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男人看着陈可航,又瞄了眼黎础渊。
“我是她先生。”黎础渊站起身来,一手环过她腰身,将她揽抱进怀,占有意味浓厚。
他看着男人,面色严谨。“非常感谢你对可航的赏识,不过我这个人比较不喜欢把私有物和大家分享,她今天穿这么性感在大家面前展示她的美丽,老实说,我心里其实不大舒服,我希望像今天这样的演出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允许她在那么多人面前展现她的身材,请恕我无法接受她从事那样的工作。她既然是我太太,那么就该是我一个人的。”
“是,您说得是。”男人笑着点头。“不过,也许陈小姐有不一样的想法?”他转而看着陈可航。
方才他那番话窜入耳膜,逐渐侵入她心肺,他才说过要把他说的话放心上,那么这一番话,也是他的肺腑之言?他真把她当成他一个人的了?
她偏首看着他,见他眼底有着坚持和企盼,她没再多加思考,婉拒了面前的男人。“抱歉,我对模特儿的工作并没有兴趣,我尊重我先生的想法。
“可是陈小姐,这是很难得的机会,你要知道,现在有很多女生抢着要——”
“我太太都说她没兴趣了,那就是没兴趣,你耳背?”不耐地看了男人一眼,黎础渊从皮夹抽出钞票,把帐单和钞票一并交给服务生。
“我不知道你在后台到底还问到了些什么,总之,我不会让她出去抛头露面,所以,请你别打电话,也千万不要直接找上门。”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零钱后,他握着她的手臂,沉着脸离开。
陈可航看了看身旁的丈夫,再回首看看那个一脸尴尬、还僵在原地的男人。
她是很同情那个男人被黎础渊凶,甚至觉得他不该用那种态度,毕竟对方并没有恶意,但一想起他说了好几次“我太太”,她心口就甜得无法去指责他的态度。
我太太多么平凡的幸福啊。
见他跟着她进门,她有些纳闷。
“你今晚……不去郝曼丽那里吗?”想了想,她还是问了。
“我为什么要去她那里?”他正在玄关换鞋,听她这么一问,他浓眉微微挑了挑。“怎么,你很不喜欢我留在家里?”
她头,眼底有着困惑。“不是,只是你常常待在她那里,所以我以为你应该会过去的。”
她说话的神情很平静,像在阐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感到有些心疼。他娶了她,却夜夜往曼丽那里跑,是不是伤她很深?就算当时的两人,在没有感情的情况下嫁娶,但他们总也是夫妻。他让她一个人守着这间大屋子,她不孤单、不寂寞吗?
仔细这么一想,他待她真是过于苛刻了。
娶她是为了康生,但她也没得罪过他,严格说起来,还是个很有肚量的妻子,平时在康生帮忙,没有轮班时也把家里整理得整洁;厨艺虽然比不上那些五星级饭店的大师傅,可也顺口好吃;对于他在外的行为,她从不干涉。这样的一个女子,他怎么没能早些发现她的好?
结婚前,才听小妹础盈提起爸妈曾在农历年节那时,去为他问了姻缘,还说月老指示他今年红鸾星动,会娶个好妻子。他当时听了嗤之以鼻,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信那些怪力乱神。可现在一想,倒是十分准确,他确实得到了一个好妻子,虽然结婚的原因并非两人相爱。
那么,她有没有深爱着什么人?她对他这个丈夫的感觉是什么?很糟吧?!
倘若她有深爱的人,她当时就不会为了不去相亲而嫁给他这个童年玩伴。但现在,她可有喜欢的人?若有一天,爸真把康生交给他了,她会不会离开他,去和她喜欢的人双宿双飞?
他是不是该做些什么,好把她留在身边,让她跑不了?例如怀孕?
10
他把钥匙抛在桌面,长腿往楼梯方向走去,心思不停翻转,在经过她身侧时,他突然开口︰“我们是夫妻,我本来就应该待在家里,以后你在家见到我的时间会变多变长,要学着适应了。”
说完,他径自走上楼,进房洗澡,留下一脸楞怔的她。
他上楼前的那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和郝曼丽分手了吗?还是……因为开始重视她了,所以想要多陪陪她?他现在在隔壁客房做什么?睡了吗?陈可航关了莲蓬头开关,抽了大毛巾擦着身上的水珠,心思却落在那个洗了澡后,就去隔壁客房的男人。
她知道他对她的态度变得很不一样。先是说了不如就一直走下去,接着对她开始有些体贴的举止,虽然说起话来还是霸道强势得要命,但她知道,他开始在意她了。
只是,他的这份在意是因为终于意识到她是他的妻,所以想到该对她负责任,还是他真对她产生男女间的情愫了?
