人妖稳定，然后在一切完结后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时言。”
他往下望，看到了卫翊。
“卫天师！我好难过啊！”
也许是因为快死了，亦或是因为他是最像他的一个，时言走到了他的船上，面上很是伤心。
“怎么了？”他语气与以往一样，就像他们在王镇的时候。
“他们都纵入深海了，可我过不去，我怕高。”他坐在船舱里锤着腿，很是遗憾。
“……要我把船开过去吗？”他问。
时言笑笑，摇头，“悄悄告诉你，其实是我不想进去。”
卫翊也笑，“我知道，你总是这样。”
“可是天师以前都假装没听出来，依着我。”
他点头，隐在眼镜下的眸子泛起柔波。
“天师从这回去之后会做什么呢！”他撑着头，有些累。
“去留仙村。”
时言打起了精神，“那说不定我们还可以碰到！”
“对了天师，这个还给你，我现在可厉害了，你也看到了的。而且再过段世间灵气会重聚，我用不着它了。”他把聚灵石还给了他。
“好。”他接了过来，揣在手心摩梭着。
“话说，天师明明答应在过年的时候要带我回卫家，可是后来都不准我联系你。”他抱怨着。
“我会去找你。”他解释。
时言哼了一声，“才不是，你就是讨厌我，不肯教我收鬼。”
“你希望你能做你喜欢的。”
“好吧，我承认骗过你好多好多次，还给你惹过好多好多麻烦。”
“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卫翊轻轻抿唇，说不会。
“那好，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见到你的第一面。”
时言皱眉，大说：“不是装神弄鬼啦，是我的身份。”
“我知道，就是第一面。”他又说了一次。
“那卫大师还真的挺厉害的，那时候我自己都还不是很明白我的身份。”
“不过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个骗子，后来和你接触下来了才知道你这么厉害。”
“但是你骗我去诱换皮鬼的时候我真的好生气，也特别伤心。”
“好在你后来去山上找到了我算是救了我一次，我也就不记恨你了。”
……
“说了挺多，你怎么还没烦我？”时言圈着自己的长发，还没习惯长发的自己。
“对了天师，其实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但是怕不礼貌我就没问，你的眼睛是受过什么伤吗，我真的以为只是怕光，可是怎么有人说你是瞎子。”
“就是怕光，偶尔见的不清楚。”
“不是受伤，是天生就这样。”
“噢。”他点头。
“天师！”他又站了起来，被卫翊以极快的速度伸手拉住。
“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时言被他拉着坐下，“或者你愿意学什么我都教你，我不会的我就学了再教。”
“那我要当你的徒弟吗？”
他摇头。
时言转身抱住了他，将头贴到了他的肩上，再一抬头，成了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妖怪。
“怕不怕！”他吓他。
“很好看。”他声音有些哽咽。
“那这个呢！还有这个呢！”
时言一遍遍的幻化着怪样子，最后成了个穿白衣的小公子，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打理披在肩上。
卫翊笑，帮他抹去脸上的灰痕迹，“这个最不好看。”
时言也笑，把额头抵在他的下巴上，“你都被我丑哭了。”
“天师，我是不是早就说过，人太聪明了会活得不高兴。”
“嗯，你很聪明。”
“但是在你面前我不聪明，你总是能看出我的小把戏。”
……
“卫翊，你回去吧，世间需要你。”他摘下了他的眼镜，对着他那双眸子瞧，脸上笑嘻嘻的，像是要捣乱。
“还有，你去留仙村的时候记得把我种的庄稼收了，不然糟蹋了多可惜。然后我的银行卡密码是我身份证的后六位，其实也有不少钱呢，都是桃妖帮我赚的，你帮我捐给学校吧！至于其他的，你看着办。”
“好了，不说多了，你记着一定要回去帮我收庄稼，不然我会生气的。”
“那……你先回去？我想起桃妖让我帮她买串糖葫芦，你不知道，她脾气特别大，特别难哄，比你还……”吧唧一口，他亲在了他的脸上。
“天师最好了，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好人，我就先帮她买糖葫芦去了。”
卫翊死死捏住他的手，不让他走。
“你把我弄疼了。”他哼唧着，只等他稍稍一松，人就没了影儿。
“天师，遇见你我一点都不后悔！”
船舱里回响着他的声音。
一分钟后，卫翊脖子上的妖欥变成了把木制小匕首，他摸了摸，然后不可遏制的吐了自己一身的血。
等他们再见到卫翊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从另一个方向南下到了岸，一到岸便倒在了地上被人发现。
他下病床的时候，看到了桌子上的一块玉，他戴在了手上，然后去留仙村待到了直至过年。
“时言，庄稼长得挺好，但我不太会照顾。”
“钱已经捐给学校了，她们问你去哪了，我就说你在买东西，他们还笑你买个什么东西买这么慢，我也一起笑了。”
“大概明年的时候师父会再寻一个徒儿，我眼睛现在看谁都很清楚了，但其实我没有很喜欢。”
“最多十年！什么徒弟都该教成了吧！”
“可是还有十年。”
“会不会再过十年，你就找着路回来了。”
“所以我是不是每年都得帮你照顾庄稼，不然你回来了看到一片荒地还以为我食言。”
“我会在这十年里好好为你积福的，或者，我应该在你吵我的时候话也多些的。”
……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两个三个都不愿直说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