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冲的车马从船上下来,谢玄看着他一笑,两人终于又相见了。
“从来没有到过江南,今日愿望终于实现了!”慕容冲笑说。
谢玄灿然一笑,柔情地看着他说:“上马吧,咱俩边走边说,到了江南我陪你看风景!”
慕容冲骑了红马,谢玄与他并驾齐驱。两人走在最前面,后面是车队和乐队。
“你来得正好,如今是秋天!”谢玄悠然地看着漫天飘叶。
“秋天毕竟不似春天热闹!”慕容冲脆脆地答道。
“春天固然热闹,可让人浮躁。还是秋天的江南蟹黄鱼肥,雁鸣天清!”说着,谢玄指向远处道:“快看,那是云龙湖,我陪你一游如何?”
“咱们会不会误了行程,皇帝怪罪?”慕容冲眺望着远方道。
谢玄笑说:“如今我叔叔大权独揽,让你来江南本就是玩的,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人质啊!”
慕容冲微笑不语,两人一同来到云龙湖,谢玄划了一叶轻舟向湖水深处走去。
慕容冲显得有些紧张,谢玄看着他说:“你晕船吗?”
“什么是晕船?”慕容冲坐着不敢动。
谢玄缓缓撑着船说:“就是船一动禁不住恶心呕吐,肚子里不舒服!”
慕容冲脸上一丝尴尬,他说道:“我只是有些害怕,这是第一次坐船!”
谢玄伸出手,一脸明媚地说:“把手给我,站起来!”
慕容冲抓着船帮,两腿发颤。
“来吧,冲儿,相信我!”谢玄静静地看着他。
慕容冲把手伸过来,谢玄抓住他的手,慕容冲缓缓站起。
“不害怕吧!”谢玄眼睛直直看着他道。
“好多了!”慕容冲握着他的手轻轻一笑。
这时,一阵风刮来,船猛然晃动了一下,慕容冲啊一声叫赶忙抱住谢玄。
“别害怕,翻不了!”谢玄趴他耳朵上呢喃地说。
紧紧抱着他,谢玄呼吸急促,心砰砰跳着,全身血液涌上头顶。慕容冲黄袍吹动,手臂洁白,淡淡的香味让谢玄神清气爽。
慕容冲体态修长,虽然身子软绵柔嫩,抱在怀里却有一股阳刚之气,完全看不出一丝娇弱。他那外柔内刚的样子,伴着雄性的阴柔,让谢玄有些迷乱。
两人第一次贴在一起,呼吸相通,四目相对。
谢玄比他略高,得以低头凝视他。
慕容冲一阵紧张,轻轻松开他,身子有些晃动,又有些害怕。
谢玄单手抓住他的胳膊,深情看着他,咬着唇露出一丝坏笑。
慕容冲脸色有些苍白,他还是努力克制住自己说:“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水里有恶龙!”
“恶龙?”谢玄瞪着眼睛,有些好笑地看着他问。
慕容冲点点头,非常认真地说:“我经常担心那种深水湖里有蛟龙出现,以前宫里有个老妈妈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就是说的水里出了恶龙的事!”
谢玄觉得他此刻像个孩子,竟然相信湖里有恶龙。
“那好,能给我说一下吗?”谢玄道。
慕容冲点点头,两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深吸一口气,看看那深绿色的湖水禁不住把身子靠他更近了。
谢玄几乎和他贴在一起,他粉白水嫩的脸几乎要碰到自己的唇,因为两人个子都很高且相差不大,所以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我想坐下!”慕容冲闪着眼睛,抬起头看着谢玄,似乎有一些哀求。
谢玄一笑,他喜欢慕容冲俊美中带点求饶的样子,这让他有种想“欺负”他的冲动。
“你要求我才行!”谢玄调戏地说。
慕容冲啊张了张嘴,他浅笑说:“你这么坏啊!利用我怕水欺负我!”
“我只是喜欢看你让人爱怜的样子!”谢玄顿了一下,心里有一种很舒服却又愧疚的感觉。
很舒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欺负了慕容冲,有一种将美好东西占有的感觉,这符合男人征服欲的本能。而慕容冲哀求他,这会让谢玄有种控制他的感觉,所以他要慕容冲在自己面前展现脆弱,表现服从。
而愧疚呢?是因为太爱他了,正因为爱所以这种欺负占有使得谢玄愧疚。
慕容冲露出一丝委屈,用清澈如水的眼睛看着他,轻轻地乞求说:“我真的害怕,你别吓我,好吗?我求你了!”