她想着那个男人,专注到连敲门声都没听见,直到她转过身子,准备开始套上衣物时,赫然见到他就站在门口,倚着浴室门。
惊叫了声,她用手上那条大毛巾挡在胸前。“你、你——你怎么可以进来?”
黎础渊眸色有些深沉,似笑非笑地睇着她。“我敲过门,你没应声。”这可是实话,他在隔壁思索了许久,决定过来找她谈谈,把他的想法让她知道,但房里没人,浴室门关着,他想她该是在洗澡。
没听见冲水声,他狐疑地敲了几次门,但没有任何回应,他以为她在里头怎么了,便直接转动门把,竟意外开了们,然后映入眼帘的,是她光裸着身躯,背着他在擦拭头发。
尚有着热气和沐浴乳香气的小空间里,她擦拭头发的动作更是引人遐思。那优美的颈背、纤细的骨架、窄小的腰身,和那双修长的腿,在在诱惑着他。他一向爱娇小丰满的女人,却没想到她这样高挑纤瘦的身形,竟也让他蠢蠢欲动,一股热流在下腹绕转,他呼息略促。
“那也、也不能这样这样闯进来呀。”他到底在那看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见他只是拿着一双幽深的黑眸看她,她不知所措,只能抓紧毛巾,再度出声催他︰“你、你快出去啦,我要穿衣服。”
黎础渊缓步走近,性感的嘴唇淡淡扬着。“这样就害羞了,那怎么可以?我们总有一天要袒裎相见的,你嫁给我的时候,难道没想过会发生什么事吗?”
她睁圆了眼看他。“谁——会去想那种事?”
“哪种事?”他双手抱臂,低沉的音调揉看淡淡趣意。
“就、就那种事啊。”她双手一直扭着毛巾。
“你说做爱?”他眉一挑,笑得有些狡诈。
“你——”她脸蛋瞬间爆红。“你快出去啦!”
她那可爱单纯的反应让他畅声大笑,他又走近,立在她面前,微低脸庞。“不是说你床上功夫很棒?我等着看你的表现等很久了。”
他灼热的气息呼在她脸容上,她脸颊又热又烫,一双明眸慌转着。片刻,找不到词汇反驳的她,只能伸拳用力捶了他胸口一记。“你还说!”明知道她不过是为了挫挫郝曼丽的骄傲。
他低呼了声,忽地微弯身子,捧住胸口,然后呲牙咧嘴的,像是被她打到了什么重要部位似的。
她一愣,微微慌了。“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垂着颈项,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偶尔她会想,这男人怎么能有这样大的反差?平时总绷着一张脸,看上去很难相处,但像这样两人私下相处时,他又爱说着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话题。这就是他的魅力所在?这就是他让一堆女人深深迷恋他的原因?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那种男人,就是形容他这种的吧?!
“你别吓我,我伤到你了吗?”她靠近他,一手抓着毛巾,一手握住他臂膀,低了低脸容,试图看他的表情。“你、你哪里痛?”
下一秒,他一把揽住她腰身,往自己怀里带。“啧,你这么好骗啊?!”他语声含笑,眼神柔软地看着她。
她一怔,随即明白被他耍了。他好老套喔,可是她偏就是被唬了。
她眼楮一瞠,想开口轻斥他无聊时,发觉自己和他竟是相贴的,她裸露的背心上是他粗糙的掌心,她的下半身……下半身竟和他贴得好紧密……她脸蛋不受控地热了起来,绯红一片。
她垂着眼帘,咬着唇不说话了。
他的眼神出奇温柔,带着笑意,灼灼生辉的。
她感觉背心上那十指指节如此分明有力;她贴在他胸口的掌心,感受到肤下那精实的体魄。他这样亲密抱着她,让她紧张不已,羞涩不已,却似乎还有着期待?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有勇气,在他对她还没有感情的时候嫁给他,却没有勇气去承受他热切的目光和亲密的接触?
她忽然变得安静,红着脸不说话,他也明白大概是因为两人现在的亲密姿势,两人之间的氛围暧昧极了,仿佛只需一株小火苗,就能燃起熊熊烈火般。
睇着她轻咬的唇瓣,指节不自觉抚上她白里透红的两颊,她肌肤清透,触感柔润得让人想一碰再碰,最好能再尝上一口。
他眸色转深,指腹轻抬她下巴,微微侧首,轻啄了下她粉嫩的脸颊。
见她长睫颤动,像拍翅的蝶儿,那微慌的样子让他心口发软。
心怜地叹了声,他音调沉了。“可航,你说,我们当真正的夫妻好不好?”
