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来到大理寺,守门士兵拦住说:“皇太弟,陛下有旨你不能见谢玄!”
慕容冲气急败坏地说:“我为什么不能见他?狗奴才,滚开!”
这时,一队士兵拦住他,为首的头领拿出一块金牌说:“皇命在此,恕难从命!”
慕容冲看看金牌,只得离开。
到了晚上,慕容冲又跑来了,他决定翻-墙进去。准备了一把绳索,慕容冲用钩子勾住高墙,然后爬了上去。进去之后,他来到大理寺的天牢。天牢有铁门和铁索隔离,所以没有士兵看守。
慕容冲走到牢门口,敲了敲铁门说:“玄哥,我是冲儿!”
谢玄一听那轻柔的声音立刻跑来,从铁门下面伸出一只手说:“冲儿,我好想你啊!”
“我也想你!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慕容冲说。
谢玄抓着他的手,慕容冲单膝跪地,他说:“那个姚思涵真是没脸没皮,讨厌死了!我今天在大殿上公然被她调戏了!”
谢玄一笑说:“姚苌出征了吗?”
慕容冲说:“是的!”
谢玄道:“姚苌不会打赢的,他不是刘裕的对手。再说他也想保存实力,不会真的用心作战。如果不出我预料,姚苌失败之后回来,会进谗言要你哥哥杀我!”
慕容冲大惊,他忙说:“那该怎么办?”
谢玄道:“唯一的办法就是你主动请缨,打败刘裕。到时刘裕退兵,我就可以出去了!”
慕容冲说:“可我也不是刘裕的对手啊,此人作战十分厉害!”
谢玄说:“没关系的!刘裕用兵我非常熟悉,此人最善于打运动战,你只需在洛阳一带坚壁清野,刘裕必败!”
慕容冲高兴地说:“你是说用阵地战耗死刘裕的运动战?”
谢玄嗯一声说:“冲儿真聪明!和刘裕打仗,千万不要跟着他乱跑。不管他打哪里,你守住关隘不出就是。他看你不上钩自然会来打你,到时待他锐气耗尽,可一举击破!”
慕容冲说:“我这就请求领兵!”
谢玄道:“这个不急,还是等姚苌失败后回来再说。对了,他那个女儿你还是不要得罪的好,要以和为贵。”
慕容冲紧紧抓着他的手说:“玄哥,让你受委屈了!”
谢玄笑道:“有什么委屈的?你当初受的委屈比我大千万倍。去吧,冲儿,打到刘裕退兵我就能出来了!”
慕容冲咬着唇说:“如果刘裕败了,晋朝岂不是错过收复中原的机会?”
谢玄手抖了一下,他还是用平静地语气说:“天下事难两全!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就是死也要让刘裕收复中原!可一旦刘裕攻下长安,你们兄弟俩就没有落脚的地方了。在我心里,你比江山更重要!”
慕容冲十分感动,他用力把胳膊往里伸,谢玄抓着他的手亲了一下。虽然两人隔着铁门看不清彼此,可一双手还是将心连在一起……
谢玄紧紧吻着他的手,慕容冲说:“你在大殿上说我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是真的吗?”
谢玄道:“当然是真的!你是我的心,心没了我还能活吗?之前我也和桓玄说过这样的话,可那只是政治谋略,不能当真!这世间唯一可以让我同生共死的,就是冲儿你了!”
慕容冲泪眼朦胧,他含情一笑说:“你是我的身,身没了心就无处安放!我会永远与你同生共死的!”
谢玄无语凝噎,两人就那样握着手半天不说话。好久慕容冲问道:“晚上冷吗?”
谢玄说:“不冷!”
慕容冲道:“我爬墙进来的,没拿被子,把我的袍子给你!”
谢玄忙说:“不用了,我不冷!”
慕容冲还是把袍子脱下,从铁门底下送来。谢玄接过说:“快回去吧,免得被人发现!”
慕容冲道:“我明晚再来看你!”
