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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水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16: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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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意外

作者:秋水

出版社:诚果屋

书系:爱表现243

文案:

又是一场乏味的相亲──

若不是为了院长的位子,他不会选择出现在这,和一个女人玩「瞪眼游戏」。

他向来喜欢娇小又丰满的女人,小小软软的身体贴在自己身上,

大大满足了他身为男人的优越感。

但这次相亲的对象却很高,也很瘦,那身材像极走伸展台的模特儿,

该平的地方平,不该平的地方──也很平。

习惯了「重口味」,眼前清清淡淡的她,实在让他咽不下去。

但她却打定了主意要嫁给他,自动送上门的名利,他也只好收了。

不过,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她难道不在乎?

事实证明,她不但不在乎,还活得很、自、在。

他在新婚夜一夜未归,回来却见她弄了满桌的菜,胃口好得很,

没有埋怨,没有哭闹,有的只是淡到不能再淡的一声「要吃吗?」

想顺道送她上班,她竟说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她该不会昨天才结婚,今天就忘了他是她「老公」吧?

他是为了利益才和她结婚没错,但被忽略得如此彻底,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男性的自尊在哀号着,要他拿出魅力来……

好!这个挑战他接下了──看来,他的婚姻生活不会太无趣。

他会教教她,该怎么扮演好「妻子」这个角色!

1

胡桃木制的办公桌后,男人一双炯亮的黑眸直盯着对面的女人瞧。

她很高,也很瘦,那身材像走伸展台的模特儿,与他交手过的女人,还没有过这种身高的。

应该说,他向来喜欢娇小却丰满的女人,小小软软的身体贴在自己身上,最能彰显他的强壮。

和曼丽的成熟性感比起来,面前这顶着一头短发的女人,像才刚从大学毕业,还未脱去那一身稚气。

对他来说,太乏味。

尤其是那双眼,清澄得像潭湖水,要他费心去搅动那池清澈,还嫌麻烦。

要不是为了康生院长一位,他才不会坐在这里,和一个让他兴趣缺缺的女人对看。即使平心而论,这女人其实长得还不差,只是很抱歉,她不是他的菜。

要一个习惯了麻辣烫的男人,突然面对一道素炒,他怎么咽得下去。

“你真决定要嫁给我?”打量对方许久,他终于出声。

陈可航看着面前那姿态高傲的男人,淡淡开口︰“是我爸妈和你爸妈决定了这件婚事。”

这答案有趣。黎础渊浓眉一挑,看着表情淡然的女人。“你难道没意见?”

“我该有什么意见?”换她挑眉。

他抿唇默思,片刻才问道︰“你难道不希望嫁给一个自己很爱,而对方也很爱你的对象?”

她笑了声,一对小梨涡淡现。“那不知道要等到民国几年。”她喜欢的人,目前看来并不喜欢她。

“你急着嫁?”他眉再挑。

“应该说,你爸妈急着要你结婚,而我爸妈也急着把我嫁掉。”她偏着脑袋看他。

他深幽的黑眸,直盯着她。“你可以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我若拒绝了,就得面临一堆相亲,何不趁这个机会,终结掉那些无穷无尽的饭局?”这倒是事实,每次一从妈那里听到哪个婶婆,或是哪个姨婆的名字时,她就头痛,因为那表示不久她将会被安排去吃饭,然后就会认识什么大地主、什么民意代表的儿子。

她还年轻,也不是没人追,只是一颗心都悬在一个男人身上,而正好这次……

“为了不去相亲,就决定嫁给我,不也损失很大?”嫁给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她难道不在乎?

“怎么会?!”她讽笑了声,语声略提。“能嫁给一个无论是外貌学识、身分地位皆不凡,又有财力的妇产科医师,怎么会是损失?”

“但我不爱你,永远都不会爱你,即使这样,你也不认为是一种损失?”黎础渊那双大单眼皮的黑眸一眯,透着几分锐利。

这女人当真对他这个人毫无兴趣?当真只是因为不想继续相亲而决定和他走入婚姻?她没怀着其它的心思?

“好运不会让我一人独得,我从不奢望能和一个爱我、身分地位各方面又优异的男人结婚。”她轻垂眼眸,嘴角透着笑意。“做人不能太贪心,不是吗?”那笑意下藏着的淡淡涩味,只有自己能体会。

黎础渊盯着她好半晌,像在衡量她这番话的真假。

他从来都无心于一段婚姻,因为一张薄薄的证书并不能保固爱情恒久不变。

听说他的生父招惹他的生母时,他生父早已是有妇之夫。若不是他那无耻的生父硬是勾搭他生母,还因此有了他,他也不会被冠上私生子的称号,亦不会被同年龄的孩子耻笑他是个杂种,更不会因为生母养不起他而遗弃他,让他成了孤儿。就算他今日因为养父母的关系,能有如此成就,他仍觉婚姻只是一张可笑的合约。

与其追求不能保证时效的爱情和婚姻,不如拥有一个不凡的身分地位,那还比较可靠。一旦有了崇高的身分,想要什么,还怕没有吗?

