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魔曲什么都明白了——
他哭了,他虽然爱哭,可是这一次他哭得最痛,痛得好似千刀万剐,痛得在心底生根发芽,直到长成参天大树,生生不息。
他快步跑到她的房间里,脱下了最爱的鬼甲,把她最爱的红色穿在身上。
强壮的男子,笨拙的大喊,内心却比谁都温柔。
【从今往后,你的信仰就是我的信仰!】
【为了你,为了鬼族,我会战斗到死为止!】
【绝不认输!绝不言败!】
此后的许多年,魔曲活成了那人的样子,用双手收割着人命,用双脚踩踏着血水,直到多年后他遇到新的人王,他的猎杀被其终止了。
除了右臂,他其余的手脚都被斩断了。
新人王见魔曲将死,得意地从血泊中站起身,狞笑着将魔曲嘲笑一番,就转身要离开。
可是他不会想到,他才刚刚转过身,他的一条腿就被一道黑芒砍断。
哐的一声——
陪伴魔曲多年的长刀——也一同断了——
魔曲笑:
【我既为鬼族的战士,就决不言败!】
看到新人王落荒而逃的样子,魔曲心里痛快也有,释然也有。
他临了,用尽力气想象着那人的一颦一笑,傻傻看着凭空出现的红衣女子,眼中似有一片星海闪耀。
他伸出仅剩的手臂,对着那女子柔声缓道:
【你会再见到我的。要好好的,等着我回来。】
那天,那人的……同样的话,同样的眼神……
这么多年了,
他竟都记得。
他们对彼此所有的温柔,都在,也只在这句话里了。
——
落鸢和修染也在与新人王一战中结束了他们的一生。
这一战,人族死伤万分惨烈,就连他们的王也活不过三日了。
令新人王不解的是,他当时已经失了一条腿,加之身受重伤。他们只需吞噬其中一人的所有鬼气强化他们的鬼术,杀他并非难事,可为何他们没有如此呢?
☆、雨落
我生而为鬼。
来自于荆棘丛生的黑暗深处。
那个地方很冷、很冷
冷到我现在也不愿回去。
直到我遇到那株罗火,我才摆脱那个地方,它是幸运送我的礼物。
我有时想,如果我没有遇到它,或者没有被它选中,那我的未来,会不会与现在完全不同?
答案是肯定的。
灼骨与我很相似,无论是经历还是性格,甚至我与她的执着之物都很相似。
我的执念是毁灭与破坏
她的执念则是为鬼族而战,不死不休。
当然,这世上肯定有与我完全相反的人
比如那个我一直以来的宿敌流玉,人族的王。
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是毁灭鬼族,守护人族。
我无法理解敌人的想法,只觉得他顽固、愚蠢,无药可救了。
【流玉!】
【还真是狼狈啊!】
三百年前在红沙,我也是这样坚持着自己的心,恨恨地嘲笑他。
流玉也不甘示弱,与我打得难解难分。
最后的结果却是,他只失去了左臂,而我尸骨无存,只剩虚弱的灵魂苟存于世。
游荡的这三百年来,温度,这种活着才能拥有的东西与我而言很是遥不可及,这些年我曾无数次感受到久违的刺骨的寒冷,那种冷,让我本能地感到难受。因此我的心里只剩下了对流玉、对人族的仇恨,是这执念让我坚持度过了这几年。
命运使然,我在灼骨的舍命帮助下复活了,并以一个新的身份潜伏在不可一世的人王身边。
不过在我的复仇开始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在“我”消失前,我说过要为他复仇。
所以我巧妙利用了祭司的贪婪冷漠,在“父母”和他们中挑起矛盾,时机成熟时,再找人顺势曝光“父母”的罪行,他们的对头为了不被他们牵连,自然会将他们解决。就这样我借他们之手杀了“我”的“父母”。
然后就是流玉的母亲。
本来她可以再活一段时间的,可是她非要招惹我。这个人,对她的儿子有着病态的控制欲,她的儿子的一切都要合她的心意,在她的心里,她的儿子是高洁的仙人,不应沾染一点浮尘。而我,自然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所以啊,她不顾一切地毒打我,不顾流玉的阻拦也要将我这个他的儿子的污点除掉。
哪怕流玉用身体护住我,她也只是不敢明着动手。
【我可不是流玉,喜欢受她的气!】
于是乎我悄悄唤出几个毒尸把她吃掉,为了折磨流玉,我特意留下一颗头,把它藏到很远的地方。
我想,他看到他母亲的头时,一定心痛得很吧。
——
后来我通过与流玉的相处,看出了流玉与祭司的之间的争斗,就开始日复一日夺取流玉的灵力,只要流玉的力量一直衰弱,并没有解,那祭司就不会留着他了,一定会把他像垃圾一样扔掉。
这一次,我也顺利地成功了。
——
我也没想到,流玉的父亲居然会自暴自弃。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如今他这副模样,也活不长了。
——
每次在流玉旁边看到他灵魂崩塌的样子,我虽然在温和担忧地安慰他,鼓励他,心里却快乐得不得了,巴不得他一直这样悲惨下去。
我一直以为流玉是个面对任何事都会在心里选择理性、坚强的念头的人,所以他对我而言,是无法忽略的巨大威胁。我自然不会想到,他曾不止一次想过死。
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他觉得他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
不!你必须死在我的手里!