当真正的夫妻?他的意思是……是……
咚地一声,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大力一跳,然后呼吸逐渐在加快。
见她只是垂看粉嫩的脸蛋,也不看他、不答他,他又说︰“可航,我可是不曾在这种时候,还询问女人的意愿。”
她闻言,轻笑出声,这男人就是这样强势。她抬睫迅速瞅了他一眼,又极快地垂敛长睫,可那含着嗔意的一眼,娇媚无比,风情万种,教他见了只是更难克制一亲芳泽的欲念。
“可航,你不回答,我当你默许了。”他哑看声嗓,沉沉的音调透着渴求。
这要她怎么回答?她想成为他的妻,一直以来都这么想,他既然开口要当真正的夫妻,她怎会不愿意?只是女孩家总是含蓄了点,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可航,是你不拒绝的……”他轻叹了声,吻上她的嘴。
她很生嫩,不知道怎么去回应这个猎艳经验丰富的男人,只能张着小嘴,任他湿滑的温舌在她芳腔里兴起温柔风暴。
他吻着她唇瓣,舌尖滑过她芳腔每一处,然后触着、逗着她怯怯的小舌。
她被吻得头昏脑胀,双膝发软,只得伸手攀住他两肩,却让本来紧抓在手中的毛巾落了地。
光裸的身子正面贴上他体魄,他身上的衣料磨着她敏感的肌肤,她轻喘了声,声音暧昧,幽长动人,浴室的小空间让她的轻喘声像催情的药剂,回荡在他耳边,他没办法再忍受只是这样的拥抱和接吻。
他身子微弯,一手环过她腿膝,将她打横抱起,朝门外的房间走去。
他健魄的身体压上她的身子,她显得柔弱娇小,需要他的保护;他的汗水渲染了她肌肤,她绽出最美丽的肤泽,回报他的溢润。
他是夫,她是妻,体温交融,心跳相贴,从此难分彼此了。
陈可航看着键盘上那飞快移动的修长手指,想起那十根指节分明的指头,如何在她身上挑起热情。
只要一想起这十多天来,他每晚纠缠的画面,总是让她脸红心跳不已。
“你这样一直盯着我,我会误会你想撕开我的衣服。”黎础渊开了药单后,十指停顿下来,他那双黑得不见底的大单眼皮眼楮,兴味地瞅着她。
她脸蛋一红,嗔了他一眼。“你乱说,我才没有那样想。”
他低笑了声,站起身来。“怎么这么容易就脸红?都做了十次有吧,讲起这种话题还这么不好意思?”比起一些行为疯狂的患者,比如朱丽花,他这个妻子是真的太害羞了。
“我又不是你……”脸皮真厚。
他纵笑了声,捏捏她粉腮,然后吻了吻她的嘴角。
他从未有过这种心口涨满柔情的感受,在被领养之后,顶多就是一种感谢的心情,也因为生父生母的影响,让他对爱情不抱希望,女人之于他,不过就只有性的功能而已。
可是这个女人,却改变了他的观念。他至今仍不明白,她为何愿意让他每晚索求?若说有爱,她却从不干涉他在外的行为,对于曼丽的存在似也不在意;但若说设有爱,她一个乖巧的女孩子,怎么愿意随便将清白给了他?
对性事好奇吗?所以让他碰她?还是因为观念传统,认为嫁了他,就该配合他所有要求?
她对他,有没有感觉?或者该说,她爱他吗?
他看着她,触着她面颊,想开口询问,却又因为那男性尊严而开不了口。巴着一个人问爱不爱自己,这不是他向来最讨厌的戏码?一贯强势的他,怎可能容忍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
忽地,门板传来声响,她一惊,试图拍掉他的手。“有人敲门,会被看到。”
他双手改而缠上她腰间。“怕什么?我们是夫妻,搂抱有什么不对?”他和她是夫妻一事,早传了开来,何必有所顾虑?
门板被打开,走进的护士佩如见到两人亲密互动的画面,楞在门口。
黎础渊松开陈可航腰上的双手,他侧过面庞,低声问︰“什么事?”
佩如面色迟疑地看了看黎础渊,又看了看一旁的陈可航。
“到底什么事?”他眉一蹙,声音略有不耐。
佩如硬看头皮走进,以一种同情的眼神看了看陈可航后,压低声音对黎础渊说了几句话。
只见他眉一沉,五官线条绷着,似在思量什么。片刻,他没看佩如,只是走回座位,低声说︰“让她进来。”
佩如点点头,带上门,走出诊间。
陈可航狐疑地把视线移到电脑后的男人,是发生了什么事,如此神秘?而他的脸色怎么会这么难看?