看着慕容冲那洁白动人的脸,还有骨子里高傲的神态,谢玄感觉很爽,突然一种冲动涌上心头。
谢玄使劲拦腰抱住他,慕容冲一惊睁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着。谢玄脸一红,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血脉偾张,总之他本能地吻住了他……
慕容冲震撼不已,身子僵住,手抓着他的袖子害怕而又激动……
平时傲娇的小王子,被谢玄突然的袭击吓住了。谢玄一直是翩翩君子,没想到竟然也趁人之危,竟然也在他乞求之际,利用他的脆弱亲吻他。
慕容冲脑子一片空白,他心里很矛盾,可是身体很舒服。从心里来说,他排斥和任何人的亲近,因为自小很多人都想占他便宜。
从身体来说,他非常喜欢谢玄的蹂-躏,是的,确切的说就是这种感觉。慕容冲不喜欢任何人,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任何人。可是当见了谢玄时,心里出现了神秘的变化。
有一次,谢玄递东西时碰了一下他的手,若是别人他肯定会反感,而谢玄却不同,慕容冲却很喜欢、很渴望、很回味那种微妙的感觉。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感觉,一个不经意的触碰,会让他大半天都记住那片刻的细腻和心动……
慕容冲感觉到一种清新,嘴里被塞满,一股霸道的袭击在他嘴里翻滚。他那柔软的舌头,如同面片一般被对方使劲含住,慕容冲嗯一声,挣扎了一下。谢玄这才松开,慕容冲那血红的唇湿漉漉的,两人都不好意思地看着对方。
凝视片刻,谢玄忙装作无事地看着湖面说:“讲故事啊,我喜欢听你讲故事!”
慕容冲咽了下口水,舌头有些发麻,身体里带着兴奋,刚才被死死抱住的感觉十分舒服。他努力忍住窘样,然后平复一下心情,露出结拜的牙齿道:“好吧,我给你讲故事!”
谢玄这才敢扭过头来看他,慕容冲小心坐下,然后眺望着远方,两人都避免目光相对。
谢玄抿嘴轻笑,低着头,脸色通红。
慕容冲则咂巴下嘴,看着船外面的天空说起少年的故事。
“一个非常漂亮的男孩在湖边玩耍,一个扎着两只辫子的小女孩划船过来,女孩请他到船上玩,男孩便上去了。那艘小船划了很久,两人说说笑笑,已经忘了时间。这个男孩对女孩很好,还把自己带的糖果给她吃,小女孩很是感动。等船来到湖中心的时候,小女孩说‘湖水下面都是龙,我们看不见它们,但它们能看见我们’。小男孩就笑她胡说,女孩看着他严肃道‘这些龙是蟒蛇所化,也叫龙蛇,需要吃一个俊美的男孩才能成为真龙’。
小男孩听了脸色突然凝固,那女孩看着他便道‘我本来是想吃了你的,可你天性善良,我决定放过你。下面都是我的族人,未时一刻的时候黑水会变清,你就能看见他们了。如果他们想出来吃你,你就把这个猪脸的面具戴在脸上,千万不要摘下来。等我那些族人走后,这艘船会送你上岸!’”
慕容冲说这话时脸上充满了回忆,谢玄觉得他很有趣,点了点头道:“继续说啊,我听着呢!”
慕容冲眨眨眼睛,又小心翼翼地看看周围的湖水。谢玄柔情一笑,调侃打趣说:“如果有龙,我会拼死保护你的!”
慕容冲脸一红,继续讲道:“那个小男孩就把猪面具接了过来,不解地问小女孩‘为什么戴个猪脸面具就没事了?’女孩告诉他‘我们龙的天敌是猪,民间也有猪吃龙的说法,所谓猪遇龙、食无穷!猪一见到龙肚子会变大,一口就能把龙吞到肚里去,你戴好这个猪脸面具就没事了!’说完,那小女孩跳到湖里不见了。
过了一会,湖水果然变清,水下面有几十条龙张牙舞爪。它们从水里钻出来飞到空中,张开血盆大口来吃男孩。男孩忙把猪脸面具戴上,那些龙看见男孩有一张猪脸非常害怕,它们在空中嚎叫碰撞,争先恐后地跳跑了。过了一会,一股风把船吹到岸边,男孩战战兢兢正想上岸,突然发现船上有东西金光闪闪。他捡起来一看原来是那些龙碰撞时掉下来的鳞片,男孩拿回家卖了好多钱,至此大富大贵,后来还做了大官!”