于是,我对他说出了我不能没有他、为了我活着这样的话。
我是真心地想要他活着,从某种角度来说是这样的吧。
说着说着,我居然不由自主地哭了。
我看着他眼里的星光重新闪烁。我的心里居然泛起一股暖意。
事后,我把这种感受归结于只要他还活着我就可以继续折磨他的兴奋。
那时我没有意识到我开始因为他变得越来越柔软。
——
经历了那么多,这家伙决定隐居在红林那样偏远的地方。我搞不懂那家伙在想什么,不过这样对我的计划也没有什么影响,我也没有太在意。
那家伙喜欢画水墨画,而且特喜欢画窗边的红叶,每次作画的时候他都会偷偷看我,看得我背后发麻,让我差点以为我的身份暴露了。
那家伙话不多,但是手脚特麻利。
更厉害的是他只用一只手臂,还能把画中事物画得如此灵动鲜活。
只能说不愧是流玉。
我每天都会做各种不同的食物给他,他却吃得很香,从来没有剩下过。
我觉得很奇怪,他不是说过他食量不大的吗?
越来越不明白,这家伙在想什么了。
按理说我的计划已经接近了尾声,只要再等等,把他的力量夺取干净,就可以了。
不过……每次和他相处我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心脏像被火燃烧一般………那种感觉与他相处越久,越浓烈…………而且每每面对他我总会失去控制地对他温柔体贴……
我灵光一闪,这种情况——好像——只有一种可能——
【可恶!我居然对一个卑鄙的人类……】
【流玉,看来我必须快点杀了你!】
【很快就和你死去的人族同胞见面吧!】
我做好了决定,作为我唯一的威胁,我选择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第二天我找准机会在他的茶里下鬼毒,想让其安静地死去。
可是被他发现了。
那个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
不过即使这样,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
果然,他被我打得连连败退。此刻已经无法站立。
我看出他已是强弩之末,我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那家伙明明对我有所感应,为何现在才动手?】
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我从空中落下,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当我到他面前与他对视的时候,他的眼里流动着一股火焰,那不只是怒火,还有……
顿时,我脑中一片清明,他……竟然……
我脑中闪烁出他对我的种种……
是啊!我早该看出来的!
可恶!
知道了他对我的感情后,我更加愤怒了,我不允许自己爱上人类,也不接受人类爱上我,对我们鬼族而言,这是莫大的屈辱!更何况这个人类曾经杀过我一次。
我狂笑不止,嘲笑他真的很失败。
可事实上我比他还失败——我——被他毁掉了心脏!
