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细细回想方才那混乱的一切。她记得自己很惶恐,然后就有人抱了她,在她耳边低唤她的名……
他什么时候也会安抚她了?他什么时候也会这样主动抱着她了?他这样揽抱住她,与她同睡一张床,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思?是真的关心她?还是抱着尽夫妻义务的心态敷衍她一下?
她想问,想问他今夜为什么留下?想问他为什么要过来安抚她?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亲密地抱住她?想问他为什么要睡在一向只有她自己独睡的双人床上?
她好想问,却又贪恋这一刻的宁馨甜蜜,她怕她真问出口了,脾气老是阴晴不定的他,会不会直接下床走人?
轻轻的,她叹了声气,身后的他听见了。
“睡不着?”那声叹息很轻,却藏有很沉的情绪,钻入了他心肺,扎得他心口有些疼着。
陈可航设有应声,只是在片刻之后,她转过身子面对着他。
下巴微微一抬,她扬起眼睫,看看他,欲言又止。
半敛视线,他看见了她眼底的困惑。他的举止让她猜不透吧?!其实,连他自己也甚感意外。
躺在隔壁客房的床上,他想的尽是自己这段日子以来的改变。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好像是从她说要离职开始,他便察觉自己的心情有些惶然,像是怕她会消失似的,跟着,见她和她的好友过从甚密,也让他颇不是滋味。
他发现自己每天早上回到这个家时,总期待能见到她,甚至想念她做的早饭。
他想起上回地震时,他睡在曼丽身边,但一醒来,想到的却是她的身影。他记得她上次为他剪发的专注神情,他怀念她模仿朱丽花的那股俏皮……
今晚,他坐在发型工作室的椅子上,最后头发却没剪成,只是冲洗吹干,他才发现他只想让陈可航整理他的头发。好像有什么答案已在心底呼之欲出了。
直到回到医院,撞见许医师开口邀她,甚至主动伸手握住她时,他胸口翻涌的怒意,还有不想让她被别的男人触碰的想法,已明确告诉他,一个他回避许久的事实——他在乎她。
是的,他黎础渊,在乎陈可航这个女人。
而这次,他能肯定的是,他对她的在乎,不是为了康生院长一位,而是一种男人对女人的在乎。
童年的不快乐,造成他长年以来的不安全感,总要抓住些什么,他才能觉得安稳。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他享受的不过是被人捧着的优越感,那会让他感觉自己是被重视的,不是随随便便被生下后,又随随便便被丢弃的一个私生子。
哪个女人能给他这样的优越感,能给他一种被重视的安全感,他就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所以他风流,所以他阅女无数;因为缺乏母爱,于是丰满的女人较能给他一种沉稳的寄托感,当五指握住女人柔软的胸脯时,他会变态地觉得被满足了,像初生婴孩捧着母亲胸乳吸吮那般的满足感。
但是,怀抱中的这个女人,打破了他以往的经验。
她的身材不算丰满、她从来不捧他、她也不讨好他、她甚至对他不以为意、她还曾和他斗过嘴这些种种,都是他在其他女人身上不曾体会过的,可她的身影却如同钟乳石形成般地,一点一滴渗入,在他心底累积沉淀了。
这种会为对方担心、会想要掌握对方、会讨厌见到异性对她示好的,一种蚀心蚀骨的体会,算是什么样的感情呢?是爱吧。
也许就是爱,所以比起过往那种建立在外貌、或是情欲上头的女人,面前这个女人给他的,才会是不一样的感受。
领悟了这些日子以来,自己那古怪又说不出所以然的莫名情绪从何而生时,他不是不意外,毕竟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动了心。
他不认为爱情是可靠的、是必须的,但摆在眼前的,却是不争的事实,他确实爱上了这个女人。
“上次地震时,你在心心那里吧?!”他记得那次他从曼丽住处先赶到医院去看看情况,然后再回来这里,才发现她根本不在家,大概就是那次的等待,让他尝到了心慌的滋味。
陈可航瞅着他,没说话。
看起来,他应该是误会她整晚都在心心那里吧?!该不该告诉他,她其实是因为找不到他,才会恐慌到求助心心?但这时候要是提起,他会不会以为她在埋怨他忽略了她?
好半晌后,才听她淡应了声。“嗯……”还是不说好了。
他抱住她,她虽喜悦,却也惶恐,多怕只是一场梦啊,好梦从来最易醒,不是吗?