谢玄听了哈哈一笑说:“这个故事真好,我喜欢!”
慕容冲还是一脸认真地说:“我真的相信水下面有龙!”
谢玄把他拉到船头,脱了衣服说:“我这就跳下去给你看!”
慕容冲叫道:“不要,危险!”
他刚喊完,扑通一声谢玄已经跳入水里了。慕容凝视着深水,他看看四周竟然一丝波浪都没有。
“谢玄,你出来,别吓我!”慕容冲近乎哭泣地说。
喊完之后又四下查看,还是没有一人。
慕容冲嘴唇发白,他看着湖面高声说:“你要是再不出来,我也跳下去!”
这时,还是不见谢玄。
慕容冲几乎崩溃了,他叫道:“你别闹了,我真的跳下去了!”
又等了一会,慕容冲闭上眼睛,他刚要跳,突然谢玄从水面浮出喊道:“别跳,我在这!”
慕容冲睁开眼看着他,长吁一口气。
谢玄敏捷地上来,光洁的身子柔韧有力。
慕容冲看着他,禁不住脸红心跳,忙把目光从他身体移开道:“你吓死我了!”
谢玄一笑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没什么好怕的,我们所有的恐惧都是夸大的,真经历了也觉得没什么!”
慕容冲觉得有理,他点点头说:“你说的很对,很多恐惧都是夸大的,其实真经历了也没什么!我会记住这句话的,我们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我们不怕死,我们只是害怕失去和痛苦!”谢玄穿上衣服说。
“我来划船!”慕容冲拿起一根船桨,他划破波浪,小船勇敢地朝前飞去。
和谢玄在一起,慕容冲感到自己有了莫大的勇气,以前他的父母总是告诉他:“这不要做、那太危险、保护好你自己……”
现在慕容冲知道了,自己是个男人,他最需要的是勇气和强大,在谢玄这里他似乎做到了。
小船在水中荡漾着,慕容冲不再害怕那深不见底、绿色泛黑的湖水了,他也不再相信下面有蛟龙了,即使真的有他也会成为屠龙勇士的!
在云龙湖玩了半天,谢玄和他骑马继续南下。
过了徐州一路来到扬州,在这里慕容冲终于领会到江南好风光。
这里已经是江南的核心地区了,很多人看见慕容冲都禁不住出来围观,大有当年潘安掷果盈车的架势。整个扬州城围得水泄不通,慕容冲十分无奈,他求助地看了谢玄一眼。
谢玄道:“我们江南百姓虽然性情率真,可绝不是不懂礼数之人,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人轻薄你的!”
慕容冲放下心来,他与大家一一打招呼,放下王子的架子在酒馆与人吃饭聊天。很快,慕容冲的姿色与气度就征服了整个东晋。在扬州又玩了半月,两人直下苏州。
谢玄与慕容冲一起去寺庙参禅拜佛,一起吃东晋美食,参加名士的清谈。
这日中午,慕容冲与谢玄在山林间闲逛,突然一阵笛声传来,曲调悠远宁静、响彻山林。
他两人矗立树林之中,静静听着笛声,那笛声使得他们整个身体如同飘扬在海水之中。笛声时而清脆婉转,时而悲伤激扬,听者呆若木鸡,可内心起伏犹如经历了整个一生一世。他们脑海里浮现出世间繁华,又掠过人生困苦,走过快乐美好,最后归于一堆山石……。万物的常态乃是宁静,所有的喧闹只是一种境界和精神而已,若有此可以无身。
他俩本就是聪慧之人,笛声中的禅意已经让其有所触动,许久笛声落下。那人收起玉笛,随后抖了抖身上的鹤氅便不见了。慕容冲匆忙追去,只见那人已经在山中消失了。
“此人是谁?”慕容冲问道。
“笛圣桓伊!刚才所吹奏曲子乃梅花三弄!”谢玄道。
慕容冲禁不住深深叹息道:“江南果真处处有高山名士!魏晋风流,潇洒若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