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正在家中一筹莫展,突然谢安儿子谢琰跑来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哥哥,救我!”
谢玄忙拉起他说:“小弟,怎么了?”
谢琰哭诉道:“有御史上疏弹劾我,说我贪墨军饷,朝廷已命大理寺审查了,接下来就要问罪抄家了!”
谢玄惊愕无语,他没想到为朝廷做了这么多竟然是这个结果,自古功臣很少有善终的,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
谢道韫叹口气说:“如今当务之急,是和桓玄联手!你虽然和他是结拜兄弟,可人家现在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你这过气的将军,还摆什么架子!”
谢玄颔首说:“那该怎么做?”
谢道韫笑道:“我去见桓玄!”
谢玄一愣,没想到自己姐姐竟然如此利索。
谢道韫独自去见桓玄了,桓玄听说谢家才女来了非常高兴。桓玄喊她一声“姐姐”,谢道韫也忙称呼他为“弟弟”。
客套一番之后,桓玄问道:“不知姐姐来有何事?”
谢道韫叹息说:“如今这世道怎么就容不下功臣呢?我叔叔和弟弟都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淝水之战威震天下!可现在奸臣把持朝政,竟想清算我们谢家。我叔叔谢安好歹能善终,可谢玄、谢琰他们怕遭不测啊!”
桓玄冷笑说:“朝廷一向这样对待功臣,昔年我父亲就是被气死的!这样的朝廷不值得效忠!”
谢道韫一惊,桓玄此时反心毕露,不过他说的也确实有道理。
谢道韫点头说:“既然同病相怜,就该互相照应才是!若谢家与桓家联手,江南二玄可天下无敌矣!”
桓玄高兴地说:“我早有此意!当初和谢玄结拜便是此心,可他却不愿与我合作!”
谢道韫说:“我会说服我弟弟的!”
桓玄十分高兴,他说道:“我有一个姐姐,名叫桓静初。她久恋谢玄已久,若是能做成这段姻缘真是太好了!”
谢道韫大喜,她高兴地说:“桓家有女名静初,诗书礼仪传家风。我早闻令姐大名了!”
桓玄赞叹说:“我姐一向美丽贤淑,爱慕谢玄已久,若是他们能结成姻缘,真是两家之福!”
谢道韫点点头,与桓玄低声商议一番。
回去后谢道韫说了此事,谢玄一听忙推辞说:“万万不可,我没有成婚的打算!”
谢道韫沉默半晌,然后说:“是不是因为慕容冲?可你想过家族的兴衰吗!”
谢玄起身,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天空,无奈说道:“那也不能牺牲我的幸福啊!”
“什么幸福?难道两个男人在一起就是幸福?”谢道韫怼道。
谢玄闭上眼睛,不再争辩。
慕容冲站在外面,屋里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如今谢家岌岌可危,谢玄现在是拯救家族兴衰的唯一希望,毕竟他那些哥哥弟弟没几个争气的。慕容冲想到了自己,他也肩负着家族兴衰。哥哥慕容泓无论才具和气度都远不如他,这也是他至今没有隐居的原因。想到这里,慕容冲更觉得与谢玄同病相怜了。
次日一早,桓玄亲自登门递上贴子,希望两家结成姻缘。
谢玄接过贴子,手禁不住发抖。
桓玄道:“希望兄长能和家姐结为夫妻!如果愿意,小弟愿举荐你出任大司马!哥哥在朝、我在野,咱们上下联手,何愁天下不定?”
谢玄正想推辞,桓玄拿出一幅画说:“我姐知道我要来,便将自己画像送来,希望哥哥一睹芳容!我姐可是十分喜欢你的!”
谢道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落英缤纷的晚秋,她也不便多说。如果说得太多,会让她有变着法子抢慕容冲之嫌!其实谢道韫知道,现在的形势谢玄必须这样做,再说作为一个男人他也肩负着延续香火的责任,身为姐姐不能不管。
谢玄看着眼前那幅画,只见一个栩栩如生的美女,她眉目传情、娴静飘逸,一身的超凡脱俗之气。
这个女子确实是出水芙蓉之姿、倾国倾城之貌。桓静初恪守礼教,从不踏出闺门一步,外面虽然久传她的美貌,可能见到的极少。现在她主动把自己的画像给谢玄,可见暗恋谢玄已久了。
谢玄正目不转睛地欣赏着,桓玄伤心地说:“我姐姐曾对父母立下誓言,今生非谢家宝树不嫁,否则就出家为尼姑!”
谢玄大惊,他真没想到,自己也会面临慕容冲那样的困境。好多女子为慕容冲如痴如狂,就连远在边疆的高句丽公主都因思念成疾而死,现在自己也尝到了这种苦楚。
谢玄忙抱拳说:“谢玄终身不娶,请贤弟切勿再逼!”