虽然他不是没抱过她,但都是在有外人在的时候才抱她,她知道那是在演戏,但像现在这样,只有两个人独处时的拥抱,他是第一次这么做。
无论他这个拥抱是否怀着其他她尚看不清的目的,但至少,这个拥抱不是演给别人看的,她不想中止这对她而言显得非常有意义的拥抱,所以,她不说出那晚找不到他的无助。
“那时,你也像刚才那样,那么害怕吗?”他看着她长长的眼睫,这才仔细注意起她的面貌来。
她眉色略淡,但眉型秀气,一双眼眸明莹透净;她鼻梁直挺,鼻子不大但鼻端有肉;她唇型很一般,色泽偏淡,不是特别性感的一张嘴,却意外地勾出了他想染指她嫩唇的邪恶念头。
“怕呀,我超怕的,因为那时还停了电。”她扬睫看他,说话的同时,眼眸还有着些微的恐慌,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你怕停电?”他从她的话里推敲出来。
“怕,我很怕停电,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的感觉很恐怖。”
“女生好像都怕停电。我记得以前有个邻居叫小黑炭的,一次好像因为姊姊生病入院,爸妈没时间照顾她,所以把她送来我们家。第一个晚上,她上厕所时就遇上停电,哭得多凄惨,像山猪叫,还好住没几天就被接回去了。”想起当年那件厕所惨案,他仍觉得相当离奇。
小黑炭?多久没听见了?这是她小时候的绰号,那时的自己,长得很黑也很瘦小,当年爸妈还很担心她呢。但随看愈渐成长,她的肤色淡了,成了现在偏白的肌肤,而高中之后,她的身子也整个抽高,小时候的照片和现在的自己,可真是相差甚远。而他,原来记得当年的她?
“你说那个邻居叫小黑炭?”她试探着。
“长得又瘦又黑又矮,大家都喊她小黑炭,本名我倒是没去记。不知道长大了是不是还很黑?”
她一怔,才呐呐回答︰“应该是不黑了。”原来他不是不记得她,而是他没发现她其实就是那个小黑炭,她是不是该觉得开心?至少,他的儿时记忆是有她这个人的。
“你小时候不是常跟我玩在一起?所以你应该也认识那个小黑炭吧?!”他眸底抹过趣意,有些耐人寻味的,她却没能看见。
“咦?”她又楞了下,期期艾艾答着︰“听说她、她嫁掉了。”
“嫁了?”他眉微微一挑。“也是,你不也嫁了?”
她笑了声︰“是呀。”他话里带了一种时光匆匆的感叹,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话,原来他也会有这种感性的时候。
她那一笑,小梨涡涌现,连带小虎牙也看得清楚,他叮看她微扬的唇片,再度有了轻薄她的念头。
人的七情六欲很奥妙,确定了那样的心意后,居然就想要对她做男人会对女人做的事。他以往对女伴是想怎样就怎样,彼此寻求身体上的快乐,没有什么负担,而这一刻,他想到的却是她对他的想法,还有她的感受,那是一种无形的规范。
是爱上一个人之后,就会因为爱上的那个人,而约束自己的行为吗?
他直盯着她的唇片看,目光灼灼,然后情不自禁地将指腹贴上她下唇,来回厮磨。
他那暧昧的举止让她胸口大力鼓动,她轻垂的长睫颤动着,然后感觉嘴唇发了热,她紧张地抿起嘴,却碰上了他的指腹。
她一急,猛地抬睫,对上他那双深幽专注的眸光。他从没这样看过她,她脸蛋一热,转过身子背对看他。
她无措的反应,勾出他莫名的成就感,像是自己获得了一件别人没有的珍宝似的。这种社会环境下的爱情,二十岁仍是处女或者就要被嘲笑,但这刻他却如此欢喜,娶到了这个设有过男女欢爱经验的女子,在这方面,他是很贱没错。
对,他就是贱!
睡在身旁的女人都不知道换过几个了,却不愿见她被哪个男人触碰,一个普通的握手都让他感觉心脏像被扎了一针似的。他这样还不贱吗?
他只想要亲自探索她,然后开发她、诱导她,让她只为他一个男人绽放纯女性的光采,让她在他手中绽放成妖娆娇媚的花。
他贴近她,火热的胸口紧贴上她背心,一只大手从她身后环过她腰身,修长的五指贴在她腰腹上。
她身子轻轻一颤,像虾米似的缩了缩,他放在她小腹上的手掌,却轻轻推直了她的腿膝,让她伸长了两脚后,随即用他的大腿压制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心,他的手掌贴在她腹部,他的大腿夹按住她的脚,他们可说是四肢交缠,暧昧不已,但他们什么事都还没做,她就被惹得全身通红。
这样的热情让她不知所措,她不懂他这番改变究竟为了什么?有没有可能是真的开始在乎她了?还是他演戏演出戏瘾来,连私下只有两人相处时,也要这样演?
