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石绥加紧行军,他十日路程并作五日,快速来到江陵。正在城中收拾残兵、安抚百姓的司马休之,听闻外面来了一支大军十分震惊。
他说道:“谢康已经被我打败,还会有谁前来?难道是刘裕?现在慕容垂威胁徐州,刘裕丝毫不敢离开,他怎会来和我抢夺荆州?”
这时外面锣鼓喧天,叫骂声已经逼到城下。
司马休之喝道:“整顿士兵前去迎战,看看是谁讨伐我!”
桓石绥来得正是时候,荆州作为桓玄势力范围,现在人心还没稳定。谢康和司马休之争夺此地没有优势,可桓石绥是桓家的人,他一来整个荆州开始沸腾起来。
桓玄的很多士兵都在暗暗说:“是桓石绥将军!当年桓玄公子就命他留守荆州,这些年他去哪了?”一时间军心浮动,大有开城迎接他的态势。
司马休之一剑砍死一个士兵喝道:“桓石绥跟随桓玄造反叛乱,谁都不准听他的话,否则我杀了他!”
桓石绥高声喊道:“司马狗贼,你们欺人太甚,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司马休之骂道:“无耻反贼,我正想去涪陵收拾你呢,没想到你竟然送上门来!”
桓石绥喝道:“你们司马家族坏事做尽,还敢说别人造反?当年司马懿杀曹爽,灭绝曹氏根基。司马师废曹芳、司马昭杀曹髦、司马炎废曹奂,你们狗贼三代欺负曹家弱主,可谓无耻至极!为了谋朝篡位,不惜杀掉名士嵇康,更遭天下人唾骂!你们手足相残、八王之乱丢掉半壁江山,使华夏几近覆亡。多亏我们这些世家大族扶持,晋朝才苟延残喘百年!如今竟然过河拆桥,想将谢桓两家屠戮殆尽,真是畜牲不如!你们司马家如此丧尽天良,将来刘裕登基必不会放过你们!天下百姓也忍受你们很久了,司马晋朝气数已尽,你还不下马受死!”
一番话把司马休之骂得无地自容,自己祖宗干得坏事他再清楚不过了。司马休之立刻下令说:“给我将反贼拿下!”
手下的士兵犹豫半天、踟蹰不前。桓石绥大笑说:“我们桓家一直厚待荆州百姓和士兵,反观你们司马朝廷无一德于百姓,这些士兵岂能听你调遣!”
司马休之大怒,立刻杀掉为首的几个士兵高喊说:“再不上前,我灭他九族!”这些荆州士兵才勉强冲锋陷阵。
桓石绥拔剑一指,双方互相厮杀。
司马休之身边的亲军是朝廷委派的,自然效忠于他。可他手下的荆州兵原来就是桓玄的,作为桓家的人桓石绥也有很高的威望,这些士兵都不愿和他作战。
厮杀片刻,这些士兵开始退却。司马休之大惊,立刻鸣金收兵,闭门不战。
桓石绥传令攻城,司马休之与城墙上射箭,攻守半天终于击退对方。
桓石绥略微休整一下,决定晚上强攻。
到了半夜,他亲自率领大军攻城。司马休之驱使城中百姓上前,不听话的一律杀掉。
桓石绥命人往城里射箭,让百姓开门投降。江陵被桓玄经营许久,桓家一直有恩于百姓。如今身为朝廷大将军的司马休之不把百姓当人看,城中自然人心浮动。这时,荆州兵马出现哗变,司马休之感到十分害怕。
作为一个狡猾的政治家,他只得冒险,下令手下的人诈降。
果然,桓石绥听说有人诈降便信以为真,毕竟荆州百姓多感念桓玄和他的恩德。桓石绥不知有诈,带领兵马从西北方向进入,刚进去不久乱箭齐发,这时才发现中计了。
他定睛一看,只见司马休之身穿蟒袍,狂妄大笑说:“你这反贼,中我计了!”
桓石绥策马叫道:“给我杀,任何人不准撤退!”随后,他手下兵马奋勇杀去。
桓石绥决定与司马休之同归于尽,毕竟在人心上他有优势。果然如他所料,城中人马开始出现抗命,他们纷纷打开城门逃跑。
司马休之万万没想到,在自己将桓石绥围住的情况下,还有人叛变。司马休之无奈,只得弃城逃跑。桓石绥杀红了眼,带领士兵追去。
司马休之一路狂奔,桓石绥紧追不舍。江陵城百姓痛恨司马朝廷,纷纷于路边伏击,截杀司马休之。
看着百姓起义,司马休之知道自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了。他长叹一声,朝一处山间绝地跑去。
这时桓石绥紧追而来,司马休之看看身边的亲军说:“所有侍卫听令,将柴草堆入山谷口,等桓石绥进来后便放火封路,我要和他同归于尽!”