桓玄非常吃惊,他气急败坏地说:“你身为谢家子孙,怎能终身不娶?我知道你与慕容冲有龙阳之好,可也不能因噎废食啊!慕容冲确实俊美,当个男宠玩玩也就罢了,怎能为他数典忘祖?你是不是疯了!”
慕容冲在外面听了非常生气,他一下推开门,看着桓玄气得胸脯此起彼伏。桓玄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尴尬笑笑。
慕容冲白嫩的脸气得发红,他对桓玄骂道:“是啊,像我这样的小白脸天生就是给人当男宠的,你们玩玩就是了,何必当真!国大、家大,一切为大,只有我微不足道!我虽然长了一张绝世的脸,可我从没想过以色事人。我自幼希望能被公平对待,可每个人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我的容貌!因为这张脸,我受了多少委屈?不如毁了好!”
说着慕容冲拔剑就要朝脸上划去,谢玄一把抓住那剑。
慕容冲气得打哆嗦,他吼道:“松开!你不用再为难了,我也要回去帮我哥哥!你有家有国,我也有兄弟,咱们断了吧!”
谢玄的手紧紧抓着剑,血流了下来,谢道韫和桓玄非常惊骇。谢玄望着慕容冲说:“我什么时候把你当男宠了?再说这样的话我可不依!”
慕容冲这才平静下来,他松开手中的剑看着他们,往后倒退一步流着泪说:“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说完他转身走了。
谢玄手上滴着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纠结到了极点。
咣当那把剑掉在地上,谢玄喉结动了动,冷冷地说:“你们都走吧!我宁肯对不起祖宗,对不起国家,也不能对不起他!天下的人都把慕容冲视为男宠,只有我把他当作我的心!你们不懂,请不要再勉强!”
桓玄叹口气讪讪而退,谢道韫知道谢玄是认真的,可从没想到他竟然认真到这种地步!
一股大风刮过,扫起满地的落叶。谢道韫眼角滴下泪水,她提起裙子从那带血的剑上跨过,秋天的风可以很冷,也可以很凄凉。
慕容冲搬出了谢府,他不想看到谢道韫,更不想看到桓玄。
谢玄坐困愁城,他此时近乎崩溃。朝廷不断打击谢家,看着身边的亲人一个个被查,失去兵权的他又无能为力。如果与桓玄联手,那么他与慕容冲自然是不能在一起的。
桓玄希望把自己的姐姐嫁给他,固然是因为桓静初貌美,除了他谢玄没有几人能配得上。还有另外一层不能言明的深意,那就是桓玄想霸占慕容冲。
谢玄感到孤独极了,他内心忍受着这一切。策马离开任由谢家遭到打击,他做不到。牺牲自己的幸福对不起冲儿,他更做不到!为何人不能自由的做自己?谢玄心里愤懑地呐喊。
过了两天,朝廷正式下旨,谢安之子谢琰获罪入狱,押入大理寺天牢。消息传来,朝野震动。
虽然不停有人上书,可朝廷现在有司马道子把持,他之前因为谢安而失去皇帝宝座,所以对谢家非常仇恨。谢安活着的时候又极力压制晋朝宗室力量,使得司马皇族对谢家一致地落井下石。
谢玄拒绝了桓玄的求婚,桓玄姐姐桓静初绝望之下遁入空门。桓玄大惊,苦苦相劝,桓静初留下一纸书信,信中说:只要谢玄不娶她,哪怕是慕容冲她也不嫁,今生青灯黄卷、孤独到老。
桓玄看着姐姐留下的这份书信无可奈何,让人封好送给谢玄,谢玄看了唏嘘不已。
局势越来越紧迫,刘裕也对东晋朝廷的过河拆桥感到不满。夜晚时分,刘裕坐着板舆进了桓府。
桓玄听他来了忙迎接进去,两人都是野心家,所以经常在一起密谋大事。
“谢玄不肯就范?”刘裕道。
桓玄叹口气说:“他不肯抛弃慕容冲!”
刘裕捋须说:“如果不联姻,就怕谢家渡过危机会背叛你!如今官场上反复无常,尤其是王谢两家,他们对朝廷忠心耿耿,想让谢玄谋反必须联姻!”
桓玄点头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啊!毕竟谋反是要灭九族的,谢玄只要不答应联姻,我们谋反的计划就绝不能告诉他!兹事体大,不可不慎啊!”
刘裕喝了杯酒,裹了裹身上的披风。
桓玄感叹说:“我姐姐美貌多情,和谢玄确实是一对!可惜这小子痴迷慕容冲,誓言终身不娶,误了自己也误了我姐!”
