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贵妃站在窗前,魂不守舍地自语道:“真是仙人下凡啊!”说着她跑到门口大叫着:“来人,把外面树下的人请来,不要让他跑了!”她这一叫,慕容冲吓了一跳,几个侍卫跑过去拉着他就往屋里拽。
慕容冲被拉了进来,十分生气。
张贵妃摆摆手摒退士兵,看着他道:“把纱帽摘下来!”
慕容冲心中害怕,他真的不想再惹麻烦了!
谢玄也脸色苍白,因为他知道张贵妃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一旦见了慕容冲会是什么后果!
张贵妃急得跺脚说:“本宫让你把这面纱帽子摘下来!”
慕容冲抱拳说:“外臣这几日偶感风寒,必须用纱帽挡风,希望娘娘不要勉强!”
张贵妃堵住门口,兴奋地说:“你的声音都那么迷人!如果今天不摘下纱帽,本宫绝不会让你出去的!”
慕容冲知道一旦摘下纱帽,他肯定又会被纠缠,于是非常坚决地说:“恕难从命,娘娘不让开我可要动粗了!”
张贵妃冷笑说:“拿着把剑就想动粗?这是大晋的皇宫,不是你们慕容家的客堂!我乃皇上宠妃,连皇后都礼让三分,你信不信本宫这就将你和谢玄拿下!”
谢玄大惊,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看来天下人都知道自己和慕容冲有一腿了。
提到谢玄慕容冲呆了,他可以闯出去,可谢玄呢?他本来就是求张贵妃帮忙的,不能因为自己坏了他的大事啊!
慕容冲一咬牙摘下面纱,怯怯地站在那里。
谢玄无奈地摇摇头,桓玄则在旁边坏笑。
张贵妃眼前一亮,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桓玄一愣,忙上前掐人中,过了好久她才醒来。
“难以置信!”张贵妃喃喃自语说着,又死死盯着慕容冲惊喜万分。
慕容冲把脸转过去,这是他本能地反抗。
张贵妃挣扎着起来,忙讨好地从内室取出一个盒子,两眼发光地对慕容冲说:“这是晋朝的九龙宝珠,是当年晋文帝司马昭从魏元帝手里夺来的。今日作为见面礼送给王子,求您收下!”
桓玄和谢玄吓了一跳,这九龙宝珠是汉朝圣物,据说是当年汉高祖刘邦斩蛇起义的时候得来的。汉朝灭亡后汉献帝将此物送给魏文帝曹丕,保存在曹魏皇宫中。司马昭父子窃取魏国江山后,此宝物便收入晋朝宫中,并且一直讳莫如深不敢对外公开。谢玄和桓玄因为祖上都是晋朝高官,自然知道这件事。
现在皇上竟然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张贵妃,可见对她宠爱到什么程度。张贵妃遇见慕容冲,为讨他欢心随手将汉朝开国宝物送上,这大手笔也让人惊骇。
慕容冲也吓了一跳,他知道汉族皇帝一向富有天下,很多宝物都世间罕见。这九龙宝珠金光四射、仙气缭绕,绝对是天下宝物中的宝物。
慕容冲死也不敢收啊,他忙推辞说:“此宝过于贵重,冲不敢收!再说,我无功不受禄,请娘娘不要这样!”
张贵妃望着他,一脸幸福地说:“什么宝物也没你贵重啊!只要能博王子一笑,妾何惜汉魏晋三朝至宝?”
谢玄和桓玄面面相觑,张贵妃竟然在慕容冲面前自称妾,刚才不是还自称本宫吗?她把慕容冲当皇帝了,那他们两人成什么了?
慕容冲看着张贵妃那花痴的样子觉得滑稽极了,这女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一脸想睡他的表情!
慕容冲这场景见得太多了,天底下想睡自己的男人、女人比蚂蚁都多,他见怪不怪!