若不是为了康生院长这个位置,他怎么可能答应他的养父母和面前这个女人结婚?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还是得把我的立场说清楚。”他深目炯炯地看着她,天生微扬的薄唇掀动着。“我有女人,交往了一年多,目前没有分手的打算,我也不会因为结婚就和她分开。”

陈可航静静听着,低敛的眉眼教他看不清她的情绪。

他略蹙眉,又说︰“为了康生院长这个位置,我才会答应我养父和你结婚,他总说我没定性,流连花丛间,若不找个女人定下来,他是不会把康生交给我的。所以,我和你结婚只是为了康生,这点希望你能明白。”

她点点头,低问︰“除了你不会和你女朋友分开这点以外,还有什么需要我明白的,你可以一次说清楚。”

她冷静的反应不在他的预料之内,这女人也算有趣。“既然陈小姐这么干脆,那么我也不客气了。我还想说清楚的,就是──我、不、会、爱、上、你。”他一字一字清晰而缓慢地说着︰“你千万不要对这段婚姻,抱有什么甜蜜浪漫的幻想,或是以为,我会对你日久生情。”

“你都对我说了这些话了,我还能有什么甜蜜浪漫的幻想?”她扬睫看他,那神情好像他说了什么可笑的笑话。

他眉尖一动,表情透着激赏。“所以你不介意我所说的这些?”

她垂落眼睫,淡淡说︰“没什么好介意的。”才……怪。

“那好。你放心,婚礼绝对会举办得隆重盛大,在这方面我不会委屈你,你或是你父母那边要是还有什么要求,只要我做得到,尽管开口。”他站起身来,走到桌前,双手抱臂看她。

“你……”她迟疑了会儿。“你真的答应结这个婚?”嫁给他,真有这么容易吗?

“怎么,你以为我在开玩笑?”他长指摩挲着挺鼻,片刻,他淡笑道︰“我要康生,对于院长一位是志在必得,除了和你结婚,我没有别的办法。这有什么好让我拿来开玩笑的?”

他对婚姻的态度还真是随便,是不是只要有人能让他得到康生院长一位,结婚对象是谁,他都无所谓?

“结婚后,我住哪里?”他另有女人,他也说了,即使是娶了她,他也不会和外面那女人分开。那么,他要如何安排她和那个女人?

“当然是和我住一起。分开住,别人会怎么看我们这段婚姻?”他理所当然的说︰“要拿到康生院长一位,除了和你结婚之外,还附上但书。那就是我们的婚姻生活必须和谐,至少,在我家人面前,你得陪我演演戏,证明我们婚后感情培养得很好。等康生整个交到我手中,这段婚姻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就算你外面另有男朋友,我也不会干涉,只要你陪我把这出戏演到我拿到院长一位那时。”

见她文文静静,也不说话,像没意见似的,他又继续说︰“你平时的生活我不会过问干涉,你想做什么都随便你,但你也别想掌控我,我讨厌女人缠着我问东问西。我还会办张附卡给你,你想买什么就刷,账单我会付,若是需要一辆车代步,那也不是问题。”他沉吟片刻,再说︰“大致上是这样了,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现在开口,或是日后有再想到需要我为你做什么的,也可以补充。”

陈可航轻蹙两道秀眉。这男人谈婚姻像在谈生意似的,他明明是个妇科医师,怎么这会儿倒像商人了?“你不怕你的情人吃醋吗?万一找上门来,让你爸妈知道了,这场戏可就演不下去。”

他摩挲着下颚,轻笑了声,邃亮黑眸直瞅着她。“我像这么笨的人吗?我的女人不会这么不懂事,她要是敢出现在我家人面前,就等着分手吧。”

好一个……无情的男人,这当真是她从小就崇拜不已的他?

“还有什么问题吗?”他睇着她淡染困惑的面容。

她徐徐扬睫,望入他邃亮的黑眸。“婚期和挑婚纱,还有拍照、喜饼和喜帖这些事呢?什么时候决定?”

黎础渊双臂抱胸,略低面庞默思,片刻,他抬起那不笑时,便显得有些严厉的面庞。“婚期当然是愈快愈好,反正都决定要结婚了,用不着再拖,至于婚纱和拍照──就让你决定吧!你喜欢在哪家店拍,我都可以配合,时间确定之后记得通知我去拍照就好,这方面我没什么特别要求。饼也让你自己决定,只要把账单给我就好。至于帖子和宴客名单,你拟一份女方的给我。”

真是……简单干脆啊!

