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
卫翊把人扶起，迅速给他的手撒了一些东西。
“这是……鬼？”
“换皮鬼，需要定期找人附身换皮。”
“它还在这个屋子里，时言……你再忍一会儿，它关系重大，一定要把它抓住。”
卫翊不清楚它确切的位置，只能站在时言的身前挡住它。
“天师，为什么不直接收了它。”
时言的右手腕滴滴答答的淌着血，冲掉根本就没用的药粉，流了一地，他看着站到他身前的人，突然就想到了一些话。
……
“时言，我有空的时候可以教你读书。”
“时言，我有个妹妹与你同岁，但是不喜功课，身在福中不知福。”
“时言，没事的时候多出去看看逛逛……”
所以，他就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当作诱饵了吗。
还骗他说缺个送信跑腿的……因此他学了好多素菜，到处打听新发生的事。
其实是无关紧要的是吧？
“时言，你从小和爷爷一起生活，爷爷走了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孤独，要学会交朋友，学会和别人好好相处……”
他也有很看重他的人，但是他走了。
他一向听话，他爷叫他不要伤心，他就没有伤心，他爷叫他好好和别人相处，他就好好相处，连那种家长里短他都能处理的很好。
他爷肯定不会想到，他疼爱的孙子有朝一日会被人当作诱饵抓鬼。
他爷也不知道，他的孙子是只妖，是只看得见鬼的妖。
时言一直在哭，因为手痛而哭，因为命如草芥而哭，因为想他爷了而哭。
桃妖姐姐告诉过他，千万不要暴露他妖的身份，一旦被人知晓，他就会成为公敌，可是桃妖姐姐可能也不知道，不是妖，也有千差万别的。
有的人，生来享受着好的条件，有书读，有人护。
他爷走之前说过，自己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天师，万气本根，听之不闻的下一句是什么”
“万气本根，听之不闻，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时言跌坐在地，看了看右手腕下的一滩血，用五指点了点血。
默念着清心决，凝神。
手在空中绘形，“万气本根，听之不闻，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那丑东西就躲在卫翊的右后，不足一米的距离。
一阵焦味过后，时言看到它化成了一滩水，再慢慢的不见。
“时言，你……”
“天师……我……我什么也不知道。”时言哭的眼睛肿了，下巴尖上还沾着不小心碰到的血。
“天师……我想回去了。”
时言慢慢蹭着墙皮站起来，右手的血根本止不住，他的右手覆在上面，想按又不敢按。
“哥，我不喜欢你，你总是冷冰冰的，我怕你。”
卫翊想到他妹妹，和时言一般大，打个针都会哭，平时叫都不愿叫他。
他走过去再次帮他撒了一些药粉，找来纱布包着，然后蹲下身，“我背你去医院。”
时言又流了滴泪，但语气与往常无异，“天师，我的腿没受伤，您又想到您妹妹了吗？”
他捂着伤口绕过半蹲着的卫翊，拿钱，开门，关门。
才关好门，他就开始跑，用他最快最快的速度跑。
他很讨厌这个卫天师，永远都不想再看到他，明天他就走，还差一天的工资他也不退给他。
他有听到卫翊在他身后叫他，但是他没有理他，绕了条小路就去了医院。
“医生，我受伤了，能帮我处理一下吗。”
时言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但好在医院还有人在值班。
“哎呀，流了这么多血，快过来。”
医生赶紧站起来，带他去处理。
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医生问是怎么搞的。
时言抿唇，说不知道，又哭了。
“还好不是伤到更重要的经脉上，小伙子是不是和家里人吵架了啊，可不能拿自己身体出气，我待会儿再给你打一针，记得天天过来换药，知道吗？”
时言点头，跟着他走来走去。
“你一个人来的吗，待会回家吗？”处理好后，女医生拉着他坐下问。
时言想着明天就坐车回去，要是去住宿的话不划算，回卫翊那肯定是也不会回去。
他就问能不能在医院待一晚，他家在县里，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明早就回家。
女医生说可以，还给他拿了几颗糖吃。
镇里就一家医院。
卫翊很容易就找到了他。
“时言，你伤口处理好了吗？”
他出来的时候忘记戴眼镜，看着医院的强光有些不舒服，勉强走过去看着他。
“天师……我有点怕，我就呆在这可以吗。”
时言不想和他撕破脸，怕真的把人说生气，到时候估计又是他自己倒霉。
“好，那我陪你。”
时言才不屑他这种人的关心，只恨不得他自己多待会儿，把眼睛搞痛。
一串震动，他说要出去借个电话，时言就想到了自己的手机，桃妖姐姐她们还在里面。
看来他还是得去收拾东西的。