慕容冲转身想走,张贵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扯住他的袖子哀求说:“臣妾深居后宫,皇帝体弱多病、丑陋粗鄙,实在让人恶心!纵观大晋,虽有二玄这样相貌出众的男人,可与王子比起来,犹如蒹葭依玉树、萤虫对皓月!王子的光芒,比太阳还要照人!二玄尚不及其一,其他男子更是连尘埃都算不上!”
谢玄和桓玄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他们看看对方,没想到张贵妃竟然如此贬低他们。二玄是有名的美男子,现在被这浪货说得一文不值,真是可笑至极!你讨好慕容冲、赞美他容貌第一,谁也说不出什么!可如此寒碜他们,实在太过分了!
桓玄和张贵妃有私情,他咳嗽一声表示不满。这女人也太喜新厌旧了,作为男人自尊心可受不了。谢玄笑而不语,冷冷地看着张贵妃。
慕容冲鄙视地说道:“娘娘怎可如此失态?快起来!你不是我的臣妾,我也不是你的皇上!”
张贵妃抱住他说:“我给你做奴婢也行!”
谢玄和桓玄再次被震住了,他们忙上前劝道:“娘娘乃朝廷贵妃,如此贬低自己,皇家颜面何在?”
张贵妃起来,不在乎地说:“他晋朝天下本来就是偷的,有何颜面可谈!正因为得国不正,才二世失中原。虽有半壁江山,也是依靠世家大族,像孙子一样仰人鼻息。这晋朝皇帝窝囊死了,作为贵妃我也没什么好稀罕的!不如找一俊美男儿,效法西施和范蠡游于五湖四海!”
谢玄和桓玄相视而笑,这张贵妃也是性情中人,虽然轻浮却也敢说敢做,颇有竹林七贤的韵味。
慕容冲看她直白的可爱,便缓和颜色坐下饮酒。
张贵妃如同婢女一般站在旁边伺候,慕容冲不好意思地说:“娘娘请坐,不必为我斟酒,我自己来就行!”
张贵妃笑道:“能够伺候慕容王子是奴婢的荣幸,从今以后我愿为王子牵马执鞭、端茶洗衣!”
慕容冲看她说得越来越过分,忙止住她说:“你是贵妃,普天之下除了皇上和皇后就你最大,万不可再说这话!”
张贵妃跪在旁边,抱着酒壶媚笑说:“宁为将军牵马,不为懦夫管家!慕容王子才貌无双,皇帝那丑物给你提鞋都不配!我宁愿给您为奴,也不愿与司马家为妃!”
慕容冲噗嗤一笑,天下吹捧他的人多了,但像她堂堂晋朝皇妃这般吹捧的,还是亘古未有。
谢玄心里既高兴又难过,他知道慕容冲出面张贵妃肯定会出力的,谢家可以转危为安了。可张贵妃风流成性,慕容冲今日能逃过她的魔掌吗?
谢玄忧伤地看着慕容冲,他不想让任何人霸占自己的凤皇,更不想让凤皇为他受半点委屈。
慕容冲看出谢玄的心事了,他对谢玄眨眨眼睛以示安慰。随后,慕容冲说:“你们两位回去便是,我在宫中陪着贵妃!”
张贵妃大喜,她激动地捂住嘴,难以置信。
谢玄把他拉到门外说:“冲儿,我知道你想帮我,可让你牺牲色相救我,我死也不答应的!”
慕容冲抓住他的手说:“放心好了!我已经发过誓,这世上除了你之外,我不准任何人碰我的身体!这张贵妃在我面前如奴婢一般,我只需要对她和颜悦色一点,她自然会说服皇帝放过你们谢家的!我还要助你重掌北府兵!”
“那你如何脱身?”谢玄担心地说。
慕容冲一笑说:“没事的,你放心好了!总之我答应你,绝不会牺牲色相的!”
谢玄点点头,慕容冲自嘲说:“长得好也有点好处啊!”
