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的日子到了,慕容冲以大秦使者的身份去了高句丽,来到平壤见了高丘夫。
高丘夫看见他很是震惊,忙传令带慕容冲到后宫去见公主。
梦柔公主相思成疾,听闻慕容冲来了,她如同诈尸一般坐了起来。慕容冲心中非常恨这个公主,当初不是她执意要招自己做驸马,哥哥慕容泓就不用来平壤了,也就不用在冰天雪地里遭受流放之苦了。
慕容冲开门进来,他想看看这个高傲的公主。
就在一刹那间,慕容冲眼前一亮,一个略显病态的女孩坐在他面前。两人四目相对,都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梦柔公主十分憔悴,可她那美丽的脸庞依然非常惊艳,这种病态的娇弱之美更显得楚楚动人。
梦柔公主看着慕容冲,又回头看下墙上的慕容冲画像,一下子昏倒过去。
慕容冲大惊,他犹豫片刻还是退去。
太医赶快进来给梦柔公主诊脉,忙了半天才把她救醒。太医舒了一口气说:“这是喜惊风,高兴过头以至于当场昏倒,幸亏救得及时,要不然一下子就死过去了!”
梦柔公主醒来后怅然独坐,沉默好久两行热泪滑下,问身边的人:“他呢?”众人不敢言语,只是面面相觑。太医道:“公主尚在病中,还是暂时不要相见,以免悲喜交加、有伤玉体!”
梦柔公主走到那副画前,扯下来撕个粉碎。她含泪笑道:“这画的美貌不及他本人一半,我都痴迷数年,若当初直接见面怕是会得癔症的!”
太医深以为然,他说道:“公主朝思暮想、痴恋成疾,以至于对慕容冲坠入魔道。希望公主广读佛经、放下执念,那时再相见也不迟!”
梦柔公主点头说:“所言有理,我入魔太深,还是先平复一下心境再见也不迟!”
慕容冲被高句丽国王安置在宫外的太常寺,与谢玄住在一起。
他回来后,谢玄打趣说:“慕容大夫,公主的病治好了吗?”
慕容冲白了他一眼说:“你也学会耍贫嘴了!”
谢玄笑说:“我都知道了!梦柔公主初次见你,激动之余昏死过去,看来你这大夫没有救人,还差点杀人!”
慕容冲噗嗤一笑说:“来,咱俩痛饮几杯!”
谢玄摆了一桌酒宴,两人一起在花下对饮。
“平壤的天空真是蔚蓝!”慕容冲仰头看天,淡然说道。
谢玄浅浅斟酌了一口说:“梦柔公主,人如其名否?”
慕容冲一愣,他放下杯子问道:“这是何意?”
谢玄笑说:“罗敷未嫁,使君有意否?”
慕容冲哼一声道:“她怎么未嫁?她已经嫁给了我的哥哥,从名分上来说她就是我嫂子!”
两人饮了一会,慕容冲说:“大丈夫当以家国为己任,我要尽快去找我叔叔慕容垂,当务之急是要操练兵马!”
谢玄摇摇头说:“不急、不急,当务之急是取得高句丽国王的信任和支持。”
慕容冲认为有理,他拿出笛子高兴地吹了一曲。谢玄托着下巴认真听着,慕容冲停下说:“哎,还是吹得不好,晚上可以教我吗?”
谢玄咬着红唇,慕容冲忙说:“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干嘛说不方便?”谢玄调侃道。
慕容冲笑笑,他低头摆弄一下笛子。
晚上时分,慕容冲坐在花园的一个水池里沐浴,谢玄进来只见他一脸的惬意。
“要不要一起洗?”慕容冲眨着眼睛望着他。
谢玄脱下衣服坐了进去,他看着慕容冲那满满的伤痕,禁不住伸手又抚摸起来。
“这点皮肉之苦算不了什么,别整天看见一次伤心一次!”慕容冲笑着说。
“用不着安慰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谢玄道。
“少来,动不动保护我,我大燕王子慕容冲还用你保护吗?”慕容冲豪迈地说。
谢玄靠了过来,紧紧挨着他。两人在水中肌肤碰到一起,那光滑柔腻让彼此都止住了呼吸。
他们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这种微妙的贴近带着一丝舒服。
两人都不说话,慕容冲看着水池里荡漾的月亮,那月亮就映在眼前。
谢玄的胳膊轻轻碰到他的臂膀,慕容冲深吸一口气侧脸看看院子里的花丛。过了一会,慕容冲突然半靠在他身上,谢玄如同被电了一下,胸口的丝滑让他升起不可遏止的冲动。
谢玄的手顺势从水下碰到他的腰,慕容冲微微侧下脖子……
当天晚上慕容冲留在谢玄的身边,与他相拥而眠,这一晚他过得很开心!
