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慕容冲点起篝火,两人依偎在火堆旁,看着天上的星星,远处不时有狼的吼声。
“不要怕狼,狼是草原人的朋友!我虽然在宫中长大,可最喜欢父亲给我讲草原的故事。我骨子里就喜欢草原生活!”慕容冲靠在谢玄肩膀上说。
谢玄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说:“我是南方人,自幼在江南水乡长大,可也向往塞北的风情!”
慕容冲任风吹着面庞,夜晚的草原风有些冷峻,那刀子般的刮疼反而有种狂野的舒服。他伸开长腿,半躺在谢玄身上,用如蜜地声音说:“咱们春夏时节住在江南水乡,秋冬时节住在塞北荒野!一条孤舟泛游江上,两匹骏马驰骋草原!”
“到了秋天时节来到这大草原上,狼肉下酒,篝火对月!冬季这里寒冷,咱们就移居蓬莱居住,赏雪画画,击剑而歌!”谢玄接过他的话激动地说。
“对!我喜欢冬天!两人躲在温暖的厢房里,点起一个小火炉,再摆上一桌酒菜。咱俩听雪弹琴、下棋读书。到了晚上拥在被子里,贴身取暖、对灯夜谈,岂不美哉!”慕容冲望着夜空幸福地说。
谢玄抚摸着他的头发说:“我已经忍不住想过那样的生活了!冲儿,有你真好!对于世界来说,你是沧海一粟;对于我来说,你是幸福全部!”
慕容冲握住他的手道:“就一年!我们用一年的时间与这个世界做个了断,从此世界就是我们,我们就是世界!”
谢玄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清新的体香和对未来的畅想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幸福。篝火架子上的羊肉烤熟了,泛黄的羊腿冒着油。谢玄撕下一块浓香的肉塞到慕容冲嘴里,然后把玩着他的下巴轻声问:“好吃吗?”
慕容冲抿嘴咀嚼着,软软地靠在他身上,用依恋的语气说:“你喂我的,能不好吃吗!”
谢玄顺着他的脖子,开始吮吸那洁白柔嫩的脸庞。慕容冲呼吸急促,浩瀚的夜空是那样的美丽,慕容冲在旋转的天地间解开自己的袍子,任由谢玄肆意纵横。夜风吹过草地,将两人掩埋在草丛中,一股舒凉细柔传遍彼此的感官……
早上的露水很重,蒙古包里的瓷壶煮着热牛奶,谢玄盯着那小火,他背后是趴着睡得正香的慕容冲。
帐篷里飘散起热牛奶的香味,旁边一个铁锅,里面煮了一大锅鹿肉。桌子上一个鹿头,鹿角被谢玄割下,一碗鹿血放在那里。
谢玄用木棒拨弄着柴火,他回头看看慕容冲,然后把羊绒貂皮鹤氅拉了拉,给他盖好。慕容冲睡得太舒服了,谢玄那厚实的身体将他捂得发烫,以至于多次从被子里伸出洁白的胳膊。谢玄心疼他着凉,每次都强硬地给他塞进去,硬生生把慕容冲捂得全身滚热。
慕容冲喜欢这种婴儿般的感觉,一个身体强壮而匀称的男子将自己挤在角落里,那宽大有力的胸膛正好护住他的脸,让他可以肆意的把头埋在对方的胸膛里。一双大手紧紧从外面护住他的肩膀,时不时还摸一下他的后背,让熟睡中的慕容冲感到无比安全和惬意。
和谢玄睡在一起,慕容冲会笑出声。谢玄已经习惯了他夜晚轻快的笑声,他肯定在做一个好梦了。谢玄也喜欢这样夹抱着他睡觉,他那柔软滑腻的肌肤让谢玄舒爽至极。
看着捂得如同小狗的慕容冲,谢玄痴痴一笑,要是这样一辈子该多好啊!
谢玄拿了一本书,重新躺回去,一手搂着慕容冲一手翻看着书。此时外面下起了草原雨,那刷刷的雨声让慕容冲好不舒服,他最喜欢听着雨声睡觉了,这晚秋的风光怎能不让他迷恋!