她试着扭动自己,他却按得更紧。“你别动,赶快睡觉。”
“你这样抱着,我会睡不看,你要不要回客房去睡?”她语声软软,让他想发脾气都难。曼丽可是很爱他留宿在她那里,怎么怀抱中这个身为他妻子的女人,却要赶他去睡客房?
“不是怕地震吗?我陪着你。”他掀动嘴唇,热息侵上她颈背,她心音又更急促了,一下重过一下,她就怕身后的他听见她很大声的心跳。
“已经结束了,我可以自己睡了。”身后那健硕体魄持续散发着热意,像是将体温染上她似的,她全身从头到脚也都在发热。
“你不知道主震后还会有余震吗?”他淡淡开口。
好像是这样……所以他们要这样睡到天亮?可是上回地震时,也不见他关心过她。
她想了想,又问︰“是不是……爸说了什么?”
“嗯?”他深目眷恋地看着她线条很美的颈背。
“他是不是觉得我和你的互动,给他的感觉还不够像夫妻、不够亲密,所以他怀疑我们了?所以你现在才会对我有这些举动,好让我在他面前时,也能习惯你的亲密举止?”
他闻言,眼神一转深沉。这个傻女孩恐怕还没能看出他对她的心思吧?!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倾近了面庞,然后将他性感的菱形嘴贴上她耳际。“你真的该睡了,万一等等有较大的余震,你又哭了,我恐怕得跟你做爱才能转移你的恐慌了。”
很明显地感觉到怀中柔躯一僵,他抿嘴笑了笑,又哑着声嗓道︰“反正地震时床铺都在动,我们做爱也要不停地动,你应该就不会感觉有地震了……他听见了她的抽气声,他又抿看嘴笑,笑容无声,却是发自内心的畅快。
没多久,他察觉她身躯柔软了,呼息也均匀,他悄悄吻上她的耳垂,然后,淡声道︰“小黑炭,我认出你来了。刚才一进门,看见你那惶恐的眼神时,就想到了当年的你。你不想承认你是小黑炭吗?没关系,反正我想起来了。”
他眼眸微微一眯,曈底透着柔软和缱绻,他的食指和拇指指腹,轻揉着她软嫩的耳垂,又柔沉地说︰“原来,我们这么有缘……”
这夜,她睡得安稳,可她身后的男人,却是愈睡就愈有性致。最后,怕自己的反应吓着她,他只能将下半身微微后挪,形成一种明明还是交抱一起,他的臀部却向外凸起的怪姿势。
隔日醒来,她精神饱满,他腰间却酸麻不已。
“陈可航是黎础渊的老婆”的八挂,迅速在康生蔓延开来,像传播力强的病毒似的,几乎每个康生的医护人员,甚至是打扫的阿桑都知道了。
许医师邀约之后的隔日,她一踏进康生就感受到不一样的气氛,大家看着她的目光带了和善和恍然的笑意,也有咧嘴对她扬笑问好的,态度明显不同,她也猜出八成是许医师说出了她和黎础渊的关系。
“黎太太。”又一个经过她身侧的同事对她这么打招呼,她不大习惯地点了点头。
一开始不想公开就是怕这种局面,同事看她的眼光定会不同,甚至也会和她保持一定距离。毕竟她是院长的儿媳,是未来院长的妻子,她就是不想和大家因为身分关系而生疏才不公开的,想不到那个许医师……
她低着头走路,一面想着这样的问题,直到她撞上了人。她忙着道歉后,抬起脸蛋时,顿时怔住了——是郝曼丽。
迟疑了两秒,她选择最平常的态度。“阿长好。”
“好?”郝曼丽绷着一张有着精致彩妆的鹅蛋脸,目光忿然地瞪着陈可航,她轻蔑出声︰“应该是我向你问好才对吧?未来的院长夫人!”
“阿长还是叫我可航就好。”她微微一笑。
郝曼丽哼出声。“你可真会假仙,明明是黎础渊的老婆,在诊间看到我和他亲密,也能无动于衷继续做你的事,我还笨到要你别把我和他的关系传出去,原来你早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继续说︰“你以为装作不在意,础渊就会同情你,还是可怜你,然后放弃我回到你身边吗?”嗤笑了声,她又说︰“你别傻了,你用这种装可怜的手法,对他根本没用。我还记得你们的新婚之夜,他可是赶过来陪我,还睡在我床上,我们那一晚疯狂做爱。你呢?独守空闺,哈哈。”
她闻言,愕然看着面前那来意不善的女人。怎么她这个正牌妻子要忍受情妇的脸色和嘲讽?她都还没找上她,要她放手别缠着黎础渊,她却先来给她下马威了?