她看着他,想开口询问,却又迟疑着自己该不该问。
像是注意到她的凝视,黎础渊抬头,目光深深看着她。“可航,如果我现在诉你——”
话未竟,敲门声再度响起,门随即被打了开来,她见到来人时,瞠大了眼。
是郝曼丽,她身旁还跟了个女人。
然后佩如跟在后面进了诊间,把一份纸本病历直接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陈可航纳闷,是谁的病历,需要让问诊的佩如直接交给他,而没经过她?依康生程序,问诊的护士做完问诊纪录后,病历是由跟诊护士交给门诊医师,怎么那份病历不能让她看吗?是谁的病历这么神秘?郝曼丽的吗?
她已有多日没在康生见到她,听说请了一星期的假,似乎是病了,而现在出现在这里,她的病莫非和妇科有关?
黎础渊翻了下病历,脸色难看至极,他设抬眼,只是冷着声音命令︰“照超音波。”
陈可航看着佩如退了出去,再看着郝曼丽和她身旁的女人一起走进里头照超音波的房间,虽满腹疑问,仍没忘职责,跟看就要走进超音波室。
“可航。”黎础渊唤住她。
“嗯?”她回首,看见他眼底有着不确定和不安?他在害怕什么吗?
“你在外面等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他忽然按住她,不在乎还有其他人在场,他在她额面上吻了下,然后低声说看︰“你乖,有事情我们回家再谈,不要只看表面。”
她一脸莫名,不懂他这番话的用意。
他笑了笑,凑唇吻了下她微张的嘴,然后贴着她耳际低低道︰“我把刚刚没说完的那句话说完,你要听仔细,我只说一次。”他停顿了下,才说︰“可航,我爱你。”然后他松开她,走进超音波室,留下发楞的她。
陈可航听见那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神情除了惊愕还是惊愕。她没想过他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她更没想过是在这种情况下。等消化了那三个字时,他人已走进里头的超音波室。
想着他说那三个字的音调,她笑了出来,笑靥甜美,充满幸福,浑然忘了去探究为什么他不让她这个跟诊的护士进超音波室,一直到他走出来时,她才想起这个问题。
他把平时护士该做的事揽来自己做,他让郝曼丽在诊疗床上躺直,要她自己将外衣向上掀开,内裤拉下一些后,他挤了些凝胶在她的肚皮上,然后握着超音波探头,在她肚皮上滑动。
他侧过面庞,看着萤幕,却找不到胚胎,他再试了几次,仍是照不到,他放下超音波探头,站起身来。“好了,衣服整理好,到外面来。”
“你——”她看着迎面走来的他,面色并不好看,还有些沉重了
“你来。”他牵握住她,领她到他位子旁,让她坐在他身边。他坐了下来后,偏过面庞看她。“可航,你答应我,不管等等听到什么,都要坐在这里别走。”
他伸掌用力握了握她手心,见到郝曼丽和她友人走出时,他收回手,示意要郝曼丽坐在他面前。
“怎么样?多大了?”郝曼丽一坐下,眼眸直瞅着他,急着问。
“没照到。”他转过脸,不看她。
“怎么会没照到?你不会是故意这样说,想要不承认我怀孕的事实吧?!”她扬声。
“你不是看不懂萤幕,你刚才有看见胚胎?”他转过脸来,瞪视他一眼。
“是、是没有。”她呐呐说,心底却因为他难看的脸色而得意不已。
“如果不是胚胎还太小,就是子宫外孕。”他希望是后者,因为孩子必然无法留下。
“所以下星期再过来照?”她一脸企盼,笑得很真诚。
“曼丽,你设计我?”黎础渊不答反问。手中的病历仍是摊开的,他目光冷沉地瞪着面前的女人。
她不可能怀孕,胚胎还照不到,偏偏验尿结果是阳性反应。
不该是这样子的,除了可航,他和女人做爱不曾忘记使用保险套,没道理会怀上孩子。他反复思索,想得到的就是郝曼丽动了手脚。
是在保险套上做了什么?还是她其实另有男人,但想把责任赖给他?
“我设计你?”郝曼丽扬声,似很激动。“我怎么设计你?你哪一次没戴保险套的?”
一旁的陈可航,听到保险套三字时,一个她不愿相信的答案在她脑间掠过。
郝曼丽……怀孕了吗?是他的孩子?她眼眸微微瞪大,嘴巴也张着,她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却问不出口,只能屏息以待。
“就是每次都用上,那你怎么可能怀孕?”他眼神犀利,像要看透面前女人似的。
郝曼丽哼笑了声。“你自己是妇产科医生,你会不知道保险套的避孕机率并不是百分之百?”