什么都由她自己决定,怎么不干脆直接登记就好?但是,嫁给他是她很久以前的心愿,她想要让爸爸亲自将她交到他手中、她想要听见他大声喊着他愿意娶她、她想要开心地抛出新娘捧花、她想要捧着一篮喜糖分送给每个亲朋好友,然后接受大家给她和他的祝福……

她站起身来,淡淡颔首。“那就这样决定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还是……妥协了,她很想嫁给他,真的很想嫁给他……

他轻应了声,见她高的身形经过他面前,然后打开他办公室的门。

在她踏出门时,他忽而看着她的背影,疑惑地问了︰“我听我爸妈说,你小时候,常跟我玩在一起?”

她略怔,然后只是抬起眼帘看他一眼,淡淡笑了笑后,便走出他的办公室。她带上了门,将他的面庞阻隔在门后。

那立在办公桌前的白袍男人,只是静静看着那扇被她合上的门,思绪回到年幼的时候。

然而,他却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个女人玩在一块了?

我听我爸妈说,你小时候,常跟我玩在一起?

陈可航看着镜中那张顶着新娘彩妆的脸,笑了声。

看样子,他真不记得她与他是童年玩伴了。

也对,她小时候长得黑黑矮矮,又不大敢和他说话,总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他自然不会注意到她。

她很小的时候就听妈妈提过黎伯母一直没办法受孕,才去抱了础盈回来养,她只年长础盈几岁而已,又是隔壁邻居,小时候当然会玩在一起,后来稍大了一点,才见黎伯父和黎伯母又收养了两个哥哥。

那两个哥哥年纪一样,听说只相差两个月,大一点的础又哥哥比较随和,待她像妹妹。至于小两个月的黎础渊,对她总是不屑一顾,应该说,他是那种较强势的性子,风头健,又霸道,而依她小时候那种只敢偷偷在旁边张望他的性子,哪引得起他的注目?他不记得她,是理所当然的。

他不记得她,但她却一直把心悬在他身上。

他虽霸道,看起来很严肃,是那种不怒而威的长相,眼晴又是大大的单眼皮,随意一瞟,总像在瞪人。可是,她却莫名喜欢他那种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说不出原因,就是喜欢。

他从没留心她,她却总在偷偷注意他,知道他成绩优异,考上了医学系,她就以考上护理师为志愿,甘愿放弃她从小跟着妈妈学习的美发技艺。

当她听到黎伯父、黎伯母上门提亲,请求爸妈将她嫁给黎础渊时,那一瞬间,她高兴得觉得自己像要飞上天似的,她做梦也不敢想,自己真的可以嫁给从小就崇拜的对象。

爸妈曾要她多考虑,不要轻易决定结婚,毕竟没有爱情为基础;好友心心也劝过她,不要这么笨,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嫁了,就算对方是她心仪多年的对象,也要慎重考虑。

但她顾不了这么多,只想嫁给他,即使没有爱情当基础,她深深相信他和她总会日久生情的。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只要嫁给他,还怕摘不下他这枚高高在上的明月吗?

可是,就在现在,在这个已经嫁给他的新婚之夜,她却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决定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拆下造型师帮她夹上的发片,她甩甩头,回复成一头利落短发。她站起身,手移到身后,拉下拉炼,然后褪去身上那件淡粉色的礼服。

这件礼服可是纯手工缝制,胸前缀满皱折繁花,能完美呈现女性丰盈的身姿,独特的压折设计让身形看上去更显曼妙,裙摆还缝上一朵朵荷叶,质感极佳。

这是从事服装设计的好友何心心向她强力推荐的一套礼服,心心说,穿上这件礼服,可是能让她在举手投足间,又天真又性感,绝对能迷倒她心爱的男人。

迷倒吗?她换上一件长棉T,拿起卸妆乳,开始擦去彩妆。

心心错了,黎础渊根本不在乎她穿什么,他也许连她今晚宴客时,一共换了几套礼服都不知道。

他很称职没错,从迎娶到宴客,他表现得像沉浸幸福中的新郎,没让她受到半点委屈。他甚至在喜宴上,亲自为她夹菜。她一度以为自己真的很幸福,却在婚宴后,他开车送她回来时,美梦破碎了。

当她下了车,以为他也会跟着踏进家门,他却坐在车上对着车窗外的她说︰“忙了一天,你早点休息,我去看她。”然后,他消失在她眼前。

对,他把她丢下,去看他的情人。他在新婚之夜把她这个正牌老婆丢下,去陪他的情人。

她能说什么呢?他一开始就表明了他另有情人的事实,是她决定下嫁的,她还能说什么?除了眼睁睁看看他离开,她又能做什么?