次日,慕容冲起来咂巴下嘴,有些不好意思地整了整慌乱的衣服,匆忙间下了楼去。
谢玄舒展下结实的双臂,嘴边还留着他淡淡的体香,那一袭白衣从楼下而过。谢玄嘴角一丝得意,站在窗前陷入无尽地回味。这时,慕容冲蓦然回首,轻轻地挥了挥手,那害羞的样子有一丝可爱。谢玄噗嗤笑了,对方晃下脑袋不见了。那一瞬间,谢玄的心都融化了!
中午时分,梦柔公主宣召慕容冲和谢玄。梦柔公主此时有些病恹恹的,她是相思太久以至于落下痼疾。
慕容冲看着眼前这个柔若无骨的漂亮女孩,心中有些愧疚。慕容冲太善良了,虽然梦柔公主的病是她一厢情愿造成的,可慕容冲还是有些自责。
梦柔公主盯着慕容冲看了好久,这次他没有生气,毕竟公主是因他得的相思病。
梦柔公主叹口气说:“为何天下俊俏的男子都在中土?我高句丽竟无一个如两位这般英俊纯美的男人!”
慕容冲咬着唇,看看天空。谢玄也低头无语,无言以对。
梦柔公主虽然痴迷慕容冲,可她还是很守礼节的,充分体现了一国公主的修养。
梦柔公主对谢玄说:“阁下玉树临风,想必就是谢家宝树了!”
谢玄躬身说:“小人正是谢玄!”
“两位请到内室一叙!”梦柔公主撑着病体说。
三人来到一处雅阁,这屋子环溪水而建,有叮咚泉水绕屋而流。桌子上摆了一些果子酒水,慕容冲无心饮酒,只是淡然看着窗外。
谢玄尴尬一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梦柔公主凝望着慕容冲,慕容冲很不自在,他偶尔对视一下公主,眼光又迅速移开。
谢玄倒了一杯酒说:“咱三人干一杯吧!”
慕容冲拿起酒杯,呷了一口。
梦柔公主捏着杯子低头轻抿。
“还从未去过中原!”梦柔公主放下杯子说道。
慕容冲挺了挺身子,看着谢玄等他接话。谢玄一笑扭过头去,慕容冲心中一阵气恼,挤出一丝笑说:“中原兵荒马乱,公主还是不去的好!”
三人又陷入沉默,大家无聊地看着那美丽的风景。
梦柔公主突然跪在慕容冲脚下,慕容冲大惊,赶快起来。谢玄也吓了一跳,不过他还是非常镇定地看着。
梦柔公主道歉说:“因为我的刁蛮任性,使你哥哥慕容泓发配到寒冷的极地,对此我深表歉意,请您原谅!”
慕容冲忙伸出手,但没有碰她,轻轻地说:“起来吧,这是我的错!是我自己逃婚,既欺骗了你又害了我哥哥!”
谢玄打趣说:“你俩倒像一对,现在在一起也不晚!”
慕容冲瞪他一眼,客气地说:“公主可是我嫂子!”
梦柔公主一笑,她说:“我今晚在御花园摆了赏月宴,请两位务必捧场!”
谢玄忙说:“我和王子一定来!”
随后,梦柔公主送两人出去。
慕容冲紧张地说:“我见了她好紧张啊,真不想再见她了!”
谢玄凝视着他说:“你心动了!”
慕容冲一愣,忙否认说:“我怎么可能喜欢她呢!你知道我喜欢的是某人……”
谢玄尖下巴露出一丝温柔,他调戏般地把慕容冲额前的头发撩了起来,对方脸色通红,那羞涩中总是带着一丝柔媚,让任何人看了都受不了。
谢玄平静地说:“别忘了你的计划,你要创立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没有军队,你还是要遭受苻坚的欺辱!”
慕容冲有些为难地说:“可我不想利用她!”
