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回到东晋立刻去见谢安,他行礼之后说道:“叔叔,急召侄儿回朝是何事?”
谢安叹口气说:“桓温已经决定北伐了,他现在逼着皇帝下旨,皇帝无奈只得下旨北伐,十日之后就要起兵了!”
谢玄大惊说:“还是没能阻止他!”
谢安捋须说道:“幸好你已经暗中与燕国结成同盟。桓温狼子野心,我们一定要暗中破坏,不能让他取胜,所以我打算让你和他同行!”
谢玄道:“可是北伐毕竟也是为了国家统一,如果我们暗中破坏岂不是对不起朝廷?”
谢安道:“桓温如果取胜,晋朝就会被他取代,为了保住朝廷也需暗中掣肘!桓温年纪已大,身体又不好,只需拖个三年五载把他拖死就可以了。到时我就会出任宰相,只有这样才能进行真正的北伐!”
谢玄明白了,他说:“好吧,我愿意随军出征,只是一旦与燕国开战我该如何?”
谢安凝视他片刻说:“燕国现在是盟友,将来也会成为敌人,若是开战你只管杀死胡人便可,不必手下留情!此次耗费巨资北伐,也不能一无所得,你要做的就是既不能让桓温独占功劳,又要利用这次北伐给燕国造成巨大破坏!只有两败俱伤,才能对朝廷和百姓有最大益处!”
谢玄不得不佩服谢安的心机,只是他觉得这样对不起慕容冲,毕竟晋和燕刚结成同盟。
谢安看出他的心思,安慰他说道:“这就是政治!”
谢玄颔首无语,然后回家了。
刚到家,一个漂亮女孩便起身笑道:“你可回来了!”
谢玄叫道:“姐姐!”
这女孩就是谢玄的姐姐谢道韫,著名的才女。谢道韫看着他说:“此次深入虎穴,可得虎子?”
谢玄一笑说:“虎子没有得到,龙子是真的见到了!”
谢道韫忙拉着他坐下说:“说来听听!”
谢玄将自己和慕容冲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谢道韫低头沉思,她瓜子脸儿露出一丝爱慕:“要是能见见这么美的男人就好了!”
在家稍作歇息,谢玄便被朝廷封为先锋,跟随桓温一起北伐了。
桓温统兵二十万,浩浩荡荡出发了。谢玄忙写好信派心腹送到燕国首都邺城,交给当时的太子慕容伟。
前燕朝廷听闻谢玄刚回去东晋就要北伐感到十分震惊。
慕容俊大骂道:“晋朝无信,我们刚和他们结盟,他们回头就要攻打我们!”
段随说道:“汉人一直无信,诡计多端,下次见了谢玄一定将他千刀万剐!”
这时又有士兵来报:“启奏陛下,谢玄也在军中而且是先锋官!”
慕容俊拍案而起道:“亏他和我儿子还是知己,我对他一直盛情款待,没想到他一回去就掉头攻打我们!”
慕容冲听闻谢玄为先锋,率兵来攻,惊骇至极。他摇摇头说:“不可能,他不是来结盟的吗?为何一回去就攻打我们?我不信,难道他骗我?”
慕容冲困坐宫中,朝廷很多人都骂谢玄是奸细,慕容冲不忍耳闻。
慕容俊无奈,只得下令自己的弟弟慕容垂领兵出征。慕容垂是慕容俊的五弟,此人颇有韬略,于是率兵迎战。
两军对阵,与黄河一带展开对决。桓温穿着铠甲,对谢玄斜眼一看说:“谢先锋,你叔叔是江东名士,你父亲也是朝廷勇将,所谓虎父无犬子,你当先打头阵!”
谢玄知道桓温在试探自己,因为他出使燕国还没回来,桓温就执意要起兵,这分明是已经提前了解了谢安的谋划。现在他让自己打头阵,就是要陷害自己。谢玄虽然是将军之子、文武双全,可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作为先锋官,如果他打输了桓温就会以“折辱三军锐气”为名治他的罪。所以,这开头一仗谢玄必须打赢,否则不仅会被桓温治罪,还会败坏谢家名声。
谢玄得令之后,立刻命人伐木造船准备渡河。慕容垂望着对面谢玄的军队,冷笑说:“谢玄小儿造船准备渡河了,待我给他来个火烧赤壁!”