没错,严格说起来,她其实才是介入郝曼丽和黎础渊的第三者,但是,她最终还是黎础渊娶进门的妻子,她没道理站在这里任由外面的女人对她斥责。
再说,她也不是故意装作不在意,是一开始他们的婚姻状况就和一般人不同,她除了沉默之外,还能如何?她可以沉默,但不代表可以任人羞辱。
片刻,她决定反击。“婚宴的时候,他被朋友设计喝下加了壮阳药物的酒。”
她语声很淡,神情看上去是平静的。“他说怕我太累,要我早点休息,他也向我提过要去你那里的事。”
郝曼丽傻住。她这是在暗喻她只是础渊的泄欲对象?
“那也表示至少我比你有魅力,起码他泄欲的对象是我,不是你,这不就证明了我的床上功夫比你好?”她不甘示弱。
“你怎么知道你的功夫比我好?你难道不会怀疑,就是因为他怕给不了我想要的,所以才去找你?”要她说这么露骨的话实在难为情,但她也不愿意被郝曼丽压着打,她也有她的自尊。
“你?怎么可能?看你胸前没几两肉,瘦得跟竹竿似的,你能满足他什么?”郝曼丽打量她的眼光有着鄙夷。
“这是我们夫妻间的闺房情趣,我怎么能告诉你?础渊会不高兴的。”她神色从容,两颊却浮染晕红,她真不习惯说这样的话。
但她颊上的绯红让郝曼丽误会成是害羞。“他真的、他真的先跟你做过了才来找我?”
“是呀,新婚之夜怎么可能什么事都设做?”她冷静回应。
认真说起来,她并不讨厌郝曼丽,甚至有些同情她只能是黎础渊的情妇,若不是她这般盛气凌人,她不会这样和她说话。同为女人,何苦彼此为难?
闻言,郝曼丽沉下了脸庞,片刻,想起什么,得意地扬着下巴。“就算和你做过了又怎样?他还是比较爱我,否则又怎么会丢下你一个人,每个晚上都留在我那里?反正他都娶了你,不做白不做是吧?!没道理到嘴的肥肉他不吃,他又不是性冷感或性无能!”
郝曼丽戳中她的痛处了。他夜夜留宿情妇家的行为,千真万确,她没得反驳,亦觉得难堪。
“怎么样?说不出话来了吧?!他娶了你又怎样,不过是为了拿到院长的位子才勉强娶你。不然凭你这德性,你以为他看得上眼?”郝曼丽哼了两声。她又说对了她和黎础渊的关系,明知她是故意打击,但她还是无法避免地受了伤。
“你什么时候成了我肚里的蛔虫了?连我看不看得上眼,你也知道?”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黎础渊出了声,沉而冷的。
郝曼丽转过面容,一见是他,丹凤眼瞠得老大。“础、础渊?”
“这里是工作场合,你们就这样站在这里聊天?”黎础渊冷冷瞪着郝曼丽。他不是不气恼她对陈可航说的那些话,只是碍于场合,他不能在这里继续将话题延续下去。
“没有啦,只是一大早进来就听说可航是你太太,刚刚遇到她,跟她问个好而已。”郝曼丽变脸速度之快,脸颊马上又挂上笑容。
问好?他哼了声。他老早就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听着她们的对话,她说了什么他会不知道吗?
“既然知道可航是我太太,以后见到她,记得称呼一声黎太太。”他沉着嗓音道,随即看着陈可航。“都十二点多了,你应该忙完了吧?到我办公室一趟。”他握住她的手,往他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郝曼丽面色一阵青白,胸口不住起伏着,她瞪着那对男女的背影,不甘地想︰她一定要把黎础渊抢回来1
一进入办公室,黎础渊松开了陈可航,随即又将门落锁。他转过身子,一双发亮的黑眸直瞅着她,很耐人寻味的眼神。
“你、你要我来你办公室做什么?”他看她的眼神异常灼热,带了点探究,又有着兴味,她被瞧得心口抨然一跳,面颊微微热着。
“放心,我没有吃壮阳药,不会一时性起,逼着你跟我『做』。”他性感的嘴唇淡淡掀动,却是很劲爆的话题。
陈可航闻言,想起方才在外头和郝曼丽的露骨对话,原来全教他听了去,她一阵尴尬,耳根渲开绯红。
在他深沉的注目下,她明眸慌转,片刻,才嚅动嘴唇︰“我那样跟你的女人说话,你心疼了?”