谢玄笑笑,两人进了屋里。
闲聊一会,谢玄和桓玄便离开了。
果然不出所料,张贵妃对慕容冲百般调戏引诱,慕容冲虚与委蛇、从容应付。随后慕容冲提出要求,他说:“娘娘,谢玄乃忠义之士,如今被罢官,实在可惜。希望您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让他重掌北府兵!”
张贵妃忙讨好地说:“这有何难,我下午就面见皇上,请皇上加封谢玄为大司马掌管北府兵!”
慕容冲大喜,立刻拜谢道:“多谢娘娘!”
慕容冲一看目的达成了,便想出脱身之计。他说道:“皇宫不宜久留,冲先告辞了,过几天再私会娘娘!”
张贵妃一看他要走,怎肯放过,拉住他袖子哀求说:“我非常仰慕王子,皇上今晚不来,王子就在此留宿!”
慕容冲忙说:“万不敢如此!皇宫不是幽情的地方,待选一吉利日子娘娘出宫,我自会相见!”
张贵妃虽然不舍,可也只能看着他可怜巴巴地说:“你别骗我!”
慕容冲道:“谢玄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娘娘但坐宫中,到时我会联系你的。时候不早了,告辞!”慕容冲虚晃一枪走了,张贵妃依在门口痴情地眺望,心里实在不舍。
慕容冲走后不久,桓玄又私自来了。张贵妃得到慕容冲的许诺,对桓玄不冷不淡的。
桓玄一笑说:“慕容冲可曾为谢玄求官?”
张贵妃对着镜子梳头抹粉,非常开心地说:“凤皇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桓玄叹口气,故作遗憾地说:“可惜慕容冲只是利用娘娘,他根本就不喜欢你!”
“放屁!我姿色独冠后宫,凤皇不会不喜欢的!他已经与我约定,我们出去见面!”张贵妃道。
桓玄嘴角一丝阴笑说:“你不知道慕容冲和谢玄有断袖之癖吗?只要谢玄和慕容冲不分开,娘娘是没有任何机会的!纵然你有天仙一般的美貌又如何?难道比得过慕容婉儿和谢道韫吗?这两位女子才色冠古今,慕容冲可曾心动过?慕容冲和谢玄如胶似漆,娘娘要是不拆散他俩,你是得不到凤皇的!”
张贵妃一愣,她也听说了这些事情。
桓玄道:“慕容冲手腕上的南红玛瑙你可曾看见?”
张贵妃点头说:“那不是谢家祖传之物吗?”
桓玄嗯一声说:“没错!南红玛瑙乃谢家祖传之宝,现在怎会在慕容冲手腕上?还有谢玄手腕上的紫晶玉佩,乃慕容冲的贴身之物。他们两人如此交换信物,可见情深似海!”
张贵妃手中的头花蓦然落在地上,镜子里的笑容消失了,她气愤地说:“没错,他骗我!凤皇根本不喜欢我,我知道他看不上我的!”
桓玄低声说:“我有一离间之计,可以破坏谢玄和慕容冲的关系!娘娘是否愿意去做?”
张贵妃高兴地说:“只要能拆散他俩,刀山火海我也愿意一试!”
桓玄快步移过来,低头耳语一番。张贵妃一笑,眯着眼睛双手撕扯着裙子说:“好主意!你小子果然诡计多端!”
桓玄朝她脸上捏了一把,含笑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张贵妃顺势往他怀里一趟,然后掩面大笑……
当天下午,张贵妃面见孝武帝,在他面前一番美言,孝武帝晃着脑袋说:“爱妃所奏甚好!”
很快,朝廷下旨对谢玄加官进爵。一个内侍宣读道:“谢玄有功于社稷,着任命为太常寺卿,谢琰任命为车骑将军,钦此!”
谢玄一愣,还是谢恩了。
慕容冲听说谢玄封官了,高兴地来祝贺。
谢玄拿着圣旨说:“朝廷加封我为太常寺卿,这是一个文职,并没有让我重掌北府兵,真是奇怪!我弟谢琰不擅于打仗,反而封了将军!”