垮着秀肩,她懒懒地走到衣柜,找出换洗衣物,才想踏进浴室,她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走回梳妆台,拿起手机,看了眼手机屏幕,按下通话键后,坐上了床铺。

“心心,我好累喔。”不等对方开口,她先小小抱怨了声。

“累?”何心心的声嗓提得很高,然后突然暧昧地压低声音。“不会吧?他这么快?!”

陈可航一脸困惑。“什么这么快?”

“洞房啊。亏他还是妇产科医师,难道不知道第一次要做足前戏吗?就不怕你痛啊?!”何心心毫不避讳地嚷嚷着。

总算明白好友在说什么的陈可航,彩妆未洗净的脸蛋瞬间热烫了起来。“你在想什么?!我们又没有……设有……”她清亮的声音缩了缩,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难堪。

她的新婚丈夫,现在应该躺在情人的身边吧。

“还没做喔……不急啦,反正有一整晚的时间,够你们慢慢做啦!”

“他──”她咬住下唇,犹豫着该不该让好友知道她和黎础渊的婚姻状况。片刻后,她决定说出来,至少以后,要是对这段婚姻有什么想法时,她还有个对象可以商量。“他不在。”

“谁不在?”

“黎础渊。”她长长一叹,语声透着无奈。“他去他情人那里过夜。”

“他去──”何心心像是傻住,静默数十秒后才找回声音,她尖着嗓子问道︰“你说──你说黎础渊,你那个新婚老公,现在在他情人那里?”

陈可航垂看眼帘,淡淡应了声︰“嗯。”

“他外面有女人?”像听见什么天方夜谭似的,何心心嗓音拔高。

“应该说,我才是闯入的那一个。”陈可航接着又将自己和黎础渊婚前的那次对谈,巨细靡遗地跟好友说一次。

何心心又愣住几十秒后,才气急败坏地出声︰“我说陈可航小姐,你脑袋坏掉了是不是?这种情况你也答应和他结婚?什么叫你才是闯入的那一个?他既然决定娶你,就要和外面的那个断干净啊!他以为他谁啊,凭什么享齐人之福?!”

“没有,他设有那种念头。他很老实诉我,他不会爱上我,所以他不是想要齐人之福。”她视线一移,看见摆在床头柜上,那相框里的照片,是她和他的婚纱照。

黎伯母……噢不,该改口喊婆婆了。

婆婆说,照片挂墙上有些俗气,不如摆在床头柜上,一来可以当装饰,二来每晚入睡前看见照片,还能增进夫妻情感。然而,他会踏进这个房间吗?新婚之夜都能丢下她,跑去安慰情人了,她还能奢求往后的每一个夜晚,能与他同床而眠?

“你到现在还在帮他讲话?陈可航,你也帮帮忙,那种男人很烂好不好!为了一个院长的位置,就可以随随便便和一个他不爱的女人结婚,你以为你会有幸福可言吗?”何心心怪叫着。

陈可航咬咬唇,好半晌才呐呐道︰“我……我就很喜欢他,很想嫁给他……”

“喜欢一个男人也用不着赔上下半辈子吧?!难怪挑婚纱时,只有你一个人,不见他陪你。我还真以为他医院的工作忙到抽不出时间。”哼了声,何心心语声突然哽咽了。“可航,你真笨……厚!你干嘛这么笨啦!”

听看那端吸鼻子的声音,陈可航眼眶微热,哑声道︰“因为、因为我相信只要嫁给他,朝夕相处下,我可以和他慢慢培养出感情的。”

“屁啦!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你们结婚的日子耶,他都能丢下你了,还会跟你朝夕相处吗?万一他只爱那个女人,跟你培养不出感情,你一辈子都毁在他手上了耶!还有——”骂得很顺,何心心喘了口气。“还有那个女人也很烂,干嘛不离开他?”

陈可航快速眨动湿湿的眼睫,嗔笑道︰“心心,你也对我有信心一点嘛,我才新婚第一天,你就这样打击我。你应该支持我,给我鼓励,相信我一定可以让他爱上我的啊。”

“我只是觉得你很笨而已……”何心心吸了下鼻子。

很笨吗?陈可航空着的那只手探了出去,她抓过床头柜上的相框,视线落在照片上的人。

好像是真的有笨到。可是,若不嫁他,她这辈子如何能得到他一个停留的眼神呢?他根本不记得她是他小时候的邻居,他甚至只对她爸妈有印象,对她却完全设有。她若不把握这个机会,怎么走入他的生命?