“心疼?怎么会?!”他声线骤提,好像她说了什么夸张的事似的。“我只是觉得我的男性自尊严重受创。你还真瞧不起我,我看起来虚到要吃壮阳药才能跟你做爱吗?”
她的脸蛋瞬间涨红。“那个只是、只是玩笑话。”
“你要拿我开玩笑不是问题,但能不能别拿我的男性雄风来作文章?你要是不相信我那里没问题,我们可以实际演练一次。”他看了看他的办公桌。“你不介意第一次在桌子上的话,我乐意奉陪。”
她瞪大了眼,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史前巨鳄,他纵笑出声。
已经很久没这样轻松地和她对话,他威严的面庞竟柔软不少。像还逗弄不够似的,他又问︰“你床上功夫真的很棒?”
她眼眸再瞠大,已到极限,她一张红唇张张合合,却怎么也找不到话回他。好半晌之后,她只能憋红着脸蛋,微恼地道︰“你要我来这里,就是要讲这些吗?我现在很饿,要去吃午饭,不听了。”再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打开门。
她那罕有的、娇嗔的姿态,让他心口发软,涨满柔情。他一把擒住她,施了点力将她往他这方向带。她没料到他此番举动,整个人往后跌进他胸膛。
她双手攀在他肩颈,平衡重心,待意识到自己与他的亲密后,她微慌地把手撑在他胸前,试图离开他的怀抱。
他怎会轻易让她逃开?他双手一使力,将她整个人牢抱在怀中。“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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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虽不明白他这么抱她的用意何在,但她仍是扭着身躯,娇颜红透。“这里是办公室,会有人进来。”
“这里是我的办公室,除了我自己,谁要进来都得经过我允许。还有,我们是夫妻,就算被撞见抱在一起又如何?谁能说什么?”他一只大掌上移到她后脑勺,抚看她那头俏丽短发。
“但是——”她想了想,决定用力挣脱,她双手抵着他胸口,掌心一使力,硬是把自己和他拉出一道距离。“但是我们不是真的夫妻,而且现在只有我和你在,不用特别演出这种亲密戏码。”
他嘴唇微微一勾,含着笑意看她,眸色深了些。“谁说我现在也是在演?”
她先是不以为意,片刻,像懂了他的意思似的,眼眸缓缓瞠大。“你——”
不是在演?那么抱她是因为……
“我想了想,跟你生活还算有趣,反正都结婚了,不如就一直走下去。”他轻描淡写地说。
一直走下去?他、他这话的意思是——要一辈子在一起?
他先是抱住她,接着又说“不如就一直走下去”……他到底是在说玩笑话,还是认真的?
见她不回话,只是瞠大了明眸,又张圆着嘴,那少见的憨样竟如此可爱。他笑了声,忍不住捏了下她的嫩颊。“嘴巴合起来,你一副被卤蛋噎到的表情。”
她眨了下眼,怔怔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男人有了想要和她一直走下去的念头?
S大百货公司十楼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正在进行一场服装发表会,这是国内一家知名服饰店的新款春装发表,业者邀请了两百位VIP客户到场看秀,因适逢假日,逛百货公司的人潮本就不少,将原就不大的场地,挤得水泄不通。
“心心,我觉得你还是另外找别人好了,我穿这样……感觉好奇怪。”舞台后方的休息室内,陈可航正用哀求的眸光看着好友,也是这场发表会的服装设计师,何心心。
“找别人?拜托,你都已经准备好要上场了,我临时要上哪去找别人?别说现在找不到人,就算找到了,有时间化妆和做头发吗?”何心心怪叫着,她看了看好友,又说︰“你穿这样很好看啊,哪里奇怪了?你看,这胸口的皱折设计创造了胸部丰满的视觉效果,腰后的蝴蝶结又拉出窄腰,还有这花边裙摆,将你那两条修长双腿包裹在花心里,充分展现女性的美丽曲线,多像花中仙子呀。”称赞好友的同时,也间接赞许了自己突出的设计风格。
好友夸张的说法让陈可航好笑地叹口气。“我知道你这服装设计得很棒,但我不习惯这么裸露嘛,胸口和背部都凉飕飕的。”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别说脸上的大浓妆让她不适,她这低胸露背的穿着也是头一回,她感觉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她原只是负责整场秀的发型设计,怎么知道一位模特儿临时身体不适,无法上场演出,只能另找人顶替。然而一时间也不知道上哪寻人,加上还要和其他模特儿有默契地演出,讨论良久,大家决定从设计团队里挑一个上场。