“别那么心软!只是让他父亲给你一些军饷而已,这样你就可以招兵买马了!”谢玄道。
慕容冲点点头,以他的聪明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当天晚上,慕容冲一人来了。盛开的御花园里长满了漂亮的鲜花,月光之下一个玉人独坐,她身体孱弱,看起来有些病娇。
慕容冲抱着琴来了,他撩开一束海棠花,放下琴二话不说弹了起来。
琴声在安静的月夜响起,周围一片花香,柔和伤感的音乐伴着晚风吹动溪水。梦柔公主美丽至极的面庞上滑下一丝泪水,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就在眼前,可对方却是一曲离别意。
慕容冲弹着琴,心中无比难受,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伤害了她的缘故,还是真的有点喜欢她的缘故?或许两者都有吧。
琴声是那样的清澈,那种淡淡的思念和别离让人心绪难平。琴声落下,梦柔公主泪流满面。
慕容冲手在发抖,低着头不敢看她,花园里无比宁静。
许久,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响起,那种颤抖的压抑和悲伤让慕容冲十分纠结。
他真的不想伤害那些喜欢自己的女人们,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们。嫣然、姹红、谢道韫、梦柔公主,还有慕容……
他不敢想起那个最亲的人,那个让自己背负着沉重伦理包袱却又悄无声息爱着自己的女人。最可悲的是,她还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
慕容冲眼睛红了,他决意从现在起拒绝所有的女人,不为别的,就为了不再有伤害。
梦柔公主支撑着病体起来,凝望着慕容冲。慕容冲抬起头,那绝色的面容让她心头更是猛地被刀子戳了一下。
慕容冲看她在风中瑟瑟发抖,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之前谢玄嘱咐他的“讨好公主、招兵买马”那些话,如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梦柔公主病体难支,慕容冲快步上前扶住她,握住那纤细滑润的手。两人对视一下,梦柔公主脸色红了,慕容冲也心跳加快。
“知道你在秦国过得不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梦柔公主爱怜地问。
“对不起,这次前来是想利用公主……”慕容冲喃喃地说。
“没关系的!让我为你做一次事吧!”梦柔公主笑中带泪说。
慕容冲心中很是难过,他嘴巴张了张,梦柔公主点点头给他勇气。
“我以后天天陪你弹琴!”慕容冲脸红地说。
梦柔公主苦笑一下,点了点头。
第二天,慕容冲抱琴而来,梦柔公主躺在床上,珠玉帘子遮住她的样子。她说:“以后就不见了吧,免得尴尬!”
“为什么?”慕容冲吃惊地说。
“因为我是你嫂子啊!”梦柔公主调侃道。
慕容冲怅然,他就地而坐,轻轻地抚琴一曲,琴声如同哀雁掠过。
躺在床上的梦柔公主没有一点动静,慕容冲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反正自己突然有了一种想亲近她的冲动。她不是刁蛮任性,她只是太过于痴恋自己了。
慕容冲想到自己还要以美色来欺骗她,还要利用她对自己的痴恋来达到政治目的,禁不住有些愧疚。
琴声落下,慕容冲低头无言,他想道歉、更想和她重新认识,可已经不可能了。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千万不要内疚,你并没有什么对不起我,是我自己不能放过自己!我太过于执念了!”那种失落和无奈的声音,让慕容冲更加难过。
慕容冲站起来,他望着珠帘床上的娇柔,有些后悔地说:“早知道公主如此……我就该自己来和亲了!”
“如此什么?”公主话语中一丝期盼。
“如此的美丽善良!如此的情投意合!”慕容冲结巴地说。
梦柔公主凄然一笑,她点点头说:“能得你‘情投意合’四字的评价,我此生足矣!”
慕容冲轻轻地说:“我说得是真心话!”
梦柔公主笑道:“我知道!”说着,她掀开帘子望着慕容冲。慕容冲看着她,两人相视而笑。
“昨天问过你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说!不要觉得在利用我,我是真心想为你做点事!”梦柔公主痴痴地说。
慕容冲欲言又止,梦柔公主点点头,再次给他勇气。
“好吧!那我就说了!我需要一笔钱募兵,还需要粮草马匹!”慕容冲道。
梦柔公主一笑说:“我会说服我父皇的!”
慕容冲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
梦柔公主拍了拍床,慕容冲主动坐了过来。她伸出纤细的手,摸了摸他的脸。慕容冲握住她的手,梦柔公主含泪说:“你走吧!我还病着呢!”
慕容冲怔了下,他不舍地说:“我想陪陪你!”
公主摇摇头,她叹口气说:“我是心魔,你越在这儿我病得越深!除非你娶我,能做到吗?”
慕容冲呆了,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
不知道何时,慕容冲已经被推出来了,他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过了不久,慕容冲和谢玄在高句丽国王的支持下建立了一支燕云骑,这支骑兵有谢玄操练,慕容冲只负责后勤粮草。就在大军即将练成的时候,突然传来噩耗,梦柔公主去世了。慕容冲听了心口一阵刺痛,几乎要昏过去。
谢玄已经敏感地意识到慕容冲的心理转变,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孩如此动情过。谢玄虽然有一丝嫉妒,可他还是很大度,毕竟慕容冲是人见人爱的美男子。
慕容冲没有多言,他淡淡地对谢玄道:“我去平壤吊丧,你留下操练兵马吧!”
谢玄颔首答应,准备了一些祭品让他带去。
慕容冲一袭白衣前来吊丧,刚走到宫门口便被拦住。那个侍卫对他说:“慕容王子,公主临终前有遗嘱,不准你来吊丧!”
慕容冲一愣,他问:“为什么?”
侍卫道:“公主说了,你要是在她灵前洒泪,她死后也会心疼的!”
慕容冲听了心如刀割,眼泪哗啦流出来,他觉得自己活着是一种罪过,为何那么多女孩对自己如此痴情?
慕容冲扑通一声跪在宫门口,磕了三个头走了。风依然刮着,他含泪的脸上现出一丝笑。这个世界虽然残酷,可对他好的人还是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