被说中了。
他一楞,随即厉声开口︰“不可能!每一对夫妻使用这种方法避孕一年,大约会有十人怀上,我跟你有频繁到能让你怀孕?!”是,他知道保险套不是百分百的避孕方式,她是有可能怀孕,但他不要她怀他的孩子,他……他只想要可航怀上他的孩子。
想到陈可航,他侧眸看着她,却见她惨白着脸看他。
不,他不能让可航误会他什么,他心口一慌,急急侧过面容,声音微促地说︰“可航,记住我刚才的话。”
怀孕了?郝曼丽真的怀了他的孩子?
那么他最近对她态度上的改变,又是为什么?他、他怎么能开口说要和她当真正的夫妻,又让他的情妇怀上他的孩子?那一句我爱你,是在为现在的情况做缓冲吗?
她茫然地看着他,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黎医师,你会不会太超过?曼丽怀了你的孩子,你不闻不问就算了,还先去安慰那个女人?”陪着郝曼丽的女人出了声。
“什么叫那个女人,她是我太太!”他冷着面孔,瞪向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这刻,他没空闲管她为什么会陪同郝曼丽出现在这,他想到的,只是不要让可航误会。
“黎础渊,你真要不闻不问,不要这个孩子?”郝曼丽料不到他的心思竟然都在陈可航上头,她尖着声音问。
“孩子是不是我的还不知道,你不必这么猴急,马上就表现出你对黎太太这个位置很有企图的样子!”他静不下心,只担心身侧的女人就这样离开,对面前这投下未爆弹的女人感到厌恶!
“我对黎太太这位置有企图?我要是有企图,你还能娶别人吗?”她嗔着。
“那是因为你知道——”他起了头,却说不下去。
“怎么,不敢说下去了吗?那我帮你说好了。”郝曼丽笑了声。“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结婚,你只是和你爸条件交换,你要用结婚换康生院长,所以我才让你娶别人。”
陈可航闻言,脸色更白,明知道他娶她是为了要换到康生院长一位,但现下这时刻再被人提起,心口还是觉得疼痛。特别提这事的人,还是他的情妇。
怎么才让她尝到幸福,却又要面临这种难堪和困境?当他对她说那三个字时,他究竟怀着什么心?她差点以为,他真的爱她……
“黎医师。”她在他们相互指责中,淡淡唤了他。
黎础渊一顿,侧过身子看她。“可航,你想说什么?”
她没看他,只是抠着指甲,片刻,她才说︰“先让后面的患者进来吧,孩子的事,还可以再找时间商量,这样互相指控下去,对解决事情没有帮助。”她语声好轻、好淡,他听了心口微微发痛。
他拧着眉,沉沉吐息后,转过冷肃面庞看着对面的女人。“一星期后再过来照超音波。”他随即起身,亲自走到门口,打开诊间的门,要她们离开。
郝曼丽起身,昂着下巴经过他身前,踏出门口时,笑说了句︰“对了,忘了恭喜你,终于要当爸爸了。”
他想对她大吼,要她闭嘴,但候诊间里,还有多位患者和家属在等候,他深吸口气,压下熊熊怒火,咬着牙低声道︰“滚!”
她坐在床沿,发着楞。
从知道郝曼丽怀有他的孩子开始,她像是被抽走灵魂似的,整个人陷入恍恍惚惚的状态,她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孩子是郝曼丽和他的,她是不是该退出,成全他们一家人?反正若不是她,也许他和曼丽早过着幸福的生活,她现在不过是把那样的幸福还给曼丽而已,她没损失什么呀。
说他自私,只为了一个身分地位就和她结婚,不顾郝曼丽的想法,但她自己又何尝不自私?婚前,她就知道他有女朋友了,她硬是要在他的生活里凑上一脚,然后换来现在这样血淋淋的痛,她不是自找的吗?
他还没说爱她时,她可以告诉自己,他本来就有爱人,所以不爱她很正常;但他开口说爱她了,她无法接受他还要再爱别人,例如郝曼丽。
她想要自己是他的唯一。
如果他的爱情不是专一的,那么贪恋这种随时都会消逝的爱情做什么?这种短暂的温柔,不是现在的她想要的。
黎础渊一上楼,就见她呆坐在床沿,不知道想些什么,连他站在门口看她看了近半小时之久,她仍没发现。他想,他若再不出声喊她,她是不是打算就这样坐到天亮?