她就是被拱出来的那一个,说什么她的型最适合这套服装,于是,她就被打扮成现在这个模样。比较幸运的是,因为服装设计走自然风,所以她能保留自己原来的发型。
“你结婚穿的礼服,有哪一套不露的?”何心心扬声问。
“是都有露啦,可是没有一套像这件这样,前后都露呀。”结婚的礼服低胸是免不了的,但背部也没全露。还有,至少结婚礼服都是长到拖了地的裙摆,不像身上这套服装,肩、胸、背、腿,全都要被看光。
再说,系在颈背上的绑带让她觉得自己像是穿了件性感睡衣……
“哎呀,就是要『露』,才迷人呀!你看外面那些已经上场的,哪一个身上的服装不露的?露,是一种性感的象征,但不能露到没有想象空间。像你身上这件,该遮的都有遮到,这种露法才最诱人。”向来就前卫的何心心,阐述着她的设计理念。“好了啦,就要到你上场了,就当帮我一回嘛。”
陈可航莫可奈何,最后也只能在音乐声和主持人的介绍中,硬着头皮上场,献出处女秀。
她扬起唇角,撑着笑容,在舞台上绕了两圈后,走下舞台。她沿着中间走道或走或短暂停留,摆弄着临时恶补的姿态,好展现身上这套服装的特色。
随着灯光转换,她侧过面容,对另一边的观众露出笑容,视线移转间,在后头站立围观的人群中,她瞧见了一抹白色身影。
那白色身影也正瞧着她,一双黑眸透着赞赏,毫不掩饰情绪地看着她。
黎础渊庆幸自己赶上了这场发表会。医院临时送来一个产妇,需要紧急剖腹生产,打乱了他原来的计划,所幸,母子均安,手术也顺利,他才又匆匆地从医院赶来这里。
他连手术衣都没时间换下,直接套上白色医师袍就赶了过来,一路上还惹来不少注目。他头一回如此重视一个约定,即使那日对她说会来看发表会时的语气,并非很笃定,但他想着,既然出口了,为了表现他的诚意,他也该过来看一下。
赶得很值得啊,当她一出现在舞台上时,那带着羞怯的笑容,轻易就夺走他的目光。比起先前出场的几个模特儿,她不是最美丽的,却有着最纯挚的笑容,应该说,她的笑容不够专业,却也意外造成了另一种平易近人的可爱感,像邻家小妹妹那般的气质。
陈可航很意外会在人群中看见他,他是说过会来看看,但当时他的语气像随意提起,她也没将他的话放心上,毕竟他没必要过来看这场发表会。也许是因为不曾期待他的到来,所以见到他的面庞时,她竟是感动不已。
多看了他一眼,她才转过身躯,朝舞台走去。明知不能将目光特别停留在哪一张面孔上,但重新走上舞台的她,仍是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到他面庞上。
她想起前天他在他办公室说的话——反正都结婚了,不如就一直走下去。
她一直困扰着,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说?算是一种承诺吗?然而,他为什么要许下承诺?他曾说过不会爱上她,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告诉她不如就一直走下去?
她反复思索着这个问题,却想不出个答案来,他的心思她根本猜不透。但现在他出现在这场发表会上,她是不是能偷偷想着,他对她真是日久生情了?
看着他,想着这些事,她忘了自己还在舞台上,直到身旁的模特儿搭了下她的肩,看似摆弄动作,其实是在暗示她该下场时,她才匆匆回过神。
她在不好意思的困窘情绪下,竟又忘了该有的走路姿态,跑着退到后头的休息室。
随即而来的,是舞台底下传来的笑声。
黎础渊看着那个用跑步退场的身影,也跟着发了笑。
多么害羞又直接可爱的小女人,可是他从来都没好好爱惜过的妻子。
他该怎么弥补自己对她的冷落?
“可航可航!”后台休息室,何心心嚷叫着。
“唔。”正低头卸妆的陈可航低应了声。
“可航可航!”何心心又叫。
“我在听啊。”缓缓拿下假睫毛,再用卸妆油轻轻抹在眼楮周围,她看见自己的双眼黑了好大一。
“可航可航可航!”何心心叫得急了。
“心心,我有在听啊,你——”她一面拿起面纸擦掉脸上的五颜六色,一面回过头,在看见何心心身旁的男人时,她楞住了,一张小嘴张着。
黎础渊看向那张彩妆拭了一半的脸蛋,走了过去。
陈可航只是一直盯着他的身影,直到他站到她身前。
他双手搭上她裸露的秀肩,低首询问︰“好了吗?”
