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公主看着慕容冲说:“你确实比谢玄还要俊美,之前本宫曾对皇上说要招谢郎为婿,今日看来要招你做驸马才对!”
谢玄心中一阵冷笑,露出不屑。
慕容冲更是面带鄙夷地说:“公主殿下,招驸马乃是皇室把公主下嫁给臣子,是以尊就卑,这才叫招驸马。我是王子,你是公主,咱俩都一样的身份,何来招驸马之说?自古王子与公主成婚叫和亲或联姻,需要两国共同商议决定,岂是一人一国单方面说了算的?”
慕容冲这话说得非常不客气,三言两句就警告东华公主在他面前摆正自己的位子。
慕容冲如此不卑不亢,谢玄和谢道韫都暗自赞叹。
东华公主态度软和下来,她娇滴滴地说:“难道我这个大晋公主还配不上你这个番邦的王子不成?”
慕容冲侧身看看窗外,懒洋洋地敷衍说:“即使平民百姓也认为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别人再高贵也与自己无关,天下何来番邦之说?公主看我大燕为番邦,岂不知我大燕看晋朝还是南蛮呢!希望公主以后不要在别国王子面前一口一个番邦!”
东华公主气急败坏地说:“本宫就是这样不拘小节、性情洒脱,怎么了?”
慕容冲冷笑说:“性情洒脱也不该羞辱人,对不对?我知道魏晋多风流之士,也十分仰慕。可是性情洒脱与不尊重人这似乎是两回事吧?我还从未听说把盛气凌人当作洒脱的!”
东华公主被噎住了,她看看谢玄和谢道韫禁不住面色赤红,对张宦官说道:“赐座吧!”
随后,宫女搬来三个凳子,慕容冲拂袖坐下。谢玄与谢道韫欠身坐好,态度十分恭谨。
东华公主长得确实不好看,她容貌枯瘦、牙口外突,自带一种尖刻之相。
之前皇帝多次暗示要把东华公主嫁给谢玄,谢安坚决给挡住了,所以东华公主至今未嫁。
东华公主虽然长相不好,但因为是皇后所生,作为嫡出公主身份还是很高贵的。
东华公主强颜一笑,讨好说道:“王子殿下到江南是否习惯?如果有什么不习惯的跟我说!还有,你不要住在谢家了,谢家虽是名门豪族毕竟不如我皇家威严!你以后就住在宫里,吃喝用度和本宫一样供应。本宫乃皇后所生,是当朝皇帝唯一的嫡出公主,在这宫里是说一不二的!”
慕容冲起身拱手说:“多谢公主美意,我到江南就是为了游玩,住在宫中实在是腻了。所以,我还是住在谢府吧,这也方便!”
东华公主利诱说:“你可是人质啊,在晋朝和在你们国家是不一样的,你若和本宫在一块可保你皇家尊严!”
慕容冲讥讽说:“既然是人质更应该住在宫外了,若是两国交战我也好引颈就戮啊!”
东华公主一愣,还没威逼杀头,对方已经替她说出来了。
这时,突然有人高喊:“皇上驾到!”
谢玄和谢道韫忙起来跪地迎接,慕容冲躬身俯首以待。
简文帝进来,东华公主略微一屈便挽住他的手说:“父皇,这就是慕容冲,你看长得好不好?”
简文帝胡须垂胸,精神十分疲惫,沙哑说道:“都免礼!”
慕容冲抬起头来,只见皇帝苍老无神,面带疲弱之态。
皇帝努力睁了睁眼睛,凑上前看看,然后点点头说道:“确是个美男子!朕虽然老眼昏花,可也觉得眼前一亮,宫殿生辉!哎,天下竟有这般风流人物!”
慕容冲忙拱手说:“陛下过奖了!”
简文帝坐在座上,眼睛浑浊无光,他四下茫然看看便问道:“皇儿,婚事该定了,实在不行在四大家族外找个算了!”