谢玄轻轻拍着慕容冲,外面的雨点儿落在蒙古包上面,给人一种有节奏的舒服感。这里的氛围太好了,雨声、风声、草叶声,奶香、肉香、睡得香!
那些杀伐征战、那些功名利禄,都比不上这帐篷内的一壶老酒、一锅鹿肉、一个拥吻!这就是幸福的模样!
伴着雨声,慕容冲打个哈欠,如同小乳猪一样抬起头,谢玄还是用一双俊朗如星的眼睛看着他。
慕容冲妖媚一笑,嘴角都带着诱惑,脸上还有一抹骚红!
谢玄趴下来又吻了一番,慕容冲挣扎一下,嘟囔说:“都喘不过气来了!”
谢玄停住,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今早就放过你,给我起来吃肉!”
慕容冲不理他又把眼睛闭上,谢玄咬着他的耳唇用力一吸,慕容冲啊一声缩了下脖子。他酥痒难耐地叫道:“好痒啊!”
谢玄手伸到下面,一把捏住说:“再不起来真收拾你了!小心今天下不了床!”
慕容冲哼哼唧唧地说:“干嘛逼我起床啊!这晚秋的天气,听着雨多适合睡觉啊!”
“那总得吃饭吧!”谢玄说。
慕容冲舔下唇,含情脉脉地说:“能喂我吗?”
谢玄使劲用眼睛剜了他一眼说:“真是把你宠到无法无天了!我都成你的奴才了!”
“谁让你把我拐走的!人家可是皇太弟啊!”慕容冲高傲地显摆着自己的身份。
“好哇,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堂堂芝兰宝树、美冠江东的帅才谢玄,跟着你这个凤皇跑到大草原隐居,你还说我把你拐走!你小子真是脸皮越来越厚了!”谢玄调侃地说着,还是给他盛了一碗鹿肉。
慕容冲坐了起来,光着上身,谢玄一看忙惊道:“你想死了!这么冷的天不披个衣服,哪能就这样坐起来?”
慕容冲道:“又不冷!我习武之人怕什么?”
“纵然不冷,草原的风烈,万一吹破了皮肤怎么办?你看你肌肤那么娇嫩,还不给我穿上小衣!”谢玄近乎命令地说着,然后一只大手拿起衣服将他裹了。
慕容冲穿上小衣,然后披了一件暖袍,靠在床沿上。
谢玄夹起鹿肉说:“五更天我就给你炖肉了,这鹿肉炖了那么久,很好吃的!”
慕容冲张开嘴,谢玄将肉塞到他嘴里。慕容冲一边鼓着腮帮子,一边笑着说:“好吃,你真是天生的大厨啊!”
谢玄给他擦擦嘴,笑着说:“喝点汤!”
慕容冲喝了一口鲜汤,咂巴下嘴道:“哇,好过瘾啊!”
谢玄不停喂着他,然后说:“中午吃烤熊掌,那头熊的爪子被我带来了。下午去钓鱼,晚上给你煮鱼吃!”
“你都把我喂胖了!我慕容冲绝代容颜,早晚毁在你谢玄手里!”慕容冲闪着灿烂的眸子、晃着脑袋像孩子一样开心。
谢玄坐在椅子上,直直地望着他,暖暖地说:“纵然你的容颜毁在我手里,可是你的灵魂还是美到我心里!我爱你,不仅爱你的容颜,更爱你那骨子里的凄美和善良!”
慕容冲咀嚼的嘴巴停住了,他擦下眼睛,打了谢玄一下说:“你又要把我弄哭了!”
谢玄不好意思一笑,将牛奶倒入鹿血里,慕容冲忙说:“这么滋补的东西你自己喝,我已经长得够奶气了,可不喝这玩意!”
谢玄道:“你喝半碗,我喝半碗,很滋补养颜的!”
慕容冲摇摇头,谢玄说:“喝三口,行吧!”
慕容冲道:“你释放的最多,应该滋补才对啊!”
谢玄嘴角一翘说:“纵然这样也得让你补一下,毕竟你身子比我柔弱。你看你这柳条一般的身材,再瘦我就不要你了!”
慕容冲轻轻喝了一小口,谢玄说:“这口不算,喝大一点!我给你弄了一早晨,一只雄性鹿角都割了,你不给我多喝点我能饶了你!”