流玉,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
【真没想到,你居然留了一手。】
随着生命力的逐渐流失,我的听觉也渐渐衰弱,我知道流玉对我说了很多。
我不禁在心里感叹,原来他也能将话说得那么长。
幸好,我还能听得清一句:
【你对我,真的只有恨吗?】
我看到流玉的眼光越来越暗淡,原本银光流转的双眸现在只剩下灰霾。
他也走到了尽头。
【流玉……】
在最后的时刻,我看着他,眼里全然没有了狰狞和怨毒。
这个时候,就卸下防备,说一句真实的话吧。
【如果我们不是敌人】
【就不会走向如今的结局】
【但是……这一切早已无法改变了。】
【是……啊……】
流玉应了我,然后再也没有出声,好像也没有呼吸了。
我也一动未动,呵~也不必动了。
虽然躺可在他的怀里,这是我活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感到安心和平静。
【就这样,也不错吧。】
我注视着天边的满月,直到我了无生气。
☆、醒茶
她,紫纱遮面,青丝披散至腰间,着一身紫纱罗裙,脚踝的银铃随着步伐发出悦耳动听的响。只刚刚踏入茶馆,她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如此风姿,在这个地方也是如此地引人注目。
不过她似乎对此不怎么高兴。
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她的人,她径直走到了无人的座位坐下,轻抿淡茶,目光注视着台前。
她很好奇,今天的【百鬼话】会讲什么。
说书人开口,爽朗的声音传至她的耳边。她配合着默默放下了茶杯。
“落鸢原本是最强大的女祭司,战功赫赫,她不仅拥有强悍的力量,还拥有无人能及的美貌。据说见过她的男人此生未娶,见过她的女人会羞愧不如到不愿出门。”
说书人深深的长叹,感慨道:
“可惜了,她的未来本可以风光无限,可她却放弃了,选择了堕落为鬼族。”
“她在一次狩猎任务中”
“突然发了狂杀了她所有的同伴。”
“后来祭司们查出她勾结了鬼族,偷偷地学了鬼族的术法,这才走火入魔啊!”
“事后她被判以极刑。”
“就在她马上被处决的时候,鬼族护法修染突然出现,把刑场血洗一通,将她带走了。”
“传说她才刚刚踏入鬼界,就战胜了戏众生灼骨,和浮尸城魔曲,而且能与血染袖修染不分高下。”
“最后,她就被鬼族接纳,成了鬼族的护法之一的镜阎罗”
“这些年,她造就了无数程度不亚于尸山血海般的杀孽。她也因此成为了我们人族最恐惧、最憎恶的人之一。”
紫衣女子听到这个故事时只是笑笑,眼里没有情绪。人族能让她笑的也就只有随心所欲胡乱编故事这一点了。
可是这故事却让她忍不住回忆起当初了——
【你是在那座塔里活下来的!拥有鬼族力量的人类!从今日起,你就是我们人族祭司的一员了,落鸢,你愿意为了人族倾尽一生吗?】
【我愿意!】
那个时候的我天真得令人怀念。
【怪物!妖怪!】
【你别过来!你这个恶魔!】
【你的香囊刚刚掉了,我是来……】
【求求你了,不要靠近我了!你这个怪物!滚开!】
【可是……】
【滚开!!!!】
【……】
那天,那个少女狂哭着拒绝让我把她的东西还给她,这使我晓得与他们相处很难。
不过我还没有放弃,往后的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努力迎合他们。
只是后来我发现并没有什么用处。一切并没有发生改变。
【你们要干什么?放我出去!】
【落鸢,你太危险了,我们不想被你杀了,所以只能委屈一下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呢~】
【下个月你就可以出来了哦,据说鬼族不需要以食物充饥的,所以落鸢妹妹,你这个月不用吃饭也没关系的吧!】
【就算有关系,也吃不到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走吧走吧,今天的晚饭我请客!】
【太棒了!】
【我们快点吧,听说这口井附近有不少怪物,太危险了!】
【对啊!】
【那我们走吧。】
【……】
经过了那件事情,我终于放弃了和他们相处。我记得当时我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既然他们无法接纳我,那我就一个人好了。
此后,修炼成了我的人生。
这一转眼,十年过去了。
我的努力没有白费,不仅成为了最强的战士,还得到了师父由衷的赞许。
那一刻我甚至高兴到产生了世界是温暖似春的错觉。
【落鸢,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年仅十六,就成为了最强的女祭司。作为你的师父,我很欣慰。】
【多谢师父。】
师父一向温和宽容,对每一个人都是一视同仁。但是目前为止能让他认可的,只有我一人。