东华公主生气地说:“什么四大家族?我司马氏才是天下第一家族!他们王谢袁萧有什么了不起的!”
谢玄和谢道韫笑而不语,慕容冲更是充耳不闻。
简文帝喝道:“不得无礼!谢玄姐弟就在这里,你怎能这样说!”
谢玄忙拱手道:“雷霆雨露、莫非天恩,率土之滨、皆是王臣!”
谢道韫也圆场说:“公主所言不虚,所谓四大家族不过是陛下的宠臣而已,怎能当的一个大字?豪门之上天子为大,百姓说我们是豪门不过是井蛙之见而已!”
简文帝似笑非笑地说:“虽是百姓井蛙之见,然而我晋朝天下还确实少不了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的辅助。自秦始皇以来,与臣子共治天下的恐怕只有我司马晋一家了!赢秦刘汉、曹魏孙吴都没有这样依仗臣下的,可见我晋朝国祚何等虚弱!”
谢玄和谢道韫一听这话不对劲,忙跪地齐声说道:“非国祚虚弱,乃是我朝皇帝英明,吸取秦始皇一君独治而亡国的教训,实行君臣共治、以民为本!”
简文帝对他们的回答非常满意,虽是豪门士族与司马氏共治,可基本的君臣礼数这些大族还是非常遵守的,这也是君臣共治能一直持续下去的原因。
简文帝随后下令赐膳,君臣几人分席而坐。
席间简文帝说了一些晋燕结盟、共同抗秦之类的客套话,慕容冲也代表燕国表明坚决和好的态度,随后便进入皇帝最关心的话题。
简文帝看看东华公主,东华公主嬉笑着使个眼色。
谢玄他们看得十分清楚,只是故作不知而已。
简文帝呵呵一笑,问慕容冲:“王子可曾大婚?”
慕容冲忙说:“年龄尚小、未曾婚配!而且我母后也说了,我们鲜卑重视血统纯正,万不可与异族通婚!”
简文帝嘴巴张了张,一下子不知该如何说了。
谢玄低头含笑,心中十分高兴。慕容冲果真聪明,以“血统纯正”堵住了简文帝替东华公主求亲的想法。
谢道韫有些失落,她不知道慕容冲说的“鲜卑重视血统纯正,不与异族通婚”是推辞还是真话。
东华公主气哼哼地说:“我们汉人都不在乎血统纯正,你们鲜卑人又何必讲究血统纯正?如果晋燕联姻,你不仅可以娶一个高贵的公主,两国也可以更加和睦,这一举两得的事燕国皇帝也肯定答应!”
简文帝也说:“是啊,小女非常喜欢王子,不如朕修书一封与令兄,恳请贵国皇帝与我大晋联姻!”
慕容冲毫不客气地说:“陛下不必枉费心思了,不与异族通婚乃是祖训,我哥哥作为皇帝也是不能违背祖训的!纵然他答应,我本人也不能对不起祖宗,请陛下见谅!”
简文帝见他话说的坚决,只能无奈地看着谢玄说:“玄儿,之前朕曾和你叔叔提过你的婚事,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就把公主娶了做个驸马吧!”
谢玄觉得好笑,常言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简文帝把女儿推来推去,慕容冲不要又想塞给自己,这算什么?
谢玄心想自己虽然不是王子,可以他的出身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谁稀罕这个长相刻薄、脾气蛮横的公主?
谢玄忙推辞说:“陛下,臣乃武将,常年在外打仗,生死未卜、吉凶难定,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要公主守寡?公主还是找个文官嫁了吧!”
简文帝忙许诺道:“只要你娶了公主,朕以后不让你上战场,卿可以放心!”
谢玄坚决地说:“投笔从戎、北伐报国乃是臣自小的愿望,臣岂可贪生怕死、苟图富贵?希望陛下成全臣的微志,一定要让臣死在战场上,否则臣心难安!”