她记得拍婚纱照那天,他每一次将他那双幽深的眼眸停留在她面容时,她的心口总不住地怦跳,脸颊发着烫。他的每一个笑容,总要勾了她心魄似的,让她像个花痴一样移不开目光,偏又要小心翼翼地不教他发现她对他的迷恋。

当他指节分明的掌心贴上她裸露的背肌时,她的血液彷佛在沸腾,就要冲破血管;她的脸贴上他的左胸,听见他沉笃的心跳时,她恍若沉浸在布拉姆斯的悠扬乐章里。他轻触她唇片的嘴唇温温凉凉,他的体魄透着能将她融化的热度,他的眉宇温柔,他的眼神多情,他的拥抱温暖……他,他他他……

即使那些都是摄影师的要求,即使是为了拍照而有的亲密举动,还是让她为此感动莫名、兴奋不已。

她笨吗?是笨啊,可是,他外面的那个女人难道就不笨吗?情人和别的女人结婚,她也很难过吧?

真要论笨,真要说傻,哪个女人一遇上爱,能够不笨不傻的?

陈可航坐在餐桌前,瞄了一眼墙上的钟。

早晨六点三十一分,她的新婚丈夫彻夜未归……似乎,也不用太意外。

她调回视线,愣愣地看看那一桌早餐。

婚前,她曾偷偷向婆婆问起他的一切,他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她通通记下了。她有些意外的是,他喜欢吃中式料理,早餐尤爱粥类,清粥加上一些简单的小菜,或是瘦肉粥、广东粥等等咸粥,他都来者不拒。

即使这段婚姻结得有些仓促随便,但她想要好好经营。身为一个妻子,该做的事,她不想马虎。至少,她该为自己的恋爱努力,就算真没办法得到他的眷恋,她总是真心相待过。

她向婆婆讨教几招厨艺,学着做出他喜欢的口味。

一早就起,她忙着张罗这一顿早餐,就是盼他能吃到妈妈的味道,能吃得开心愉悦。可是她却忘了,他在他情人身边。

她举箸,喝了口温凉的白粥,然后夹了些菜脯蛋,默默咀嚼。

也没差,他不回来吃,她自个儿也是要填饱肚子,吃饱了,才有体力继续为她的执念努力,继续打她的爱情战役。

突然传来喀啦一声,她心怦跳了下,那是大门开启的声音。这房子是公婆送给他们的新婚贺礼,除了公婆拥有钥匙之外,就剩她和他。

这时间,会是谁?会是公公婆婆,还是他?

当她犹豫着该不该走出去时,那再熟悉不过的男性身影,映入眼帘。

四目相接,他们都微微一怔。

黎础渊手肘挂着西装外套,领带松松地垂在胸前,身上还是昨日宴客的那套纯手工缝制的西装。他的粉红色衬衫有些皱,深刻的五官线条显得有些疲倦,神情很懒散,却仍不减他的风采。

上天待他不薄,给他一副好面相,还有一副健硕的体魄,粉红色的衬衫穿在他身上,竟意外的俊秀有型。

他这人不做医师,当模特儿也能混得很不错吧?她想。

黎础渊有些意外会在餐厅撞见她,他以为,她应该还在床铺上赖床,或是坐在梳妆台前精心打扮自己,没想到她已经穿了康生的制服,正用着早餐。

那双大单眼皮、形如橄榄核的长眸一扫,大略将桌上的菜色看过一回……这么早,她买了这么多菜,难不成在等他回来?

2

见他只是瞅着她不说话,她搁下筷子,站起身来。“你早。”她先送出一个微笑。“吃过早餐了吗?我做了一点,你饿的话就一起吃吧。”

她做的?他有些意外,他以为她和他那些交往过的女伴一样,手不动三宝。

他黑眸微眯看着她,徐声道︰“我在路上吃过了,不用招呼我,我只是进来喝水。”他指指一旁的饮水器。

陈可航应了声,坐了下来,继续举箸默默进食。

多有趣的对话。他们这样算不算是……最亲密的陌生人?

也不对,他们并不亲密。那他们,这样究竟算什么?