师父每夜都会闭关修炼,只是那一天他的居室里忽然红光大盛,好似出现了异变,我担心师父的情况,于是前去查看。
我在附近听到屋内有说话的声音,好像是二个人的声音,我怀疑是有鬼族潜入了,但是并没有打斗的声音传出,我打算再观察一下情况,于是我细细听着:
【最近的实验取得了很大进展,已经有十个承受住鬼族血脉的反噬了。】
【您说,这些之中,会不会有超越落澜鸢的存在?】
【很可能会有。】
【……】
【如果出现了更强的试验品,那落鸢要如何处置?】
【如果出现了比她更加强大的存在,她也就失去了作为试验品的价值,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可她毕竟是你的徒弟……】
【她只是一个怪物】
【好吧】
那个时候我很后悔,为什么要跟来为什么要去听这些。
那天晚上过后,我变得沉默少言了。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在黑暗中越陷越深,直到被他们利用至死,直到那件事,让我的人生有了转机。
【千秋狐那么强大,落鸢妹妹,你不是最厉害的吗?你替帮我们打好吗?】
【打不过为什么还要来?】
【罢了,在这里等着,不要离开。】
【谢谢落鸢妹妹。嘻嘻~】
这次,同伴们果然再一次奉承我,我答应一个人狩猎,也只是因为不喜欢和他们一起而已。
我看得出,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仍不愿意接受我的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孤立我罢了。
当时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让我可以邂逅我未来的至爱。
【你……为什么帮我?】
【这是上古异兽,即便你是鬼族护法,战胜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呵~】
【你笑什么?】
【最强女祭司,竟然如此单纯吗?面对仇敌,也要伸出援手?】
【我的使命是守护人族,所以我只对伤害人族的人深恶痛绝,既你从未害过人,我自然不会伤害你。相反,如果你以后做了伤害人类的事情,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你,来此地也是为了千秋狐吧。】
【……】
【既然是这样,你也应该和我一战,因为我的目标也是这个。】
【如你所愿。】
我承认,我们都很享受这一场战斗,长剑与雷鞭的碰撞,白影与蓝芒的交错,燃烧着的磅礴战意,登峰造极的气势,以及——对对方肯定的眼神……
我想,最起码,现在的我有人在乎了。
——
我没想到这次任务会把我推向死亡,而且是死在我身后同伴的刀剑之下。
【为……什……么……】
我的心脏被数十把剑刺穿,我满脸只留下不可置信和无法自拔的悲痛,我从小就明白他们不愿意接纳我,可从未想过他们会杀了我。
【可惜了,我们的猎物不是千秋狐,而是你啊!落鸢~】
【落鸢,你这个半人半鬼的东西,有什么资格成为祭司,成为我们的同伴?】
【我们厌恶害怕了你这么多年!落鸢,只要你活着,我们就无法安生!】
【去死吧!!】
【去死吧!】
【去死吧!】
他们的言语令我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恶意,终于,我对我一直坚持的——守护人族的理想,动摇了。
动摇过后,仇恨随着林间乍起的狂风一同向我的脑海袭来。
现在看来,那时的我并不只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也应有一种清醒在吧。
我醒后,边流着泪,边怒视着那些凶手,边狂笑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
【究竟是谁会死呢?】
我拔出胸口的剑,□□的那刻我一点也没有疼,或者是我无法感受到疼痛了。
我用他们自己的剑将他们一一穿心,这是我对他们的嘲讽。
世人说从我双手染血的那天开始,我就不再属于人族了。
呵~我可不这么认为。
——
女子只消片刻便回了神,随即看向正在台上表演口技的说书人。心道:
【说起来修染那家伙,好像也会这玩意儿。】
【长游……】
脑海里,那个身影晃过,落鸢再次出了神。
修染,向来憎厌杀伐,却愿意为了她,血洗刑场。
从此参与到了这食人的纷乱之中,我问他为什么,他却边向祭司们甩闪电边说:
【为你手染血腥,我甘之如饴。】
如果那个男人,没有给了她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爱。她一定会在仇恨的泥沼里越陷越深,永远淹没在黑暗里,再也感受不到爱了。
她笑
【修染,我落鸢,戒不掉你,也早就不想去戒了。】
【这茶的味道很不错。】
【多谢姑娘。】