“可航。”他走近,蹲在她身前。“在想什么?”
她没看他,垂看眼眸不说话。
他掌心贴上她手心。“可航,那个孩子可能不是我的。”
她眼眸闪了闪,终于抬腿看他。“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曼丽是你的女朋友,孩子不是你的会是谁的?”
“曼丽,她可能另有男朋友。”他不是不负责任,他只是不怎么相信曼丽会在这个时候怀上了他的孩子。他在确定自己想要眼前这个女人后,曾和曼丽提分手,不过几日,她就怀孕了,这也太古怪了,偏偏验尿结果让他无话可说。
“万一她只有你这个男朋友呢?你要孩子怎么办?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像你一样,是个父不详的孩子?”她想起他的身世,再想到曼丽肚里的孩子,一个很可能长得像他的孩子,她眼眶微微红了。
她曾听公公黎春柏提过他这个高傲的二儿子。说他是父不详的私生子,说他小时候常被同龄的孩子嘲笑,造成他后来的霸道个性,但他的霸道只是因为没有安全感,他需要掌握什么,才会觉得踏实。
11
她的问题正中核心,也是他一直不愿去思考的那个可能——万一曼丽没骗他,真怀了他的孩子,那该怎么办?
他低着眉,想过再想,好半晌之后,他才起身坐到她身旁。“如果真能证明孩子是我的,我抱回来,我们一起养。”
这意思是他不要曼丽,要她?
她该觉得高兴吗?为他的选择高兴吗?然而,让一个孩子和亲生母亲分开,不残忍吗?郝曼丽又愿意把孩子交给他们吗?
她相信他和曼丽在一起那么久,不会没有一丝感情,如果她离开,是不是就不会拆散他们一家三口?
可是,她这么爱黎础渊,好不容易两人的情况已好转许多,要她就这样放弃,她真不甘啊。
她爱他爱了这么多年,为了他去念护理科系,为了他考护理师执照,为了让他开心,她甘愿新婚之夜一个人过,为了他的一句“当真正的夫妻”,她把自己完全交出去。她这辈子从认识他开始,很多事都是为了他去努力,一旦失去他,没了重心,她的价值在哪里?
她真的很不甘心,很不甘心啊。
她无声掉着泪,一直到他将她揽进怀里时,她才像被惊动似的,一双手胡乱推着他,将他的怀抱推远。
不能贪恋他这样的温柔,不能……
“可航……”见她不愿让他触碰,他沮丧不已。
陈可航吸了吸鼻,起身走到化妆台前抽了面纸,她拭净眼泪,擤了擤鼻水后,柔嗓沉哑道︰“我想,我们还是分房睡好了。”
她没看他,走到床边整理着被子,又说︰“时间不早,我想休息了。”
黎础渊沉沉一叹,站起身子,他看着她哭红的眼,又轻叹了声。
纵然再不舍见她泪流,他又能如何?
当他开始想要好好爱一个女人,开始想要和一个女人经营爱情,却让他如此挫折。可是上天在惩罚他以往的浪荡和多情?
陈可航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到底醒来几次了,记得她对他说她想休息,而他也离开房间后,她一个人终是忍不住那样的孤寂,哀哀哭出声来。
本来就不是属于她的东西,就算从来都没让她得到过,她或者只会感叹自己运气不好;但如果本来不是属于她的,有一天真让她得到,却又因为某种因素再度失去那样东西,那就不是感叹可形容了。
她只觉得,那是一种心痛,痛得一度呼吸不顺,痛得真后悔认识爱情,痛得她连最基本的婚姻关系,她都不想要了。
嫁给他是她怀抱多久的心愿啊,换来的却是她想要结束这段婚姻的结果。她的梦想,是不是显得非常可笑?
她好难受,不想再去探究这个问题,也许一觉醒来,会发现这一切不过都是一场梦。
她轻轻闭上双眼,却听见了像是有人在怒斥的声音,好像来自楼下?
家里只有她,他应该也在,怎么会有那样的声音,而且似乎有愈来愈大声的迹象。
她专注凝听,认出了那是公公黎春柏的声音,但都这么晚了,那真是爸吗?
她起身,下了床,赤看脚丫走出房门,她在楼梯口见到黎春柏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而黎础渊,竟是跪在他脚前?
黎础渊做了什么,为什么爸会在深夜过来,而且还让他跪着?
而他如此高傲,又怎么会做出下跪的举动?