谢玄一笑说:“傻瓜,还用天天来吗?别像个娘们一样,快走吧!不要再来了,万一爬墙摔到怎么办?大理寺守备森严,被他们发现就不好了。你在家耐心等待,姚苌败了你就主动领兵,打到刘裕求和,我自然会出去的!”
慕容冲喃喃地说:“那岂不是要你在牢里呆很久?”
谢玄说:“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晚上不要喝酒!你平时吃得太少,我出去若看见你饿瘦了,可就不理你了!”
慕容冲点点头,然后又把手伸过来说:“握握手,我要走了!”
谢玄一笑,将手指与他的手指扣在一起。
慕容冲难过地说:“我真的好想你,你不在我身边,我晚上都睡不着!”
谢玄忍住伤感,还是故作轻松地说:“睡不着就读兵书,快回了,听话!”
慕容冲低声无语,谢玄昂起头努力不让泪水落下,牢房里那昏暗的油灯忽闪着,谢玄慢慢松开手,然后背靠在冰冷的铁门上。
慕容冲依依不舍地走了,听着他的脚步,谢玄黯然神伤。
回到府上,慕容冲心情很是低落。
这时,姚思涵竟死皮赖脸地来找他。慕容冲坐在房间里,只见那女人端来一盒酥饼说:“我亲手做的!”
慕容冲看都不看,他躺在床上拿起一本兵书看着,然后说:“我累了,要休息,请郡主回房吧!还有,我喜欢清静,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姚思涵竟然坐到他床上,拿起一块酥饼说:“来,我喂你一口,你尝尝嘛,很好吃的!”
慕容冲忍住怒火,他用书遮住脸。姚思涵冷冷一笑说:“我知道慕容凤皇绝美天下,可我哪点配不上你?我也是西施貂蝉的容貌,你为何这样对我?”
慕容冲啪把书扔到一边,对她说:“小姐,我根本不喜欢你,请出去!告诉你,即使你长得再漂亮,我也不会喜欢你的。请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很恶心!”
姚思涵恼羞成怒,她嘲讽道:“你喜欢你姐姐慕容婉儿,是吧!”
慕容冲暴怒,他跳起来指着她说:“你再胡说我就宰了你!滚!”
姚思涵哼一声出去了,慕容冲咣当一声把门关了。
前方果然如谢玄预料的一样,姚苌避战自保,再加上实力不济很快败给刘裕。姚苌屁滚尿流地回来了,他把屎盆子扣到谢玄头上。他对慕容泓说道:“这都是谢玄造成的,只有杀了谢玄才可以震慑刘裕,逼他退兵!”
慕容冲哼一声,冷笑说:“姚将军真是善于找借口啊,杀了谢玄刘裕更不会退兵了。陛下,让臣弟出征吧!”
慕容泓沉思许久道:“只有贤弟出征了!”
慕容冲领兵出战,按照谢玄的嘱咐来战刘裕。
刘裕一看慕容冲便笑道:“慕容小子,你是我家公子的男宠,我们可都是知道的!”
晋军哈哈大笑,燕军也跟着一起笑。
慕容冲倒也坦诚,他春风满面地说:“没错,我和你家公子谢玄确实有断袖之癖。刘将军,你是谢玄一手提拔上来的,我不想与你为敌,你赶快退兵吧!”
刘裕高声说:“我虽是谢公子一手提拔上来的,可如今我是晋朝的臣子,当今皇帝已经册封我为骠骑大将军。我奉旨出征,举国北伐,岂可徇私?纵然你与我家公子有私情,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好,公是公、私是私,刘将军果然贤德!那只有决战了!”慕容冲说。
刘裕大手一挥:“拿下慕容冲!”