慕容冲疑惑地说:“难道张贵妃听错了,我分明是告诉她让你掌管兵权的!”
谢玄叹口气说:“算了,我也不稀罕做官,只要我们谢家能转危为安就好,总之还是要谢谢你!”
慕容冲一脸的明朗,他握住谢玄的手说:“这段时间你看起来很憔悴,我知道你承受的东西太多!”
谢玄拍了拍他的手,没有说什么。
谢家的危机算是渡过了,可一个阴谋正在破坏着他俩的关系。
这天,突然一个消息传来,慕容垂派了使节前来。
身为太常寺卿的谢玄自然该接见,他在内宫门口等候。
只见一队人马前来,为首的穿着鲜卑服饰,他对谢玄行礼说:“大燕国慕容垂王爷驾前使者陈世龙,见过谢公子!”
谢玄忙招呼他进去,坐下道:“请用茶!”
陈世龙递上国书说:“我家王爷有书信呈上!”
谢玄打开书信看了,生气地说:“你们王爷慕容垂想和我晋朝联手对付慕容泓?这是不可能的!”
陈世龙一笑说:“此乃国书,公子还是呈给皇帝为好。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谢玄点头说:“虽然我大晋是不可能与你们联手对付慕容泓的,但按照惯例,我当把此国书呈给皇帝!”
谢玄将国书呈上去之后,皇帝并没有下旨,而是让陈世龙住在谢玄府上。对于朝廷的做法,谢玄一头雾水。
慕容冲这天从外面回来,突然看见一个人比较熟悉,便指着他说:“陈世龙?我叔叔慕容垂的将军府长史!”
陈世龙忙拱手说:“原来是皇太弟,见过殿下!”
慕容冲奇怪地问:“你来干什么?”
陈世龙看看谢玄,谢玄忙说:“慕容垂让他来求和,说和晋朝联手进攻你哥哥慕容泓。当然了,我们是不会答应的!”
陈世龙故作惊讶地说:“谢公子,你怎么这样说?晋朝已经答应与我家王爷联手了,而且你还举荐你弟弟谢琰领兵攻打长安呢!”
慕容冲大惊,谢玄也骇然地说:“陈大人,你怎么这样说?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进攻慕容泓了?现在是我晋朝与慕容泓联手,要消灭你家王爷慕容垂!你怎能在此胡说八道!”
陈世龙一副懵圈的样子,看着他俩说:“如今谢琰将军已经出征,这是你亲自奏请的啊?你们朝廷已经发了圣旨,将来杀了慕容泓,晋朝和我家王爷以黄河为界瓜分北方!”
谢玄如同雷击,慕容冲望着谢玄只觉得全身冰凉。谢玄对慕容冲说:“冲儿,我没有啊!我没有说要消灭你哥哥,我更没有举荐我弟弟谢琰出征,你相信我!”
慕容冲点点头说:“我相信你,可他说朝廷颁布了旨意,这是真的吗?”
谢玄立刻派人去打听,很快来人汇报说:“朝廷确实颁了圣旨,都说是你密奏皇上消灭慕容泓的!现在大街小巷都知道了,不一会表彰公子的圣旨也要下发!”
谢玄惊得差点没有倒过去,他摇摇头自语道:“不可能!我只是依照惯例将陈世龙的国书递给朝廷,我没有上任何密折啊!我冤枉啊,是谁害我!陈世龙,你为什么要害我?”
陈世龙一脸无辜地说:“我乃外朝使者,怎能左右贵国皇帝?谢公子你敢做为何不敢当?莫非因为与慕容王子私交甚好,所以才不想让他知道,是你密奏朝廷攻打长安的吗?你乃晋朝名士,知道与我家王爷联手攻打长安最有利于晋朝,这是理所当然的啊!”
慕容冲脸色煞白,他沉默不语。谢玄啪扇了陈世龙一耳光说:“无耻小人,给我滚出晋朝!我们不会与你们联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