落鸢没有回头地离开,身影不久淹没在熙攘的人群中。
☆、染袖
修染——鬼族护法之一,人称血染袖。
只因其残杀手法血腥味十足,每每屠戮时,鲜血总会染透了那长袖。
他每一次杀人,都习惯把一排排尸体整整齐齐地挂在人界的城墙上,讽刺味道十足。
某日,落鸢开玩笑说他“表里不一”,修染只是笑道“彼此彼此。”
完后,修染的笑容有一瞬凝固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前晃过一个重铠青年,他一如当年面,满面笑容,浅笑着“彼此彼此。”
一句罢了,那人突然碎裂,后拼接成一幅画面,
看到那画面,修染感觉他好似又回到了从前,那种不谙世事,那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如今看来是愚蠢可笑的那时的他,在画面之中满身血痕,无力挣扎、无力回天的样子——
长刀……血……回乡……城墙………断头……兄长……
他的心情不言而喻——
落鸢明了,她看着修染,抱紧他,张口,一言一句满含三冬暖:
【你不似从前,现在的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我想,他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我一直很感激他,也很尊敬他,是他把你照顾得如此意气风发,也是他让我们相遇……】
【我发誓不会从你的世界里消失——】
【我希望你记得,你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我陪你。】
【外文】
从前他从王那里听过【人族皆是道貌岸然,阴险毒辣。】之类的话。
当时的他并未完全相信,只是认为此话是王出于对人族的偏见。
可自打兄长离开,他也明白了很多事情,在这个好杀喜毒的世间,一味地隐忍,一味地期盼着美好,只会换来荼毒。
人眼里同情只是软弱可欺。
初遇落鸢的那日,修染已经接任了其兄长墨寒天息竹的护法之位,与落鸢那次是他第一次主动与人族交手,那次人族只派了四队祭司出发狩猎,他当时观察了一下,除了落鸢,其他人全是臭鱼烂虾,他不喜欢杀,也瞧不上他们。
无可避免的,他们交手了,打得昏天黑地,时间俞久,他愈发感觉他们对彼此的狠劲深处其实是……相同的执念……
这股执念太深,深到他们自己都不清楚那到底是爱……是恨……还是……
不自觉地,他欣赏起了那个对手,他抬头正巧看到,对面那双紫光涌动的瞳仁里,也有细微——欣赏的意味。
这一战过后,千秋狐被“意外”地毁掉了,但是他们好像并不在意这件事情。
这一初见,二人不知不觉间,对彼此的内心烙下了一个永不磨灭的印记。
修染第二次与人族交手,就在处刑落鸢的刑场之上,这是他一生中第二次怒火中烧,却是他的长袖第一次染满血腥。
☆、度白
一、
息竹的墓里没有尸骸,因为鬼一旦死亡,尸体也会随着意识而散去。
对此鬼界中流传着另一种说法,鬼不会死去,散落的他们将与天地共生。
息竹的头在他生前被斩落,他的头也在他的灵魂消失殆尽的时候散去了
二、
在那之前他的头被挂在度白城外墙的正上方,死去的他灵魂还未消失,我感觉,与其说他没到散去的时候,倒不如说他不愿意散去,不肯散去,他想再看看这世间一眼
可是这世间,有什么是他喜欢看的?
我想,他应该是有舍不得的人吧!
朋友、还是爱人、又或者是……亲人……
不……那不是我应该思考的问题,我只要按祭司大人的要求去做就好了,把他的头守住,顺便杀光来此的鬼族。
这就够了!
三、
我就知道,鬼王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夺了他的度白城、杀了墨寒天,他一定会加倍奉还给我们!我已经拿不起我的剑了……其实……就这样死了,也挺好的吧!
我人生早就被这鲜血涂满了,这结局才配得上我啊!
四、
息竹,你在度白城诞生,也在度白城离去。
本王已经给你报了仇,夺回了你的故乡。
修染本王会帮你照看好,安心地去吧。
这一杯我敬你。
五、
那年度白城外,那哀嚎阵阵,生生刺痛着我,当我再次回到那里,兄长已经走了。
王也从人族手中夺回了度白城。
兄长,没能见到你最后一面,我真的对不起你
☆、外:不冷
腊月,红梅开了。
今年的梅开晚了半月,麻烦的是,开得越晚,就越冷。
而且更令时雨犯难的是,流玉说他想明日带他去梅园赏梅。
但一想到流玉看到梅花时会露出兴奋愉悦的表情,他就咬咬牙,答应要陪着流玉去了。
时雨心里对流玉一直很愧疚,前世他满腹仇恨,害得流玉生不如死,今生他接受了自己对流玉的喜欢,也接受了流玉对自己的心意,可是他还是有些过不去这个坎儿。所以,难得流玉提出了要求,他从心底想为他实现。
是日,他们二人在踩着软雪走了很久,最后流玉在一株枝干粗壮,花朵繁密的梅花树下坐着了。
时雨在旁边看着,面容虽淡然,可是内心惊喜非常。
一清冷出尘,一浓艳华丽,流玉与梅花同框竟意外得美出天际!