她震愕,也纳闷不已,她知道自己不适合现身,她悄悄退了几步,偷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那你说,现在你打算怎么办?”黎春柏瞪着跪在脚前的次子,心痛不已。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儿子?明知道领养的孩子多少带有在以前那个家庭就养成的个性,但也不该如此离谱呀。
看看础又和础盈,他们也是他领养来的,怎么就不会像础渊这么不受教!
黎础渊闭了闭眼,低声道︰“不知道。”他知道这样跪着,于事无补,但他确实让可航伤心。爸要他跪,他就跪,他的确亏欠可航。
“不知道?”黎春柏扬声,灰白的眉毛在眉头纠结成峰。“你有本事搞大康生护理长的肚子,没有本事处理?”晚上这事传到他耳里,他气到心脏发痛,等到情况好转了,他才过来这里,打算问个清楚。
“爸,我没有让她怀孕,那个孩子究竟是不是我的,我也不确定。”为什么大家都认定是他让郝曼丽怀上孩子?
“好,你说你不确定孩子是谁的,那么你总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答应我要和可航结婚的吧?!你要康生,我不是不给你,但你行为总是那么放荡,身边女人换了又换,所以我才希望你先成家,稳定了再把康生交给你。你那么风流,你以为我和你妈看了不担心吗?虽然你们兄妹三人都是我们领养来的,但我们也视你们如同亲生的一样,我和你妈对你什么都不担心,就是烦着你的婚姻。”黎春柏瞪着他,吼得声音有些哑了。
“可航那个女孩是我和你妈从小就中意的,她小时候就乖,长大还是一样乖,我和你妈多希望她能嫁进来,所以才跟你提条件,要你跟她结婚,然后我把康生给你。虽然到现在我还没放手,但也是希望看你和可航的婚姻能再稳定一点后,再交给你,结果你给我搞这出的!”黎春柏拍了下桌面,又说︰“你丈人前些时候才问起你们,他问我你对他女儿好不好,我当然是说好,你别以为每个人都相信你在众人前营造出夫妻感情很好的假象,你丈人可是很担心可航的,只是女儿都在你手上了,他只能尽量对你好,就是希望你对他女儿好,结果你给了他们什么?”
“爸。”陈可航突然从墙角转身而出,她踩着阶梯下楼。“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她听了听,知道黎春柏是为了郝曼丽怀孕一事而来,她不以为这件事还有其他可行的解决方法,遂出了声。
黎础渊一楞,回过身子,见她没穿外套,还赤着脚下楼,他起身冲上前去。“怎么不穿件外套?”
她抬睫看着他有些疲倦的面庞,深信此刻的他定也不好受,淡淡笑了声,她指掌贴上他微凉的颊面。“你一定跪得脚很酸吧?!我其实想到一个很好的办法,所以打断了你们的对话。”
“可航,你有什么委屈可以跟爸爸说,我一定站在你这边。”黎春柏站起身,看着面前这神情憔悴的儿媳。
“爸,谢谢关心,我没什么委屈。”她停了下,才又重新看着黎春柏。“爸,我想请你把康生交给础渊,让他发挥他的长才,然后我会和础渊离婚,让他娶郝曼丽。”
“可航——”黎家父子异口同声,瞪大了眼看她。
她又笑,然后对着黎春柏深深鞠躬。抬起身子时,她说︰“爸,谢谢,我知道你和妈都疼我,我会一辈子放在心里。以后,我也会时常回去看看你和妈的。”
黎春柏见儿媳如此乖巧懂事,他走上前,双手握住她的双臂。“可航,爸爸只认你这个媳妇,你千万不能和础渊离婚。础渊这次是错得很离谱,爸会为你讨个公道,你别因为这样就放弃这段婚姻。”
她摇头,笑得有些凄楚。“爸,我不是闹脾气,也不是在耍性子,这是我深虑后的决定。”说完,她转身看着那正用惊痛目光看着她的男人。
“我会把离婚协议书先签好,你拿到时,也请记得签上你的名字。”她没再看他,只是回首向黎春柏点了个头后,径自走上楼。
黎础渊坐在办公室内,瞪着桌面上那份离婚协议书。
早上出门前,已多日不曾主动找他开口的她突然喊住他,他以为她气消了,想和他说话了,却没想到她竟是递给他这份她已签上名字的离婚协议书。
她为什么能签得这么干脆?她对他难道一点感情都没?婚姻对她而言,究竟是什么?她可以为了不去相亲而嫁给他,又可以为了成全别的女人而想要离他,她难道对他没有任何感觉?