慕容冲立刻带兵撤退,随后躲入城寨中。刘裕一愣,率兵四下围城,慕容冲坚守不出。
攻城失败之后,晋军又饥又累。他们想就地取粮,可已经被慕容冲坚壁清野了,连一个村庄都找不到。晋军只能安营扎寨,靠着带来的粮食维持生计,一旦这些粮食吃完他们就犯难了。
当刘裕大军把粮食吃的差不多时想从村里搜刮粮食,可周围数十里没有人烟。若让南方运来粮食,又有千里之远,刘裕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困境。
他下令使劲攻城,可无论如何就是攻不下来,僵持一段时间刘裕只得退兵。
慕容冲看刘裕退兵后立刻留下人马守城,然后自己带着燕云骑回去报捷。
刘裕征讨失败,此时慕容垂在东边又蠢蠢欲动。
谢安听说侄子被慕容泓囚禁,他也顺势而为,立刻提出与燕国议和,在这种情况下东晋朝廷不得不勉强答应。
谢道韫得知东晋要与燕国议和,她忍不住蠢蠢欲动。非常精明地主动提出愿意效仿王昭君进行“和亲”。谢道韫斟酌再三,写了一封奏疏给皇帝,表示自己“愿效明妃和亲匈奴,以柔弱之身化干戈为玉帛!”
谢安看到侄女这封奏疏,心中只夸她聪明。谢道韫只提出和亲,并没有指名要嫁给慕容冲,而且她打着“为国谋和平、舍身救弟弟”等理由,更是将忠孝仁义摆在前面,谁也不好反驳。
而且谢道韫一旦被选中和亲,按照惯例她是要被皇帝册封为公主的,这就大大提高了谢家的政治势力,可谓一箭三雕。
那么谢道韫和亲燕国,她嫁给谁呢?虽然没有明说,可一分析答案就出来了。燕国皇帝慕容泓已经成婚了,而且后宫佳丽三千。其他文官武将又没有资格娶晋朝的和亲公主,只能选取燕国宗室了。燕国如今最炙手可热的宗室就是掌握兵权的慕容冲。谢道韫抓住这个机会,以两国议和为契机,既可以嫁给意中人慕容冲,又能博得救弟弟的美名,还可以趁机让东晋朝廷封她为公主,这种心机和见识实在令人细思极恐。
谢安自然不便表态,东晋朝廷孝武帝收到这封主动和亲的奏疏,下令“朝议”。百官的表态十分暧昧,尤其是东晋豪族王家,始终没有吭声。经过一番商议,东晋朝廷下旨让谢道韫随团出使,至于名分只是封了一个“御前随扈”。谢道韫得知后十分伤心,看来阻碍她和亲的是王家,王家和朝廷都不想让谢家势力做大。
议和使团出发了,领队还是杨佺期。此人代表荆州集团,原是桓温部下,后投靠殷仲堪。
杨佺期带着大队人马,在谢道韫陪同下来到长安。慕容冲见是谢道韫有些吃惊,行礼之后大家席地而坐。
谢道韫低着头,不看慕容冲。慕容冲知道她喜欢自己,只是这女人城府极深,善于伪装罢了。
慕容冲也装作不熟的样子只管饮酒。
慕容泓一笑说:“如今晋燕议和再好不过,我叔叔慕容垂自立为燕王,一直想趁我们双方交战时渔翁得利,现在咱们可以联合起来对付他!”
杨佺期忙说:“陛下所言甚是!纵观当今天下,最善于用兵的就是慕容垂,此人不除晋朝和陛下都不得安宁!”
慕容泓点点头,他非常畏惧自己的这位叔叔,因为慕容垂是一代枭雄。姚苌如今归顺慕容泓,也是因为害怕慕容垂的原因。如果不是慕容垂在东边拥兵自立,占领河北、山东,晋朝与燕国议和是不可能的。
既然大家都害怕慕容垂,那议和就顺其自然了。姚苌也出面说:“陛下英明,慕容垂一日不除,天下难安!”
慕容泓举起酒说:“既然如此,那咱们燕晋联手,一起对付慕容垂。从现在起,两国互为朋友!”
大家饮酒之后,慕容泓看着谢道韫,走到她身边说:“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咏絮之才,谢道韫小姐吧?”