“咦?”她回过神,纳闷地看着他。
“我来接你。”他看着她嘴唇上的口红被她用卸妆乳抹开,在唇周围晕开一红,小嘴成了好笑的香肠嘴。
他突来的温柔让她有些羞窘,特别是瞄到好友投来的暧昧眼神时,她一张褪去腮红的脸蛋竟又红了。
“我、我妆还没卸好,衣服也还没换……”她瞅了他一眼,拿着面纸的手继续擦去被卸妆乳融掉的彩妆。
“衣服不用换了啦。”何心心拿看她原来的衣物,塞进一个提袋,然后走了过来,她把那袋衣物塞给黎础渊后,抽了几张面纸帮忙擦着她脸上的残妆。
“赶快赶快,老公来接,不要让他久等。”虽不满意先前黎础渊对待可航的态度,但见他出现,她惊讶之余也替好友感到欣慰。
“好了好了,都擦干净了。”她像赶什么似的,拿了件披肩披在好友裸露的肩上,又拉着她起身,把她推进黎础渊的怀里。“剩下的我来收就好,你快跟老公回家。”
“可是心心——”陈可航还想告诉好友,她会把身上这件走秀的服装亲自送回她的工作室,但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心什么心?别再心了啦,赶快回家去。”说着说着,她伸手推着好友。难得有这种可以让他们继续发展的机会,她当然要用力促成呀。
陈可航和黎础渊被推到休息室门口后,她才无奈地转身看着好友。“那心心,我们先走了哦?”
“快走快走,别妨碍我收东西。”何心心豪气地摆摆手。
陈可航道再见后,跟着黎础渊走了出去。她看着身侧的男人,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想来接她回去。
“累了吧?!”黎础渊突然侧眸望着她,目光深幽。
“还好。”她楞了下,头,转过视线看着自己的鞋尖走路。这男人何时对她这样体贴了?那天说的不如就一直走下去,是他的肺腑之言?
“饿了没?到地下美食街吃点东西吧。”他走到电梯前。“还是要去八楼,我刚看了下,好像有家日本料理,也有西餐的样子。”
她想了想。“美食街好了。”被他这样一问,才想起自己为了上台好看,午餐没吃,连水也喝得少,就怕水肿。
电梯正好停下,他没说话,门一开就踏入,等到转身面对看电梯门,欲知电梯小姐他欲停留的楼层时,才发现她被后来的民众挡在外面,进不来。
他浓眉一沉,绷看脸挤出电梯,看了一眼那些争先恐后的民众,偏过面庞对着里头的电梯小姐说︰“这就是你们公司的服务吗?随便大家插队就是了?”说完,再也没看对方,转了身就握住陈可航的手腕,往电扶梯方向走去。
他往前走着,想着方才她被隔在电梯门外的神情。
他和女人出门,向来都是女人跟在他身后,他早习惯像个王者般走在前头,所以,他自然不会知道身后的女人有什么状况。而刚才,他若能多等她一下,或是让她走在他身侧,她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些插队的民众挡在门外?
“你——”她看了看他难看的脸色。“不搭电梯了?”
“你都被挤在外头了,我还搭什么电梯?”口气好凶,但言语间的为她不平,又让她不那么介意他凶凶的口吻了。
他牵着她,踏上电扶梯,然后下到地下美食街。百货公司的人潮永远这么多,即使已是晚间八点,早过了用餐时间,仍是人潮汹涌。
他看着店家招牌,考虑着要吃什么时,一个经过她身侧的妇人似是没察觉她存在似的,整个头颅就从她左肩撞了过去,她一个重心没站稳,被撞偏了身子,他一恼,握着她手腕的大掌直接移到她腰间,将她搂到怀里。
“现在的人都这样走路的?”他哼了哼,然后带着她在一家韩式料理店前停了下来。
服务生招呼着,他找了空位原想坐下,忽然想起什么,他侧过面庞,看着她。“你想吃什么?”
他突然这么一问,她有些傻住。看他的样子,就是想在这里用餐,怎么又问起她来了?“你不是想吃这个?”
“是,但你想吃什么?”向来都是女人顺着他,他点什么就吃什么,他从来不曾体贴问过哪个女伴“你想吃什么”,于是这样的事情现在做起来,对他而言有些生疏。
他这是在询问她吗?他明明就要坐下了,却又问她想吃什么,他可是突然想到他忘了先问她?
“吃这个就好。”她先坐了下来。
黎础渊随即坐在她身旁,接过服务生递上的菜单,他一面询问她,一面向服务生点菜,她偷偷觑着他的侧脸,一种被重视的感觉让她心口生出暧意。
他们终于可以相爱了吗?