他发着楞,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打开。
“黎础渊,你这个良心被狗吃掉,所以没心没肺没肝没胆的臭男人!”何心心问不到他的办公室,一路横冲直撞地终于被她找到,她省略敲门动作,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何心心?”他眉一挑,苦笑了声。虽然她尚未说出来意,但方才一进门那段粗吼,他不必多想也知道铁定是为了可航来的。“你还想骂什么就骂吧。”
“哟,你倒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我是来骂你的。”何心心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瞪着办公桌后的男人。
他无奈地撇撇唇,不置可否。
“那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爱不爱可航?”
“你问这做什么?”他抬眸迎视她的目光。
“当然是想知道你对她的看法呀。我告诉你,我其实一点都不欣赏你,可航那么乖巧单纯,你却是经验丰富,难怪她从小就不是你的对手。要不是我看她还很难过,根本不想放弃你似的,我才懒得跟你这种人说话!”
她说了一串,他只注意到后面“不想放弃你”,还有“她很难过”这两句。
“她有去找你?”这几日,她总是一个人关在房间,很少见她出来走动。
“有啊,刚刚才从我工作室离开。”
“她很难过吗?”他问。
“你说废话呀,她怎么会不难过?”她拉来一旁的椅子,坐在他面前。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和你结婚?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婚姻幸福美满啊?她陈可航就比较笨,知道你不爱她还要嫁你,你有没有去想过这样的问题?”她开始滔滔不绝。
“她一开始就说了,她是为了不想再继续相亲,所以干脆结婚。”他有想过,但她这么回答,他也就听进去了。
“你白痴啊?!医学院念假的喔?这种脑袋也配跟人家当医生?用肚脐想也知道,那只是借口,谁会为了不想相亲就干脆把自己嫁掉的?你怎么会这么想啊?!陈可航眼晴是被什么糊到,竟然爱上你这种驴蛋?!”想到可航的委屈,她骂起他来,毫不心软,非要帮可航讨公道、报报老鼠冤不可。
“你说——你说她爱我?”他震愕不已,却也喜悦不已,心脏大力鼓动,像要跳出喉咙。
“到现在还问这种问题,你不是驴蛋是什么?!她从小就很喜欢你,想要嫁给你,一听到你爸妈跟她爸妈提婚事时,她说她高兴到连着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她以为婚后再培养感情也没关系,所以高兴地把自己嫁掉。”
她从小就喜欢他?这真是天大的震撼。若不是这话从她好友口中说出,他真难相信她喜欢他,毕竟她对他的态度并不热烈。
但若不是爱他,她怎么会在听到郝曼丽怀孕时,如此失神伤心?
那样震撼,然后心痛,再是心冷的眼神和态度,他不会错认,但就是没想过她是因为爱上他,才有那样的神情。
何心心说得设错,哪个女人会因为不想相亲就把自己随便嫁掉的?好,就算真为了不想去相亲而随便找个人嫁好了,为什么她挑的人是他而不是别人?
他可以考上医学系,可以有那样细腻的心思去探患者的病因,但怎么会没去细想她嫁给他背后所隐藏的真正含意?他那时真是想要院长一职想疯了不成?所以现在被她的好友指着鼻子骂驴蛋,是他活该,他真的是驴蛋!
“她死脑筋,对爱情、婚姻的态度,就是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所以她该死的什么都帮你做好,就是不知道去好好打扮自己,去奉承你、去挑逗你。她就是那么死脑筋,都什么年代了,还笨到以为这样就能得到你一个垂怜的眼神?但是你给了她什么?你甚至连女人渴望的蜜月旅行都没有给她!”何心心发泄着对他的不满。
黎础渊苦笑了声,细想起来,这段婚姻他确实没给过她什么。
当初她怀着爱他的心想嫁给他,他却找她谈条件,要她配合演戏时,她的心承受着哪样的难堪,甚至是伤痛?
他让她在新婚之夜就一个人守着大屋子,之后他夜夜留在郝曼丽那里,甚至对她的生活漠不关心。他到现在连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吃稀饭喜欢拌肉松。除此之外,她喜欢什么颜色、喜欢看什么书、喜欢哪一类的节目、喜欢哪种料理、有什么嗜好收藏……这些这些,他都不清楚。
她把他的生活环境整理得干干净净,他不必自己动手;她把他的衣物洗烫得整齐,他随手就有干净衣物穿;她知道他喜欢的菜色,他不用担心吃不惯;她从不干涉他在外面的生活,让他不用多费心解释;她甚至连他和曼丽在诊间当她的面卿卿我我,她也不对他兴师问罪……
他以为,她只是在尽一个妻子的责任,但她却是用这种方式在爱他,就盼望他有日能看见她的感情。可她等来的,除了难堪、伤心,和失落之外,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