谢道韫上身穿了一件红色襦袄、下身是间色裙,她起身行礼说:“陛下客气了,我只是一粗陋女子,并无大才!倒是陛下龙凤之姿,让人钦佩!”
慕容泓敬了她一杯酒,谢道韫抿了一口。
随后,慕容泓试探地说:“我弟慕容冲至今还未婚配,他心气高,一般女子看不上。小姐多才多艺,希望你能开导他!”
慕容冲不语,装作没听见。
谢道韫淡定地说:“慕容王子乃超凡脱俗之人,一般女子确实配不上他!我弟与他较好,希望陛下早日将舍弟放了!”
谢道韫回答地非常高超,对于慕容泓的试探避而不答,简单称赞一下慕容冲超凡脱俗便求情放了谢玄。这样既可以救出弟弟,最重要的是慕容冲也会高兴。
慕容冲一听她求情救谢玄,心中一阵激动。
慕容泓忙说:“立刻将谢玄公子请出来,都是朕误听小人之言,才使得谢公子受了委屈!”
接着,慕容泓盯着谢道韫说:“谢小姐可住在宫中,让朕好生招待!”
谢道韫看着慕容泓那不怀好意的眼睛,从容应对道:“我思念弟弟,哪里都不去,只愿和弟弟住在一起!”
慕容泓有些尴尬,识趣地回到座位上。
慕容冲嘴角一笑,谢玄和他一直住在一起。谢道韫说“思念”弟弟,自然也意味着她要和慕容冲住在一个府上。
退朝之后,谢玄已经回到慕容冲府上了,在牢中的日子里他精神还算不错。
慕容冲见了他忙跑过去,紧紧抱住他。刚沐浴后的谢玄穿了一件直裰,颇有风流之态。他也抱住慕容冲,两人痴情地望着对方。
这时谢道韫出现在门口,谢玄忙推开慕容冲。
慕容冲回头一看,招呼说:“谢小姐,刚才在朝堂上碍于礼节未曾致意,今日到此我十分欢迎!”
谢道韫一笑说:“多谢殿下盛情款待我们姐弟!”
谢玄不解地说:“姐姐,你怎么来了?”
谢道韫浅笑说:“担心你呗!通过叔叔讨了一个御前随扈的虚衔便来了!”
三人一起坐了,慕容冲传令摆上酒宴,大家一起随意吃着。因为谢道韫在,慕容冲感到很不舒服。
这时,姚思涵又跑了过来,谢道韫忙起身行礼。她高叫道:“哟,南朝来的,果真是美人坯子!听说还颇有才华,能吟诗作画什么的!看来慕容王子就是喜欢汉人啊!”
慕容冲不吭声,对她理都不理。谢道韫含蓄说:“这位姐姐是姚将军的千金吧?快坐,一起吃杯酒!汉人也好,外族也罢,只要投缘就行!”
姚思涵坐下一起吃饭,这顿饭十分冷清。谢玄不怎么吭声,慕容冲也只是简单说些大街上的闲言碎语,算是不冷场罢了。
吃过饭之后,慕容冲立刻安排说:“今晚我要去皇家山庄夜读,谢玄陪我一起去,两位姐姐就好好叙旧吧!”
慕容冲突然提出去皇家山庄,显然是要摆脱这两个女人。皇家山庄是供皇帝游玩歇息的庄园,除了皇帝只有太子等人可以入住。慕容冲找个借口过去,自然可以把谢玄带去,谢道韫和姚思涵是没法去的。
谢道韫放下筷子擦擦嘴,看了一眼慕容冲,便盯着谢玄。谢玄明白姐姐的用意,自然不能撇下她。
谢玄尴尬地说:“我姐刚从江南过来,我不忍和她分离,希望能多陪陪她!”
谢道韫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她低下头喝茶,等着慕容冲回应。
姚思涵叫道:“我也要去!”
慕容冲心中一声叹息,不得不佩服谢道韫的老辣。他只好非常官方地回应说:“需要朝廷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