东华公主不耐烦地说道:“就算上战场,你身为主帅也不用冒险啊,何况你一身武艺,干嘛找这些借口推辞?”
谢玄道:“不是臣推辞,实在是刀剑无眼,生死难料!况且臣常年征战在外,一旦娶了公主让你独守空房,臣也实在愧对陛下!为了公主的幸福,皇上不可不察!”
简文帝见他说得恳切,而且理由充足,不好反驳,便心中有数了。
随后,简文帝起身道:“还有些公事要办,朕先走一步,你们自便吧!”
谢玄和谢道韫跪地送别,慕容冲侧立一边恭送。
皇帝走后,东华公主气得坐在榻上不语,谢道韫忙说:“公主也累了,我陪她说会话,你们两个没事也该走了!这里毕竟是后宫,两个未婚男子一直留在这里不合规制!”
东华公主瞪着他俩,谢道韫劝道:“公主,来日方长,快让他们走吧,要是撞上年轻妃嫔皇上脸上也无光!”
东华公主喝道:“都出去!”
谢玄匆忙跪地辞别,慕容冲马上转身离开,两人头也不回。
谢道韫松了一口气,忙谈些好吃好玩的吸引公主,东华公主听了面色才好些。
谢玄和慕容冲离开皇宫,两人长舒一口气,然后相视大笑。
没多久谢道韫也回来了,她微微一笑说:“东华公主这样的人实在是狂妄至极,大家不要在意!”
下午时分,谢玄对慕容冲说:“你初到江南,还没有品尝过我江南的名菜呢!今天带你去醉风阁,亲手给你做江南三大名菜!”
慕容冲开心地说:“到现在才想起来给我做好吃的,你真是待客不周啊!”
谢玄笑说:“你个馋猫,我一直暗中给你准备呢!告诉你,莼菜是千里湖的最好,鲈鱼是西湖的最好,菰菜是太湖的最好!要把这三样菜都准备齐全,可不容易!”
慕容冲大喜说:“难为你这么有心,我早就听说江南三大名菜是莼羹汤、鲈鱼脍、菰菜饭,今日终于可以一饱口福了!”
谢道韫张了张嘴,她也想去,可是谢玄和慕容冲毕竟没有邀请她。谢道韫何等聪明,她暗示说:“这三道名菜皆有典故,不如让我在酒席间给慕容王子讲讲江南风韵!”
谢玄毫不客气地说:“我也可以给他讲!”
慕容冲笑道:“我二人玩闹起来没个分寸,你就不要去了,免得让你冷落!”
谢道韫微微一笑说:“说得也是!我正好去道观参玄!”
“姐姐千万不要做道姑啊!”谢玄调侃说。
“姐姐还要看你娶妻生子呢!怎么会做道姑?”谢道韫将了谢玄一军,然后看着慕容冲说:“你们鲜卑人长得好看,要是有漂亮姑娘记得给我弟弟说个媒,他也该成家了!”说着,谢道韫拍了拍谢玄的肩膀。
谢玄一怔,慕容冲也有些发愣,两人相视着很是尴尬。
谢道韫却云淡风轻地撩了下裙子,哼着江南小曲走了。
慕容冲坐在马车里,谢玄亲自驾车前往醉风阁。
两人坐船进入一个岛上,来到一座雕漆朱红小楼里。
谢玄挥了下袖子说:“这醉风阁乃东吴所建,听说是东吴名将陆逊的孙子陆机隐居之地。陆机乃天下有名的文人,虽才不比子建,可文也如左思啊!”
慕容冲赞叹地说:“潘江陆海,文章华丽,我认为大可以和子建比肩了!”
谢玄一笑道:“先不说这些,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他脱掉袍子,然后进入厨房忙碌。慕容冲也进去帮忙,二人你拉风箱我煮羹,可谓不亦乐乎。
忙碌了两个时辰,三大名菜终于上桌了,此时已经天黑了。
谢玄看着他说:“品尝一下吧,多亏了你帮忙!”