谢玄在岸边摆上船只,兵马却纹丝不动。
慕容垂道:“这小子在干嘛?既然船只已经造好,应当及早进攻才是!”
桓温也催促谢玄尽快过河,在对岸接应自己。谢玄知道在对方眼皮子底下过河就是找死。他调动兵马,将渡河任务安排给属下朱序。谢玄说:“朱校尉,我决定采取诱敌之计,这渡河任务就交给你了!”
朱序大惊说:“我一个校尉,带领先锋部队如何渡黄河?”
谢玄一笑说:“慕容垂乃是老狐狸,他也是熟读兵书,我把主力部队交给你,自己领一队兵马晚上离开营地假装偷渡,他必然带领大队人马去拦截我,你可趁机划船过河!”
朱序大喜,连称好计。
当天晚上,谢玄把主力秘密交给朱序,自己带着人马扮成主力部队悄悄沿黄河西去。
随后,有探子秘密报告给慕容垂:“启奏将军,我们看见河对岸有一支人马朝黄河上游走去,没有旗帜但是人马精壮!”
慕容垂一愣,忙说:“给我务必弄清领兵的人是谁?”
探子回去,一路在对岸追踪,发现是谢玄在领兵。这探子跟踪十多里路,骑马又回去禀报。
慕容垂立刻召集手下升帐说:“谢玄小儿,竟也玩起了张良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他表面上造船渡河,原来是为了麻痹我们,自己偷偷带领主力部队从黄河西边偷渡!”
众将跃跃欲试,一起喊道:“我们立刻前往拦截,设下埋伏,待谢玄过河后进行包围伏击!”
慕容垂点头说:“我也是这样想的!立刻出发,尾随对方,然后布下包围圈!”
谢玄引着对方一直顺着黄河朝上游走去,一直走到天快亮的时候才停下。
慕容垂道:“他停下了,我们赶快埋伏,等谢玄小儿过河后就突然袭击!”
谢玄站在黄河边,他已经知道对岸慕容垂布好了埋伏,心中十分高兴。谢玄没有用张良的暗度陈仓之计,而是用的老套的调虎离山之计。这计谋虽然陈旧,但是却非常有用。
那边朱序一看对面大军悄悄离开,忙下令冲锋进攻。燕国守营部队措不及防,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么多人,而且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渡河十分惊骇。他们纷纷于岸边射箭,朱序带着主力大军,划着木船渡过黄河。
慕容垂等人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对岸谢玄可就是不过河,这让他十分纳闷。就这样一直等到天亮,慕容垂大叫道:“坏了,中计了!过河的不是谢玄,而是别人!”
众将不知怎么回事,只见慕容垂跳了出来喊道:“赶快回营,我们中计了!”
这些将士喧哗着急忙回去,谢玄哈哈大笑。
待慕容垂跑走之后,他立刻下令说:“砍掉树木,十人一棵树,抱着树过河!”
士兵们匆忙砍下树木抛到河中,然后跳了进去,十人抱一颗大树,一起朝对岸划去。
谢玄在江南长大,自幼深谙水性,他跳入河里,一人横渡黄河。众将士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和本领。
过河之后,谢玄率少量士兵快速前进,他们直奔慕容垂的粮仓。那边慕容垂返回去之后,与朱序的部队在岸边杀起来。双方正打得难分难解时,突然有士兵来报:“大将军,谢玄带兵伐木过河,现在已经直取我们粮仓!”
慕容垂听说粮仓被端,气得嗷嗷直叫,他不敢恋战,带着大军一路逃回。谢玄也不追赶,桓温这边顺利过河。
桓温过河之后责怪谢玄说:“你既然已经取胜,为何不乘胜追击?”
谢玄道:“穷寇莫追,我们还是休整一下吧!”
桓温也不好说什么,心中暗自赞叹谢玄的胆识。
慕容垂战败的消息传来整个燕国震动,尤其得知是谢玄用计攻破他们后,更是一片唾骂。
慕容伟讥讽慕容冲:“你的这位知己现在已经成了我们大燕的敌人了,是他用计渡过了黄河,烧了叔叔的粮仓,大家都骂他呢!你真是有眼无珠,还把他当朋友!”