时雨见此诗兴大发,刚要吟诗一首,竟突然栽倒了下去。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不禁心道:
【可恶!居然在这个时候——】
当时雨醒来的时候,流玉正坐在树下把他紧紧裹在他的怀里。
雪花随着风飘落,落在梅花的花瓣上,也如流玉的银发落在时雨的红发上。
【流玉,你不冷吗?】
【不冷。】
【我也不冷。】
因为有你在。
流玉从未见过时雨这么害怕的样子,前世也没有见过他这样。但是他想想也能明白,时雨生于黑暗冰冷之处,对寒冷有所恐惧也是常情。他为鬼王,必须事事精细小心,暴露自己弱点和把脖子递到人剑前让人砍并没什么不同。
而他也曾是这样的。用力量把自己层层武装起来,不让别人察觉到他的脆弱。
流玉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和时雨明明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却能爱着彼此了。
他们的灵魂是相同的。
而现在,他们不需要像过去一样防备任何人了。这个新的世界,没有无奈,也没有怨恨。
——————
此后流玉知道他怕冷。于是时雨每次睡着的时候不小心踢开了被子,流玉就会悄悄地为他盖好。
☆、外:醋酒
自古以来,人鬼两族虽然你来我往,同气连枝。不过人王与鬼王谈恋爱……这还是第一次发生。
因为两人的身份无上尊贵,
所以至今为止,两人的一举一动都是两族每人都会关注的头等大事……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狗粮越撒越多,人们关注的角度逐渐变了。
比如断袖之风愈发猖獗,不仅如此,也出现了巨多女性和女性同床共枕的现象。或者二人的册子总是顷刻之间售空,搞得一众画师累得天天哭着喊着要上吊。
这样下去,迟早天下大乱!
祭司们愁到头发掉光,每每向流玉吐苦水,流玉直接装作听不见,反而当着祭司们的面和时雨秀起了恩爱……
祭司们终于忍不住大骂其败坏伦常,伤风败俗时,他们都说他们只是压抑得太久了,到了合适的时候,更应该释放出来才对。
祭司们心态又一次巨大爆炸:
【你们昨晚不是还睡在一起的吗?】
【还有,这是合适的时候吗?!】
不过再爆炸也是敢怒不敢言。
因为流玉的剑已经架在了为首祭司的脖颈上。
不仅仅是这样,在鬼域舞都,鬼王时雨的宫殿里,狗粮也是一抓一大把。
魔曲就经历过被醋酒熏跑的耻辱——
蛮夷和落澜鸢的婚礼很成功,因此时雨当面奖励了魔曲一年的假。
看到魔曲青紫的脸,时雨不用思考也知道肯定是又惹灼骨生气了。真惨!时雨竟也同情起了这笨蛋。他走到他旁边,命令他脱去上衣,想输送鬼气为他疗伤。
魔曲看向他身旁,那人正饮着陈酒,看向他,那对眼睛里的两道寒光把魔曲吓得直哆嗦,他又看看时雨大人,时雨那眼神也恐怖得很,好像在说着:魔曲小虾米~如果你不按我的话做,就把你吃了!