慕容冲狠狠瞪了他一下,谢玄冷笑说:“你瞪我也得喝!以后让你吃什么就给我吃什么,不准挑食!”
“你是我娘啊?”慕容冲一边喝着鹿血牛奶汤,一边和谢玄拌嘴。
谢玄回敬道:“不是你娘,就不能把你当儿子养?以后再不听话试试!”
慕容冲点点头说:“那好吧,你要是照顾不好我再给你算账!”
谢玄哈哈一笑,将他吃剩的半碗汤一口气喝了。
慕容冲盖上被子又要睡,谢玄过来说:“刚吃完别睡心里了,过来,我给你讲故事!”
慕容冲高兴地起来,然后躺在他的腿上,谢玄看着他的耳朵说:“我先给你掏耳朵!”
“好啊,我最喜欢别人给我掏耳朵了!”慕容冲笑着把脸贴在他腿上。
外面秋雨打湿了羊毛毡,大风吹过绿水河,清新的空气从蒙古包的缝隙里进入,一种带着雨水新泥的清香让人脾肺舒适。
两人闲聊到过午,才打算出去走走。
掀开帘子,一股清凉扑面而来,翠绿的青草上带着露珠。天空阴暗的恰到好处,凉飕飕的茫茫苍野,给人一种生命的宁静和遐想。
慕容冲和谢玄来到河边,他们临河垂钓,河水清澈而缓流。
谢玄喜欢钓鱼,他坐在石头上,非常平静地看着水面。慕容冲的钓鱼竿随意地放在地上,眨巴着眼睛四处望望。
谢玄纹丝不动,慕容冲看了他半天,用手捅了捅他说:“像石头一样动都不动,这钓鱼和坐禅有什么区别啊!”
谢玄飘他一眼,淡淡地说:“没耐性!哪能如此浮躁?”
“可是很无聊啊!”慕容冲说。
谢玄道:“钓鱼的过程就是养心性的过程,不要把鱼儿当做目标,要把赏花观月、感受世界放在第一位!”
慕容冲一笑,托着嘴巴看着他调侃说:“我不会钓鱼,只会钓你!”
谢玄白了他一眼,脸有些红地说:“你也学会不正经了!”
慕容冲道:“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谢玄嘴角一丝荡漾,他低着头看着平静的水面。
慕容冲还是这样望着他,谢玄忍住笑,慕容冲嬉皮笑脸地说:“你也怕看啊,我一直以为你不知道害羞呢!”
谢玄抿嘴不语,安静地听着。慕容冲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比划着一会看远处的雨后彩虹,一会看若隐若现的土狼。
谢玄任他说个不停,自己专注地看着水面。
慕容冲说累了,伸出一张俊朗的脸看着他说:“你也不理我?”
谢玄低声道:“你安静一会吧,平时没觉得你话多啊,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慕容冲挨着谢玄,挤了挤坐下道:“我只是开心的时候话多,没看到我难过的时候想杀人吗!”
“也没见你杀谁!”谢玄嘲讽说。
“我总有一天会横行天下的!让你瞧不起我!”慕容冲站起来举起胳膊说。
此时鱼竿一动,谢玄立刻使劲一拉,一条巴掌大的鱼儿被钓了起来。慕容冲高兴地拿来鱼篓说:“快放到里面!别让它跑了!”
谢玄熟练地一收,然后将鱼线抓住,把鱼儿摘下来放到篓里。慕容冲看着那红嘴鲤鱼说:“它这么好看,我都不忍心吃它了!”
谢玄望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慕容冲用手指戳了戳鱼说:“是谢玄抓你的,可别怨我!”
谢玄一笑,慕容冲此时像个孩子般可爱。他继续不急不躁地看着水面。
慕容冲羡慕地说:“我怎么钓不到鱼啊!”说着他拿起自己的鱼竿提了提,上面空荡荡的。
“难道因为我长得太好看,起到了沉鱼落雁的效果?那些鱼儿都没脸来见我了!”慕容冲自恋地说。
谢玄哈哈一笑,感觉胳膊一沉,一条鱼又上钩了。
看着慕容冲失落的眼神,谢玄朝他吹个口哨说:“那个自比沉鱼落雁的,想不想钓一条鱼试试?长这么大还没钓过吧!”