慕容冲十分羞愧,对谢玄也无比恼怒,他拿着剑说:“我去见父皇,我要上前线亲手杀了他!”
慕容伟晃着头说:“就怕你不敢!父皇和母后也不会让你这个宝贝疙瘩上战场的!”
慕容冲白了他哥一眼,然后径直去找慕容俊了。慕容俊自然不答应,慕容冲二话不说,当天晚上偷偷溜出宫去,骑着他的枣红大马直奔前线来找谢玄。
谢玄晚上正在认真读着兵书,研究作战地图。此时一个蒙面黑衣人腾空窜来,谢玄正欲拿剑,那人把剑放在他脖子上喝道:“不准动!”
听到这个声音谢玄大喜,他高兴地说:“冲儿,是你!”
“别叫我冲儿,我恶心!”慕容冲生气地说道。
谢玄叹口气道:“你一定是因为我领兵攻打燕国的缘故吧?”
慕容冲恨恨地说:“你竟然欺骗我?我当你是知己,你却跟我逢场作戏!”
“我没有!我是真的把你当做朋友!”
“那为何要攻打燕国?你和我交朋友就是做奸细,打探大燕情报,然后帮助你们的晋国消灭我们!”慕容冲愤恨地说道。
谢玄凝望着他那浓浓的眉毛,虽然蒙着脸,可那吹弹可破的肌肤和轻柔悦耳的声音还是让他瞬间糖化。
这时,外面有人喧哗:“有刺客!”
谢玄忙喊道:“没有什么刺客,你们都回去歇了!”
那些士兵退去后,谢玄看着他莞尔一笑,然后倒了一杯茶说:“你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如果愿意听就坐下陪我喝茶,要是不愿意就一剑刺死我!”
“别跟我油腔滑调,我是真的生气了!”慕容冲怒道。
“对不起,让你误会了!冲儿,坐下吧!”谢玄诚恳地说。
慕容冲收起剑,摘下面纱坐下。他一身黑衣,尽显挺拔俊逸,谢玄抱着胳膊站在他旁边凝望着他。
“别看我,有话快说,然后出去决一死战!”慕容冲道。
“真是个孩子!跑到我大营行刺,还说出去跟我决一死战!以我的武功,你根本就打不过我,何况还有那么多士兵!”谢玄说。
慕容冲眼睛通红道:“你跟我出去打!”
谢玄拿了剑,指着他说:“我一直都让着你,你真以为你能打过我?走吧!”
慕容冲掀开帐篷,翻身跳上马,谢玄也从里面飞出骑到马上追去。
士兵一阵躁动,两个人已经快马出了大营。
跑了许久,月光之下、草原之上、黄河之畔、青山之边,两人握剑凝视。
慕容冲咬牙切齿说道:“我要是败了,任你处置!”
谢玄一笑说:“好像咱俩多大仇一样!”
慕容冲叫道:“给我正经一点,不准说这些故作亲密的话!”
看着他生气的样子,谢玄也不恼,用剑指着他说:“你这么在乎我?”
慕容冲一愣,脸色瞬间绯红,他否认道:“胡说,我只是不想被欺骗!看剑吧!”
宋朝之前,汉人尚武崇文,那时读书人并不是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大多人都是一手拿剑、一手拿书,非常得慷慨豪放。魏晋的文人,经常一边喝酒、一边击剑而歌,完全没有宋朝之后的萎靡之风。谢玄剑法有其父亲谢奕所教,而谢奕剑法则师从闻鸡起舞的名将祖逖。
因此,慕容冲根本不是谢玄的对手,谢玄和他斗了四五十个回合,慕容冲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心里不禁有些纳闷:“谢玄剑法如此精妙,此前从未见过,难道他以前真是让着我?”
慕容冲咬着牙继续打着,谢玄不再客气,一个连环斩下去将慕容冲的剑打掉,然后抵住他的脖子。
“输了吧?”谢玄说。
慕容冲的咽喉被抵住,他哼一声说:“我甘愿受死!”
谢玄收了剑道:“别傻了,我怎么舍得杀你!”