“师父，我不小心把它杀了，这边的小孩手受伤了，师父，我明天再和您说。”
等他再进去的时候，时言已经不见了。
他追出去一看，他在门口等着他。
“天师，我们回去吧。”
时言根本都不想再见到他，但又怕他家还有危险，所以才不能不找他一起回去。
“时言，我不是故意不和你说的，因为它的警惕心太强……”
“天师，您不用解释，我明白的。”时言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相顾无言，一路走回去。
时言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除了钱，用他钱买的东西他一律不要。
所以，最后，他也就拿了个破行李箱和来时的那一套旧衣服以及一个手机。
“天师，我先睡了，您也好好休息吧！”
时言关上门，把灯亮着，靠在床头，无声的啜泣着，想他爷爷。
如果他爷还在的话，会给他做一个荷包蛋，会上山给他找最好的药草，还会告诉他这世界根本就没有鬼，不用害怕。
他睁了一夜的眼，第二天六点的时候笑嘻嘻地问卫翊自己可不可以因伤提前一天回去。
他说他送他，他说不用。
“卫天师，谢谢您这一个月里对我的照顾和帮助，我就先回去了。”
他孤身一人，所以他必须把这些话，这些礼节，都做周全。
“那我走了，天师，您说了的，不会有人再踏足那片林子是吗？”
见他点头后，时言才拖着行李箱离去。
坐车的时候，身后多了一个戴眼镜的人。
他装作看不到他，闭眼休息，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有人拍了拍他的脸，“时言……”
他楞了一下，马上下车。
“天师，您送到这就行了，您自己也有事要忙，就不耽搁您了。”
“你生气了？我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让你遇到危险才会这么做。”
时言晃了晃自己的右手，“我没想到他这么执着于你的身体。”他继续解释。
“天师，你说，人太聪明了是不是也不是一件好事。”
时言笑笑，再次感谢他的照顾，拖着行李箱走的干脆。
回村后，他躲着人，没叫她们瞧见他的伤，去山头看了看他爷爷。
“爷爷，原来孤苦无依真的是会被人欺负的，还是那种发作不得，报复不得的欺负。”
“如果我是个正常人的话，现在应该在城里念书，应该也会和同学们打篮球，学习肯定是第一，可以考上最好的大学，说不定也可以留在大学里教书，然后我就把你的坟迁过去和我一起。”
“爷爷，我的手好痛啊，以往我受伤了你都会给我做个荷包蛋的。”
“活着原来这么辛苦。”
……
时言和他爷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会儿，想起自己还没吃饭，就给自己做了个荷包蛋，吃完后躺床上，补觉。
可手还是很疼。
他又坐起来看书，接着以往看的课外书。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时言，是我，大婶儿。”
时言去给他开了门，把人请进来坐，倒了一杯茶。
“哎哟，快别动了，让我看看，怎么伤的这么严重啊，也不和我们说说。”
“是不是受人欺负了啊，哎，都怪大婶，不该让你跟着那什么大师去的，搞成这样！这可是读书人的手啊！”
大妈拉着他看，一脸喷喷不平。
“婶儿，受伤是意料之外的事，不怪大师，再说了，这么多钱，我也没做什么事，受伤就受伤了吧，没事儿，我年轻人，不怕痛，很快就好了。”
“哎，也算那个大师有些良心，给了我一些钱，叫我照顾些你，天天给你送些饭什么的，怕你不方便。这钱啊，连着上次你走的时候给我的那一千我都没动过，你自己收着傍身。婶还是会天天来给你送饭的，不怕啊。”
她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踏钱，放在桌上，便就要走，时言赶紧喊住她。
“婶儿，我还年轻，不差这些，反倒是您，这些年一直在照顾我，您就收着吧，不然我怎么过意的去。”
“婶儿，您看我手也有伤，不好和你让来让去的，您就收着吧！”
说着说着，时言哭了起来。
大妈很少看到他哭，把人拉着一通安慰，只觉得孩子是真不容易，小小年纪就得自己为自己治病想办法赚钱，脑子那么聪明却不能去城里读书……
“好了时言，婶子收下，你别伤心，你爷走的时候我就答应过要好好照顾你，你这孩子又这么听话懂事，看的我心疼。”
卫翊站在路边，看到时言出来送大妈离开后就转身离开了。
过几日，时言的卡里收到了一笔转账，此后的每月，他的卡里都会有一笔转账。
等到时言快十七岁生日的时候，他的手机里来了信息。
“时言，我是老师，老师知道你很聪明，老师也知道生病很难受，但老师还是希望你能来学校上课，马上就要分科了，学习任务很重，可不能掉队了。”
“时言，我是卫翊，我给你约了国内很好的医生，你要来治疗的话，我找人去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