慕容冲不理他,静静地看着水面,好像要下决心钓一条似的。
过了一会,谢玄用手指戳了戳他,慕容冲白眼说:“人家钓鱼呢,不知道钓鱼不能打扰吗!”
谢玄晃了晃手里的鱼竿说:“一条大鱼上钩了,你要不要自己拉一下试试?”
慕容冲一听大喜,他忙凑过来说:“让我拉这一竿吗?我好紧张啊!万一手滑把鱼儿弄跑了怎么办?”
谢玄将鱼竿递给他说:“拉一拉试试,感觉是条大鱼,抓紧了!”
慕容冲接过鱼竿,甭住嘴,两手使劲往后一提,因为河边刚下过雨很滑,加上他用力过猛一下子后跌过去。
慕容冲啊呀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谢玄一惊,然后哈哈大笑。慕容冲红色的袍子都弄脏了,他伸出手说:“拉一把!”
谢玄拉起他说:“真笨啊,拉个鱼用得着这么激动吗?来,我教你,慢慢站起来匀称用力,不必担心鱼儿挣脱鱼钩!”
慕容冲按他说的慢慢抬起鱼竿,只见一条十多斤的大鲤鱼欢快地跳着,“啊!好大的鱼儿,我终于钓上来了!”慕容冲高兴地叫着。
谢玄帮着他把鱼竿收回来,慕容冲抓住那鱼,摘下钩子放到鱼篓里。
“太好了!竟然钓上来这么大一条鱼!”慕容冲兴奋不已,谢玄轻轻一笑,和他一起回去了。
帐篷内的砂锅里,炖着满满一锅鱼。慕容冲一会掀开看看,一副非常期待的样子。
谢玄将慕容冲的衣服洗了,随后一起坐在火炉边闲聊。
“若是咱俩隐居了,我也要学着做饭洗衣服,不能什么活都让你干!”慕容冲说。
谢玄凝视着他说:“你觉得可能吗?我怎么舍得让你做这些粗活呢!我和姐姐在一起都是我干活,虽然家里有奴婢,可基本上都是我照顾她。她喜欢读书,对于所有动手的事都不喜欢,因此我习惯了照顾别人!”
慕容冲轻轻叹口气说:“你有个姐姐像妹妹,我有个姐姐像丫鬟,不说了……”
慕容冲脸上现出忧郁,谢玄也沉默不语,两人如今都是没有父母的孩子,本该最亲的人却成了他们最重的负担。一个是生活上的,一个是情感上的。这种悲伤的共鸣,使谢玄和慕容冲非常排斥那种庸俗的婚姻。
没有女人的世界或许是最纯粹的世界,这是两人的共识!至少他们两人都能独立地面对苦难,都能在最痛苦的时候相偎相依,分开了是一个斗士、联合了是一支军队,这就是两人的力量!
“我从不愿意在女人面前哭泣!可在你面前我哭得没有任何负担!”慕容冲望着火炉,眼睛泛红,那种一路走来的委屈此刻不用做任何掩饰。
谢玄喉结动了动说:“我也是!”
两人都不再言语,听着外面的秋风呼啸,锅里的鱼肉翻滚着。慕容冲捡起一块木头塞到锅炉里,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谢玄也看着火苗,他们知道未来还有一番恶战厮杀,能不能再次活着回来隐居,还是一个未知数。
谢玄看着慕容冲,长吁一口气说:“不要难过,不管是死是活,我都不会让你孤单的!生就在草原隐居,死就在黄泉共眠,没有什么好悲伤的!”
慕容冲点点头,举起手说:“击掌为誓!”
谢玄和他击掌三下,然后倒了酒一起畅饮。鱼肉端上来,慕容冲边吃边喝,不太会喝酒的他毫无顾忌地喝得大醉。谢玄也陪着他一碗一碗地饮着,直到天色黑了下来。
慕容冲醉倒在桌子上,谢玄抱起他放到床上,锅炉内还剩下一些残火,外面的雨声又滴答起来。
谢玄坐在床前发呆,等二人离开这里的时候,必然是一番天昏地暗!
在蒙古草原上又呆了数天,两人终于依依不舍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