倒了杯温水,黎础渊倚着矮柜,静静打量着他的新婚妻子。

他一夜未归,她难道不埋怨?一早就备了这一桌菜,可是为了他?但若是为了他,她为何又一副食欲很好、吃得很满足的模样……她真奇特,让他看不透。

“你打算今天就要开始在康生正式上班?”他视线下移到她身上那件粉绿色的裙装护士服,那是康生的制服。

那种比青只果稍浅的粉绿色,看起来是舒服的,让人见了心情平缓,还带点温暧。她那头有着大片斜浏海的短发,穿上这样的制服,竟有着纯真的学生气息。

她搁下筷子,偏过脸容看着他。“嗯,在家也没事,不如开始上班。”

他们约定好不度蜜月,毕竟这段婚姻并非出于男女都有情意的情况下结成的,蜜月就显得没什么意义了。虽然她有着和他一起在异国街道漫步的想望,但也只能是想望。

黎础渊沉吟片刻,搁下杯子后,他淡道︰“今天开始上班也好,等我一下,我先冲个澡,等等一起过去。”

“一起过去?”她微抬面容,秀净的脸蛋带看疑惑。

他挑眉,嗤了声。“当然一起过去,我爸还是院长,每天都准时进康生。你不跟我一起过去,他看我们一前一后走进,会怎么想?”

喔,原来是为了演戏,演一对新婚夫妻恩爱无比的戏。她抿唇笑了笑,想起什么,淡淡开了口︰“我不想和你一起走进康生。”

“嗯?”他侧眸,眼底有着询问。她这话对他来说有些震撼,他从没被哪个女人拒绝过。

“我坐你的车过去,这样爸就不会怀疑,但我不想和你一起走进康生大门。你先进去,我在你之后进去。”她勾了勾发丝,塞到耳后。

“为什么?”他眯起炯亮的黑眸,那天生微扬的嘴唇抿着,露出一种要笑不笑的表情。

“我不想让康生的医护同事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她盯着他的面庞。就是这样的表情,她记得很清楚,小时候的自己就是被他这种有点凶,但又像在笑的表情给迷得晕头转向,她总觉得他好酷,酷得好帅,帅得让她无力招架。

他眼眸再眯,蹙起的浓眉让他看上去更凶恶几分,可她竟也不怕,沉稳地和他对看。

“为什么?”他嗓音略沉。这女人怎么一副想和他撇清关系的模样?让大家知道她和他的关系,会让她困扰吗?还是她想隐瞒已婚的身分?

“不为什么。”她微低面孔,开始收拾桌面上的碗盘。“我只是不想大家用特别的眼光看我,这样才能和同事打成一片。”她这番话倒真是心里真实的想法,假使大家知道她是黎院长的媳妇,黎医师的太太,那谁不对她抱着客气的态度?她不想要那种疏离感,她喜欢和人打成一片。

和同事打成一片比较重要吗?比让大家知道她是他的新婚妻子还重要吗?这女人当真很不把他放在心上,否则怎会有如此出乎他意料的要求?那些曾与他交往的女人,哪个不想成为黎医师的太太?怎么她却像是不想与他沾染上关系似的?

但,这样也好,因为他没打算让曼丽知道她是他的结婚对象,那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既然她主动开口,不与他一道进医院,他也不用再费心想理由去哄骗曼丽。

再说……等等,他黑目瞠大,看着她正在收拾的那一小碟,竟是他很爱的豆腐乳。他瞪着她的侧影,先是准备了他爱吃的,却又无所谓他吃不吃,这个女人真的是……真是……真是怎么样,他竟也理不出个所以然。

他心头一阵莫名的不悦,微扬的嘴唇掀了掀。“随便你。”他越过她,走出了餐厅。

陈可航听出了他语气的不悦,她知道他在生气,却不知道他究竟在气什么。反正,他从以前就是那样的脾性,谁不顺他的意,他就会绷着五官,沉着冷脸,她也不是没见识过。

想起他等等冲完澡需要换上干净衣物,她动作迅速地收拾好餐桌,洗了碗后,走进房里为他挑选衬衫和领带。

无论他在气什么,她还是得做好妻子这个角色。

康生妇幼医院属地区医院,专攻小儿科与妇产科,并附有坐月子中心,院长黎春柏是小儿科权威,妇产科则由次子黎础渊带领。

整个医院的地理环境以方便就诊为主要构思,打着医护人员服务专业、亲切的形象,加上整个医疗团队的学识与临床经验,还有先进的医疔设备,为这家地区医院建立了极佳的风评。

陈可航在康生的小儿科待了一个月后,她转到了妇产科,这是院长、也是公公的意思。黎春柏的想法是,将来黎础渊接了院长一位,她就是院长夫人,两个科别的工作都要能胜任,才能将医院服务做得更好,也才能保持医疔团队的素质。

今天是在妇产科的第三天,和前两日一样,工作还是跟诊,只不过今天跟的是黎础渊的诊。

妇产科的医疗团队除了黎础渊之外,还有廖医师和许医师,她知道这三位医师都很优秀,但她就是不想跟黎础渊的诊。她一点也不想和他关在同一个看诊间,大眼瞪小眼。

然而,她若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的话,又显得太做作,反倒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干脆就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反正只要待在康生,她总是会在上班时间遇见他的。