那些御林亲军劝道:“将军,你是朝廷宗室,你若死了我晋朝就完了!”
司马休之摇摇头说:“如今人心已失,我大晋灭亡乃是天意!”
桓石绥策马追来,恨不得将这老贼碎尸万段。司马休之披头散发,拿着一把宝刀说:“今日我要死在这里了,你也休想离开!”
桓石绥一摆手,左右士兵围了上去。司马休之带着亲军展开厮杀,双方杀得难解难分。突然后面起火,一片火海断了山谷退路。
这时,一些御林军从火海里跳了过来,桓石绥拔剑砍去,将那些卫士杀掉。司马休之此时已经伤痕累累,他捂住胸口,跌跌撞撞过来。
桓石绥喝道:“狗贼,我要替我弟弟报仇!”说着他举起剑猛地刺去,正中司马休之胸口。司马休之突然哈哈大笑,蓦然间一个人从地上起来,拔出匕首往桓石绥后心扎了一刀。他啊一声叫,回头一看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桓石绥的士兵忙冲上前将那少年砍成肉酱,司马休之瞪着眼叫道:“儿子!”
桓石绥这才意识到司马休之的儿子竟也在军中,而且还是他的侍卫统领。这父子二人对晋朝也够忠心的!
桓石绥猛地抽出剑,嗖一下将司马休之的头颅砍下。
桓石绥后背流血不止,众人扶住他,他凄然一笑说:“终于杀死狗贼,替桓家和荆州百姓报仇了!”
中午时分,谢玄和慕容冲赶来,他们在山谷间找到桓石绥,此时他还勉强撑着一口气。
谢玄一把抱住他说:“将军,为何独自前来,不是说好了一起杀敌的吗?”
慕容冲也看着他,心中十分难过。
桓石绥有气无力地说:“桓玄死前给我写信,嘱咐我一定保护好两位!慕容王子,你和谢玄公子终于在一起了,你俩一定要幸福!我在涪陵留下很多钱财,你二人拿着这些钱隐居吧,千万不要辜负桓玄的一番厚恩!”
慕容冲泪水落下,他哭泣说:“多谢你和桓玄公子的厚恩,等刘裕接管了荆州我们就去成都隐居,再也不踏入江湖一步!”
桓石绥脸色苍白,他努力挤出一丝笑说:“我死后将我葬在山上,坟墓朝东,我要看着晋朝灭亡!”
慕容冲含泪点点头,谢玄涕泪横流。
桓石绥望着苍天,自语道:“桓玄贤弟,你交给我的事已经做完了!慕容王子和谢玄公子他们一定会幸福的!”说完溘然长辞。
谢玄和慕容冲呆若木鸡,没想到桓家的人竟然如此重情重义,看来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比司马家品行要好。
谢玄和慕容冲将他葬在江陵山上,让他面朝江东,看着将来司马家族的灭亡。
很快,刘裕派来了檀道济接管荆州。
檀道济跪地叩头说:“这次能掌控荆州,多亏谢公子和慕容王子相助!刘裕将军在徐州防备慕容垂不能亲自来了,他送来书信一封表达谢意!”
谢玄接过来信,与慕容冲一起读起来:“谢玄公子,我刘裕出身草莽,承蒙公子不弃招为部下,后又不断提拔、传授兵法,使我在北府兵独当一面。桓玄造反,又是公子和慕容王子相助,帮我扫灭劲敌。今日司马休之聚众荆州,企图效法桓玄东山再起。幸得公子和王子击败司马老贼,又替属下掌控荆州,这大恩大德我刘裕永世不忘!如今司马晋朝昏庸无道,待慕容垂死后我就杀回建康。那时称帝天下,一定封公子为王爷,让您和我共享富贵!再拜!”
谢玄舒心一笑,他说道:“檀将军请起!你告诉刘裕,等他称帝后我不要当什么王爷,他只要照顾好我姐姐谢道韫和弟弟谢康就行了!希望他做个仁君,善待百姓、善待士兵!”
檀道济抱拳说:“属下一定转达!”
慕容冲与谢玄一笑,两人不约而同地说:“终于大功告成了!咱们回到巴蜀,从此隐居青城山,携手修道、泛舟苍茫!”
谢玄捏了一下他白俊的脸说:“走吧,现在就去隐居!”
两人策马朝巴蜀走去,刚出了江陵,这时一人骑马跑来,只见他全身是血。走到眼前,扑通一声跌下马来,高喊道:“陛下!”