点完餐,服务生随即在两人面前摆上两个铜盘,加了些汤头后,点了火,再送上两盘肉片,和几盘火锅料。
黎础渊剥开免洗筷,夹了肉片放上铜盘,翻了几次后,把熟了的肉片夹到她面前的小盘上。“吃吧。”他又把洋葱丝、西红柿片和酱料移到两人中间。“这家的特色就是把洋葱丝放到肉片上,再卷起来沾着酱料吃,也可以加上西红柿片,你试试看味道。”
她是吃过这种韩式铜盘火锅,不过把肉片包上洋葱丝的吃法,她倒是第一次尝试。她在煎熟的肉片上摆上洋葱丝,再放上一小片西红柿,然后用筷子夹起。
沾了酱料,送进嘴里咀嚼,洋葱特殊的甜味和西红柿的酸甜,去掉了肉片的油腻感,整个口腔满满的鲜甜。她的味蕾得到满足,鲜美的味道让她眯起眼来直发笑。
“好吃吧?!”瞅着她脸上的表情,直到见她露出满足神情,他才开口。
什么时候,他黎础渊也会这样在意一个女人的喜好了?这不起眼的女人,到底对他施了何种魔法,竟让他甘愿收敛自己以往的霸道?
“嗯……”她含着筷子,意犹未尽的嘴馋样。“好好吃。想不到只是加上洋葱丝和西红柿片而已,就能让普通的肉片变得这么好吃。”
他勾唇笑,又夹了几片肉片放上铜盘。“喜欢的话,下次再带你过来。”
陈可航闻言,盯着他侧面瞧的脸蛋晕出薄红,她低垂面容,开始努力扒饭。
“你不是做发型设计而已,怎么也上台走秀了?”他也吃起来,还不忘问着他的疑惑。
“一个模特儿病了,上不了台,临时抓我上去顶替。”
“所以你没有走秀经验?”
“没有。”她头,吹凉刚从锅里夹起的高丽菜。
“没有经验,又是被临时抓上台,但你看上去还颇沉稳。”他好像很饿,除了夹肉片给她外,就是低头猛吃,一面吃一面说。
她淡淡一笑。“我其实很紧张。”她又看了一眼埋首吃饭的他,再看看他那一身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穿着,她问︰“你开完刀直接过来的?”
“嗯。”他咽下食物,淡声说︰“早上本来就有两台刀,那都是看时辰,早和我约定好的产妇。后来下午送进来一个,她羊水破了,但没有疼痛现象,我摸了一下,孩子的头都出来了,只能开刀。”
“孩子平安吗?”
“体重轻了点,其他并没什么太严重的问题。”
她看着吃不停的他。“所以你从下午到现在都设吃?”
“没时间,走出手术室才发现时间快来不及了。”
“你……你不用赶着过来的。”知道他是为了赶来看这场发表会,那一瞬间在左胸涨满了又酸又甜的情绪。
“已经跟你说了要过来看。”他突然放下筷子,侧首看着她,他眉一低,略带迟移地问︰“你——你该不会没把我说过的话放心上吧?”
她垂了眼,淡淡说看︰“我以为、以为你随口说说的。”
他黑眸细眯,打量她侧颜好一会,才用命令般的口吻说︰“都已经说了要一直走下去,你最好是把我说的话都放进心里,别当玩笑话。”
她蓦地发笑,他看了有些莫名其妙。
这男人就是这么霸道啊,说出来的话明明让她感觉心头发甜,但他那口吻就是让人觉得像在凶她。他就不能用另一种说法吗?比如说︰“我对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笑什么?还不快点吃,我的饭都吃完了,你的还有大半碗。”他瞪视她。
在他恶狠狠的注目下,她举筷,再度吃起来。
她一面吃,一面又偷偷觑着他,见他仍是瞪着她看,她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是不是,一直都用这种凶凶的方式在对一个人表示关心?
如果是,她也乐意被凶啊。
见她又笑,他恼了起来。“你到底是在笑——”话还没说完,就见到一个男人走到她身后,他抬起面庞看着那男人。“你要做什么?”
陈可航一楞,顺着他的眸光往后看,是个男人,应该也有四十好几了。
男人笑着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名片,分别递给他们。“你好,我是采依模特儿经纪公司,你是陈小姐吧?!”
陈可航接过名片,看了看。她知道这家经纪公司,今晚活动的模特儿就是属于这家经纪公司的。
她站起身来,淡淡颔首。“是,请问你……”
“是这样的。刚才我在台下看到你的表现,觉得很不错,后来到后台一问,才知道你是这次发表会的发型设计师,头一次上台走秀。我很惊讶你的表现是第一次走秀演出,也对你自然不做作的表演相当有兴趣,想问问你有没有意愿加入我们公司,我们会为底下的模特儿做——”
“简单来说,你想签她?”在一旁听着的黎础渊,突然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