她看了眼那坐在计算机屏幕后,双手不停敲看键盘,正在开药单的男人。

他总是这么好看,恒常淡漠的面孔、一贯高傲的姿态,都深深吸引看她。那浓而有型的眉、那有着邃亮曈仁的单眼皮大眼、那挺直的小鹰勾鼻,那天生就微扬、听说那叫菱角嘴的唇……每一个地方都让她着迷。

她大概有病,明知道这男人脾气不佳,既霸道又强势,她还是很喜欢他。也许执着本身就是一种病,无药可救的一种病。

她轻叹了声,看着手中的病历,拉开了诊间的门,朝外头候诊区喊了患者的名字。“十七号,丽花?朱丽花小姐?”

她看见一名身形丰满的女人站起身来,扭着腰朝她这方向走来,女人还未走到她面前,一旁问诊处的护士佩如便匆匆跑了过来,她还未出声询问,就听见佩如贴在她耳边说︰“可航可航,这个朱丽花要小心,她很爱黎医师。”

她愣了几秒,尚不及做出反应,佩如又匆匆跑回位子上。她疑惑的转过头,那患者已站在她面前。她绽出亲切笑容,轻声询问︰“朱丽花小姐吗?”

“对呢。”女人声音娇嗲,让陈可航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女人彩妆浓艳,五官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上了鲜红色唇膏的嘴唇,还有一双眨啊眨不停的眼楮。她系了条红底小白圆点的发带在头顶,带尾在左耳下打了个蝴蝶结,两只耳朵垂挂着大圆造型的耳环。

女人穿了件贴身的低领棉T,豹纹的胸衣下,是白皙浑圆的胸部,不知道为什么,那白的浑圆让陈可航想到了山东大馒头。

垂眸看了看自己的不伟大,她决定直接将视线调回病历。

她翻看了下先前问诊处做的纪录,客气地问︰“今天要做抹片是吗?”

“对呢。”女人的眼楮眨眨眨,眨个不停。

那双猛眨的眼让陈可航有些难以承受,她垂下眼帘,指了指身后,笑道︰“那先这边请。”她领着女人走到里头的内诊间,推开门,女人跟在她身后走进。

“要先把裤子脱了喔,你可以把东西放在那边。”她把口罩拉起,覆住了下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晴,然后指着角落的衣帽架。

女人很熟练,也不别扭,弯了身就一把拉下短裙内的红色丁字裤,露出肌肉有些松垮且肤色深沉的裸臀。

陈可航惊讶地看着女人,待女人回过身看她时,她才收起惊吓的神情。

“好了吗?那请你过来这边。对……先把裙子拉高,然后屁股坐下……”她镇定地指示着。

以前在医学中心实习时,也不是没见过患者裸露私密的部位,只是那两大片不知道该说是黄色还是褐色的臀肉,就那样垮垮地垂颤着,让她有些意外。她以为女人打扮得这么时髦,应该也很重视身材保养才是……

“好,双腿打开。对,坐上去一点,再坐上去一点……好,这样就可以了。”她推开帘子,阻隔了女人的视线,也急急垂下眼帘,不好意思再多作停留。“等一下喔,黎医师马上进来。”

她脚步略急地走出内诊间,脑间翻转着方才不经意扫过的那一眼。

黎础渊他……他每天都要那样看着女人的那个地方吗?

“好了?”键盘上的长指一按,窗口切换,他抬眸看着从内诊间匆匆走出的妻子。

“嗯。”陈可航点点头,然后抬起脸容看他,两腮还因方才内诊室那匆匆一瞥而晕红着。“你可以进去了。”

他低应了声,起身时,又看了眼屏幕,目光掠过病患姓名时,他猛地一怔,五官有些僵硬。

察觉他的异样,她唤了声︰“黎医师?”

“里面的是——朱丽花?”黎础渊眉头紧锁,语声沉硬。

“嗯。”她似乎看见他额角的青筋抽跳了下,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事。”他撇开脸,视线落在未知处。片刻,他以长指拧了拧眉心后,双手滑入白袍两侧口袋,转过面庞,淡觑了她一眼,随即迈开长腿。“走吧。”他往内诊间的方向走去。

陈可航跟在他身后,垂眸注视他修长的双腿,还有交错的步伐。他忽然一个止步,她急急停住,抬眼看着那不怒而威的俊脸。他又……怎么了?