慕容冲矗立站着,谢玄坐在石头上望着月亮。
慕容冲站在他旁边,谢玄说:“我不是信里都给你说清楚了吗?桓温这次执意北伐,我随军出征是暗中阻挠的,至于击败你叔叔慕容垂也是为了自保,毕竟我是先锋,如果首战失败是要问罪的!”
慕容冲问道:“什么信?”
谢玄惊诧道:“我给你写了一封信啊,大军刚出发的时候我就写好了送给你的!”
慕容冲摇摇头说:“我根本没收到什么信!”
谢玄疑惑道:“难道信件丢失?可是送信的使者说已经送到邺城了,亲手交给你们的太子慕容伟!”
慕容冲惊道:“交给我哥哥了?他如果收到为何不交出来?”
谢玄想了想说:“你见了他也不必问他,如果是他藏起来了,他肯定不会承认。我另写一封信,然后把桓温出兵的路线交给你,你亲手送给你父皇!”
慕容冲点点头说:“好,没想到你会帮我们!”
谢玄道:“如今我们晋朝根本没有统一天下的实力,可是桓温穷兵黩武,非要强行统一,导致国力疲惫。所以,我叔叔谢安才让我出使燕国,与你们共同阻止桓温的阴谋!”
“我早听说桓温一直想篡位,看来他是借北伐树威,一旦成功了就公然篡夺晋朝江山!真是可恶!”慕容冲说。
谢玄点燃火堆,重新写了一封信,然后把作战路线图也送给他。
慕容冲十分感激,看着他道:“你什么时候进宫来找我?”
谢玄望着他说:“必须得等桓温死了,要不然战事不会结束!”
慕容冲叹口气说:“要是没有战争和政治就好了!”
谢玄沉默不语,当晚两人聊到半夜,慕容冲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到皇宫他把谢玄的书信和作战图交给慕容俊,慕容俊询问慕容垂:“五弟,这是谢玄送给冲儿的书信和作战图,信中谢玄说桓温乃是晋国逆臣,希望两国暗中联手除掉他!”
慕容垂道:“此信有诈,谢玄诡计多端,我就是被他击败的。如果他真的想暗中与我们联手,为何要帮桓温过黄河?”
慕容冲申辩说:“那是因为谢玄逼不得已,他是先锋,首战失利是要斩首的!”
慕容伟讥笑说:“小弟,你真是对谢玄太信任了!他已经骗过你一次了,现在你还犯傻!”
“没有,他没骗我,我相信他!”慕容冲叫道。
慕容俊沉思说:“以朕看此事应该是真的,谢玄乃东晋名士,桓温又与他叔叔谢安不和,暗中联合我们除掉桓温也并非不可能!”
慕容垂道:“臣弟还是不相信谢玄!”
慕容俊看看慕容冲,慕容冲想起来谢玄说的话,他道:“我来之前谢玄说桓温最怕的人是我四叔,不如让我四叔慕容恪领兵出战吧!”
慕容垂大惊,他深知自己的这位四哥很有能耐,忙阻止说:“四哥身体不好,不宜出征!”
慕容俊瞄他一眼,一丝冷笑,然后果断下令说:“传旨,命慕容恪出任大将军抵挡桓温!”
慕容垂皱着眉头,慕容伟对他冷冰冰地说:“五叔,交出兵权吧,你不是桓温的对手!”
慕容垂羞愧不已,只得交出兵权躲入府中。
慕容恪作为一代名将本就是战场上的奇才,现在有谢玄暗中送信,不管是真是假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慕容恪只简单看了看谢玄送来的作战图,便笑道:“好聪明的小子,此作战图还留有一手!”
慕容俊忙问:“怎么?莫非有假?”
慕容恪说道:“并非有假,这作战图只有濮阳附近的地理图形,至于后方一概不写,谢玄的用意是杀桓温而保晋军!他是要暗中造成桓温孤军深入,自己独掌大军以保留晋国的国力!”
慕容俊赞叹道:“好个谢玄,忠心耿耿,他既要杀掉桓温,又不让我们伤害晋军主力,实在是谋略过人!”
慕容恪冷笑说:“我自有办法!”