慕容冲胃口大开,他夹起一块鲈鱼吃起来,顿觉满嘴酥香,禁不住啧啧称赞。
“真是太好吃了!玄哥,你可不可以天天做给我吃?”慕容冲近乎撒娇地说。
谢玄一笑说:“一顿饭就要做一个时辰,你真好意思说得出口!好吧,看你表现了!”
慕容冲笑靥如花,谢玄端起一个紫青琉璃色的碗,给他盛了莼羹汤,又弄了满满一大斗菰菜饭。
随后,他将自己封藏的糯米酒倒了两杯,看着慕容冲眨眨眼睛,略带风情地说:“好友相逢饮良夜,春宵苦短恨天明!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我陪你共饮良夜!”
慕容冲接过来酒杯,看着他喝了一杯,脸上泛起红晕。
“你的酒太烈!”慕容冲声音缠绵地说。
谢玄过来挨着他坐到榻上,低声趴他耳边说道:“不是酒烈,是你情浓!”
慕容冲痴痴一笑,看着他醉眼朦胧地轻声说:“别对我这么放肆!”
谢玄晃动着杯中的酒,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说:“你长得就想让我放肆,能怨我吗?你不迷人,我怎会乱怀!”
“这是我的错了?!”慕容冲挑起眉毛,一脸的春色更显俊俏。
“是你的错!肌肤如雪、美貌似月、性情纯真、英俊帅气!天生就让人有犯罪的冲动!”谢玄将残酒一口喝完,银杯咣当一声从他手中滑落。
此时月光洒来,屋子里非常暧昧。谢玄一甩袖子,屋里的蜡烛全熄灭了。
慕容冲呼吸急促,谢玄离他很近。
两人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你想干嘛?”慕容冲低声问。
“我想感受你的光滑!”谢玄近乎失控地说。
“我也想感受你的抚摸!”慕容冲颤抖地回应道。
谢玄深吸一口气,一只手伸了过来,那种细腻和柔滑让他从指尖一直澎湃到心里。
慕容冲咬着唇,他有些发抖,把手放到谢玄的肩膀上问道:“听说魏晋男风当道,你也喜欢男宠吗?”
谢玄的脸贴到他的脸上,亲昵地说:“我不喜欢男宠,我只喜欢月色!”
“可我不是月亮!”慕容冲的声音带着一股柔弱。
“但你比月亮还美!你美得已经让我不在乎你的性别了,我只知道你是慕容冲,这就够了!”
“你喜欢慕容冲吗?”黑夜里那个声音怯怯地说。
“是的,慕容冲是凤凰仙子下凡,我早听过这个传说!”
对方一下子贴到他的怀里,无比温柔地说:“那是我母后编造的童话,他从小就拿这个骗我!”
“不,是真的,我相信你是凤凰仙子下凡!因为在江南也有这个传说!而且很久以前就有了,那时你还没出生呢!”
“我不信!”慕容冲打了他一下说。
“是真的!我们晋朝有个道士叫葛洪,有料事如神的本领,人们都称他为葛仙翁!他曾经对我叔叔说过,‘中原沦丧、天降凤凰,淝水之边、宝树万丈!’。前半句已经应验了,是说晋朝失去中原,会有你这个凤凰降世。至于后半句,淝水之边、宝树万丈,我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宝树不就是你吗?谢家宝树,将来会在淝水之边、光芒万丈!”慕容冲调侃道。
“好吧,托你吉言,希望我能有光芒万丈的一天!”谢玄道。
这时外面的风吹得他俩酒上了头,谢玄轻轻剥掉他的衣服,然后吮吸住他的唇,一股青春的味道散漫屋子。
恰好的年龄、恰好的清纯,一个懵懂到青涩,一个成长到冲动,两个正在发育的少年乱了浮生、醉了流年,在没有禁忌的年纪做了触犯禁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