她的丈夫很高,但以她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却恰能和他匹配。站在他面前,她只需微扬脸蛋就能对上他的视线。

站在一般身高的男人旁边,她仍显高,但在面对自己的丈夫时,就有了一种小鸟依人的错觉,好像这世界,就只有站在他面前,她才能撒娇。

只是很可惜,她的丈夫不爱她,他们身高搭得再怎么好,她仍然没有可以向他撒娇的权利。

“你做过抹片吗?”他眉宇仍是轻蹙着,像有什么问题困扰了他。

“啊?”她怔了几秒,颊腮缓缓爬上两抹晕红。“那个——那个不是有过性经验的女人才需要做吗?我、我我——我没有……”她愈说愈小声。

他闻言,微微挑了挑眉。片刻,确定自己听见了什么后,他看着她的眼神很耐人寻味。“我想,我没把话说清楚。我的意思不是问你有没有做过检,我想问的是你的临床经验里,有没有跟着医师为患者做过抹片?”

她看了他一眼,迅速垂下脸蛋。“没、没有。”

瞧,她跟他说了什么?好丢脸啊你,陈可航。

面前那张窘迫中带着不好意思的脸蛋让他微微一怔,心口突起异样感,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淡声道︰“等等进去,先把鸭嘴器用温水泡一下。”

她轻点了下头,斜斜的大片浏海在脸颊上滑过,一种不刻意张扬的青春气息在她身上绽放。他视线多停留了几秒,退了退身子,示意让她先进去。

她越过他,推开内诊间的门,走进去后,她将前一天消毒杀菌过的鸭嘴器从布包取出,然后放入干净器皿,再扭开一旁水龙头,注入温水。待一些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她才对着躺在内诊台上的患者轻声说︰“丽花,黎医师进来了喔。”

退了几步,她站在离内诊台约两步远的地方,然后看见戴上口罩的黎础渊推门走入。

他走到她身后的洗手台洗净双手,用毛巾拭干后戴上手套,再回到内诊台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丽花,今天要做抹片是吗?”

“嗯……”朱丽花把声音拖得长长的,有气无力的。

那听来有几分刻意的做作嗲声,让陈可航略怔了下,她明眸淡觑了身侧穿着白袍的男人一眼,男人却只是若无其事地拿起鸭嘴器,但她隐约可看见他眉心淡刻几道凹痕,却看不见他口罩下的表情。

“之前做过了,所以你知道这不会痛。”黎础渊拿起鸭嘴器,隔着帘子和内诊台上的女人说话。

“嗯……人家知道呢。”好嗲好嗲。

陈可航感觉自己的身体颤了下,全身汗毛像要竖起似的。她又看了白袍男人一眼,意外发现他眉间的刻痕深了几分。他也觉得这个丽花小姐有点怪吗?

“那你放轻松。”说话的同时,黎础渊把手中的鸭嘴器置入,然后撑开。

不知道为什么,当看见自己的丈夫对女性患者做这样的举动时,她心口一个骤跳,感觉两颊生了热意,似乎连耳根也烫了。

前两天跟廖医师的诊,也不是没遇到需要内诊的病患,但一想到现在坐在这里的男人是自己的丈夫,总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异样感,像是……不好意思。然而,身在工作场合,就算觉得不好意思,她还是得将工作做好。

“喔喔~~”

陈可航略将身体倾前,想要跟着丈夫学习的同时,一阵听来暧昧的呼声在小房间里荡开。她僵住身子,红泽从她白的颈项缓缓向上爬升,她瞪大了眼眸看着帘子。那声音……那声音是帘后的女人发出的吧?

她明显感觉身旁男人的手似乎缩了下,接着僵滞不动。她红着脸,狐疑地微微侧眸,看见了男人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着,像在压抑着什么。

“会痛吗?”那犹如猫叫春的嗲声,让黎础渊头皮一阵麻,他额际抽跳,却仍是缓着声嗓,温柔询问。

“唔嗯……”朱丽花不依地着头,微噘红艳艳的嘴唇。“才不痛呢,是好温暧喔。黎医师啊,人家就是知道你今天有门诊,才来挂号的呢。前前后后给那么多医生看过,就你最温柔呢,不管你怎么弄,人家我都不会觉得痛呢。黎医师,你真的很有口碑呢,人家下次一定会再多介绍几个姐妹过来让你服务呢。”

不知道为什么,朱丽花这番话让陈可航愈听脸蛋愈热烫,她瞅了黎础渊一眼,看见他额际浮现几条青筋,倏然想起方才佩如在耳边说的话,她瞬间恍然大悟——这个朱丽花很爱黎础渊是吗?

所以那紧身露乳装、那绵长柔软的嗲声,还有绵延不绝的呢呢呢,都是为了黎础渊?她好像明白为什么方才他一知道里面躺着的是朱丽花时,会流露出那种恍若世界末日来临的惊惶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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