刘裕一咬牙说:“既然这样,何不杀了慕容冲!”
桓玄一愣,忙摆手道:“万万不可!谢玄此人最重情义,要是杀了慕容冲他不但不会归顺我们,还会与我们为敌!”
刘裕眼珠子一转,阴笑说:“裕有一计,可以驱逐慕容冲而离间谢玄!”
桓玄低声问道:“有何良策?”
刘裕捻着胡子,用手在桌子上比划着说:“当今皇上宠爱张贵妃,张贵妃风流成性,可安排慕容冲与你一起进宫。到时假借张贵妃之手实行离间之计,可以如此如此……!”
桓玄大喜,立刻依计行事。
他这日来见谢玄,谢玄忙拱手说:“近日家中多有变故,希望贤弟看在我俩结拜的份上能出手相助!”
桓玄假惺惺地说:“哥哥,我正为此事而来!当今皇上最宠爱张贵妃,你何不与我一起进宫去,若能买通张贵妃,由她出面可使皇上改变主意!”
谢玄觉得有理,他说:“也只能这样了!”
随后,桓玄邀请他一起前往宫中,慕容冲也被生拉硬拽地带走。三人来到皇宫,此时孝武帝还在大睡。
桓玄平日里注重收买宫中内侍,他径直进入后宫,也不通报。慕容冲因为容貌过于俊美,之前被东华公主看中差点招为晋朝驸马,所以他实在不愿再进皇宫。他戴了个蒙面纱帽遮住脸,找了一处无人的树下,借口赏花不愿见人。
张贵妃听闻桓玄来了,穿个半臂齐胸裙来到外室。
谢玄看了一眼,觉得实在有碍礼法,桓玄却非常自然地席地而坐。
张贵妃浪笑道:“你们两位是有名的江南二玄,若能嫁其一,不枉作女人!”
桓玄嬉皮笑脸地说:“贵妃娘娘貌美,谁要是能得娘娘垂爱,也不枉作男人!”说着他挑下眉毛,张贵妃也抛个媚眼过来。
谢玄大惊,看来他二人绝对有私情。
桓玄作为权臣桓温之子,一向被朝廷忌讳。如今他竟能得到皇帝重用,除了过人的才干外绝对少不了夫人路线。桓玄胆大包天,竟然把当朝第一皇妃拿下了,要是皇帝知道了……
谢玄不敢细想,他只盼着能早点离开。
桓玄看看谢玄,对张贵妃说:“谢公子乃太傅之侄,如今被皇帝猜忌、处境艰难,还望娘娘能在皇上那里吹吹枕头风!”
张贵妃大喜,忙端了酒过来说:“谢公子乃晋朝第一美男,有谢家宝树、才冠江东的美誉!谁要是敢陷害你们谢家,本宫第一个饶不了他!”
谢玄忙叩头说:“我叔叔谢安为朝廷奔波,却遭到会稽王司马道子排挤。如今家叔病逝,其子谢琰又遭弹劾。希望娘娘能向皇上进言,不要受会稽王挑拨!”
张贵妃忙拉起他,贴身坐了,嬉笑说:“公子何必如此!皇上最宠爱我了,只要我出面,什么会稽王、兰陵王都没用!来,陪我喝了这杯!”
张贵妃将酒喝了一半,然后递上来送到谢玄嘴边。
谢玄惊慌失措,不知如何应对。
桓玄调侃说:“娘娘很欣赏你的,不要不识抬举哦!”
谢玄大汗淋漓,只得接过来那半杯残酒喝了。
张贵妃十分开心,她赞叹说:“像谢公子这么美的男子,我还真没见过!”
桓玄笑道:“谢公子自然俊美,可还不是天下最美的!这天下最美的男子,娘娘可知是谁?”
张贵妃莞尔一笑,搔首弄姿地说:“谁不知道是鲜卑王子慕容冲!小名叫凤皇的!”
桓玄笑道:“娘娘想见吗?”
张贵妃一声叹息,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地说:“这辈子怕是没戏了!慕容冲乃燕国王子,现居住长安。朝廷若不光复北方,谁能见到那尤物!”
谢玄一看风头不对,怎么话题扯到慕容冲身上了?他站起来要走,桓玄一把按住他笑说:“慕容冲早就到江南来了,现在就在外面!因为是外臣,不敢私自进来。娘娘可看到榕树下的人了么,那白衣如风的男子就是他,头上还戴着蒙面纱帽!”
张贵妃慌忙推开窗户,果然看见外面一个冰雕玉砌的人站在榕树下,秋风吹动那白色袍子,宛若梦幻一般的迷人。
谢玄恨恨地看着桓玄,此人真是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