时雨见魔曲瑟瑟发抖,失了耐心,直接挥挥手把魔曲的衣服震碎了。
片刻,时雨收手,魔曲跪地连连谢恩。时雨没有看他,索性摆摆手让魔曲退下了,谁让旁边还有一个在喝醋酒的。
【去吧!】
【是!】
魔曲慌忙穿上衣服,逃命一样地离开了。
时雨等到魔曲高大的身影远远离去,才看向他身旁的白衣男子。
流玉放下酒杯,他抬起头,脸和乌云是一样的颜色。
时雨却忍不住笑了。心道,这家伙真是可爱~
【嘻嘻,让我猜猜,人王大人为什么生气?】
【你清楚得很!】
时雨装作没听到,轻轻啄一口流玉的唇。流玉的脸瞬间如同火烧,里里外外红了个彻底,刚才的醋意也烟消云散了。
【是想要这个,不想让我把它给其他人对吗?】
说着,时雨拍了拍流玉光滑细嫩的脸颊,用像哄着噘嘴的孩子一样的语气,道:
【放心吧,这个我只给你一人。】
☆、外:烫桃
修染和落鸢成婚才不久,就又外出了。他们这一次没有和往常一样打算游山玩水,而是去摘一株奇花。
此花名为烫桃,其花瓣赤红,花蕊成金,向月升处而生。每六千年一开,实属罕见。
他们默契十足地打败了所有竞争对手,来到了一处地下洞窟。
洞窟之中,有一清池,清池中有一岩石立于中央,岩石之上,有一红金桃花光华四射,也顺势照亮了整个洞窟。
他们给了对方一个眼神,一同向着烫桃一跃而起。
二人的手同时抓住花茎,将其连根拔起,那株花落到了他们手中。
是夜,月光柔柔。
修染道:
【鸢,此花与你相比,简直逊色了不止千万——】
落鸢笑:
【你都活了两次了,还这么不会撩~】
修染眨眼道:
【我继续努力,可好?】
落鸢笑得更艳,语气中满是宠溺:
【随你,怎样都好~】
灼骨从来没有做不到的事情,不过现在好像有了。
她总是拿魔曲没有办法。
比如魔曲看不懂秘籍的时候,她一字一句解释了不下百遍。可是魔曲只会看着她出神,不懂就算了,还非要学那个秘籍……每次灼骨不同意,魔曲就死缠烂打,动不动就狂哭不止……
【唉~】
【怎么摊上这么个徒弟啊~】
【真不让人省心!】
灼骨正坐在悬崖边上叹气,手里拿着一株红色的桃花。
【连这烫桃是假的都看不出来!】
灼骨不敢想象魔曲这样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其实有的时候她也不想对他那么凶巴巴的,但是……
【魔曲啊魔曲!你也太笨了啊!!】
【你这傻子!活了两辈子了!居然一点长进也没有!!】
前世灼骨每天被魔曲缠来缠去,烦来烦去,转生到了这个比前世的世界更加安逸的世界后,他非但不思进取,反而变本加厉了。
灼骨气极,正要把手里的花扔下悬崖,抬起的手却停了。
阳光,透过薄薄的花瓣,使得它看起来流光溢彩。真真有六七分奇株异花的味道。
【灼骨大人】
她想起早晨,那人的清秀脸庞在此花的衬托下也是这般好看
她恍惚间想起了曾经,魔曲在她离世后所做的一切,她对他的坚毅和刚强,他的永不言败——
只觉得心疼、愧疚。
在魔曲还是一个看到小鬼也会怕的小男孩的时候,她就不舍得让他受任何欺负,可是那些年,她不敢去想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而这一切的开始,正是她自己。
她想过,如果她没有隐瞒,魔曲是不是不会痛苦?
她不得而知。
她以为将她的离去隐瞒可以减轻他的伤痛,可是灼骨自己也没想到时间会让这份痛楚在他心中愈加深刻。
其实比起以前,他现在这样,才更好吧。
灼骨轻笑了一声,把抬起的手连同花放了下来:
她撇撇嘴:
【不过看在这花不算丑的份上,今天就不打你了!】
☆、外:断命
为你而战,至死不晚。
着你红衣,此生不换。
——魔曲
冰眉水目,离于边岸
生于信仰,无畏无憾。
——灼骨
人心难测,半生凋落,
恨意深重,涅槃成魔。
——落鸢
我着蓝青,至愿为仁。
电狂影弑,为护璧人。
——修染
长剑神鸣,白衣卓然。
命途多苦,皆为神言。
——流玉
魑魅魍魉,缠骨蚀心。
爱之一字,不愿不吟。
——时雨
☆、外:倾慕
从来未曾如此
倾慕一个人
我却与那人
中间隔着仇恨
等不到那面影
等不回那温存
无人知,她也曾流泪
无人知,她也曾执着
愿为你手染血腥
愿为你放弃曾经
愿为你不爱不恨
愿为你不死不休
从来未曾如此
难懂一个人
可我忍不住
想与他谈日月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