慕容冲一看原来是段随,忙下马扶起他说:“段随,你不在长安,来这里干什么?我正想写信给你,有你担任大燕皇帝,将忠儿送我这里来!你怎么自己跑来了,忠儿呢?”
段随握住他的手说:“韩延叛乱,勾结姚苌攻下长安,如今小王子被他们俘虏了!慕容垂听闻长安大乱,也已经发兵西进了!”
慕容冲大惊,谢玄说:“走,我陪你一起去救忠儿!”
段随说:“姚苌大军和韩延叛军在长安滥杀无辜,慕容垂又亲率大军六十万前来,此去长安凶多吉少!”
慕容冲低头沉思片刻,他已经没了燕云骑,再想救人简直是自投罗网。
谢玄坚决地说:“说好了同生共死的!冲儿,如果你要去,我和你一起去!”
慕容冲莞尔一笑说:“不去了!忠儿想必死于乱军之手了!”
段随忙说:“没有!韩延和姚苌挟持慕容忠就是要引你前去,因为我大燕唯一的正统就是陛下你了!只要你还活着,慕容垂和韩延谁也不敢篡位!”
“只要我不死,他们就不会甘心!因为我是大燕的嫡系太子,是最有资格当皇帝的人!所以,无论是韩延还是慕容垂,他们都希望我死!对吧?”慕容冲冷笑说。
段随嗯一声说:“陛下,你千万不要上当!”
慕容冲一笑说:“我自然不会上当,让他们厮杀去吧!我要和谢玄隐居了,那些争权夺利与我无关了!”
谢玄质问道:“可慕容忠毕竟是你哥哥唯一的儿子,是你们大燕皇室唯一嫡系子孙,你忍心看他死吗?”
慕容冲淡然地说:“可是以我一人之力也无法救他!走吧,咱们去成都吧!”
段随看着慕容冲,慕容冲说:“感谢你这些年对我不离不弃,我要隐居了,你多保重吧!”
随后,慕容冲策马朝成都奔去。谢玄看了段随一眼,然后紧追慕容冲而去。
两人来到涪陵,谢玄置办了酒宴,对他说:“冲儿,我知道你的脾气,你不会见死不救的!你是不是想丢下我一个人,独自去救你侄儿?如果那样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咱们说好了同生共死的!”
慕容冲一笑说:“既然已经决定隐居了,我怎么还会为亲情所累!当初为了救我哥哥慕容泓,差点连累你和我一起死去。现在我想好了,小侄儿不管了!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割发为誓!”说着,慕容冲将头发割下一缕放他面前,挤挤眼睛说:“现在相信了吧!”
谢玄笑笑,抓起那一缕黑发,安慰他说:“对于你的亲人,你已经尽力了!虽然不能保全他,可这也不是你的错!”
慕容冲端起酒喝了一口,望着谢玄说:“这辈子和你隐居青城山,再也不过问俗世!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大的美好!”
谢玄一阵感动,然后和他共饮一杯。吃完酒之后,两人一起到院子里赏月。
“春天的月亮真好,像你一样美!”谢玄搂着他说。
慕容冲朦胧纯真的脸上现出幸福,他说:“我会和你看一辈子月亮的!就算死了也要一起魂游月宫!”
谢玄望着他,微微一笑。慕容冲喉结动了动,慢慢脱下衣服,明黄的月光洒在他洁白的身体上!
谢玄吻住他的唇,然后顺着耳朵和脖子不停吻下去。院子的竹席上,月光似水、花香鸟鸣,两个洁白的身躯紧紧缠在一起,是那样的销魂和纵情……
一夜无眠,春夜正浓。天亮之前口渴的谢玄喝了一大碗清酒,看着熟睡的慕容冲心满意足地笑笑,又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这才疲惫地睡去。
随后慕容冲睁开眼,看着天空的一抹鱼肚白悄悄起来。再看谢玄,他那英俊沉睡的样子让慕容冲依依不舍。
摸着他的脸,慕容冲往他唇上亲吻一下。穿好衣服,他用力将谢玄抱入屋内,随后坐在案前写了一封信。慕容冲一袭红色的战袍,腰缠白玉带、脚踏乌皮靴、头发束起,俊美而有威仪。
他看看镜子里自己美丽的容颜,来到谢玄床前,用手抚摸着他的脸。慕容冲泪水滴下,禁不住啜泣说:“对不起,玄哥,我食言了!”他拿起剑慢慢后退到门口,看着谢玄那沉静刚毅的脸,泪水夺眶而出,挥了挥手关门而去。
春天的风吹着他的泪水,慕容冲策马朝北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